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易堂集

居易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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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易堂集卷之十二

 傳

  朱先生傳

朱先生諱集璜字以發吳郡崑山人也曾祖希曾官

江西南昌府寧州判官祖景昇官唐王府審理父家

佐不仕先生其長子也朱氏自唐名仁軌者稱孝友

先生居睢陽以名德重至宋直秘閣名子榮者避金

兵以六歳兒附柁渡江來吳世爲崑山人弘治丙辰

恭靖公諱希周以廷對大魁天下官太子太保南京

吏部尚書稱一代名臣即寧州公之兄也自宋秘閣

公發祥於吳世載名德簪纓累葉且五百年天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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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族無與爲比至先生而益大其世德益振其家聲

焉先生尊甫館榖四方家貧甚母歸氏即太僕公有

光之姪出於名家積習詩禮懿行爲一時所稱其教

先生慈而能嚴先生克秉母訓跬歩不苟從師力學

爲制義說經論事恒有獨詣要皆本於性情以故一

時翕然重之尤善爲古文辭名公鉅卿委質請事先

生之古文大行名聲籍甚而小試輙落時論爲之久

鬱而先生恬如也年三十始補博士弟子員而先生

之名德已推重鄉邦屹然鉅人長者矣時文名尤大

振每衡文較士名未嘗出三人下於是食餼縣官當

是時烈皇爲天下求賢孜孜若不及謂天下賢才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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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科所能盡於是詔天下提學官貢郡縣學生之優

異者親賜䇿問先生得展宿抱對䇿殿廷果列上第

天子方將不次擢用而所對䇿忤時相意乃以他事

沮格皆令入太學旋罷歸時論㴱惜之時崇禎乙亥

歳也先生爲諸生而繫心君國憂時念亂一飯不忘

時天下多故居恒鬱鬱嘗俯仰歎曰四郊多壘寧獨

卿大夫之辱乎而桑梓之間有一事關民生之利害

先生凡有可爲必竭力爲之時先生望重鄉邦當事

及鄉老亦以先生之言爲行止故所爲亦輙成故事

吳郡屬邑嘉定崇明不轉&KR1193;以二邑無米也時邊食

告急盡須子粒乃令長洲吳縣崑山太倉代二邑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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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少濡緩同乏興論時吳中荒旱飛蝗蔽天斗米九

百錢道殣接踵正供無出况復代輸然無敢言者先

生獨慨然首倡免代之議上書郡邑及縉紳爲四州

縣百姓請命文移書疏一出先生之手早夜皇皇如

療疾痛乃自邑郡而上以迄具題逹之司農而後得

免止崑山一邑所免代兌米葢一萬二千四百餘石

云天下財賦仰於江南江南獨重吳郡吳氓水耕苟

塘堰既廢則蓄泄無時向之膏腴皆爲石田故言吳

中水利者謂三江不治三吳百世之憂也先生㴱念

之顧其事重大非可郡邑歳月圖而崑山一邑利害

之最切者亟浚邑東南之夏駕河亦此土百年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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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夏駕河承太湖入吳淞之水注之婁江而歸海爲

三吳水利司命以海潮上下湧沙易塞良田不治居

民流散縣令滇中楊永言惻然傷之而距夏駕河六

里有鷄鳴塘亦納吳淞之水東注議并濬治縣令同

邑人合辭以請先生先生於是告之縣令請邑諸生

張謙孫道民爲佐以共勷其事時兩河竝濬爲役甚

鉅而軍需孔亟官帑告竭先生爲設法令兩河附近

業戸炤田輸貲略有三等以其田之去河逺近爲輕

重焉力則計淺㴱以時晷程作息尺寸必均人心悅

服於是力作委輸動如指劃六閱月而兩河工告成

一時人稱非先生誠孚於衆者㴱不能至此辛已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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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先生倡平糶於郡中甲申國變先生告縣令行保

甲於崑山先生視民事如家事焉初聞烈皇死社稷

哭甚慟屏酒輟肉如執親喪乙酉五月南都復破所

在瓦解而崑拒守先生實佐佑之城破先生書絶命

辭曰可質祖宗可對天地生無自欺死復何愧自投

於東禪寺之後河有識之者曰公何若是先生叱曰

爾何知速去我爲此鬼不爲彼民遂以死此七月六

日也先是閏六月十二日行被髪之令先文靖公將

殉節爲書以別先生曰存此不屈膝不被髪之身以

見先帝於地下見先人於地下惟表兄爲我明此志

焉葢節母先太孺人先生之姑也先文靖與先生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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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表兄弟誼獨厚故臨殉節而獨以書別先生且曰

以發亦必死未知得見吾書否其相信如此先生家

極貧而事父母及大母極孝平時奉養及死喪大事

皆獨任絶不分委之叔與弟郡邑之從遊者無慮數

十百一時名家爭延爲師凡經先生指授者不獨文

章日起其行誼必有可觀余十六歳執經於先生朝

夕侍先生者五年第六年壬午余遂倖售去而是科

得雋者先生之門凡三人焉先生修睂廣顙睟然於

面居恒容色和霽而端嚴若神邑里敬畏亦同神明

云既殉節一時學者按謚法私謚爲節孝先生有觀

復堂集二十卷藏於家四子長子用純尤賢其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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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先生與余善

野史氏曰吾聞先生童時從學舎歸謂母曰兒同學

陶四兄大不類諸生吾願與爲友陶四兄者即後所

稱陶穉圭先生者也名琰先生既城守陶先生鄉居

亦率衆援城城破先生殉節於城中陶先生還家自

經死而先生濬河時所舉張謙孫道民者亦於城破

時俱不屈而死嗚呼先生何其知人也即余從遊於

先生六年倖售去時年二十一而先生贈之詩曰夙

昔承家學忠孝天所紀吁其母負先生之知哉

  沈徵君傳

沈徵君名壽民字睂生寧國之宣城人也曾祖寵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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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祖懋敬官蒲州丞父有恒太學生名德重於鄉

徵君其第三子也有恒嘗夢一老人儀容甚偉手一

編署孔孟之學以授之而徵君生性嚴毅不妄言笑

十三歳而遘母喪哀毁居處悉合禮節時學士無不

以制義起家剽竊爲工志在科第而徵君獨精審書

義必宗先輩名理文一出而名重天下崇禎丙子烈

皇復保舉之制求賢若渇徵君年三十爲諸生負重

望應天廵撫張公國維察於江南九郡五十餘州縣

中非徵君不可以應詔時寇禍半天下天子宵旰即

家起宣大總督武陵楊嗣昌於憂中爲兵部尚書倚

以辦賊既而寇患愈棘徵君方應辟舉即抗疏劾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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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曰綱常著而後可以正世風功罪昭而後可以定

國是夫國有禮斯治臣移孝作忠奪情爲變禮所出

掌樞實隆責攸歸未有倖試於前巧諉於後背親負

主如兵部尚書楊嗣昌者也嗣昌以居喪起復業一

年矣金革無避漢儒之曲說縱令寇廹門廷君命莫

委即應躬歷戎行滅此朝食以報君之烈贖忘父之

愆此嗣昌今日不待再計者也而奈何安枕京師支

吾朝夕中懷規避外餙勤勞於以衊天常而昧國憲

若嗣昌者將誰欺哉狂寇震突今何時也功莫大於

會勦事莫重於身親三月之期既臻且盡氷雪已泮

草芽浸萌楚蜀之燄彌張闖逆之首未授而囘顧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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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尚厚顏持䇿於司馬之堂不亦辱朝廷而羞當世

也耶使嗣昌奮義一出忼慨誓師則不特忠諒於聖

明亦且氣吞於逆醜以十二萬方張之師二百八十

餘萬咸集之餉顧不能及鋒而用鼔行以前使餉復

有虧師或解體當此之際㪅難爲籌而偷匿因循究

將安底苟日復一日師老禍延別有難言或出非料

嗣昌斯時雖屈首服丁汝䕫之刑束身死王洽之獄

竟何益哉疏奏通政司以疏字溢額沮弗爲通徵君

再上疏劾嗣昌曰樞臣籌國已誤微臣昧死再陳夫

嗣昌樞臣也與羣臣異嗣昌奪情之樞臣也㪅與樞

臣異身厠草土擢掌六師請費請兵有乞必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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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注之重㪅未有二奈何閱歳以來空文罔實了無

禆於邦政徒有潰於人倫臣雖草茅義難緘黙敢再

據近事之舛逆爲皇上陳焉臣聞古純臣之謀國其

慮害逺其審機確未有苟且睂睫游移齒頰間者漢

段熲營先零謂必當用兵斷以二夏定之事平果二

夏唐馬燧營河中謂罪不可捨願得三十日糧足矣

事平果三十日使有如今日者矢曰三月茫無寸功

勦既不能撫且餙罪明㫖曰相機操縱非專任縱也

曰殱渠散脅尤先務殱也嗣昌既不能躬履行間一

狥之理臣熊文燦而混搖等十數萬之賊方橫豫中

非文燦撤兵於前即嗣昌移將於後鳳泗之狂氛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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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鎭臣方漸次搜討非嗣昌預嚴聽調之檄於前即

文燦忽傳會議之牒於後此兩人欲專爲撫而復阻

人爲勦之明驗也今者誘劉國能於隨州餌張獻忠

於襄陽委曲懇祈幸其一諾遽謂彼無反側此應招

徠奉天子之聲靈以邀賊一𥿄之認帖即撫局果成

而辱國損威已不可贖而况其未也夫天下未有不

能殺人而能生人授柄於敵而可懾敵者流寇之禍

蔓延七省肆毒十餘年矣屠戮之慘震古未聞甚乃

悖逆滔天擅驚寢殿凡爲臣子疇弗痛心况在嗣昌

尤難共戴以十二萬之師不爲不武以二百八十餘

萬之餉不爲不充整旅以往何凶弗摧鼓行而前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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讐弗滅俾其力極勢窮面縳輿櫬猶應宣布皇威律

以無赦而後愍其歸死昭上恩德以宥之夫如是而

撫可成也今者漫無翦治頓事姑容招之不來强而

後可無乃既隳勦之功而復乖撫之術哉歷觀史册

往事可師勦不失撫施爲有序耿弇大破張歩於臨

淄僵尸相屬歩始負斧鑕於軍門以降馮異大破樊

崇於崤底東奔宜陽崇始棄兵甲如丘山肉袒請降

朱雋之破黃巾斬首萬餘而後降之葢威不極則惠

不㴱力不窮則心不帖自然之理也今文燦憒然不

知擒縱之有方而嗣昌復夷然不顧養癰之可患雖

復逺寛三歳之限㪅累數年之民正恐盪賊無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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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彌切臣不知所終矣疏奏通政司張紹先嗣昌黨

也以徵君再疏愈激切因以危言沮之徴君於是復

上書通政以爲微忱一日不逹斷難緘黙自甘物不

得平終鳴母使獲罪執事幸甚紹先不得已始具疏

請上裁詔不允封進武陵亦惶恐具疏自請處分徵

君謂兩疏止阨於逾格上未嘗拒之使勿言也遂櫽

括前兩疏之意使就額復拜第三疏紏之疏入畱中

不報遂投劾而歸名震天下漳每黃公道周歎曰此

何等事在朝者不言而草野言之乎吾輩眞愧死矣

黃公負天下望好直諫亟欲言時事一時正人屬望

爲相恐其忤上意不得大用多勸止之黃公忿曰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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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沈睂生諸生也一疏再疏至於三疏淋漓反覆不

下數千言宋臣眞西山立朝一月而三十六上封事

豈可使我逺愧眞公近慚沈子於是踵徵君後卒拜

疏爭之而南北臺諫何楷錢增林蘭友成勇及詞臣

劉同升趙士春次第爭奪情而南兵部尚書范公景

文復率南九卿具公疏上大怒於是范公削籍成御

史緹騎逮訊餘俱鐫謫無一免者黃公既以謫去久

之被薦復逮杖闕下猶以廷辯奪情故也而徴君首

發昌言前後三疏始終無纎介天下謂徵君忠誠之

心固已格君而㴱荷主知矣後北都之陷以賊南都

之陷以黨禍自撤其籓籬皆徴君於六年前早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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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而其言皆驗天下又致憾於其言之不用也徴

君既歸天下士益宗之亟望其用世適已卯秋自督

學御史以下勸預棘闈不應舉主張公亦移書趣之

徴君復之書曰屢承嚴諭敢不恪遵第鄙性迂愚願

從所好故希心飛遯抗語歸耕非矯餙也况凡紏武

陵皆奉嚴譴壽民以首事觸機之人假使聖怒早及

不免先諸君子受禍矣尚得覬覦進取哉未及與衆

正同其罪自應與衆正同其憂不必與賢者同其興

正宜與賢者同其廢迂愚之心如是而已於是授徒

姑山杜門不出金沙周儀部鑣迎徴君與掩關究性

命之學迨南都建而黨禍興矣初徴君紏武陵疏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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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鋮妄畫條陳鼓煽豐芭時大鋮居金陵以聲利

招徠天下之士意叵測於是梁溪顧杲貴池吳應箕

出南都防亂掲合天下名士以攻之大鋮謂主之者

儀部而倡之者實徴君也既得志首欲殺此兩人而

後及其餘既矯詔盡儀部於獄復以蜚語中徴君將

出緹騎逮寧國郡守朱元錫先期知之密令徴君逸

去乃變姓名攜家匿跡於金華山中流離播遷備極

艱苦適當歳荒屑榆而食凡有問遺概却弗受朱郡

守故有生死之誼貽之十金庋而置之壁三年未嘗

發視也南都不守昔與善而因之賈禍者既當路欲

相引薦徴君對使焚其書且與之書曰龔勝謝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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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無端徴薦反速厥死故凡今之欲徴僕薦僕者直

欲死僕者也當儀部繫獄禍且見及而有索逋於儀

部者徴君鬻已田償之不令儀部知初儀部有子數

歳自金華歸里即招之來學渡海葬友人遺骨於海

外而往哭金沙貴池之墓徴君有六子洙爕棆鑑埏

逢皆令以教授自資不渉世事生平闢二氏之教甚

力著有閑道録教學者以忠恕爲宗謂自孔子以及

孟子一貫之㫖也臨殁書曰以此心還天地以此身

還父母以此學還孔孟遂卒自乙酉至是三十一年

矣葢棺而猶爲故國之完人於是學者私謚爲貞文

先生漳海黃公嘗題徵君讀書處曰耕巖草堂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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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亦稱耕巖先生云

野史氏曰嗚呼吾讀沈徴君擊武陵三疏未嘗不反

覆流涕也吾聞榖城將陷榖城令預題署壁云勉哉

殺身成仁無負賢良方正榖邑小臣阮之鈿拜闕恭

辭遂死之嗚呼何其從容也以保舉出者獨此不愧

沈徴君耳雖然若徴君獨無負賢良方正哉自徴君

拜疏未二年而文燦以失律伏法又二年而嗣昌督

師以陷藩仰藥死又二年甲申三月十九而賊陷都

城國竟亾矣

  楊伯雨傳

楊伯雨名潤自號聯江豫章臨江府淸江人也父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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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雨㓜爲其伯祖誠烈後世本農家誠烈則賈於吳

伯雨從焉伯雨性孝友舉止有禮自㓜而然初入吳

年未弱冠而誠烈暴病死伯雨出入井井雖經營貨

殖廢居輕重然脩潔自好介然豪髪不茍每伏臘蒸

嘗自傷覊孤俯仰流涕以爲常吳人爭重之周氏以

女妻焉居齊門外之陸墓里既已有室成家尤以歸

宗爲急乃攜其室挈其囊資歸淸江奉事本生父母

克盡孝養及殁而克盡喪葬之禮皆一身獨任家故

有里匠二役伯雨以久居於吳未能與族分憂因盡

推其㭊箸之產祖業既不霑一箸之貽而喪葬大事

又不委之諸弟人固以爲難及周氏殁復罄其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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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攜囊資委之諸弟輕身復來吳人以爲尤難也至

吳續娶張氏女伯雨貌淸羸形神卓立而鬚鬢灑然

淸風拂人見者異之年五十始舉一子及七十餘而

神觀舉止不少改其常時有畸人沈處士者抗跡絶

俗名動一時閉關佛舎一時名公卿莫能覩其面顧

聞伯雨病革遽破關出與伯雨訣聞者異之豫爲終

制囑累數百言惟以立身盡孝勉其子焉生平喜讀

書尤嗜醫學製丹丸治病一二十年猶驗手鈔方書

七帙凡若干卷卷末自題關西後人洪都楊伯雨手

録一時人亦亟稱楊伯雨故遂以字行一子即今人

所稱楊隱君曰補先生也自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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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氏曰初誠烈之死也伯雨以孤童覊旅吳中數

千里一身稍不自振㧞即已矣豈今尚復有知之者

乎一念自立卓然有成詒子及孫詩禮聞譽蒸嘗祠

墓或世族弗逮也嗚呼豈異人任乎嗚呼吾於此而

知楊伯雨矣

  楊無補傳

楊無補名補其先江西淸江人也父潤始徙吳遂爲

吳人少好讀書家貧工詩畵其父素知醫欲令以醫

術爲生弗屑也時士大夫罕言詩而畵學自沈周文

徴明後不傳將二百年無補顧以年少屈起閭巷獨

能兼之見者驚歎而無補意未愜嘗曰吾將遍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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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名山大川盡閱海内世家巨室之所秘藏然後

足以成吾學矣爲人孝謹重然諾行止無踰尺寸閭

里多重之年二十四而父殁又三年而母氏棄世家

益貧甚既葬事已竣乃辭墓而出浮江淮登泰岱周

旋齊魯之郊遂北遊都門登黃金臺崇禎初禮部尚

書董其昌徴君陳繼儒爲一代風流之冠而文相國

震孟姚宮詹學士希孟負天下重望皆以詩文推許

無補而呼爲小友於是無補名重一時傾動都下館

閣諸公無不與之爲友者而與同里徐文靖公尤善

云貴陽楊文驄者名士也善書畵能詩自負其才遺

忽一世顧獨重無補無補長七尺餘貌羸秀鬚鬑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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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風韻甚逺善病雖日遊諸公意蕭然也客都五年

南還復登之罘觀海遊黃山渡錢塘上會稽已而再

遊都門往來金陵江都間甲申五月聞北都之變遂

歸吳門隱居鄧尉山焉時崇禎十七年也南都再建

柄國諸公多舊遊屢趣之一出終不應歎曰吾老矣

不幸遘此世變崩天之禍震古所無吾雖齊民能無

痛於心乎且吾之所以足跡半天下役役二十餘年

者意有以大吾之所學而後出其所蓄積以與古人

爭衡以藉其成於諸公已矣今不可復問矣遂泣下

時賊臣搆文靖公甚急而楊文驄爲柄國者至親官

武部郎貴用事所言無不得當於柄國者無補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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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不言可以絶交矣龍友文驄字也乃立起如金陵

語文驄曰天下以文章聲氣推君垂三十年天下之

所以交重君者以君能右善類附正人也君於柄國

者爲至親君言無不得當者天下莫不聞徐公負天

下蒼生之望天下方倚望之爲相以佐大業君居能

言之地而不爲推轂天下故失望今事急君固何以

謝天下語未卒文驄曰子責某是也微子言吾已謁

之相君此非相君意尋當解耳於是即出金陵而歸

江南破行被髪之令無補於山中聞之戄然起曰唉

徐公其死矣遂哭之頃之而文靖殉節訃果至徐枋

者文靖公長子也年二十餘避亂隱居無補雅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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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遊處如兄弟相得甚歡而無補年已五十餘矣每

過其家輙欣然引巵酒笑語終日或時時涕泣聲盡

咽以爲常嘗促坐飲酒甚樂一二故人皆在坐飲酒

酣無補四顧坐客傍徨久之因微吟曰將軍既下世

部曲亦罕存遂悲不能自勝坐客以下皆哭泣竟罷

去既而山中亂復遷負郭窮巷而非其意也當是時

適有故交來官吳門求見無補無補不得已而一入

州府心甚傷之鬱鬱數年遂以死死時葢年六十矣

初無補病即自知不起呼家人預屬家事數語而已

既病篤乃復召其子而命之曰吾交天下士多矣今

固未有如孝廉昭法者即書畵小道彼亦將繼數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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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之絶業矣蔡邕曰吾家書籍當盡與之惟得所歸

耳徒藏無益也吾愧無藏書可以益孝廉者所有畵

本數十百幅可盡歸之可盡歸之無忘吾言言已遂

不復開口其篤好人物如此而其子亦能遵父遺言

卒以其家所藏盡歸孝廉所謂孝廉昭法者即徐文

靖公長子枋也其所作畵暮年益進其詩亦然自選

四百餘篇行於世長子炤與余善

贊曰當國家全盛無補以布衣薄遊都門聲動輦轂

下衣冠懷之惟恐在後抑何盛也昔人所稱通隱殆

無愧焉吾意其人和易長者也乃遭世變亂天下同

流顧以身入州府䀌然傷之竟鬱鬱而死嗟乎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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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夫

  姜如須傳

姜如須名垓山東萊陽人也祖良士父瀉里俱邑諸

生篤學好古世爲名儒瀉里生四子長圻仲埰叔垓

季坡兄弟四人俱以文學才名著於時而叔與仲爲

尤顯仲早貴官禮科給事中以直節拜杖名震天下

如須㓜奇慧八歳通三經十歳善屬文十六而爲詩

賦時同里宋侍郎玫盛年而位孤卿文名葢世而一

見君傾心折節與交每向人稱姜叔子不去口故君

年最少盛名傾一時年二十三爲崇禎丙子登鄉薦

第七又五年庚辰成進士出先文靖公門先公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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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望擅人倫之鑒然每言吾幸叨禮闈得士二十一

人然姜生非常人也及官行人甫入署見署之題名

碑有逆臣阮大鋮崔呈秀姓名與魏忠節公大中竝

列君謂薰蕕不同器每見史冊亂臣賊子既加誅殛

猶必毁其姓氏爲 爲虺葢以天下之惡遺誡萬世

也今縱不然而尚與忠節褒䘏之臣竝勒穹碑不亦

辱朝廷而羞當世之士乎即拜疏曰大中當日之所

以不惜一死必忤璫觸𦦨而斃者正以不忍與此輩

比肩竝立耳及死而其名猶與之溷則地下之怨恫

又何已乎伏祈敕下所司即爲剷除庶見聖朝旌別

之嚴則不特慰忠魂於已往正所以勵臣節於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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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激切反覆纍纍數百言疏入上可其奏一時朝論

翕然韙之謂君爲新進而居然領袖正人而權臣爲

之側目大鋮輩䘖之次骨矣適仲兄埰亦拜疏紏時

事直言不諱上震怒命錦衣逮治詔獄事不測君急

難奔走不知所爲而獄防峻内外阻絶君早夜微服

立所司門外迨給事至刑曹君即移病亦入圜扉侍

兄左右無稍間時總憲劉公宗周僉憲金公光宸論

救過切且以刑曹爲狥縱再嬰上怒詔復逮給事杖

一百君聞命直走午門外冐萬死於叢人中躍出與

仲兄訣把兄手聲與淚俱見者泣下杖畢給事已絶

氣君口含溺喂之始再甦日夜營護調視醫藥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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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死而萊陽陷君父瀉里不屈死甚烈弟坡伏父

屍而哭被掠入營夜半爇火將焚其營遂遇害兄圻

被重創佯死堞下少間抱父屍以逃家人死者二十

餘人訃聞君一慟幾死且入獄以吿給事即拜疏曰

臣父瀉里爲邑諸生三十年甘貧自守夙矢忠義不

幸城陷臣父大罵不屈死於是臣弟坡及臣姊姜氏

臣嫂王氏臣妻孫氏臣弟婦左氏一時俱死死者二

十餘人僅臣母得免而未審存亾而臣兄埰復以狂

瞽冐瀆天威幽囚犴狴臣聞訃奔歸則罪臣縲絏勢

必速斃欲畱侍兄則臣父暴骸未收而臣母瀕死無

倚臣於此際膓寸斷矣重念臣兄埰負罪既重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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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㴱進不得盡忠於君不可以爲人臣退不得致孝

於父不可以爲人子葢從來以言得罪者多矣未必

家有非常之禍即臣鄉之被慘殺者衆矣而救死扶

傷猶得骨肉相保未有身在幽囚既聞闔門酷禍而

曾不得奔喪一哭者也臣是以忍死呼天伏祈將臣

付法司繫獄代兄使得奔喪臣死且不朽即或以臣

兄罪必不容逭奔喪之後仍復逮治前日妄言之罪

并治臣以今日妄請之罪亦死且不朽矣疏入上雖

不允其請而心知之且㴱憫其一門死事而給事之

禍從此稍紆矣君即日徒跣奔喪奉母南遷至吳門

甲申三月給事始出獄戍寧國衞而三月十九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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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君聞變北向號慟不欲生南都再建權奸搆黨禍

中諸正人阮大鋮修舊怨必欲殺君君從吳門變姓

名間行抵甬東會南中壞浙中復起而君亦先幾引

去不及於難遯跡台宕間之佇石山遂稱佇石山人

亦自號土室潛夫久之復來吳君痛家國之變居恒

悒鬱遂以多病病少間復自吳至萊陽葬父暨五喪

偕入土還吳而復病病遂以死死時年四十耳君美

風度善談笑每稠人廣坐跌蕩文酒意氣自如而偶

一感觸時時涕泣忠孝其天性也先文靖既殉節君

五年居吳四叩先公之墓哭泣甚哀婁東初登啟事

君亟遺之書曰昔賢如譙玄李業王皓以髙節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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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時引重左齎璽書右進鴆毒顧諸君毅然不以彼

易此知閣下斷之於心久矣當給事之逮杖也君方

臥病聞命驚起奔赴一足不及履走里許從者以履

追著之而竟給事之獄不入内寢所著詩文爲海内

所推有佇石山人集藏於家一子㝢節初壬午秋君

以行人分較北闈得士十二人以闈牘呈先文靖公

先文靖公見之甚喜及見請毁署碑請代兄繫獄二

疏則益大喜歎息久之曰吾固知姜生姜生果不負

吾知矣

野史氏曰吾聞君之祖良士學行爲一時名儒隆慶

丙子中省試第七以本房與主司爭遂落及君登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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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歳與名數俱合豈其先人績學之緒鬱而未施待

君而後酬耶當壬午秋君以大行仲兄以給諫陪祭

山陵時人榮之及君爭逆臣名不得汙署碑而給諫

亦以紏權奸至瀕死時人尤重之稱天水二龍吁若

君兄弟其易及哉

  張英甫傳

張英甫名雋晚號蒼睂吳郡長洲人也英甫故陳氏

子㓜育於其舅張翁故姓張氏初英甫貧甚幾無以

自食英甫奮曰苟如是何以爲人乃售其城居復盡

賣其妻嫁時衣裝而去城四十里居於鄉曰金墅金

墅濱湖饒魚米人以織席爲業英甫饒心計縱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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鉤距廢居十不失一嘗以甲之錢易乙之榖甲乙俱

無所虧而錢榖皆&KR1151;他人效之莫能得也不數年而

家產千金其妻秦氏亦能勞苦早夜織席以佐之於

是英甫繕室宇置膏腴之田世變之交米價踴貴後

賦役日繁民間以田爲陷阱而英甫則預置其田於

善所正供之外無毫釐之費於是但饗榖貴之利而

終歳不聞追呼時家益殖蓄徤丁耕百畆身則涉汝

潁至襄鄧往來售所積獲利嘗什倍性嗜茶訪於故

家之善茶事者每歳春秋必詣峒山身爲貿易而自

製之最精於是售茶復什倍晚年而家業益大振英

甫心計纎悉利析秋豪然性亦喜遊俠圍棋飲酒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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諧滑稽精音律嘗臨觴度曲引聲窅眇善淒斷坐客

皆欷吁隔戸聽之莫知其爲老翁也英甫長身骨立

面瘦多髯其家與余湖庄相望然余十年始識英甫

葢余隱居金墅不入城市不見一客先公析產莊奴

爲僞契以售人者二百餘畆英甫與其友惠孟仁爲

余履畆而歸之初莊奴盜售事覺親知莫能爲計金

墅豪姓爲惠與秦售二姓者什二三或謂當先從事

於易理其餘者則二姓不得不還英甫曰不然鄉人

愚頑若舎二姓而先之其心不服莫肯吐且二姓以

爲怯將生心不如先理秦惠秦惠既還而餘自出矣

如其言不終日而二百餘畆皆復故余素不問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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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歷年逋官租積七十餘金而貸息耗費又復不

訾英甫呼余家蒼頭之任事者切責之曰若受主恩

兩世矣若任何事而致欠官租七十餘兩若主朝不

謀夕斷不能償即竭力以償幾金而不足以供倍稱

之息無名之費是日愈久逋愈多費愈繁息愈重即

捐身家何益若既任此若必先若主死矣蒼頭涕泣

不知所對英甫復曰若能從吾吾能爲汝一日淸完

何如蒼頭以首叩地曰是再生我及我主也敢不唯

命英甫曰凡官租正額之外一切繁費若自任之英

甫即日捐資七十餘金勒令書領劵督令三日内盡

完之余遘疾病則英甫任醫藥之費余遘禍患則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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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挺身捍之嘗同余内親王生從余渡太湖廻旋二

百里英甫懷刃自隨時余猶握髪也又數年遂卒英

甫竟無子云

野史氏曰吾交英甫而歎曰異哉英甫性纎嗇家累

千金而平時敝衣冠食淡如窶人每臨事以計數不

出一錢及其周余之急大者完官逋一日而捐七十

餘金前後十五年其緩急有無者倍是而英甫不令

妻孥知英甫年六十余以文爲壽絮述官逋事以東

漢俊厨爲喻英甫匿不以示人觀其意若惟恐人知

之者是豈今人之所能及哉是豈今人之所能及哉

嗚呼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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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瑞五傳

葛瑞五名芝本名雲芝吳郡崑山人也父太學君諱

鼐祖太常公諱錫璠太常以進士起家歷官通顯有

子八人多負才望季子復舉孝廉門地鼎盛聲華人

物冠於一時尤昌明古學刋政經籍時葛氏書滿天

下其盛如此葛子太常之孫也一出而名掩諸父上

懷奇抱異俯視儕輩嘗稠人廣坐黙然凝思人莫能

測也十五爲邑諸生試輙髙等時婁東二張先生負

天下望從之遊者如登龍門葛子爲南張先生之婿

爲西張先生髙第弟子鏃礪名行文章擅一時每一

文出人爭以爲髙文典冊二張先生亟稱之先逹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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紳及當事皆折節與交而葛子夷然不屑也當是時

葛子年最少雅自負謂富貴可立致苟出而返民俗

于惇龎致軍國於太平匪異人任也既遘國變葛子

盡棄其所爲學而潛心求道一以姚江爲宗求所謂

致良知者姚江史子虚沈求如兩先生者良知正傳

也葛子渡浙江入石浪山以訪焉沈先生則以言授

葛子史先生則復入吳訪葛子葛子慨然曰茍不得

不可以爲人於是舉人生可欲可喜之事痛自割絶

而惟精求性命之微食息無間久之忽然身心洞豁

而喜可知也而年未三十也葛子復遍叩諸方知識

徴詰往復無所不至復與其同學葉君者入古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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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古南付囑之於是葛子乃以其所得通書於史先

生史先生復之書曰人生惟此一著子尊兄瞥地証

入良可慶幸台鼎不足貴萬鍾千駟弗與易也雖然

百尺竿頭猶當進歩否則藕絲一綫亦能絆人不可

不察也尊兄直下知歸幸立造純亦不已之域方不

負爲一大事出現於世耳葛子於是賣山而隱嘗盡

屏其家累入山獨棲一室竟日瞑坐久逾十旬亦時

攜室入山水邊林下從容笑言婦張亦知玄學能辟

榖夫婦之間自相師友誾誾如也僮䜿忻忻如也惟

謹人見之者皆以爲神仙云葛子籍門胄之髙華早

擅文章之譽有國士之目晚復以道自貴誠有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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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改其樂者然其所遭憂愁拂鬱顚連坎坷亦極人

世之所不能堪至繚戾而不可解葛子過之弗畱矣

性孝友篤於師友死生之誼早及先公之門顧與余

交晚而相得極懽嘗盡讀其所著書及其母夫人狀

一篇余爲之泣下復讀其繼母狀余益悲不能自勝

而葛子語其子曰徐子眞知吾者他日吾死不煩向

人求誌其墓及吾之生存乞徐先生爲立一傳可矣

葛子於書無所不窺文章聿稱名家其爲人沈靜英

敏事有節制不踰分寸往往懷髙世之意人初不知

事往而靡然心折也初世之變也崑獨距守赴義之

士劃地嬰城葛子獨以誼不必任先期避地及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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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數萬人而葛子家父子叔姪兄弟皆無恙給諫

陳先生爲時事所染微行抵所知葛子泣曰以張儉

投張儉豈得全乎越宿而不免而舎藏者亾身以及

親焉人於此而益以識量推葛子云有臥龍山人集

若干卷容膝居雜録若干卷行世而其秘弗傳者猶

多藏於家

野史氏曰吾聞葛子年九歳聞人傳說吳氓擊殺逮

周忠介公緹騎立屏側涕泣曰㪅益我數歳庸渠不

能從公於難奔義若嗜欲其天性也而其後所見乃

如是嗟乎賢者固不可測然非其與道絀伸能如是

乎每與葛子飲酒悠然相對輙自以爲弗及也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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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子㴱逺矣

  貞孝聞氏傳

嗚呼余讀聞氏貞孝紀畧而悲之孝經曰終於立身

子輿氏曰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嗚呼

貞孝之義明矣而求之古人或未易遘也今觀於聞

氏何明决如是庶幾不失其身者乎此其爲不愧於

貞與孝也因爲立貞孝聞氏傳

貞孝聞氏者無錫甘露里聞見之季女也母夢異花

而生生而頴異五歳而持長齋七歳而誦佛經晨昏

不輟云以利益父母精女工易甘脆以奉父母父母

與之菓餌仍間以進其仁孝自天性也性亦喜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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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周急嫻靜明大義出言嘗驚其長老有至戚失其

親懽欲逺行貞孝正辭曰茍父母之不容何有他人

其人黙然而止年十三遘母疾黙禱於神割股以療

母母愈聞與華比鄰相善華有子就日許字焉聘入

而壻病勢不起貞孝嘿自傷服御居處俱貶於昔訃

聞貞孝不泣而嘔血數升銷毁骨立其母授以藥不

服因母以請於父祈奔喪父不許貞孝曰夫死而執

喪姑無依而奉養常也今姑晝夜哭吾家止隔一垣

忍坐而聽之乎乃縞衣絶髪直前請必行不行必死

父大驚許之貞孝遂如華氏拜姑而臨夫喪斬衰憑

棺哭幾隕見者皆哭時年十六耳既而母復病貞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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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割股未進而母殁當是時貞孝一身而荷兩家之

俯仰早夜勤瘁心力殫盡事死事生恩禮兼備而居

常容不對鏡言不見齒不窺庭欄其姑歎曰吾子不

死矣居久之其㓜弟病亟貞孝曰吾父暮年而愛㓜

子吾弟死吾父必不全死乃吾分遲之十年矣設吾

弟當死何不令我未亾人當之乃絶食三日而禱於

神曰願以身代吾弟之死禱畢而其弟病果愈貞孝

大喜吿其父曰兒得請於神兒必死兒死必合葬南

園南園者貞孝所預卜同穴之兆也遂不復食而預

訣其父與姑及兩家之長㓜父涕泣固令其强食貞

孝笑曰吾死晚矣又三日而起坐具櫛沐乃盡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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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所預製冠履衣裳懷記珠經卷而暝暝復甦而屬

其父以定嗣事是日姑病不得再與訣復致語辭姑

微笑而逝年二十六執喪後十年云初貞孝年十六

未嫁而執夫喪自命名曰遂初曰必母違我初心也

即預定終制衣裳冠履墳墓丘隴無所不周及臨死

而指顧皆備復出一囊以授其父曰此華氏原聘金

若干爲我棺餘還之姑吁眞能遂其初哉亦異矣

野史氏曰吾聞長老述聞貞孝事有異焉當貞孝之

欲奔喪也其父不許且曰守節何易嘗有沒齒而不

見旌者貞孝曰夫守節以盡吾心也豈以求旌哉求

旌是求知也守節而求知則人所不知必毁節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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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初割股也適爲其姊所見貞孝泣曰割股而泄則

病者不愈即引刀欲自殺其姊驚急抱持之且誓不

泄乃止嗚呼忠臣烈士之心其如是矣至其臨死而

顧囑詳盡從容話言若處置家事於平時者則又非

獨忠臣烈士忼慨於一時者也昔歐陽子作五代史

而爲死節傳不禁其三歎若謂當五季而乃有其人

吾於貞孝則又進之矣

  周氏全孝傳

語云人定勝天精誠之極金石爲開况於人乎故吾

之立行徒能盡之於我者君子以爲虧而未全也茍

得之於人而天亦隨之得全全昌斯無憾乎嗚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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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爲作周氏全孝傳

全孝周氏者姓周名士晉字康侯吳郡疁邑人也妻

李氏康侯㓜有至性兒嬉時旋繞其父母膝前即能

察知父母憂喜愛憎而承順焉長而彌篤娶婦而孝

益加凡人之所不能及者康侯以爲常行每父母有

疾凡湯藥食飲必手調而口嘗之以進時其寒暖燥

濕欠伸痛癢饑飽無一息之間康侯素不知醫然於

父母之疾如洞見五臟癥結葢繇康侯之心與父母

之體無間也妻李氏亦極孝事舅姑一以康侯之心

爲心父母嘗云吾二老人得兒若媳如是眞天幸也

既而母得痺痿之疾沈頓牀褥者數年日須以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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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之不然輙殞去康侯竭力承事久而資蕩盡不能

供醫云庶進人乳可以再生康侯躍然密語妻李氏

曰吾夫婦幸生兒今九月適有乳若過房此兒以乳

乳姑甚善但一時不能即得而姑病危急於呼吸之

間柰何不如竟棄此兒何如失子可以復得失母其

可復得耶言已而泣李氏黙然頃之欣然曰苟能活

姑無不可但姑素愛此孫柰何康侯因召日者令推

算年命言此小子時日干支不利於其大母同處必

病令母聞之果信次日漏未盡康侯及其妻李氏同

抱此兒書兒生年月日繫之兒背棄兒道旁遂返語

母云已過房舅家是日李氏即乳姑乳方二月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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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童顏乳三月母霍然而起去數年沈痼之疾起居

如常人時康侯父故無恙舉手慶再生於是安居養

堂者又二年自母病起而家益殖既而父病康侯露

禱祈代既殁其母哀傷過甚遂復病病八閱月亦死

康侯水漿不入口者七日幾不能起先是母病康侯

遵母命延僧於家誦佛經以爲母延齡此僧素知星

命因書所棄兒生年月日使推之後五六年有殷氏

者亦請是僧作佛事亦令推算其子僧大驚曰此何

與昔年周居士所棄兒無異耶其家亦大驚因固問

即令是僧訊之康矦康侯拒不應殷氏即得子家其

子果道旁之兒也既得實兩家通往來如親戚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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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家益落父旋故兒年十二其母决計令之歸宗康

侯李氏所抱棄之兒竟復歸矣康侯棄子葢十二年

云初康侯父殁時兩弟皆㓜康侯爲教養成立恩意

甚篤而父遺命必葬山水間其母又諄諄囑累茍安

吾骨勿渡湖康侯營塟不知所出十年未遂病成嘔

血因禱於神明而祈之夢寐忽然神吿云塟離宫則

父母之念皆得覺而從神宇推之堯峰爲離宫又無

需渡湖遂决計卜兆三月得地五月而葬葬之日而

嘔血症即愈一時傳爲純孝所感天祐之矣康侯既

塟其親於是以家業盡推與二弟人有所負盡焚其

劵蕭然同其妻李氏及歸宗之子廬居木瀆以晨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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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堯峰云

野史氏曰康侯孝子也然使其棄兒時其妻李氏少

有濡忍之意則詎能成其志哉李氏乃能斷其慈愛

勇於一割黙然之頃欣然以應即烈丈夫何以加之

嗟乎余每讀其事至此未嘗不泣下也乃棄兒十二

年忽然復合天也今歸宗之子亦克盡孝而康侯有

女名上弘服西方聖人之教矢志終身不嫁以致養

於親不㪅異乎此皆康侯有以得之也名曰全孝又

何忝焉

  汪節婦黃碩人傳

汪節婦者休寧汪暄之妻也姓黃氏家世休寧之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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堨爲邑望族碩人㓜而聰慧孝順精女工年十六嫓

於汪汪氏稱素封重家範人多壽考碩人於歸逮事

夫之大父母碩人奉事尊章承歡兩世而㴱得堂上

心中外無間言人以爲難能也暄少倜儻負奇氣而

閨庭之内居處有禮年未三十病瘵而死臨死碩人

泣請其遺言暄曰吾何言亦在汝耳碩人心識之既

死碩人毁瘁幾不勝喪而黽勉拮据以立孤爲事初

暄故以病瘵未嘗舉子碩人惟盡瘁家政佐其舅姑

又幾年而暄弟皓舉一子即命以後暄於是碩人即

撫以爲子哭而吿暄之靈曰君今有子矣吾未亾人

庶幾黽勉教育期其有成以無負君也名之曰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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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以及成立哺煦保抱以及就傅聘娶事無旁委

母道備盡有過於所生者璋亦不自知其非碩人出

也姑范氏舅繼室也年與碩人埒而碩人事之克盡

婦道弗踰分寸以率諸介婦姑亦輙舉碩人之懿行

以督勉諸介婦俾以碩人爲師而所以孝養其舅者

惟碩人是賴焉舅殁外侮疊至而碩人爲門戸計事

中條理諸叔皆仰之治家有法庭宇肅然縫絍浣濯

必潔以完凡幾十年言不見齒衣不見裏爲禮法之

家所推重以爲世無其人也今年已八十而其所自

處無異於初喪時噫是豈可及哉

野史氏曰噫吾聞黃碩人之教育其嗣子璋也恩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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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盡人不知其非所出及璋本生母戴氏病革碩人

特率璋同其兄若弟拜訣於牀下泣語戴曰若兒璋

在此然後知之噫其明大義如此宜乎其守身大節

五十年凜凜不渝即偉丈夫何以加焉

居易堂集卷之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