堯峰文鈔
堯峰文鈔
欽定四庫全書
堯峰文鈔巻三十九 翰林院編修汪琬撰
題䟦(共二十六首/)
䟦孝經易知
右孝經易知一巻登封耿逸菴所纂其說明白簡要便
於童䝉葢鏤版嵩陽書院者久矣㑹湯潛菴先生開府
吳中憫吾吳人習俗穨靡孝友道微乃遴簡宿儒命每
月講孝經於學宫欲以移易風俗届期逺近至者環集
先生親徃臨視命之坐聽且呼社學諸生徒年僅髫齔
者使前勞以好言飼以餈餌長幼人人自得深合古者
有德有造之義甚盛舉也於是吾吳前登封令張子牖
如嘗受易知一書於逸菴所遂以呈先生先生閲而大
喜謀頒行之以為䝉養之助牖如因捐貲鳩匠重刻且
竣將以先生命頒示社學諸生徒俾朝夕肄業焉嗟乎
周官大司徒以六行教萬民必先曰孝以八刑糾萬民
必先曰不孝之刑其屬族師月吉屬民讀法則書其孝
弟有學者而師氏之教國子也又一則曰孝德以知逆
惡再則曰孝行以親父母至於武王作康誥輙舉不孝
不友之罰擬其罪於元惡大憝然則古聖王之為教也
莫不根柢門内如此而後世董率不行教育不至其道
寖以衰息徃徃民彞泯亂相爭相攘以䧟乎獄訟宜乎
先生有深憫與夫孩提之童無不知愛親者吾吳中生
徒誠家得此書諷誦而紬繹之朝夕不怠庶幾格心滌
面於以棄其故習而復其良知也非難是則先生之意
也夫亦琬與牖如之意也夫琬故䟦其後而敬虛前序
以俟先生命筆云
䟦漢書揚雄傳
吾吳楊莊簡公嘗參政於四川作郫縣揚子雲祠堂記
歴引郫人簡氏吉人胡氏之說辨子雲未嘗仕莽而胡
氏說尤詳大略謂傳言雄作符命投閣年七十一天鳯
五年卒考雄至西京年四十餘自成帝建始改元至天
鳯五年計五十年以五十合四十餘不將百年乎則傳
言七十一者恐悞據桓譚新語雄作甘泉賦夢腸出收
而納之明日遂卒成帝祠甘泉在永始四年謂雄卒是
時恐亦未然就法言考之莽之號安漢公也在平帝元
始間法言稱漢公且云漢興二百一十載自髙帝至平
帝正値其數則雄年七十一卒當在平帝末雄仕歴成
哀平故稱三世不徙官若復仕莾又詎止三世哉由是
知雄决無為莾大夫及投閣美新之事其説可謂辨而
核矣但班孟堅去子雲時已逺其傳訛固宜桓譚親見
子雲何以差謬乃爾殆不可解也莊簡又引法言曰君
子在治若鳯在亂若鳯何以故曰治則見亂則隱子雲
之言如此其無仕莾事可見云云莊簡公諱成嘉靖丙
辰進士累官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書有文集四巻不
行於世予故表此記出之以書揚雄傳後俟再考云
䟦素問
經言五運六氣詳矣抑予聞元人葛恒齋即可久諸父
行也嘗立説以為醫當視時之盛衰為益損劉守真張
子和輩値金人强盛民悍氣剛故多用宣洩之法及其
衰也兵革之餘饑饉相仍民勞志困故張潔古李明之
輩多加補益至宋之季年醫者大抵務守䕶元氣而已
此説實發内經所未僃予則以為微獨衰世之人宜用
補益也方其盛時至於承平稍久率皆豢養於聲色酒
食之中平居則精神氣力先已衰耗一旦有疾而用宣
洩寒凉之劑必不能堪也審矣葛之同時惟丹谿朱先
生亦得此意後之凡為醫者不可不知也雖然豈惟醫
哉
䟦正字通
甚矣學者之好竒而不知有經也此書論禫字則宗戴
氏侗以為釋服之名如此則禮喪服小記宗子母在為
妻禫為父母妻長子禫其説皆不可解矣論袒免免字
則宗程氏大昌以為免冠之免讀如字如此則左氏傳
穆姬以免服衰絰逆趙鞅使衞太子絻其説皆不可解
矣學術不能通經而好為新異可喜之論以詆譏前人
故其蔽如此此書方行於世予聊摘之以戒後學云
䟦四書圖
予歴考唐宋畫家徃徃留意經傳如書之無逸詩之豳
風降訖孝經爾雅楚九歌之屬莫不有圖獨無圖四子
書者有之自此冊始願益命畫工廣之庶幾僃鄒魯之
典型貎俎豆車服之器物得俾後之學者有所感發興
起於其間於以㢘頑立懦葢不無少助云
䟦李義山詩注
古之為箋注者莫不廣萃羣説以成一家自經傳而外
顔師古之注漢書也實出扵顔逺游而後世不知逺游
者以其成於師古也李善之注文選也實集張載顔延
之沈約薛綜徐爰劉淵林諸家之長而後世不稱述諸
家者以其㑹粹於善也常熟釋道源解義山詩未竟而
殁吳江朱子長孺作箋注頗采用之而錢夕公馮定逺
及陳氏潘氏諸説亦附焉未嘗揜没其姓氏雖於道源
亦然長孺示予道源注原本頗多蕪累且間有所遺漏
長孺翦㔃裒益不啻十之六七其用意良亦勤矣吳人
不察徃徃竊議其後幾使長孺如郭象之於向秀此皆
耳剽目竊之論不足信者也長孺每為予言道源所引
釋氏書最稱灝博非得此注某書亦不能就也葢其通
懷樂善如此而忌者尤呶呶焉予恐後進有惑其説者
故題於箋注之後
題歐陽公集
古人為文未有一無所本者如韓退之諱辯本顔氏家
訓歐之論隱公非攝本何氏膏肓辯堯舜后稷世次差
舛本杜預釋例世族譜蘇之序延州來季子多壽本孔
頴達正義不知其偶合與抑亦稍循其説而横從出之
也然文忠公所作送廖倚序即退之送廖道士序也藥
師院佛殿記即圬者傳也此其原委皆顯顯然可見儻
古人亦不盡諱之與
䟦邵堯夫先天圖
堯夫嘗以其學授王豫豫無所授死葬其書冡中及吳
曦叛盗發豫冡得皇極經世體要一篇内外觀象數十
篇有道士杜可大者賄盗取之以授旴江廖應淮應淮
死鄱陽傳立得之傅之後再傳而至德興董時又遂無
聞焉金華宋太史作溟涬生贊所叙廖事尤竒廖遇余
安裕弋陽將以其學教之安裕勸廖業中庸廖厲聲曰
俗儒幾辱我康節矣既宗先天之學頗自負知易見諸
易師傳䟽輙加訕笑及論後天則尊羲畫為經彖爻繋
辭為傳黜文言彖象為九師之言且謂説卦非聖人不
能作上下繋乃門人所述序卦直漢儒記爾性使酒難
近在臨安每痛飲不醉不止醉中嘗大呌天非宋天地
非宋地柰何柰何數為太學生熊某指示國將亡兆最
悉臨安人皆以為狂居無何而元師入矣廖無子畜一
義女瀕死告其女曰後一月中朝當命山姓鳥名使者
徴吾及傅立立當過吾門女可以吾藏書示之卒如其
言所謂山姓鳥名則崔鵬飛云先是林黄中袁機仲最
後黄東發先生皆力辨先天學非是東發私淑朱子獨
此説與朱子異葢不知其竒驗果如此也予因略其槩
附圖後
朱子發謂陳摶以此圖傳种放放傳穆脩脩傳李之
才之才傳卲又魏華父謂此圖卦爻方位縝密停當
乃天地自然之數此必為古書無疑其前僅見於魏
伯陽參同契陳圖南爻象卦數猶未甚白至卲始大
明云云此則圖之原委也王伯厚又謂邵與胡文恭
公同受易於廬山一隱者老浮屠遂得皇極經世之
學且云出謝上蔡記文其説尤異或又謂先天圖即
古之河圖華父亦以為疑此則非是
䟦宣和畫譜
右宣和畫譜二十巻前有徽宗御製序徽宗善繪事嘗
置畫學所所聚畫士甚夥宜其工於賞鑒者也及考御
府所藏有韓滉畫李德裕見客圖按新唐書滉事代德
二宗德裕事穆敬文武四宗相距甚逺其為&KR0915;筆無疑
又有李贊華畫女真獵騎圖贊華歸唐時契丹方與渤
海相攻擊而女真部落猶未盛不應贊華有此畫恐亦
非是然則徽宗之賞鑒殆與吳中好事相類其譜中所
載豈亦真贋各半邪
跋髙似孫子略
高氏疑孔叢子偽書歴引孟子及家語後叙證孔子子
思無問荅事最悉然予以為非是漢書孔光傳首載孔
氏譜牒孔子生伯魚鯉鯉生子思伋伋生子尚高則伯
魚為子思父審矣孔子家語孔子年二十娶亓官氏明
年生伯魚伯魚年五十先孔子卒孔子後三年始卒使
子思猶未生則孔氏譜不足據邪史記魯世家穆公之
立也距孔子已七十年子思夀止六十二使穆公時猶
在則與孔子相隔絶久矣其去伯魚當益逺不得為其
子然徧考諸書又不言孔子有佗支庶何也予以為宜
從孔叢子葢孔叢子與譜牒皆出孔氏子孫之手其説
必有證左非他書臆度者比也嗚呼盡信書則不如無
書後世迂儒小生讀書不知通變徃徃舍其大者旁引
𤨏細以相辨難豈非好古而失之愚者哉
䟦家禮
按年譜乾道五年文公年四十丁母祝孺人憂始輯家
禮其明年書成門人黄勉齋作行狀謂其後多損益未
暇更定楊信齋亦謂家禮乃初年本也今姑即喪制考
之其與經傳異者五齊衰悉有衰負版辟領一也婦人
不衰二也既葬無受衰三也大祥用忌日則僅得二十
四月又一日似乖二十五月而畢之義四也(若大祥僅/二十四月)
(一日假使禫祭得卜在二十七月後/一旬則是間二月而禫非間月矣)卜祭先上旬次中
旬與禮喪事先逺日相反五也自明孝慈録集禮㑹典
俱遵用此書以故沿襲至今殆非文公本意若萬厯中
坊本間有増損則益失其舊矣唯此為正德以前所刻
附以楊氏注劉氏増注補注雖有闕譌差可喜也
䟦三衢文㑹
右三衢文會一編元仁宗延祐六年刻於鄱江葢詔行
科舉已五年矣一時巨公名士遂相率由科目以進殆
莫熾於延祐如史所載張文穆公起巖黄文獻公溍歐
陽文公𤣥許文忠公有壬楊待制載則皆二年進士也
汪文節公澤民虞仲常槃皆五年進士也其人儒術吏
治文章節義類皆卓然傑出著聞於世者然則科目亦
何負於國家哉此編雖江淛間私課亦足以見是時人
文之盛編中自余闈至汪誠凡十名皆全録其文十五
名徐徽録賦一篇十九名王世鳳錄經疑二道共文五
十三篇予既記其始末而又跋之如此
跋唐荆川集
荆川集若干巻購諸京師其中字本非譌而間有改竄
不知誰氏之筆斯人盖妄人也吾嘗見里儒塾師讀書
不多遇其所不觧輒以臆變易原文者多矣昔春秋書
伯于陽孔子曰我乃今知之矣在側者曰子茍知之何
為不革曰如爾所不知何然則不知而妄改者孔子所
惡也故書於此以示凡讀書者
跋文氏葬錄
文先生之殁也一時名公鉅卿弔祭贈賻者相繼二承
所輯手書祭文至於如此之多夫亦盛矣先生當承平
右文之日能以文章徳望傾動海内同邑後進若陸少
卿子傳王吏部禄之以訖陳道復王百榖之流皆及其
門其流風餘緒呉人至今傳道不絶非如一藝之士僅
以筆精墨妙見推者比也何元朝云衡山在翰林大為
姚明山楊方城所窘昌言於衆曰我衙門不是畫院乃
容畫匠處此惟黄泰泉馬西𤣥陳石亭與相醻倡甚歡
二人只會中狀元更無餘物衡山數公長在天地間今
世豈更有道著姚淶楊維聰者邪呉梅村評之云快哉
斯言百世而下猶可以興起也予讀梅村所記每歎息
流涕於此故附識𦵏錄之末
跋衡山手蹟
右待詔文先生家報九紙皆北上授官時所作第一紙
寄三小姐當是指其配呉夫人餘八紙寄國博和州兩
公按和州先君行畧以壬午嵗貢上癸未四月至京師
此即苐四紙中十七日到灣十九日入城留王繩武處
是也行畧甫十八日吏部為覆前奏授待詔即第六紙
中擬在初八日考不意初六日命下遂承待詔之乏是
也惟由前月十九日數至閏月六日當如行畧作十八
日無疑今札中以八為六或不數入城舉奉㫖兩日耳
又按王弇州所作文先生傳有吏部試而賢之特為超
授之語然先生雖已投巻本未及就試而授職且試事
皆𨽻禮部試訖始移吏部傳中云云俱非是王最號博
洽尤長國家典故而紕繆乃爾幷附正之
跋茅鹿門手蹟
茅順甫先生手録所賦詩一冊其曽孫某上人購藏予
按順甫在前明世宗時自命有文武材為文章滔滔莽
莽尤善談兵嘗僉事廣西提卒五千人直搗府江賊巢
連破十七砦又東南被倭胡績谿開制府淛西凡料敵
設諜率用順甫策居多其才氣雄竒如此設使今世有
順甫輩數人落落布行間何患冦氛充斥之有是故覽
其遺墨雖在吾黨後進猶不勝髙山仰止之思慨然想
慕順甫之為人又况身親其裔孫如上人者乎至其詩
體字學姑不備述云
跋宋其武遺蹟
始予官户曹其武先生方在翰林每得侍教左右見其
節鈔漢書一册或行或𨽻悉姸麗可喜心甚愛之迄今
相距㡬二十寒暑其從子叔䆳乃出此冊示予筆墨爛
然與前所見無異而先生之墓草則宿已久矣拊嵗月
之易邁慨舊齒之云亡展閲未及終册輙不勝泫然也
跋周氏血書貼黄
右血疏貼黄一百四十四字周君子佩少時所書是時
愍帝改元子佩將頌其父忠介公寃刺兩指血寫全疏
既竟先以示同鄉姚文毅公公摘貼黄中數字命改繕
以進此其所存原本也子佩自敘及諸公跋之詳矣予
獨歎忠介涖官清慎家居數椽僅蔽風雨遇公正輒發
憤為鄉人所愛戴而倪文煥李實兩疏敢於誣讕狂噬
㡬致東西易位黒白換色如忠介之名自當與日月相
磨而彼倪李諸小人則皆東坡所謂蛆蠅糞穢也讒人
罔極交亂四國此古今同轍者為之一慨
跋論道書
予為諸生時雖嘗習程朱之説然僅以備科舉之用耳
其中實無所得也去年春既為是書而甫草深不謂然
力勸予讀程氏遺書朱子語類及予潛心求之固有與
是説相發明者程子曰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天地
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
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㓜為朋友無所為而非
道此所以不可須臾離也朱子荅吳斗南曰聖門所謂
聞道聞只是見聞翫索而得之之謂道只是君臣父子
日用常行當然之理非有𤣥妙竒特不可測知者也先
儒之説固如此甫草素喜東林髙顧之學又嘗師事木
欣曹先生不識何以差别乃爾得毋有終身由而不知
之患邪不然則如昔賢所謂讀之不詳妄生穿穴者比
也惜乎甫草已南歸矣竢異時相見當相與極言之
跋劍閣圖
此圖雖不免院家氣而用筆最為蒼潤及觀圖中人皆
按騎徐行指顧間頗有閒雅態若不知閣道之險者真
能品也予因思士大夫處﨑嶇嶮巇之場率當安門如
此然後可濟於難若輕薄躁妄未有不失身墜者夫豈
徒度閣道然哉同年子呉天章出此圖示予因附識此
語於後
跋王咸中手簡
咸中自京師簡予言諸公追溯當年&KR0945;嫉之人甚且吐
而詬之云云嗟乎君子小人初非難辨方小人之媢嫉
君子也排擠者一附和者十㡬遂變白為黒以蕕易薫
此自古聖賢所不免况衰庸陋劣如予者乎然而非予
所患也至於稍久則水落石出而議論之公自不可掩
向之排擠者既已骨化形銷莫知所往矣即其他附和
之徒其始或訹於勢利或壓於氣熖皆不得已而出此
者也一旦無氣燄之可畏與勢利之可馮亦遂鳥散氷
解而無餘其於予則豈有損哉予自歸田以後布衣蔬
食讀書講藝以自娱悦數年之中習而安焉幸而問學
不致荒落名節品行不致墜失者是亦媢嫉者之玉成
我也豈非所謂愛我者疾疢惡我者藥石與間嘗譬之
如作噩夢夢之既覺則恍惚不復記憶矣尚何容芥蔕
為寄聲中朝諸公姑勿吐且詬焉可也
跋來虞先生手蹟
右子美秋興詩一巻從祖祖父來虞先生所録巻末自
誌丙寅嵗葢天啟六年也按年譜先生先自粤東入覲
覲畢歸里兩乞致仕不允始復之任不數月竟被黜以
歸此為再至粤時手蹟也又按是年奄黨方熾乃楊左
受禍之次年先生方不安其位故書此以託諷寓志所
謂聞道長安似奕碁及文武衣冠異昔時者頗附合時
事其意盖亦微而章矣竊惟先生在工曹數忤巨璫使
當魏奄擅柄之日或得入居卿貳則其盡言直諫必不
亞於楊左諸君子顧獨以外僚之故不及與楊左齊名
朝右此先生之命也先生之不幸而楊左之幸也然先
生既被黜優游家食合於明哲保身之義末年雖未大
用可謂身名俱泰而楊左竟與禍會身死之後至不能
芘其家室此楊左之命也又楊左之不幸而先生之幸
也距先生殁五十年其曽孫僎年少好學出此巻示琬
琬不勝撫巻太息為之尚論其世如此至於忤璫始末
具詳年譜及琬所撰族譜中此不復著
跋石交紀牘
來虞先生嘗以部使者持節張秋會宛平米太僕亦使
清源相與往還最數此石交紀牘序一篇石與石隠贈
荅詩二首皆先生為太僕作石隠盖太僕自寓也其稿
舊藏從父沂州公家今始装為一帙而附太僕尺牘於
後琬嘗追溯神宗之世國家方承平無事部曹在中朝
頗加遴擇其官故尤號清貴而是時又令甲寛弛吏牘
稀少中間士大夫有才望者率能出其詩文相與頡頏
上下毎遇燕集則往往命縑染翰流連倡和以為常及
其出使往還亦然風流文采毎為好事者所豓稱以近
時郎吏視之不既瞠乎其後哉嗚呼自諸曹流品漸襍
而予於是嘆士大夫遭逢之會各有幸不幸也琬在京
師與太僕孫紫來相善顧琬生既晩不能通知兩家世
好之誼而紫來亦未嘗以此見語盖距先生與太僕之
殁亦已乆矣異時有便郵將乞沂州公繕録其文寓書
紫來使知此始末以備吾兩家嘉話云
跋擬明史侯岐曾傳後
予昔任纂修嘗作矦氏三傳上之史館未知其得入明
史否也今讀岐曽子涵所撰父行實類畧述陳給事亡
命事尤詳且與其父同死者有僕俞兒朱山鮑超陸二
李愛凡五人皆傳所不載𣹢之言曰子龍與叛人吳勝
兆有連罪當死府君不知而舍之以舍之之故而卒失
子龍償死可也府君就頌繋而責以必獲子龍亦可也
顧子龍近在百里不待其獲而府君先見法於二日之
内何也子龍尚無反狀况府君乎共一老書生耳下一
檄走一隸垂首就逮死生惟命何為乎統兵五百連舸
四十若将摧巖城當大敵者已而擔嚢揭篋縶其妾婦
厮養罄室而胥劫之班師之後復出所劫一婦人至責
直數百金何也且使坐府君以藏匿藏匿之罪誅及其
身亦已過矣俞兒等五人以奚奴不曉事並駢首服上
刑是勝兆子龍不孥戮而府君孥戮又何也聞勝兆事
未舉而就縛是時一郡並皆按堵於法勝兆依謀叛律
斬子龍依謀叛未行逃避山澤律絞府君藏匿子龍律
減子龍一等他人捕得及罪人已死又減一等法如是
足矣諸大吏據實上聞必䝉報可從此燒交闗謗毁之
章焚詣壘投名之牘而地方本無事也今欲張靖亂之
功利纍囚之畜指書生為强冦麗童孺以極刑勾連𤓰
蔓抄掠不已卒使一時士民魚亂獸散亡命湖海往往
相構煽為羣盜致厪
當宁十餘年南顧之憂得毋有任其責者乎予讀至此
未嘗不撫巻太息葢𣹢躬遭家難又不敢逆斥厥考無
罪故其辭徬徨宛轉猶有古人怨而不怒之遺意因附
記之以存㴠之志且俾後之君子有考焉
跋詩問
予前作詩問其首則言諸侯之詩亦有風雅頌三者不
獨天子詩為然或疑其臆説非也予又嘗以豳詩考之
豳雖成周王業所基當其在有夏之李特岐梁間一小
國耳十五國風之中既殿以豳風而周禮又謂祈年於
田祖吹豳雅擊土鼔以樂田畯祭蜡則吹豳頌擊土鼓
以息老物此亦列國有雅頌之明驗也不然何獨有豳
雅豳頌乎朱子嘗引或者之説以為楚茨信南山甫田
大田四詩所言皆農事而篇次又在小雅之中欲以當
豳雅至近世何氏則遂謂甫田大田豳雅也豐年良耜
載芟豳頌也立説甚辨理或然也獨鄭𤣥以七月一詩
偹具風雅頌三體不知何所據依其為穿鑿也斷斷爾
予故書此以袪觀者之疑
堯峰文鈔巻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