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易堂集

居易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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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例十一則

 文章重體類書曰辭尚體要易曰方以類聚既有

  體斯有類矣自古編輯之家綦重之茍體之不

  分則類於何有然此猶就其疑似豪釐之閒言

  之猶五榖皆榖也而菽麥不可不辨五金皆金

  也而鉛錫不可淆於黃金耳若直非其類而訛

  舛淆襍則吾不能知之矣如昌黎一集文章家

  之龜鑑也又爲其受業門人李漢所編不知何

  以於文之體類既有所訛即於其自為書之例

  又有所戾如谿堂古詩何以入襍著石鼎聨句

  何以入序中送陸歙州送鄭十較理送張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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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祗應以序入詩中不應以詩附序見况送張道

  士序僅數言而其詩則鉅篇也而竟入序中此

  皆於文之體類有未叶者也爲宰相賀白龜狀

  在三十八卷表狀中何以賀張徐州白兔狀又

  入十五卷書啓中此皆於其自爲書之例有相

  戾者也今吾集凡爲詩爲辭爲贊之序不問其

  長短詳畧俱見之詩與辭贊中不别見至似是

  而非相近而逺如説論議之體裁&KR1199;别書後與

  題䟦之各有家數劃然不紊也

 文籍重編次編次者前後是也集之居前者大約

  須觀其全集之次惟其所重以其文之多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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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係者爲首列斯爲得體今人文集動以賦與

  詩居首此遵文選例也不知文選固辭家之書

  其所重在辭賦耳未可概論李漢編昌黎集亦

  然甚非謂也今拙集以書居首葢此集中惟書

  爲最多以吾四十年土室四方知交問訊辨論

  一寓於書且吾自二十四歳而遘世變與今之

  當事者謝絶往還諸書及答一二鉅公論出處

  之宜諸書似一生之微尚係焉伏讀往冊如叔

  向貽子產書於古文中亦惟書爲早出故吾集

  以書冠之而尺牘次之者從書而類推之也尺

  牘原本於書而自爲一體非以辭之長短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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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有極短者而仍入書中取歐蘇集别載小簡

  例别爲一卷

 書法重義例既操筆爲文必有其義義之所在例

  之所起也如吾四十年往還諸書俱不得已而

  應非泛泛寒暄應酬之比無論吾諸書或非無

  係於世者即吾之稱謂標題各有一定書法如

  吾先公執友最嚴重者則既書其官復書先生

  等而殺之或稱官或稱先生不竝書而係之其

  字若朋儕往還或止書官或竟書其字也集中

  諸傳例書其人之字傳本創自史記史記或書

  名或書字或書爵里以無定爲例葢太史公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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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寓書法於其中也自漢書後槩書名末學不察

  嘗以古文必書名爲古嘗有於極無謂文字中

  硬入人之姓名以爲得古人之法良可笑也况

  文章自有家數非可意造古來惟昭明文選載

  古人詩文多書其人之字湥得太史公遺意亦

  可見古人不欲輕用人名也近有所謂名士者

  一於中外子姓以猥瑣之事而於尊行鉅公直

  斥其名一於長物瑣語而必書友人之名一於

  友人寓言小傳中諱本人之名而旁及他友則

  直書其名吾心竊鄙之憎之吾嘗言文章果佳

  即不書名不失其爲古文茍非文章則雖鈔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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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謨誥之語猶爲無當况僅僅一書人之名耶吾

  今所作傳有鑒於此且既非國史不敢猥書人

  名竊取管仲屈原周文張叔諸傳以爲例概以

  字稱覽者當自得之惟朱先生沈徵君二傳則

  特筆也其敬亭山人傳畧則以其題其文皆屬

  爲筆削者不在此例

 諸文各以類次及之其文少而不能自爲一類自

  爲一卷者則隨類編入如議辨附記説之後頌

  銘附於贊後是也

 余自二十四歳而遭世變即與世决絶長往不返

  其眞隱之志頗爲海内所諒則凡作爲文章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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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吾意也其辭之不得而應辭者嘗過半應者

 止什四而至於碑版傳誌之文則辭者嘗什九

 應者止什一然所應者又皆吾所欲爲即不請

 或感激鼓舞以屬之筆墨者然後爲之若違心

  從事僅僅䛕墓則百無一焉然所謂應者什四

  猶就人之見請者而言耳若合計全集凡爲文

  八百餘篇多吾之發於心而不能已於言者應

  人之請亦僅可什一矣

 生平無似然讀書作文一字一句必心有眞見有

  獨得然後發之既不敢附和蹈襲亦不敢標奇

  好異若體裁義例則必依據古人其或吾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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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有灼然自信者亦竟發古人所未發以信之

  千古此又在覽者之自得之當不訝其爲師心

  也

 書後題䟦分爲二類亦猶書與尺牘也書後必於

  其事有所論列或發古人所未發或因其事而

  别論他事非僅僅片辭隻語取意於字句閒者

  如昌黎書張中丞傳後是也題䟦則有間矣識

  者閱吾諸篇則劃然二體自不可合爲一者

 偶以書畫尚論古人故題䟦頗夥要於其中自有

  獨見然後出之四十年土室閉門却掃不惟古

  人名蹟不能多得寓目即當世賢豪品題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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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精鑒者亦不得與把臂細論則未知吾所

  見果有當於藝林否也然惟欲存吾之所謂獨

  見以是正於知者故亦附録之

 有韻之文閒一爲之吾不敢以自許也正如子瞻

  所云如候蟲時鳥自鳴自止而已既已爲之亦

  存於集亦以時會寄託有不可沒者耳今亦以

  類編之自賦而詩而辭而贊而頌而銘皆有韻

  之文也凡爲八卷昔柳州集以詩居末子厚詩

  居然升作者之堂子瞻晚年喜讀之稱爲海外

  三友則其詩可知而以殿其集者子厚固以詩

  爲一集之後勁而余則以詩爲一集之附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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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見古人於孤臣寡婦朝吟夜怨一言一句哀

  而録之吾之不刪吾詩即此意也惟覽者之傷

  其心而不鄙其辭可耳

 昌黎集自賦與詩之外首列襍著則以文之不多

 而有關係者入之如原道獲麟以及諍臣論諸

  篇而以遊戲寓言諸文名爲襍文吾不敢謂然

  今仍分爲二類而以文之無所附麗不能成卷

  者爲雜文以遊戲寓言者爲襍著一以殿諸文

  一以殿有韻者襍文襍著名則取諸古人而義

  則出之自我偶然有見也

 古人之不以文章名而其文章自不腐於世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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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如陳壽編諸葛武侯集二十四篇凡十萬四

  千一百一十二言謂公誠之心形於文墨子瞻

  序范文正公文謂其于仁義禮樂忠信孝悌如

  饑渇之於飲食欲須臾忘而不可得如火之熱

  如水之濕葢其天性有不得不然者嗟乎文章

  而出於心性此其所以不腐於世也吾之文固

  非古人之文而吾之心則古人之心也實竊有

  自信者故文雖不足存而謹録之不特欲以遺

  之子孫寔欲以質之千古焉

  時甲子秋七月初六日秦餘山人俟齋氏又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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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易堂集卷之十

 書後

  書平凖書後

聖人之言治天下富先於教而足兵後於足食故曰

積貯爲天下之大命衣食足而知禮節窮民易與爲

非此自然之勢也太史公知此故作平凖書作平凖

書而有㴱痛矣痛者痛文景完富之天下孝武以多

欲而敝之也故首言國家無事而府庫溢倉庾滿至

粟紅貫朽不復可用而上富下贍民俗敦厚吏治潔

淸矣孝武立而一敝之於伐匈奴一敝之於通諸夷

一敝之於穿河渠而天下騷然蓄積盡傾饑饉流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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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賊滿野卒之大農盡耗而縣官大空於是民敝俗

壞吏治苛急勸輸賣爵更幣鑄錢不特無益於治而

天下益亂僇殺無辜亦且幾億萬矣而天下之貧自

若也於是爲告緡爲均輸以筦天下之利以濟上之

欲上用雖饒而民無所措其手足如是而不至於亂

且亾者幸耳豈不痛哉太史公既㴱痛之故明言之

且切言之以爲人君多欲則多事多事則多費多費

則天下貧而民俗壞於是列治亂之效陳得失之林

使後世知天下雖大四海雖富而輕用之必敝也故

富國足民之本在於節用愛人與民休息如文景之

蠲租除稅而天下以富可見矣太史公意以爲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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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蠲租除稅節用省事而以富天下者此本富也太

公管仲之設輕重九府越王計然之流行錢幣而以

富其國此末富也若楊可之告緡桑弘羊之筦利以

饒上之用此特盜賊之行耳此所謂姦富也奪人之

財以自贍攘人之食以自腴而且㴱其文巧其目殺

人以濟之不謂之盜賊而何故一篇之中其㴱誅而

痛刺之者已不可殫述而竟以烹弘羊天乃雨結之

其意尤洞然矣而論贊言列國不重本富故卒爲秦

所并而秦既并天下富有四海而其效卒歸於海内

之士力耕不足糧饟女子紡織不足衣裳而己不大

可睹乎故曰太史公之作平準書葢有所㴱痛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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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凖書之所不足又作貨殖列傳以論之故其序曰

老子曰至治之極鄰國相望鷄狗之聲相聞民各甘

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至老死不相往來必用

此爲務此所謂國家無事者也輓近世塗民耳目則

幾無行矣此即所謂更幣鑄錢勸輸納爵以至告緡

籠貨者也葢貨殖列傳實言平凖書之所未言而其

本意亦痛武帝之耗敝天下耳故貨殖不過論載一

身一家之富厚者耳而首言至治之極神農以前而

其中則推論太公管仲越王計然之霸齊興越有味

其言之葢太史公㴱知治天下必本於富國而富國

必先於富民故如文景之節用愛民蠲租除賦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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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富天下者也如齊越之斤斤言幣筴輕重此可以

富其國者也若既耗敝之乃復聚歛之攘奪之鮮有

不爲亾秦之續者故一篇結以烹弘羊見其聚歛攘

奪之酷而論贊結以秦之衣食不足見聚歛攘奪之

無濟於困窮而益速其亾此其所以爲更酷也吾故

於其一篇之中標出其微言精義而通論之

  偶書侯嬴事後

魏有隠士侯嬴年七十家貧爲大梁夷門監者信陵

君欲厚遺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潔行數十年終不以

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當時侯生豈有所不屑於公

子哉人各有志焉耳彭城姜肱隱居不受辟命數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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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乃詔郡圖畵其形狀肱臥於幽暗以被韜面言

感風眩疾竟不得見之夫子曰匹夫不可奪志也亦

少亢矣而竟以得全此不特不奪志之難而不之奪

者之更可尚也有寡婦人者自其夫死誓不一見男

子之面即伯叔兄弟亦弗與見守死空閨垂幾十年

乃有一男子必以見爲請曰吾知之吾敬之也嗟乎

人苟能知寡婦則亦重哀之而全其志可也又豈以

見哉如必見焉非貶即傷矣故曰不之奪者之更可

尚也夫終身不改婦道固然而此獨以節見知於人

或亦此寡婦之過乎然吾願知之者之終勿奪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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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李斯傳後

李斯傳一篇中而載趙髙事居十之八而篇末直以

髙事結束而以秦亾天下竟之凡此皆以見趙高所

爲無非斯之爲之也此所以爲斯傳也當始皇之崩

斯爲丞相天下事係於斯而乃聽髙所爲矯詔而易

其主而髙無不可爲者矣天下事固無有大於易天

下之主者此一聽之而天下事無不聽之而聽之者

斯也自然之勢也夫髙之得恣其志繇於立胡亥而

立胡亥繇於斯之聽髙聽髙而卒以殺其身夷其族

而并以弑秦之君而亾秦之天下於此見殺斯之身

者非髙而斯自殺也夷斯之族者非髙而斯自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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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弑二世而亾秦者獨非斯耶此所以一篇全載

趙髙之事而終之以弑君而亾天下而爲斯之傳也

太史公作此而所以垂戒於萬世者㴱切著明矣不

特戒人君不可有持爵禄之臣而亦以戒人臣不可

有持爵禄之心也李斯之聽髙非爲持爵禄哉究也

不特爵位不可保而并其身族而狥之而并以其君

之身與天下而狥之則究二世之所以弑秦之所以

亾皆起於李斯持爵禄一念則盡趙髙之事雖欲不

入李斯傳而不可得也然非太史公不能爲也作一

傳而既以垂戒萬世之君復以垂戒萬世之臣則其

書之關係何等其史法之精嚴又復何等故太史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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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謂作史記上繼孔子獲麟之絶筆豈虚也哉豈虚

也哉宋儒鄭夾漈先生作通志於斯傳中摘出趙髙

事以爲髙傳入宦官傳此在通志又爲不可奪之例

夾漈固不誤也二者竝行不悖者也若二者互易之

則皆謬矣史學難言哉

  書諸葛武侯傳後

陳壽良史也其帝魏宼蜀非惡蜀也一以身爲晉臣

晉魏之所禪也則不得不推崇魏一以目擊安樂公

君臣稽首稱臣於魏人情不甚相逺彼自以爲魏可

以統蜀而蜀不可以統魏矣此理勢之必然者至其

作武侯傳讀之而知爲命世之傑作壯繆傳讀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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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有國士之風此兩傳者魏書中之所少也其於蜀

國人倫推崇極矣至於孫乾簡雍糜竺劉巴尹籍董

和之徒未免太畧幾如點鬼簿止足以紀姓氏而不

足以概生平意者蜀無史官無所承受故缺略歟似

又非獨壽之罪也至敘武侯父子一曰將略非長一

曰名過其實此自文人鋪敘抑揚之法史中多用此

等語以爲宛轉沈吟之致又何足㴱怪乎

  書張&KR0792;事後

沈充附逆而子勁殉忠張稷弑君而子&KR0792;死節信乎

忠孝大義惟人自立父不能得之於子子不能歸之

於父也袁氏自淑粲顗昻世著忠節而君正披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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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負荷致道素之門一朝塗地豈不痛哉夫劉向竭

誠宗國而歆佐新莽郗愔乃心晉室而超附桓温千

古猶爲向愔痛之况父則捐身殉國而子則反面事

仇者乎遺穢良史頽其家聲在國則爲亂臣在家則

爲賊子以視沈勁張&KR0792;真罪人矣嗟乎夫爲人臣子

者其亦當審所自處愼無負君國沗所生爲良史之

所痛哉

  書傅伏事後

或曰南北齊之亾也馬仙琕傅伏可謂善守而卒之

身事二姓陳力仇國以語於忠豈不悖哉獨不見崔

楷之殉殷州張&KR0792;之死吳興乎余曰不然當二臣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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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誓死竭誠拒敵誠奮不顧身義不旋踵至於酹酒

斬使請誅血㣧可不謂之忠乎君子之於人也亦節

取焉而已茍其事可以教後世之爲臣子者則録之

雖一言之幾於道弗遺也而况於此乎然吾願後世

之爲人臣子者受人寄託任人封疆守馬仙琕傅伏

之所以守而死崔楷張&KR0792;之所以死則善矣雖然無

愧於此者其惟張廵許逺之流歟

  書沈客卿施文慶事後

國之有小人猶木之有蠧也蠧託命於木而木不仆

不休小人憑藉於國而國不亾不止不亦悲乎故善

治者如植嘉樹剪除蟊孽無使滋生庶不以宗社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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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哉

 書五王反正中宗後

平勃之誅諸吕也無少長皆斬雖朱虚之肺附不問

也爲國除亂賊自應殱滅之無遺類此臣子不共戴

天之大義也平勃知此所以能奠安劉氏二百年之

社稷唐五王定大䇿反正中宗以匡復唐室而但誅

二張置產禄於不問何耶諸武皆不共戴天之仇也

五王忍與之比肩北面乎此而不誅不但昧於安危

之大機并不知君父之大義矣未幾而濁亂宫闈肆

毒天下春宫以稱兵非命宫車以鴆毒晚駕當是之

時唐之宗廟社稷相綴如綫誰爲爲之皆五王不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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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武之罪也五王之罪其可贖哉五王暗於機宜其

身之誅竄家之破滅不足惜奈唐之九廟社稷何吾

於此更有見焉當平勃之誅諸吕也除桀賊之產禄

他即無誅而漢已泰山而四維矣何以言之漢髙磐

石之宗齊楚强藩半天下朱虚東牟備宿衛是時齊

兵已宿滎陽諸呂孤雛腐鼠耳故曰即不盡誅無害

也然純臣之誼不敢以賊貽君父故平勃必盡殄之

若唐神龍之初其事勢固懸殊矣武氏移神器於閨

闥而以爵位功名縻天下之士㠯誅殺擊斷懾天下

之心唐不血食已二十年中宗之僅存幸耳天下宗

藩剪除殆盡二䜿雖誅而以僞周之餘威斬已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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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祚反覆手間耳而武氏尚可遺種於天地間乎語

曰人臣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又曰除

惡如農夫之去草以見不盡不止也五王豈不知此

乎神龍之初凡有知識三尺之童無不知諸武之應

誅而五王獨不寤何歟不明君父之大義致唐室再

燬其罪浮於功矣而浪語匡復何歟

  書韓愈對禹問後

禹之行水行其所無事也禹之不傳於賢而傳於子

亦行其所無事也故堯之傳舜舜之傳禹禹之傳子

啓一也皆天也天者時也時之未至聖人不先時而

幸功時之既宜聖人不後時而廢事堯舜傳賢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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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禹傳子之時也禹未見賢與子之異也時至而致

之耳故曰行其所無事也韓愈氏曰禹之後四百年

然後得湯與伊尹不可待而傳與其傳不得聖人而

爭且亂孰若傳之子雖不得賢猶可守法而孟子所

謂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以爲聖人不苟私

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爲之辭夫禹後

必湯伊尹爲可傳而湯伊尹必不可待而傳傳匪聖

則爭子非賢猶可守非天與子耶嗟乎愈之言固已

範圍孟子語中而不知也吾因正告天下曰孔孟之

書範圍天地後人其無輕議哉

  書昌黎潮州謝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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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輕批人君之逆鱗者必不能無動於雷霆之下者

也曰然則將詭隨乎曰否遇事必言言必和平其氣

惻怛其詞反覆抑揚開陳善道使聽者爲可受受者

爲不爭而後吾言入矣夫君子之建言也將以匡君

德而濟國事也非以較勝而爭强也非以翹過而訐

直也若持之以好辨之心臨之以好勝之氣鮮有不

僨者矣及言出禍隨死亾繼之而所謂和平惻怛者

往往能卓立而不變而好辨好勝翹過而訐直者或

變易委靡一旦化爲繞指而不可復振葢氣平者不

撓而氣憍者易餒其理然也今人每讀昌黎潮州謝

表而歎其爲可哀而吾則讀其論佛骨表而己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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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矣

  書柳宗元封建論後

柳宗元之論封建曰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己也夫

聖人之不得已用之於兵刑而不用之於慶賞將謂

創業垂統而亦不得已耶又曰歸殷者三千資以黜

夏湯不得而廢歸周者八百資以勝殷武王不得而

易湯武之封建非公之大者也不得已也嗟乎甚矣

宗元之陋也未知其所以測聖人者何等也昔李國

貞節度朔方治軍嚴將士不樂皆思郭子儀王元振

因之爲亂遂殺國貞子儀復爲朔方元振自以爲功

子儀曰吾爲宰相豈受一卒之私耶遂收而斬之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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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諸鎭皆奉法曾謂湯武而不若子儀耶嗟乎甚矣

宗元之陋也

  書蘇轍燕論後

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動洪範曰用靜吉用作凶此不

特龜筮之理也故一動而凶悔吝居其三吉居其一

動之有咎如此夫人君之爲國苟國已立矣民已安

矣太平已有象矣當是時祖宗之成憲可守邊垂之

牧圉不驚而其君其相動作紛紜皇皇焉若不可以

朝夕者其勢非亂則亾不於其身必於其子孫鮮有

獲免者也宋之興也藝祖開其基太宗定其業仁宗

又從而安養休息之湛恩濊沃優柔漸漬四十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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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正周之成康漢之文景也神宗繼之守而勿失而

宋幾三代之治矣乃用安石之謀喜於有爲而以新

法亂天下使天下囂然喪其樂生之心一再傳而遂

成靖康之禍豈不哀哉善乎蘇轍之言曰彼說客䇿

士借人之國以自快其一時可矣而爲國者因而狥

之猖狂恣行以速滅亾何哉何其言之痛也君子曰

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吾獨怪當時敵國皆知之天下

皆知之以至侍從禁近以至世臣元老皆知之而皆

言之而獨其君不寤以馴至於亂亾悲夫

  書蘇轍三國論後

三蘇文章互有勝致子由固遜大蘇然其思㴱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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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亦有大蘇所無者如三國論論髙帝之以不智不

勇勝項羽而曹操孫劉則各以智勇而不勝此千古

絶識亦至文也昔徐鉉學貫天人博物辨辭舉世莫

兩藝祖伐江南鉉奉使至將以辭令問兵故中朝當

有館伴而殊難其人宰相以下不知所擇藝祖乃自

擇一目不知書而厚重者充之鉉遂大窮嗟乎若藝

祖知之矣

  書先文靖公墨刻後贈靈巖老和尚

嗟乎此先文靖公自初筮仕以及畢節十八年中見

危致命之死不渝之手澤也乙酉之禍先文靖從容

止水枋痛悼罔極致譏滅性一息僅存者殆逾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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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春方省人事即倩臨摹善手勒之貞珉以垂不

朽嚮榻百本秘之篋中非其人不示也故凡交游親

串得受讀者不什一焉既以重吾親之遺墨亦以書

中種種非世所宜覩也癸巳秋靈巖大和尚以樹泉

集屬序於余見其往還昕夕率多遺民故老而所爲

流連風景舉目山河者又多殷麥周禾之悲焉此實

唐宋以來諸大善知識中所絶無者也余故特出篋

中藏本裝潢成帙致之座下乞師即以忠孝之旨衍

說大法庶使毫端碧血直爲人天光明幢乎

  書璜溪陳烈婦楊氏行狀後

余每讀史至趙世家嬰杵事未嘗不撫卷歎息而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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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流涕也嗟乎此真赫然烈丈夫乎然復不能不

致慨以彼其人而死與立孤不能復兼也以彼其人

而大業之祀不得不中絶也於此見千古成事之難

與就義之决即烈丈夫固有所不能兼不能爲者矣

而今觀於璜溪陳烈婦楊氏之行狀而始知有千古

獨絶之奇也烈婦一婦人耳當天崩地拆之變值破

巢毁卵之慘處斷脰陷胸之時而從容一言既全其

夫復全其子然後以一身委之淸泠之淵至死不辱

若素籌而預處之者不亦異乎夫烈婦既不難一死

而復能全其子全其夫於倉卒之頃一言之間不動

聲色而成三大節若使處嬰杵之地是不特既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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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立趙孤且能使大業之祀不復中絶也是節婦能

兼嬰杵之所不能兼能爲嬰杵之所不能爲者也所

謂千古獨絶之奇者非耶嗟乎烈婦當今之世有愧

於烈婦之風又豈止若而人者耶

  書王咸中乞臨曹娥碑後

書法以小楷爲極致而小楷必宗晉唐尚矣然二代

風氣絶殊未可同日而語也如羲獻楷書全尚姿致

而姿致出乎自然不言格律而格律確乎不移我之

心手兩忘書之形神爲一若庖丁之游刃郢人之運

斤不知其所以然此其所以千古獨絶也迨乎唐而

力勝乎巧腕弱於心故歐虞之書歩趨二王亦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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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而瞠乎其後及顏魯公楷法最精而自闢堂宇純

尚格律晉人風流自兹逾逺唐人小楷其迨美而未

善聖而不神者乎孫過庭書譜云眞不通草殊非翰

札又曰真以點畫爲形質使轉爲情性草以點畫爲

情性使轉爲形質夫草之繫乎使轉人皆知之而眞

之尤重使轉人之所不知且草之使轉人之所見而

真之使轉人之所不見必致精於所不見而後見者

始工亦猶人情性既善而形質自然安嫻葢變化氣

質未有不繇於情性者故曰元常不草而使轉縱橫

惟其䈥絡關竅俱在不見之地此工力之所以倍難

而體制之所以全繫也而唐人楷書似止工於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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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見而不能工於人之所不見所謂真不通草者耶

今以二王小楷精求神理見其寓廻顧於豪鋩存頓

挫於斷續無一點之無波無一畫之不轉觀其行序

雖斷而還連玩其體裁若違而實合孫過庭云導之

則泉注頓之則山安而余又謂豪甫著而即行筆已

足而復駐能得乎此思過半矣既得晉人之風規而

唐楷已在我度内又何足云乎王乎咸中文恪公之

聞孫也妙年篤志臨池之學而請益於余因爲倣曹

娥碑一通兼復論晉唐書法爾爾夫自有書契以來

王氏書法千古所宗六朝之間世擅其妙今咸中以

綺紈之年好學㴱思當復起衰於數代之後而繼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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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絶䡄乎書法必歸王氏於此又可見矣

  書周忠介公墨刻後

余聞之先人周忠介公自就逮以至詔獄以至被難

始終不撓當考掠時楚毒備極辭愈激烈而今讀其

檻車時遺詩則又何和平而從容至於此也范孟博

𬒳黨錮之禍對獄慷慨而臨行與其子訣低徊惋惻

聞者流涕嗚呼夫人生風節能造其極未有不根於

學問者也不然始雖錚錚終必絀矣彼狄梁公爲羅

織受訊猶有革命一語若忠介公又何憾焉嗚呼則

其至死不撓者又孰非此和平而從容者以爲之乎

  書殷汝劼先生私謚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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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云不知其人視其友余嘗得侍殷先生而未識殷

先生之爲人顧余自㓜時受庭訓知周忠介朱孝介

之鉅節偉行最悉而殷先生忠介孝介之友也則殷

先生可知矣當殷先生與忠介孝介讀書談道於一

堂晨昏風雨一時人望有五奎之目亦若昔賢所稱

四䕫者謂其一出而可致君澤民非僅僅文士以詞

藝相髙也及忠介被膺滂之禍先生奮不顧身奔走

後先幾及於難而卒復自全吳士人謂先生始則有

孔文舉之風既則有申屠子龍之節非人之所易幾

也迨乎國變宗社淪夷而先生不降不辱全而歸之

皭然以死嗚呼先生真無愧爲忠介之友矣吾聞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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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對獄慷慨其詞激烈聞者毛竪而其瀕行與親友

訣則意氣和平若無事然識者韙之先生之死於荻

溪却匙不御全其髪膚琅琅話言千古如在慷慨從

容實復兼之非後先一揆者耶昔楊忠愍公之入獄

也自知不免於桎梏縲絏中自作年譜實以吾精氣

神明塞天地而昭今古者非人之所得而傳也忠介

之烈同於忠愍苟非其人之精氣神明若與忠介爲

一人者能操筆而譜之也耶今先生實爲忠介年譜

壯忠魂於既往開生面於千秋此書出而昭忠侫賢

奸晰時風世變所以維世教而防橫流者無窮也然

則先生之克正其終也始則以禦忠介之難卜之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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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以成忠介之譜决之矣又豈俟其絶食窮鄉而始

信其死不失身者乎謚之孝終吾無間然矣

  書鐔津集評讓篇後

鐔津文集評讓一篇謂天子諸侯以天下國家讓然

有以時而讓者有以義而讓者有以名而讓者有以

勢而讓者有以苟讓者以時讓者仁以義讓者勸以

名讓者矯以勢讓者窮以苟讓者亂漢之孝平其勢

讓者也吳季札曹子臧以名讓者也泰伯伯夷其義

讓者也堯舜其時讓者也堯舜之時大同其時可讓

故遜於賢而天下戴其仁也泰伯伯夷以賢相推而

其義可讓足以勸百世季札子臧當列國相爭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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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殘乃以讓名所以矯其時也漢之孝平廹於强臣

以天下讓而其身困窮隠公不以正讓非其人而苟

去之卒至乎淫亂此誠千古所未發然愚謂尚有以

惑讓者以惑讓者亾燕王噲漢哀帝是也燕噲惑於

子之而以國讓哀帝惑於董賢而欲法堯禪舜卒致

有國者亾國有天下者亾天下職此之繇也

  書周氏李孝婦卷後

吾聞疁城周氏李孝婦事而嘆其至行卓絶而天之

所以報施善人亦殫厚矣如是而後其孝全顧非人

力之所能及也昔李充家貧養母兄弟同衣逓食而

其婦求分異充爲之逐婦是孝不行於家室也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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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遭亂全弟之子而棄其子是傷於慈其後伯道竟

無子則又虧於孝矣今周君以養母之孝能令其妻

不難棄九月之兒而以乳乳姑致姑再生則其純孝

固已格天矣當其書兒生年月日置之道頭不能兩

全痛於一割亦既永訣矣而孰謂其後若而年道頭

棄兒仍復歸宗寧親一堂哉是不特無傷於慈而於

以益大其孝豈非天乎故曰非人力之所能及也雖

然人事既至則天道隨之所謂得之於天者正必之

於人也人顧不能耳吾於是而知周氏之爲全孝而

其一門爲完人也感歎之餘爲濡淚而書之

  書石刻姜如須遺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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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吾友姜子如須以弱冠之年薦登上第才名傾

一時諸老先生爲之退席驟更世變遯跡不出卒卒

以殁天下傷之謂其對䇿上書名動當宁無異賈長

沙而中年殞逝未竟厥施亦無異賈長沙也余謂不

然如須緬懷君國俯仰興亾創鉅痛㴱不克永年實

死而不朽與殉國同非悲傷摧挫自輕其生者今其

遺書具在天下後世當一展卷而得其心也至署碑

汚逆臣姓名則特疏請擊碎其碑遺老名登啓事則

遺詩規其出處尤忼慷感激千秋爲烈者也今令子

㝢節以其所存手蹟勒之貞珉此僅遺書中之百一

特重其手蹟耳子瞻云有形之物尤不可長金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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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俄而變壞功名文章傳世差永若必託於金石是

久存者反求助於速壞余謂不然凡物之寓形於天

地間其可久者固無踰於金石然託之非物金則革

之石則毁之矣惟既自有其不朽雖微金石而可傳

然後附金石而益壽葢呵䕶寶惜實兩相資以永世

也嗟乎彼斷楮殘縑猶綿歳䙫况金石乎是以君子

貴自立也

  書鷓鴣賦圖卷後

偶然有觸遂成此賦俯仰身世慨有餘悲昔禰處士

作鸚鵡賦感其慧也張司空作鷦鷯賦識其小也趙

元叔作窮鳥賦憫其阨也盧思道作孤鴻賦賞其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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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雖筆精墨妙辭擅雕龍然皆就一事一物爲賦未

有能極身世之流連窮心性之寄託者昔人云心之

精微口不能言况文章乎而此賦遂能書寫胸懷形

容畢殫上下千載渺焉無儔吾將庶幾於楚騷之離

憂而風人之怨誹矣賦成既自賞之因復倣雲東逸

史筆寫鷓鴣之狀而書賦其後以授吾甥榷焉榷固

妙年擅文章工辭賦余故不吝筆墨以贈之昔張僧

繇畵龍乗雲上天司馬長卿賦有凌雲之氣吾正恐

此圖挾此文劈靑天而去也榷甥其善寶之(榷姓吳氏/字超士)

  書李氏收藏黃孝子畵蹟後

玉之連城珠之炤乗光怪陸離其氣嘗輝然獨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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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古今之所共傳寶也乃有殘碑斷碣片楮尺縑

偶出於荒煙衰草之内僅存於覆瓿廢簏之餘而流

傳人間嘗與連城照乗者同其珍貴噫此固有兩間

之正氣翼之而行其氣反駕出於山輝川媚之上以

不腐於世而不可以世目之妍媸工拙定其存亾者

也歐陽文忠公云古之人皆能書獨其人之賢者其

傳遂逺不然前日工書而隨與𥿄墨俱泯棄者不可

勝數若顏魯公書縱不佳而後世見者必寶也黃孝

子端木氏重趼獨行往還二萬里以迎其二親於干

戈格鬬之中而二親皆熙然御板輿以歸此實史册

所罕見而其足跡所經滇池洱海瘴雨蠻煙無不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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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丹靑繪其形勝爲册幅甚夥既歸吳門好事者爭

購去而此幀則李于輹氏所收藏者也夫片楮尺縑

既無瑰奇之姿光怪可異而能使天下之人齊妍媸

於一致㝠工拙於無形必藏之什襲傳之奕世而後

快非嘿有以翼之而能然乎而于輹於此不凡矣物

聚於所好苟非所好即連城炤乗委而不顧而今乃

於片楮尺縑者而好之如是非忠孝至性聲應氣求

有不知然而然者耶于輹爲侍御灌谿先生之孫而

吾友文中氏之子也李氏以忠孝丗其家于輹之得

於積習漸涵者如是故其所好在此而不在彼也

  書三聖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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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道一也而有儒釋老三教之分亦猶天地之

道一也而有寒暑和四時之異天之生聖人以教養

斯民亦猶天之爲四時以化育萬物也吾嘗論之三

皇五帝春也以其如物始萌漸次滋生也三王周孔

夏也以其品彚齊出發皇盛大也老子秋也以其反

觀内視歛華就實也釋迦冬也以其空諸所有真常

獨存也寒暑之化適相反而實以相成儒釋老之教

若相戾而正以相濟昔柳宗元嘗言佛法以隂翊王

度吾謂豈僅隂翊云爾哉吾嘗爲聖教論數千言以

闡其微其大畧如斯也鄙儒固陋必是此而非彼必

内此而外彼而浮屠之流又必推尊釋迦以加諸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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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之上是猶或訾暑之非天道或詆寒之傷歳功也

不亦謬哉若李士謙所云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

此又何說也嗚呼士謙小生惡足以知之吾獨怪千

古無是正之者而俾此語之尚列史冊也

  書芸齋周先生復仇血疏後

人生不幸死事而其子爲報父仇尚矣然有報之而

過者有報之而不得者有報之而不軌於正者戮死

鞭墓上仇其君此報之而過者也子胥是也奮身陷

陳殱敵是求而仇頭未取此報之而不得者也灌夫

是也晝伏夜行穴地掘冡得而甘心若刺客奸人此

報之而不軌於正者也蘇不韋是也然歷數千&KR2420;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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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美之君子稱之無一貶辭無他誠痛其志悲其遇

且以維人道於未絶而防忘親之亂賊耳而况瀝血

爲書上逹天聽一言寤主罪人斯得報父之仇一軌

於正而無有所過者乎熹宗之季璫禍橫流忠良荼

毒而周忠介公死事尤烈迨聖人御寓逆璫伏誅追

䘏諸賢備加旌録亦既釋其痛而雪其冤矣而獨芸

齋周先生以爲罔極之讒不共戴天苟不能明正璫

孽之辜則父仇未殄何容視息於是齧指出血書疏

叩閽一書再書十指血枯刺舌繼之書上天子爲動

容遽如其請而其疏之未合格者因畱於家以示其

子孫嗚呼此寧獨周氏一家之芳烈乎誠千百世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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呉之光也於是文人志士撫其書而泣咸曰是父是

子既忠既孝垂範千秋芸齋先生可謂能報父仇一

軌於正而無有所過者也先生名茂蘭字子佩忠介

公長子云

  敬書先六世祖大中丞公貴人歎後

易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子思氏曰君子戒愼乎

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吾又聞之敬勝怠者吉

怠勝敬者凶嘗靜觀乎天人幾微之際倚伏去來捷

於枹鼓一念之敬可以回天一念之肆可以覆族故

君子操心慮患戒愼恐懼則不特自芘其身亦復福

流子孫至於繁衍綿逺熾昌盛大而不可極詎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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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戰兢兢之一心之所基哉歷觀史册上下千載成

敗得失林林總總未容殫述而要不越乎福善禍淫

之常理所謂善者未有不從戒懼中出者也所謂淫

者未有不從恣肆中出者也惟其戒懼則百善以生

而百福以出此小子所以伏讀先六世祖大中丞公

所作貴人歎而爲之俯仰怵惕而不覺其有所感也

先中丞致政家居年躋七十而其戒愼恐懼之心刻

刻提撕所謂家庭傷歎守道聽天一時寵榮葢不足

恃者矢口動念輙與古聖賢合宜乎中丞公富貴壽

考以一身而子孫繁衍至數百人且後之發祥繩武

磊磊軒天地者又皆中丞之子孫也中丞兄弟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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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丞之後獨盛二者皆無聞焉嗚呼爲之子孫者

日生長於其中而可不知其所自耶先學士文靖公

獨振中丞之緒而益光大之而其平時行已之㳟操

心之敬所謂如臨㴱淵如履薄氷如見大賓如承大

祭者終身以之故風節不緇於僚友身名俱泰於時

晦而卒之以一身殉三百年之君國繫千萬世之綱

常魏魏赫赫與日月爭光無非此敬懼之心之所成

也故小子願吾徐氏子孫惟日戰兢惕厲束身礪行

以求無失中丞文靖之規矩無隳中丞文靖之門地

可也嗚呼其念之哉今吾徐氏子孫又何如乎耰鉏

箕帚德色誶語閱牆櫟釡併倨反唇朱陳厮隸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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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滿秦越肥瘠豈質襜帷嗚呼吾門雖衰猶爲甲族

而所以致此者無他不自念其爲何人之子孫不自

知其處若何之門地不自敬其身不自戒懼其心也

吾故願吾徐氏子孫一變今之所爲振刷洗滌而一

以中丞文靖之心爲心則綿綿丗澤無有窮時不然

吾不知其所終吾恐其化爲蟲沙也詩曰無念爾祖

聿修厥德今尤爲吾徐氏子孫誦之甲子夏五月朔

日六世孫前鄉進士枋百拜敬書

居易堂集卷之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