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亭文編

午亭文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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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午亭文編巻三十二

            大學士陳廷敬撰

 表論

  雲南蕩平賀

皇上表

誠懽誠忭稽首頓首上言伏以

聖武光昭奮聲靈之赫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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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功巍煥躋天地於平成區宇廓清臣黎忻慶欽惟

皇帝陛下亶聰作后大勇安民屬逆孽之竊興致神人

之交憤春秋之義大一統惟亂臣賊子之必誅

帝王之師動萬全斯七徳九功之並奏兵戎永息邉徼

咸寜(臣/)等恭際昌辰欣逢大㨗伏願

皇風時洽永卜年卜世之鴻圖

睿治日新揚丕顯丕承之大烈(臣/)等瞻

天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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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無任踴躍懽忭之至謹奉表稱賀以聞

  雲南蕩平賀

太皇太后表

誠懽誠忭稽首頓首上言伏以

懿範昭宣撫重熙之景運

徽音光被佑耆定之鴻勲海㝢清寜宫庭豫泰恭惟

昭聖慈夀恭簡安懿章慶敦惠溫莊康和仁宣

太皇太后陛下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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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祖功擁

神孫集萬國之共球尊飬承歡於

重慶舞兩階之干羽怡愉増喜於

慈顔(臣/)等恭際隆平忻沾厚澤伏願調延年之玉食遐

登眉夀於無疆鞏卜世之金甌益介純禧於有永

  進鑑古輯覽表

上言先奉

上諭古昔聖賢忠臣孝子義士大儒隠逸凡經史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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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卓然有闗於世運者詳察里居名字謚號官爵及所

著作纂成一書歴代奸邪亦附於後以備稽考又奉

㫖賜名鑑古輯覽今已成書者伏以鑒百代之人材仰

聖斷羅千秋之簡籍俯竭愚衷淹歴嵗時粗完篇帙庶

勤夙夜未答

恩私竊惟堯舜之治先務知人詩書所傳厥惟述古葢

觀人所由立政而考古於以知今周禮太平之書設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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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職之是謹春秋天子之事善善惡惡之惟嚴歴觀傳

記之文具載賢奸之迹博綜軼事散在羣言至如瑰瑋

俊傑之儔檮杌窮竒之伍方策所載臧否易明若傳聞

之異詞或是非之失實苟非旁摉逺引曷以顯微闡幽

討論為艱研極匪易况夫辭嚴義括儼然信史之褒譏

類别區分迥作羣倫之法戒必折衷於至當乃垂訓於

方来(臣/)等材質凡庸見聞卑瑣略知章句謬與編摩學

不足以貫穿典墳識不足以鑒衡人物徒幸遭逢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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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參論次之榮非歐陽之唐書屢改官而始就豈温公

之通鑑嘗㩦局以自隨實資

睿慮之裁成竊附儒林之編録兹盖伏遇

皇帝陛下寤寐求賢旰宵思治不輕天下之士遹隆

聖作之功東壁西清自衍圖文之奥

深宫燕寢髙披冊府之藏自古治忽之機實闗貞邪之故

宸衷獨見欲昭示於臣民

手勅親裁更丁寧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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綸綍遐稽徃牒稍輯成書已事為師常切髙山之望前

車可鑒敢忘覆轍之心戴

天地之崇深寧論裨補瞻海山之廣大莫效涓埃(臣/)等

無任戰栗屏營之至謹奉表隨進以聞

  㳟進

聖徳萬夀詩表

伏以

徳並乾行純嘏允符函盖光齊日照遐齡永配曦輪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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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景運之昌慶洽承平之盛陽春發育喜萬彚之䝉庥

化域和恒咏九如而獻祝(臣/)陳廷敬誠懽誠忭稽首頓

首上言洪惟我

皇上珍符誕握寳籙𢎞膺居正體元備聖人之全徳履

仁蹈義躋天下於咸寜有生民未有之竒道隆三古兼

前代未兼之業功葢百王文命敷而風教式於九圍武

烈昭而聲靈振乎八極既髙蕩蕩巍巍之績復溥穹穹

厚厚之恩偕闓澤於神人徧謳歌於中外盖以肇天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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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修人紀用是闡

皇綱而恢

帝紘昔當初臨寳祚之時正是孝事

慈寜之日

重闈問以為君何欲我

皇答曰圖治愛民曽傳

聖語於當年言為經而辭為緯果見太平於今日治已

定而功已成猶思由後以視今每念謹終其如始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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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新民之量廣錫類不匱之原存心養性以達天主敬

立誠而體道

容儀清穆肅雍殫昭事之䖍齋袚㓗嚴享祀盡明禋之

實危微精一接統緒於勲華濂洛闗閩㑹淵源於鄒魯

籖分甲乙探冊府之藏巻歴丹黄發圖疇之袐西清東

璧古今絶企夫

天章二典三謨前後允推夫

御製並虞廷之什義兼風雅之長超唐人之篇理取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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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之正冠六文而首出邁八體以遐標玩程頤即此是

學之言契神化於形聲之内愛公權心正筆正之語運

經綸於文字之中宫漏未移已布千言於紙上封章纔

罷早廻萬象於毫端貫乎百家而我學不厭㳺於六藝

而惟

聖多能玉尺儀天溥博如天之大土圭候日昭明如日

之新春蒐夏苖適修軍國之禮投戈講藝不忘弧矢之

威凡此躬行心得之精微具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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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徳宸修之廣大奉

東朝之鼎養允矣孝慈操北斗之璣衡皇哉作述龍樓

鳳閣光華朗映

前星玉葉瑶枝芳馥長凝叢桂克勤克儉建昭代之儀

型是訓是行彰

皇家之法守體節用之指約省百倍於前朝𢎞益下之

規徳澤頻施於萬姓惜金錢於太府無非寛閭左征徭

减玉食於尚方正以裕民間積貯時頒渙汗蠲逋嵗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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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屢沛絲綸

賜免動逾千萬當爰書之覆奏必惻怛於

宸衷祥風轉草色於圜扉協氣應星光於貫索夫自端

居燕寢無時不以黎庶為心至於問俗觀民隨在必以

補助為事

鑾車駕而需雲布慶翠旗指而觧澤旁敷河淮為國計

攸闗疏瀹悉

聖謨所示山川永奠春回禹貢之區漕輓咸宜人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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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之制良由無逺弗矚視萬里如目前以故靡舉不神

運天下於掌上在昔逆藩蠢動致勞

天討遐施一怒而安四海之民一舉而靖三方之亂彼

有元之餘裔曽負固於窮邊奮我武之維揚七旬弗俟

殄累朝之不逞彌月而平海不揚波郡縣盡臺灣之地

野無斥堠享王来域外之人迨喀爾喀歸依幬冒之中

廼噶爾丹自棄生成之外

神謀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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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算無遺朔漠三臨銘勒天山之表羽林大㨗塵清瀚

海而遥慕義嚮風日出悉冠裳之㑹同文合軌月支皆

職貢之邦惟

聖主過化而存神故

王師有征而無戰所以行焉斯效動㒺不臧總眀目達

聰之休𢎞集思廣益之美自執河魁之柄

睿照遐周髙披天鏡之光物情畢鑒規模𢎞逺令甲宣

昭轉輸通遼海之舟航水利興西北之農畆積倉平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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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逮窮簷發粟截漕以蘇澤國郵傳用恤而

恩渥輿徒鹺稅是輕而

恵流商賈頖宫璧水奉箴勸以欣榮魚服豹韜感投醪

而鼓勵仕循資格而立賢無方才許薦揚而用人惟已

時施仁於後世每致憫其嗣人念臣子末路之艱見覆

載兼容之大凡沾雨露思竭涓埃共荷帡幪罔酬髙厚

今者懽呼遍於率土忭舞極夫含生雲燦星輝轉洪鈞

於一氣麟遊鳳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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夀域於遐荒八千嵗為春秋籌増太乙億萬年齊甲子

世躋華胥昔天保頌岡陵推誠受禄及豳風陳忠愛歸

嚮稱觥(臣/)廷敬忝列侍從之班幸際雍熙之代伏覩

聖徳廣運同歡

萬夀無疆謹獻詩十二首管窺蠡測而莫罄歌衢擊壤

以難名(臣/)不任瞻

天仰

聖踴躍懽忭之至謹隨表恭進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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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名論上

(臣/)嘗言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此衰世之論非盛世所

宜有者非謂名非盛世所宜有謂好名之流弊足以為

盛世之累也三代以上之帝王其名最著於世者無過

堯舜禹湯文武使君人者好堯舜禹湯文武之名求堯

舜禹湯文武之實而因以成其名安見名之遂不可好

㢤即三代以下之賢君如漢文帝唐太宗宋仁宗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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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人主誠好其名而求其實雖或不能如三代之盛時

亦可謂間世之英君誼辟也然而謂好名之流弊足以

為盛世之累者何也人君之好惡不可有所偏使天下

漠然不見其好惡之迹而天下之真好真惡出焉故慶

賞刑威予奪黜陟一出以虛平公正之心而百官萬民

胥受裁成焉是以人君如天渾渾耳穆穆耳不言而四

時成化無為而品物咸亨故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

蕩乎民無能名焉傳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又曰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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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善而不知為之者知識且冺而况於名乎又安見其

名之可用於民者乎書曰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

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此之謂也若人君之

所好一有所偏則其流弊不可勝言上好忠直之名則

下多上書告宻之事上好長厚之名則下多模稜脂韋

之習上好廉介之名則下多布被脫粟之偽上好恬退

之名則下多處士㨗徑之巧上好真率之名則下多囚

首垢面之詐上好敏給之名則下多利口便㨗之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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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苟一不察而貪榮嗜利之徒習為小人穿窬之行探

其情而逢其欲則名實之真亂矣故曰足為盛世之累

者此也且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傳曰好名之人能讓千

乗之國苟非其人簞食豆羮見於色言好名之不可為

信也又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

事不終者也又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

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自昔聖賢未有以

好名為訓者故治天下亦務好其實而已矣或曰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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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齊宣王好貨好色為非因遂欲引之於道名之不

可好孰與貨色乎昔衛靈公問陳孔子曰丘未嘗學軍

旅之事孟子參乎權孔子純乎經者也參乎權而不失

乎經者後之人臣能者尠矣故以孔子之對為事君之法

  好名論下

人君不可有獨好其名之心不可使天下無好名之心

好其實故不得獨好其名因名以責實故不得不使天

下好名今夫天下善惡二端而已矣治天下使天下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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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逺惡而已矣有善無惡者人之性名為善而喜名為

惡而惡者人之情今使天下渾渾焉不知名之可妤則

善不足以為喜惡不足以為惡喜與惡不加於其情則

其為惡也與為善無以别而亦漸失其性故夫名者先

王動天下之微權也先王因民之所好而采章服物以

榮之爵禄慶賞以勸之表宅錫閭以奨異之若曰使人

遷善而惡自逺是以不純任刑罰而任禮教名與禮相

近而逺於刑故名者所以助禮之行而操於刑之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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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使天下之民日循

循焉歸於吾禮教之中則刑罰可以措而不用而天下

固已大治故曰名者先王動天下之微權也然其始特

不可有自好其名之心自好其名則直以為名焉已耳

自好其名而或靳天下之名此其意已近於刑而逺於

禮欲天下之治不可得也故王道以無欲為本

  鄉愿論

鄉愿最惡者狂獧有問於鄉愿者曰是人也可殺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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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舉而用之與曰可問於狂獧狂獧不然可可否否

無所隠避於是鄉愿好其與已同惡其與已異故曰鄉

愿最惡者狂獧也夫人至於可殺恨之至也至於可舉

而用之愛之至也使其不顧人之可殺與否因其恨而

殺之則所殺者或為君子不顧其人之可舉用與否因

其好而舉而用之則所舉用者或為小人鄉愿之心隂

私險巧惟知趨利避害不察事之可否理之是非閹然

自媚於世佯為無所甚好無所甚惡而隂以行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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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惡之心故天下之好惡莫有甚於鄉愿者也孔子以

為徳之賊不信然與夫使天下無狂獧則是君子可殺

而小人可舉用也幸而有一狂者獧者乃不幸而為鄉

愿之所惡則是鄉愿之禍不至盡殺天下之君子不盡

舉用天下之小人不止始於一人之好惡而流毒於天

下國家自古以還天下之事壊於小人者十二三壊於

鄉愿者十常八九鄉愿者小人之渠魁也而其禍自惡

狂獧始有天下國家者當亟誅鄉愿鄉愿誅則狂獧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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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狂獧興則天下之為君子小人者各得其理矣易曰

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書曰惇徳允元而難壬人何畏乎

巧言令色孔壬此之謂也然則何以辨之書不云乎有

言逆于女心必求諸道有言孫于女志必求諸非道求

諸道者所以辨狂獧也求諸非道者所以辨鄉愿也昔

楚文王有疾告大夫曰筦饒犯我以義違我以禮與處

不安不見不思然吾有得焉必以吾時爵之申侯伯吾

所欲者勸我為之吾所樂者先我行之與處則安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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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思然吾有喪焉必以吾時遣之觀楚文王之御二臣

者是又辨鄉愿狂獧之大端也辨之則鄉愿之好惡豈

至毒天下哉

  經學家法論

朱子論貢舉治經謂宜討論諸經之說各立家法而皆

以注疏為主易則兼取胡瑗石介歐陽修王安石邵雍

程頤張載吕大臨楊時書則兼取劉敞王安石蘇軾程

頤楊時晁說之葉夢得呉棫薛季宣吕祖謙詩則兼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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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蘇軾程頤張載王安石吕大臨楊時吕祖謙周

禮則劉敞王安石楊時儀禮則劉敞二戴禮記則劉敞

程頤張載吕大臨春秋則啖助趙匡陸淳孫明復劉敞

程頤胡安國大學論語中庸孟子則集解等書而蘇軾

王雱呉棫胡寅等說亦可采令應舉人各占兩家以上

於家狀内及經義巻子第一行内一般聲說将来荅義

則以本說為主而旁通他說以辨其是非則治經者不

敢妄牽已意而必有据依矣愚按朱子此議欲治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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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注疏為主而兼取諸家之說以求其至是亦未欲其

専取一家之言也而曰以注疏為主是更不欲擯注疏

而不用明矣今之學者不然易則專取本義詩則集傳

書則蔡沉春秋則胡安國禮記則陳澔周禮儀禮廢已

久葢不惟諸家之說概不列於學宫而舉朱子所云專

以為主之注疏學者有終其身不知為何物者矣即如

所謂大全者又非甚别於專家之說而有獨見之論也

其與朱子所云以所治之說旁及他說而後以已意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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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以求其至是者亦大異矣且大全之書明永樂朝急

就之書也七年開館於祕閣十三年帝問纂修如何館

中人聞之懼倉卒録舊書略加刪飾以進四書則倪氏

輯釋易則董楷輯疏書則董鼎輯録詩則劉瑾通釋春

秋則汪克寛纂疏禮記則陳澔集說故大全者甚不全

之書也然學者猶憚其煩苦而不之讀所服習者本義

集傳蔡沈胡安國陳澔之所謂五經而已易詩書禮經

學文者猶加誦習焉春秋則概刪聖人之經不讀讀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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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傳傳亦不盡讀擇其可為題目者以其意鋪叙為文

不敢稍渝分寸以求合於有司又最甚者擇取傳中字

句文義以意牽合妄託聖經移彼就此名為合題豈惟

不合經意揆之傳者之意亦初不自知其何以位置安

排顛錯之如此也慢棄聖言割裂傳注又如朱子所謂

名為治經而實為經學之賊號為作文而實為文字之

妖者也盖經學之弊原於時文昔者經義之興本以論

斷為體不執一說引據經傳非如後之描畫聲口簧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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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脣乳兒小生侮聖言而代為之詞勢不得不單守一

家之詁訓以便行文而其腐朽惡爛不逾時歴嵗改頭

換面以趨新巧使學者窮年積月從事於無用之空言

考其實枵然無所得也又何有於經學哉然則何以正

之曰必如朱子之言而後可朱子論經義欲令明著問

目之文而䟽其上下文通約三十字以上次列所治之

說而論其意又次旁列他說而以已意反復辨晰以求

至當之歸但令直論聖賢本意與其施用之實不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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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分段破題對偶敷衍之體每道限五六百字以上

則雖多増所治之經而荅義不至枉費辭說日力亦有

餘矣葢今之時義又與南宋之時異朱子所謂不問題

之大小長短而必欲分為兩段仍作兩句對偶破題又

須借用他語以暗貼題中之字必極於工巧而後已其

後多者二三千言别無他意不過止是反復敷衍破題

兩句之說而已今之八比雖與此異而其為弊則一也

故欲正經學之失須革時文之弊時文之弊革然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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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可以旁通諸家之說以求得乎聖人精意之所存而

士不苦於無用之空言國家收實學之效也

  秦論

余覽秦事而歎其先世之無道所從来久矣惟天生民

弗能自理建后王君公以為民上俾獲遂其生養以全

安其性命而已或不得已有刑誅兵革之事猶非天心

之所忍故先王尤以不忍之意行之秦起西垂習用故

俗法最慘刻然至取無罪之人而迫之以從其死此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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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理也哉孔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俑象人而用之

孔子以為無後至於用生人當如何耶武公從死者六

十六人繆公從死者百七十七人其良臣子車氏三人

奄息仲行鍼虎秦人哀之黄鳥之詩所為作也按武繆

所為於法寜止無後而其子孫乃至於有天下何也孟

子謂三代得天下以仁其失天下以不仁他日又謂不

仁而得國者有之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葢自有天

地以来至於孔子孟子之時未有以不仁而得天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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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之興其先皆積累仁厚數十世今秦所為若此所

得若彼豈得謂孟子之言不足深信抑亦天道至是有

常有變邪孟子又謂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

所不為得天下至太一不辜至微然而不為者以非天

之所忍故不忍為之耳夫天不忍於一不辜而忍於六

十六人百七十七人其他嚴法繁刑屠戮無辜尤難悉

數倘所謂天道固若此耶至於始皇之葬後宫非有子

者皆令從死死者甚衆葬既已下或言工匠為機藏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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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於是盡閉工匠蔵者無復出者則其殘殺不辜愈

益甚矣然以始皇之强纔及二世而絶孰謂非天道耶

故自三代以来不仁而得天下者有之矣不仁而守天

下者未之有也

  漢髙帝得天下之正論

自古帝王受命而興者率皆當世之諸侯増修其徳至

於其子孫以有天下故崛起而為天子者雖其身非賢

聖亦必其皆賢聖之苗裔也至於以田壄之小夫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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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爭天下不階尺土而有之而其始甚微其人又非卓

然賢聖有必可以得天下之理此豈非古今之大變哉

昔者亡秦殘滅六國而漢髙帝秦之眇然一黔首也一

旦起草澤之中敺其亡命五年之間南面而據髙位開

闢以来豈有此也而世之儒者徒見魏晉隋唐之季或

受重爵或承託孤之命以大臣而簒奪人國謂漢起自

匹夫得天下為最正予竊謂不然也尊卑貴賤者天地

古今之大防也傳曰辨上下定民志自三代之衰以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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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戰國之際生人之理㡬於滅息矣然猶未有以農

畞之賤微起而與君上之至尊相抗衡而劫奪者夫使

天下後世之人操耰耡援白梃侈然遂有稱帝稱王之

心者其誰為之倡也創古今之未有壞天地之大防啓

斯民犯上作亂之心吾必曰髙祖焉烏見其得天下之

正也然則秦廢封建矣以其臣則有簒奪之嫌以其民

則有犯上之辠必何如而後可以與於得天下之正哉

亦曰惟其人而已矣人臣而可以放伐其君湯武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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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而有得天下之理孔子是也孔子不有天下而凡

為匹夫者無必可以得天下之理苟幸而得之遂曰得

之最正是使天下後世之凡為匹夫者日生其心而有

犯上作亂之事也是烏乎可哉雖然撫則后虐則仇如

秦者其亦自反其所為也哉

  漢髙帝知吕氏之禍亂論

夫論古人成敗徃徃惟其意之所之以自成其一家之

說有可議者焉明允之以漢髙帝以太尉屬勃也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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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有吕氏之禍也其言曰帝意百嵗後將相大臣及諸

侯王有武庚禄父者無以制之也獨計以為家有主母

豪奴悍婢不敢與弱子抗故不去吕后者為恵帝計也

且夫古今之禍敗多矣未聞有以婦人而能戡亂救亡

者且吕氏之不死其禍豈小於唐之武氏哉吕禄吕産

之王武三思武承嗣之將立也趙王如意趙王友趙王

恢之死唐宗室諸王之殘滅也孝恵之病廢廬陵之在

房州也方吕后之未死較武后之末年其勢已成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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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為者改號革命耳幸其早死陳平劫酈商得以行其

旦夕苟且之計使吕后而尚在漢之存亡未可知也謂

髙帝既知有吕氏之旤而又不去吕后以為恵帝計者

此可議者也夫髙帝豈能逆計吕后之必早死而不至

於改號革命哉誠知有改號革命之禍又安在其能為

恵帝計哉髙帝最愛者戚姬如意吕后最惡者亦戚姬

如意吕后能為禍先及此母子耳曽謂髙帝知之而使

為之耶明允又言髙帝之視吕后猶醫者之視堇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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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可以治病而無至於殺人嗟夫吕后鴆也非堇也今

有虎且噬其子曰姑養虎以備外盗是豈人情哉故謂

髙帝知有吕氏之禍者非也吕后之能為禍髙帝不知

也而張良知之知之而不以言甚矣處人骨肉之難也

  狄仁傑舉子論

武后令宰相各舉尚書郎一人狄仁傑舉其子光嗣時

比之祁奚失其指矣葢與左師觸龍諌趙太后請長安

君為質事絶相類當時武承嗣武三思營求為太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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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每從容進諫勸召還廬陵王他日武后語仁傑夢鸚

鵡兩翼折仁傑對以武者陛下之姓兩翼謂二子起二

子則兩翼振矣鸚鵡之翼釋以二子權也舉子之事亦

權也而遂正告之矣故左師之憐舒祺仁傑之舉光嗣

其跡雖殊所以感其心者則一也卒之長安君為質於

齊而趙國不被兵中宗復辟而唐社稷卒不變嘗觀李

徳裕忠諌論言近世名臣王石泉居相時以子為眉州

司士太后嘗問曰君在相位子何逺乎對曰廬陵是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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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愛子今猶在逺臣之子焉敢相近故知人臣進諌正

告之不能得者有時乎用權然權者豈人臣之得已哉

人主貴察其心而已矣

  陳子昻仕武后論

昔揚雄仕莽君子恥之唐武后以一婦人竊天下威柄

屠滅宗子賊殺忠正之士姦謀革命蕩覆唐室此古今

之異變視莽為何如也當此時其小人靦顏事之無論

矣其賢者則謂之何哉嘗觀陳子昻氏以言事武后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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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見今考其言辭論雅飭有兩漢之風而薦圭璧於房

闥以脂澤汙漫之賢者之所以自處者其果謂之何也

曽鞏論揚雄謂有所不得去又不必死仕莽而就之合

於箕子之明夷至論雄羙新之文謂非其可已而不已

比之箕子之囚奴鞏之言雖未得為至論然以觀子昻

之事而歎賢者之所遭其志亦有足悲者何其與雄相

似也武后稱皇帝改國號子昻上受命頌其亦羙新之

類乎夫以武后之滛虐隠慝既多猜忌滋宻一時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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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臣罕有得脫其禍者以郝處俊之賢猶不能忘情於

身殁子昻之所為豈得已者哉或謂士不幸遭亂朝即

不必死猶可潔身而去也而鞏謂雄有所不得去子昻

亦蹈雄轍者何哉然考子昻後以父老解官歸父喪廬

冡次哀感聞者縣令段簡貪暴聞子昻富欲害之家人

納錢二十萬緡簡薄其賂捕送獄中竟死於獄子昻豈

得已者哉或曰士君子不得志於朝則安其身於野明

哲之謂何而顧令以身殉也嗟乎子昻不辱其身則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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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生而已不仕於朝則死於令而已矣是以知人者必

論其世而亦不得過為刻覈之論也

  褚魏優劣論

唐初以諫諍顯者魏徴褚遂良然兩人有幸有不幸焉

凡進諌於人主者有順有逆有易有難徵遭遇太宗諫

合謀行其進說也順而易遂良後事髙宗嬖内逺賢言

發得禍其進說也逆而難順而易雖中人可作其敢言

之氣逆而難即賢者有不得行其志焉此所謂幸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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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兩人豈有優劣哉雖然葢徴嘗事隠太子矣及廢太

子承乾失徳魏王泰驕奢不法徵於此時既無事不言

而天下之事又莫有當言於此者而徵未顯言其失何

也遂良極論宜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徴不過從容

請魏王泰勿從居武徳殿而已固知武后之事徴而尚

在不必其言之也此又徴之所謂幸也昔太宗謂徴嫵

媚徵再拜言曰陛下開臣使言故臣得盡其愚若拒而

不受何敢數批逆鱗髙宗武后之逆鱗徴之不數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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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是以君子論遂良諫髙宗立武后之事而惜其所處

之不幸也

  李善感諫封禪論

唐髙宗既封泰山欲徧封五嶽作奉天宫於嵩山南監

察御史裏行李善感諌史稱自禇遂良韓瑗之死以言

為諱無敢逆意直諌㡬二十年及善感始諌天下皆喜

謂之鳴鳳朝陽嘗讀歐陽文忠公書有云事柔闇之君

言人主則易言大臣則難葢謂勢之所在雖人主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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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獨輕而進言者必貴攻其所難而後可以反其極重

之勢此諫者之則也髙宗之世勢不在人主大臣而在

中宫方是時言人主大臣則易言後宫則難言其難幸

而見從則宗社之福不幸不見用如褚韓輩然後可以

與於輕重之數而不媿乎忠諫之名言其易雖舉天下

之事櫛比而毛剔之猶無益也何也非其勢之所急也

而况其一枝一節之硜硜者哉善感之言既美矣而愚

猶以為未盡也當髙宗惑溺武后武后竊弄國柄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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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者上官儀後有言者郝處俊若儀處俊者可謂言其

所難者矣此兩人所言皆在禇韓死後而史謂二十年

無敢有逆意直諫者何與記曰君子表微况儀處俊所

建白尤皎皎在人覩記者乎而善感顧獨䝉羙名世之

畢智竭忠盡力於所事而名不彰顯於後世者豈真有

幸有不幸耶

  昊天與聖人皆有四府其道何如(康熙丁卯五/月十一日)

   (乾清宫應/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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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聞惟天盡物惟聖盡民能盡物謂之昊天能盡民謂

之聖人昊天聖人一而已矣然昊天能盡物而不能盡

民聖人能盡民而亦能盡物故曰惟天下至誠能盡其

性能盡性則能盡人物之性可以賛化育而參天地故

又曰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易大傳曰易簡而天下之理

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昊天聖人其道詎

有二哉邵子曰昊天之盡物聖人之盡民皆有四府焉

(臣/)嘗求其義春為生物之府夏為長物之府秋為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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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府冬為藏物之府謂之昊天之四府也易為生物之

府書為長物之府詩為收物之府春秋為藏物之府謂

之聖人之四府也昊天以時生長收藏乎萬物故能盡

萬物聖人以經生長收藏乎萬民故能盡萬民是昊天

之時聖人之經其道一也是以又曰昊天以時授人聖

人以經法天若卲子可謂善言天人之際者矣夫天能

生長收藏乎萬物而不能生長收藏乎萬民聖人能生

長收藏乎萬民而亦能生長收藏乎萬物(臣/)故曰天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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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物聖人能盡民亦能盡物若是者聖人豈有加於天

哉聖人者天之所生也天生聖人以生長收蔵之權委

之聖人而天不與故春而生也夏而長也秋而收也冬

而藏也人見其盡物焉而已聖人法天以生長收藏之

權委之經而聖人不與故易以生之書以長之詩以收

之春秋以蔵之人見其盡民焉而已然(臣/)何以謂聖人

能盡民亦能盡物也天不言而聖人言之易書詩春秋

是也春無言而易存夏無言而書存秋無言而詩存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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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而春秋存易之言如春書之言如夏詩之言如秋

春秋之言如冬春夏秋冬天之所以盡物也易書詩春

秋聖人之春夏秋冬也聖人之所以盡物也故曰聖人

能盡民亦能盡物聖人者一天而已矣且夫昊天與聖

人既皆有四府矣(臣/)謂昊天有大府聖人亦有大府何

言乎大府也葢天有四徳元亨利貞聖人有四端曰仁

義禮智元之徳見乎春亨之徳見乎夏利之徳見乎秋

貞之徳見乎冬仁之端見乎易義之端見乎書禮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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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乎詩智之端見乎春秋亨利貞之徳統乎元義禮智

之端統乎仁元亨利貞之徳統乎乾仁義禮智之端統

乎性元亨利貞之徳不可見而見之於春夏秋冬故春

夏秋冬者昊天之四府也仁義禮智之端不可見而見

之於易書詩春秋故易書詩春秋者聖人之四府也元

亨利貞見於春夏秋冬不能無所統而統於乾是乾者

春夏秋冬之大府也仁義禮智見於易書詩春秋不能

無所統而統於性是性者易書詩春秋之大府也(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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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昊天與聖人皆有大府也惟聖人法天之乾盡人之

性雖與昊天各有一大府實與昊天同有一大府也(臣/)

前所言惟天下至誠能盡其性以至於贊化育而參天

地者其謂此與我

皇上盡性達天仁民育物作君作師參兩天地(臣/)等䝉

清燕之餘俯賜延問(臣/)學識荒陋不能仰副

聖意不勝皇恐(臣/)謹對

 午亭文編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