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桂堂全集
松桂堂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松桂堂全集巻三十七
吏部侍郎彭孫遹撰
徐擅青和無題詩序
夫美人香草初傳要𦕈之音落葉秋風始發清微之響
離憂欲冩綺語斯標以至平子同聲秦嘉贈婦子建閨
情之什安仁内顧之篇靡不掩抑深情纒綿古意擲芙
蓉以憐子餉芍藥而將離司馬東鄰層波相屬修靡南
户媚體横陳下及温李之儔彌極哀淫之思春蠺蠟炬
相如形似之工彩鳯靈犀明逺遙深之致言情之製亦
為優矣徐子擅青人稱比玉才勒兼金士秀之藻筆精
華獨妍宫體偉長之麗心文質寧媿詩人屬和無題一
時絶調湘毫未染已有雲烟鳯紙將舒先聞薌澤貌逺
山之隠約翠黛紛流狀新月之纎妍芳塵欲動擬人固
帝天之列摛詞亦春雪之班非無紫褎吹簫不少紅綃
持拂蕙櫋蘅薄地已異乎庚宗絳樹靑琴曲彌髙乎子
夜洵乎雙心一意形影合而不離萬代千齡情塵銷而不滅
可以下驅北里上駕西崑屈宋含毫和韓掩藻者也
逝者集序
禮朋友之䘮墓有宿草則不哭説者謂宿草者嵗月一
周猶兄弟之服朞也葢古人之於朋友其重也若是自
伐木廢朋友缺以至於今莫有能善是者也讀趙子逝
者一集庶幾猶見古人之義雖江淹思友之賦沈約感
舊之作未或過之如僅以組織為工情文為勝則天下
能工之士多矣當必有賞之者
錢仲扶文稿序
往在壬辰之嵗與錢子幼日仲扶定交于時同研席者
二十有餘人幼日眎余五年以長而仲扶與余同甲年
甫弱冠也余兄事幼日弟畜仲扶以道徳相琢磨以文
章相砥礪二十年殆猶一日葢三人之交如昆弟讙也
如是仲扶髙才絶學十倍於余當講道論文之㑹僶仰
不逮恒心畏之意謂鼓行以張吾黨之色必仲扶也先
者甲午之秋余與曺子飛雍同舉於鄉簸揚在前對仲
扶每有媿色自後十餘年來仲扶學益邃而文日益有
名焚舟而濟者數矣余與飛雍先後舉南宫而仲扶猶
浮湛諸生中豐才而約遇夙知而暮成是誠大可異也
仲扶當三北之餘意不自得而余獨深信之以為才如
仲扶豈有長貧賤者每當三載賔興棘事垂竣輙為同
里諸子言吾之鄉有歌鹿鳴而登天網者非他人必我
仲扶也如是者以為常而言往往不驗余終不以言不
見售而遂自飲其言仲扶亦因余言益自信也今仲扶
何如哉聯登禮闈名滿京國其所著作吐金含玉邈後
凌前懸國門而走海内詎不稱一時極盛然以仲扶之
才而積累遲乆以至於今遇雖盛而亦稍晩矣仲扶雖
晩遇乎自為諸生試髙第聲譽隆起垂二十年天下雖
廣操觚之士雖衆容有不知仲扶者是無待於今日即
今日之文具在有心目者皆能欣賞而誦法之也又奚
待於余言雖然仲扶之文天下之人則既知而信之人
無間言矣若夫知之深而信之乆且彌篤者此則無論
天下疇昔筆硯之伍二十餘人之中要未有過於余者
也故於其稿之成為叙述其大致如此以見文章聲價
有在且以見吾兩人生平也
陸未菴先生詩集序
詠歌之道與著述並垂不朽古今作者或憑弔以興懷
或贈答以相樂靡不往復纒綿一唱三嘆然其境趣各
殊風流逈别妍媸之奏觸境而生聲凄緩之音縁情而
發響是猶吹萬於山林殆有不可得而強者也曩嵗與
未菴先生同隨計京師即其容如挹千頃之陂聆其言
如入芝蘭之室已心儀其為有道君子今春復得盡讀
其詩髙雅朴茂足以追美風騷凌轢中晩葢先生常官
宣府宣府為秦時上谷地左顧居庸之險右臨雲中之
固赤城之塞故壘風埃金蓮之川平波霞綺軺車所至
慷慨留連往往含吐英華發抒壯采故其所為詩雄渾
恢竒卓然足以垂世燕公江山之助庶幾似之昔司馬
子長謂虞卿非窮愁不能著書昌黎之論子厚亦謂非
竄逐湘南必不能自力於文以必傳於後今先生以董
晁之才當右文之世長公褰帷於嶺外次公視草於禁
庭一門之内盡是琳琅賔從之間無非珠玉以境遇之
盛如彼而詩詞之工如此將古人之言有不盡騐於今
者耶不然則天才超絶固非操觚授簡之家所得而彷
彿其萬一也余既獲交於長君孝山而先生之壻沈子
融谷與余同學少長相狎知先生為深是烏可無一言
以為之序雖然余固不可以無言言亦何足為先生重
譬之運斤於般郢之門執轡於造良之側斯亦顔之孔
厚矣
西堂雜組三集序
嘗讀史至漢建元元光之際始興起文教招選茂異詳
延特起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唐至開元中始置麗正書
院聚文學之士發揮典籍於時漢唐之興近者六七十
載逺者幾及百年雖賁然文明之飾日不暇給焉夫以
武帝之廣延豪儁號稱右文當時儒雅文章之臣吾邱
以格五進枚臯以俳優畜董生以病免長卿以園令終
子長官乎卜祝之間耳唐二張公位遇既隆文章尤盛
而文貞未極諷諭之才曲江未窮著述之體千古之下
不免遺憾然則才之難兼而遭逢之不易易葢已乆也
當今天下治平烽火寢息
天子嚮意文學登進儒臣與之講論五經六藝之書茂
明先聖之緒數年之間治蒸蒸日進於古士幸生其時
皆濡毫舐墨思以文章自顯而吴門尤悔菴先生者褎
然出其間先生著作滿家向以文章名海内所撰西堂
雜組馳驟於藝林洋溢於人口已非一日其初集少時之作
世祖皇帝讀而善之者也二集罷官閒居之所為作也
比年以来身隠而文采愈彰年老而藻思愈壯好事者
因蒐而輯之為西堂雜組三集嗚呼以先生之才兼著
述諷諭之長又受知
明主列官禁近排金鋪而直玉戺讀先生之文考先生
之遇撫今追昔其與諸賢相去何如也方且絢思道徳
掞藻天庭巨麗之思雲流泉湧山龍黼黻之觀粲然備
矣雜組云乎哉
趙子䇿稿序
天子御極之七載允禮臣議復八股之制海内懷鉛握
槧之士請趙子之文以為矜式者百舍重趼而未有止
也閲兩月梓既成余讀其文而重有慨焉曰嗟乎窮達
之數豈不以文章為憑哉文者心聲也其昌明博大和
平肆好者聲之正者也其雄放離竒汪洋自恣者聲之
變者也得聲之正者為大吕黄鐘為金宣玉節若是者
宜明堂宜清廟得聲之變者為山林畏佳為臯壤搖落
若是者宜藪澤宜江湖聲異也而人之遇合即因之豈
非根於心而發於言者固有不期然而然者耶往予學
為縱横排宕之文雲譎波興詭蕩而無紀當其時竊沾
沾自喜以為足以成一家之言而十年以來放棄林澤
行吟憔悴詎非噍殺激楚之聲有先為之兆歟今趙子
之文純而和閎而肆有大醇而無小疵上之瑞世華國
豐年之球琳下之救靡起衰儉嵗之粱稷其為盛世之
音也審矣為吉人之言也亮矣于以鼓吹休明鋪張鴻
駿固不待視玉堂之日而始信也抑又有説焉趙子之
舉于鄉也以帖括其舉于禮部也以對策對策一變先
巳不脛而馳四方矣今之問世者皆其賔興之先資雨
檠雪案之所得也夫古今文章之事異曲競工兼之者
鮮兵事積貯之謀班馬所不能為典引封禪之篇晁賈
所不能作以趙子經濟之優長如彼而經術之湛深又
如此是古人之所難者無非趙子之所擅也將世之讀
其文者即以覘其異時之功業又豈獨髙文典冊足以
潤色太平而巳哉
汪柯仙五十夀序
古之祝夀考者始于祝蝦之詞燕饗之樂儷之以山阜
岡陵申之以受福錫祚雖期以千萬年不為侈大率出
于臣子之歸美其君上不下逮也南山蓼蕭之詩上之
所以期其下而其詩曰遐不黄耉萬夀無疆與天保既
醉諸篇初無異指葢古者君臣賔友之間所以贈答而
頌禱者皆以夀為首稱矣箕疇之五福其一曰夀先儒
之説以為五福者自天子以至于庻人皆可使之慕而
嚮夀為人之所尤好故以先四福焉則知年之貴于天
下也尚矣自古以迄今自貴以逮賤莫不有同然者也
世衰俗易禮樂之意寖微今人遂以生辰為夀浹十旬
必祝其禮似遠乎古然其稱觴燕喜升歌介祉則猶有
祝嘏燕饗之遺意存焉未可盡廢也新安汪子柯仙生
五十矣以清和之榖旦為覽揆之辰其宗黨親姻咸欲
徴一言以為侑爵之詞而謬授牘于余余惟頌禱之詞
徴其所可信不徴其所不可信嘘吸吐納餐英咀華侶
洪崖而揖浮邱此説之不可信者也居隆平之世聚順
蹈和康寜而好徳敦善行而不怠此理之可信者也則
試以夙昔所習聞篤而可信者以為汪子祝可乎昔北
海徐偉長之言夀也有三焉有王澤之夀有聲聞之夀
有行仁之夀當今
天子寛仁庶政釐舉薄海之内投戈寢羽風雨以時燠
暘咸若人生其間者熙熙而逰燕燕而息有和親康樂
之風而無疵癘夭札之氣柯仙又生山水清淑之鄉承
世業之餘䕃履豐席豫乗堅而䇿肥其才力可以致通
顯躋華膴而冲和恬粹上之無圭組之累以梏其形下
之無困衡之事以攖其慮可以彌性優游坐臻大耋此
所謂王澤之夀也素封之君類皆廢著以鬻財㑹計纎
嗇交不越境内名不出里閭柯仙有士君子之行又性
好交游所至必與其賢豪長者相結户外之屨恒滿贈
縞獻紵殆無虚日一時名卿賢大夫聞柯仙名者靡不
倒屣候門納交恐後負元龍湖海之才而屏君卿任俠
之習無卑行焉無汚名焉斯不亦聲聞之夀乎新安之
汪素稱甲族朱輪華組炤耀宇内而柯仙謙約自牧不
以門地自驕善事二人篤於友愛與人忠執事敬内外
宗族待以舉火者恒數千人咸能分衣推食終始無恡
即有一介之士緩急造門雖非其平日雅遊亦必傾筐
倒庋以任恤其有無徃徃折劵不責報如是者數十年
無徳色無倦容仁者必夀斯又其灼然可據者也持是
道也以往雖籛老之齡喬松之夀不加于此矣又何必
博徴逺引晞朝陽而潤靈瀣然後可以享大年邀遐福
哉或曰子之言則既然矣五十而夀禮與曰記不云乎
五十養于鄉六十養于國七十養于學五十異粻六十
宿肉七十貳膳八十常珍夫古人引年之典惇史乞言
緝御授几祝饐在前祝鯁在後如是其隆也而必自五
十始則今兹之祝諄哉其有得于禮也自是而十年而
二十年而三四十年年日益進徳日益劭神明日益茂
將有頌之不勝頌者子且執管以待之矣
衍波集序
昔楊用修先生有云詩聖如子美而集内填詞無聞秦
少游辛稼軒詞極工矣而詩殊不強人意疑填詞一道
便為獨藝其説是矣以觀于阮亭則容有未然者阮亭
天才超絶下筆驚人詩歌膾炙天下為當世宗匠時于
鉢吟燭唱之餘發為長短調靡不含英咀華引商刻羽
豈非同工兼美度越今古者耶然世但知阮亭詩詞能
同工兼美如此而不知單行阮亭之詞又未嘗不吐納
諸家具有衆美也試讀其衍波一集體備唐宋珍逾琳
琅美非一族目不給賞如春去秋來二闋以及射生歸
晩雪暗繡盤雕屈子離騷史公貨殖等語非稼軒之託
興乎揚子江上之風髙雁斷蜀岡眺望之亂栁棲鴉非
坡公之弔古乎詠鏡之一泓春水碧如烟贈雁之水碧
沙明參横月落逺向瀟江去非梅溪白石之賦物乎楚
簟凉生孤睡何曾著借錦水桃花箋色合鮫涙和入隃
麋小字重封非清真淮海之言情乎約而言之其工緻
而綺靡者花間之致語也其婉孌而流動者草堂之麗
字也洵乎排秦軼黄凌周駕栁盡態窮姿色飛魂蕩矣
僕嘗戯語阮亭古人學槊學畫恥居第二君今詩文歌
詞一切悉踞峯頂使我輩從何生活此雖雅言更為實
錄恐世之流覽是集者都未免黯然氣盡也
新安孫氏族譜序
予友孫子無言髙明之士也一日出其族譜屬予序將
修輯而增訂焉葢自唐咸通間其始祖金吾公徙居新
安至于今殆千嵗矣由金吾至無言為世凡二十有七
而其世系之先後生卒之年月墳墓之處所皆歴歴可
考云余嘗怪今之稱望族者不計道里不問源流千世
百世之上有人焉則推而逺之曰某某某之始祖幾世
祖也千里百里之外有人焉則引而近之曰某某某之
叔伯兄弟行也求其歴千嵗而遙其子孫猶能道其祖
宗之行事與夫廬墓之所在支姓之所分如孫氏者百
不得一二焉余生雖晩猶及見前輩有生同里仕同籍
而單寒華膴迥不相援者夫何二三十年之中而風俗
澆薄遂至于此嘻可嘆也今無言守其清白之門風不
援聲勢以為髙汲汲乎以睦族為念既又慮其族大而
難周先自本支彦達公以下修訂成編以次及于通族
其世系生卒墳墓必書必悉視昔為詳若體負隠徳躬
操獨行者則人各為小傳附于譜後嗚呼其用心亦良
厚矣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又曰敦彼行葦牛羊勿
踐履夫桑梓猶致其恭行葦勿忍其踐而况乎一本之
親同體之戚乎以此知仁人君子之居心如是其深厚
也世之覽孫氏族譜者仁孝之思亦可以油然而生矣
呉維申䇿稿序
士之所以致用者存乎言所以立言者存乎志志夸
者其言必誕斐然若雕繢之工而靡切于體要之實爛
然若春華之鮮而罔禆于當世之務斯二者君子病之
若夫忠誠之念溢于中利害之形熟于外則雖處疎賤
之列際太平無事之時而其發之為言恒慨切著明而
無所絺飾于漢之孝文治稱極盛賈誼以洛陽少年上
書陳事至欲為痛哭流涕若不可以須臾少安者彼豈
好為危言激論以聳人主之聽哉忠君愛國之心内結
于中而誠有所不可解也進士吴甫及少時即以天下
為己任平居讀書無日不討當世之務而講求之故其
所為擬奏二十篇大而非夸文而非誕切切乎如藥石
之必可以去疾鑿鑿乎如菽粟之必可以療飢竊觀當
今天下治安無事殆二十餘年矣
聖明在上百度具舉所未就理者不過一二損益之端
因革之故耳草茅新進之臣宜若可以無事于言者而
甫及方且慷慨論列區區之誠必欲獻之
闕廷而後巳假使居得言之地值當言之時有不引裾
折檻犯顔無諱者乎則其志誠有大過乎人者而修辭
之善固其餘事也昔蘇洵眉山一布衣所著權書衡論
幾䇿諸篇歐陽修嘗奏之仁宗下詔褒徴令所在為之
勸駕今
朝廷受言納誨百倍于至和嘉祐之時公卿大臣賢如
歐陽者比肩而立甫及又巳釋褐補吏非明允之比行
且有以此書進次第見之施行犁然有合于當世之故
斷乎其可知也不然有其言而不得達達矣而不克見
諸行天下將必有任其責者于甫及又奚病哉
重修海鹽學宫序
吏兹土者將以為政也為政而不得其要則雖戴星出
入日不遑食而鮮克以奏理教化者為政之要也教立
化行則人咸知修倫而崇讓敦詩而説禮其君子文而
有檢矜名節而砥亷隅其小人愿而有禮爭慕義而重
犯法古之君子所以致美于簡冊者葢誠從事于此而
不事乎錐刀繭絲之紛紛也鹽之俗于三呉號為最樸
比年以來淳風漸散凌長上扞文網者嵗且屢告此無
他教不立于上化不行于下故也欲興起教化莫若崇
建學校自
國家定鼎二十餘年之間宰吾邑者軍興旁午退食不
暇槩有志焉而率皆未逮璜璧之宫日就圮廢車服禮
器疏陳于榛穢之區博士生徒講肄于風雨之室弦誦
輟而弗聞像主頽而莫整吁是可慨也我明府湯公之
來以經術飾吏治親人而好士弛法而心行下車朞月
即與學諭張公謀所以庀材程功焉者撰辰修繕斥俸
辦具僚友輸將以赴公庶民子來而趨義斯役也克舉
公其知為政之要者歟余不敏竊念自祖父以來由鄉
校以賔興于國者于今葢三世矣其沐浴于學校之澤
者不可謂不深且厚矣故不辭弇鄙而樂為之序
吳母胡孺人節夀序
忠孝節義之于人如山岳之趨髙如江河之就下如寒
暑風雨之序如布帛菽粟之不可離此事之至恒而分
之所當然者也顧執簡之士往往表為獨行以傳之無
窮者倘亦有世道人心之慮乎新安吳太孺人余友爾
世母也年十七事天明先生二十三而寡今年六十有
三矣當天明先生捐館舎爾世猶在娠兩尊人在堂内
無期功彊近之親外無應門五尺之僮孺人能事舅姑
以孝育遺孤以慈持門户以儉勤睦里俗以恩恤嗚呼
亦賢矣哉士君子有心世道讀書見千百世之上有慷
慨慕義之事輙咨嗟頌述想慕其為人當吾世而庶幾
一遇焉雖埋芳窮僻之鄉匿采蓬茅之下亦汲汲焉表
章之不少置今予與爾世稱昆弟驩握手結言登堂拜
母其于孺人之懿行不啻習聞之而習覩之矣而不一
為咏歌以介其北堂夀母之觴豈心之所安哉余竊怪
世之夀孺人者每泛引守節存孤之槪以粉飾其文而
其四十餘年之苦心多缺畧而未及詳夫以吳氏數百
年詩書禮樂之澤寄之一婦人女子之身既奪其所天
又投之艱大有如徇同穴之義則不能存藐孤矣而若
斷若絶之際又不知幾經拊畜以至于今甚且流離兵
燹之餘拮据凋殘之業室中之甘㫖户外之經營族閭
鄉黨之任恤靡不是責而是備則此四十餘年之中有一
日非生民之至艱荼苦之極哀者乎古之所稱列女或
以從一為心或以立孤為志一節所至咸足以垂美來
兹從未有難苦備嘗盡禮合節如孺人者則孺人之宜
稱觴而燕喜無疑也余八齡失恃十五又喪父鮮民之
痛内戚于心觀孺人之所以教爾世與爾世之所以夀
其親者既為爾世慶又不禁黯然自悲巳
盤城遊草序
盤城遊草者先姊孌如之所為作也往日海宇承平門
祚方盛先夫人之教諸姊女紅纂繡之餘并及文翰姊
年未笄即能拈韻逮歸龍孫理内教治生産操作之暇
時手一編不少釋賦咏之事有間矣乙丙之嵗偕龍孫
之官遼西衙齋無事復修弄墨燃脂之業南還後出以
示余余覽而心異之以為我姊之行乗輜車擁騶從鳴
琴在堂鼔瑟在室其觸境發聲宜多愉樂抑何音之衰
以怨也既反覆尋之乃始得其意之所存當龍孫之就
官也太夫人春秋髙不能渉闗塞就禄養姊雖逺在萬
里採蘭之念心未嘗一日忘今吾姊往矣而詩巻具存
一篇之中必三致焉夫賦詩以觀志也姊之志可以感
風人而被彤管豈僅僅一二秀句流徽巾幗哉宜龍孫
讀之而悲悲而不忍沒其志也然予竊有以為龍孫慰
者子家自侍御公以風流被服兄弟姑姊妹若而人才
質皆不後于人而賦命率多蹇薄玉碎于前芝焚于後
傷心之事比比也姊生有倡隨之樂子女之歡履境多
亨委順非夭視諸兄弟姊妹之中所得為己厚矣龍孫
雖重傷其志乎空床長簟之悲固可以不作也
夀槐眉毛明府詩序
頓網八紘綰符百里氣吞八九盤紆雲夢之鄉水擊三
千排宕滄溟之色儷日則三冬廻暖侔風則百卉紛披
雖河陽縣裏競載潘令之花蠡邱館中勿剪李公之樹
以今况之曽何遼落葑菲下材泥塗賤士片言之重埒
梓漆于勞薪一顧之榮加駑駘于騄耳昔王仲寳之朂
丹霄張安昌之開絳帳未易方兹嘉遇邁此徽音者也
序當陽月時際揆辰添日線以初長懸月弧而將滿迎
階厯草猶含一葉之滋吟閣官梅先破小春之萼賡樂
只之咏不羡南山稱酌彼之觥何慚北海樂成三闋仙
人鳴碧玉之璈頌獻九如上客躡文珠之履矧邀榮于
國士敢後祝于封人敬泐微誠用宣短韻凡一百二十
言其辭如左
悔齋制藝序
今之以古文詩歌知名于世者衆矣求其無愧於古人
而行之逺者亦往往不乏其人也獨至於制藝則勦説
雷同可傳之文葢寡豈束於有司之令有才而不克自
見歟將成敗得失之故擾其中而使然歟將有其人有
其文而吾未之知歟汪子舟次今之能為古文詩歌者
也其所著悔齋制藝若干首藏之箱篋乆而未出近始
得而卒讀之理醇而㫖逺粹然一家之言然後知汪子
邃於經學才之無所不宜如此也嗚呼余固知汪子者
而得其一幾失其一焉則今兹讀其文而亟賞之庸遂
謂才之巳盡於是乎夫才之為用無窮而耳目之及有
限則余之知汪子也亦僅矣
汪舟次經義序
聖人之道莫備於經士苟志於道抱遺經而誦説肄習
之將以得於心措於身豈𤨏瑣焉文之為哉然而生千
載之下不得聖人親炙而私淑之又不克䆒其遺緒討
論其指歸則聖人之意終無以大白於天下後世葢文
之不可巳也如是今之談經者勦説以為髙夸詞以立
異外彊中枵偭於矩矱若是者須以射䇿决科可也非
以載道也汪子舟次以文學舉首入官翰林文名蔚然
溢於輦下同時館閣之士圜視措聽咸以為才比出其
經義百篇相示理邃而純詞閎而肆然後知汪子湛深
於經學乆以志乎道者也楊子不云乎書不經非書也
言不經非言也率是以往因聖人之言以求聖人之心
於以幾於道也何有毋徒使人謂子才人也則愈矣
何&KR0636;齋吟懷集序
屯部何&KR0636;齋先生善為詩顧不屑以詩自名每含毫得
句輙藏弆篋不輕出以示人余與之定交垂二十年卒
未嘗知其為詩人也兩年來同官於京師朝夕過從始
得其篋中所藏吟懷集一巻發而誦之斐然風人之作
是何㫖深而言簡也夫唐之詩人自錢起吉中孚崔峒
著名字於大厯間號為才子而今考藝文志所錄僅各
有詩一巻詩之傳不傳其不繋乎多與少也如是於先
生是集奚憾乎若其體性鎔裁則施愚山先生常讀而
亟稱之曰情深法老油然餘響五言恬淡尤擅長城嗚
呼是亦知言矣哉
湖廣通志序(代/)
郡國之有圖志葢史官之流也古者九邱之書與墳典
並重故禹别九州隨山濬川任土以作貢又使益臚山
海之所有疏而記之以作經而周官職方氏掌天下之
圖辨其人民財用九榖六畜之數周知其利害土訓道
之以詔地事辨地物原其生以詔地求小史外史掌邦
國四方之志誦訓道之以詔觀事是其義也葢以天下
之大土地風氣異宜苟不得其寒煖燥濕之制剛柔輕
重遲速之齊雖使聖人為治無能絜聲教而使之一而
六官之典亦終至於扞格而不可用甚哉志之不可以
巳也我
國家總攬六合彌天紘而四維之濮鈆祝栗之區罔不
率俾邇者
詔下郡國徴其圖志以考文軌之同而楚之守臣綴輯
見聞彚為湖廣通志八十巻以上夫楚地跨梁洋躡宛
葉襟佩東吳枕輢百粤肘加庸蜀而牙互於且蘭句町
之鄉幅員數千里南方諸州無與比大自五帝三王之
世入𨽻疆索風㑹勿殊焉熊湘軒轅氏之所登也朱陵
紫葢之墟堯舜之所以輯玉而勤后也蒼梧之野禹下
車泣罪處也荆湯之王業所自始也江漢之間文武之
化所首被焉者也楚之為楚濡染於聖人之徳其既乆
且逺也如是今又有
聖天子在上煦嫗覆育仁漸而義摩之則其山水之雄
深風俗之醇茂人文物産効靈而貢珍蔚然甲於天下
固其所也説者顧謂周太史之所掌十五國之風細不
遺於曹檜而楚獨無風春秋衣裳之㑹大不列於諸侯
以是為楚病疑不得與齊魯埒豈篤論哉至於楚之有
志則自古昔以來代有撰述如盛𢎞之之於荆州吳從
政之於襄沔湘中山水之記武昌風俗之編皆流聲藝
文可資典實然未有合全楚為一者而是書博採廣蒐
折衷至當於以參掌故而補史氏之缺遺洵非特刑法
之一家地理之一類也臣以楚人備官畿近獲睹是書
之成因綴詞簡末以奉揚大同之庶幾莊生所謂邱里
之言云爾
陸舒成稿序
自鄉以升於禮部自禮部以升於
天子之庭三閲嵗得百五十人與是選者殆所稱能言
之士也然是百五十人者操舎不同趣仕於朝内外簡
劇所業滋殊求夫先資之言一一相讐者十不得二三
焉是何名實舛謬言行之不相符歟夫言之淺深逺近
詳約不必同要之於道而巳故一日言之終身復之而
不厭否則外澤而中枵猶虚車然莫可行也陸子舒成
弱冠登上第褎然以文章名海内其所譔述閎而深醇
而肆縱横變化而不淈於聖賢之法天下能言之士衆
矣審若是得不謂之道矣乎今舒成方為吏有仁民愛
物之責推是道也以往用之一邑一邑猶是也用之天
下天下猶是也獻身成信之實有大異乎朋儕萬萬者
以其言知之也嗚呼修辭六藝之末耳而藝之成也因
其末可以得其本其措而及於物也若執左契然然則
世之不能言者務先慎其所之而其號為能言者亦勉
思所以自踐巳則不之踐而以不知言之名諉諸良有
司也將可乎哉
楊自西四十夀序
世之以蕃祉夀考相祝頌者殆必有説焉將以美種徳
之報永長國之謀非第為一人之身之計而巳也夫匹
夫之子側身勵行自旦至暮孳孳為善任恤不能出里
閈施予不能潤千里若是而夀則深山之木石大澤之
龍蛇皆乆於世其於二者何如也名公鉅卿立乎廟堂
之上身出而為卿景言發而為霖雨天下之人銘仁而
誦義山陬海澨謳吟以頌禱者億萬而未有紀極咸願
其有松喬之年昌大之澤豈非其致之者有道而頌之
者不為無據乎自西楊公以名進士為循吏擢諫垣抗
直敢言為當世第一年甫四十榮躋卿貳吾所謂種徳
而長國者楊公殆其人歟方公之令於粤也清賦税之
科恤丁役之弊芟除煩苛務敦寛大政未期月報最為
治行首及入為諫臣凡粤之蟊賊不便於民者悉條上
封事次第蠲除嶺徼之間沭浴爼豆十餘年如一日則
是公之大有造於粤也吾浙風俗澆薄胥吏掾屬徃徃
憑陵為奸舞文扞網恣行不法一二不逞之民稍有睚
眦羅織姓名投匭上言譸張為幻莫可窮詰浙西漕白
二糧甲於江南號稱最重邇年以來部議改折折價視
民間之值恒相倍差而一切饋運秏贈之費例不入于
公帑者併徴入之民不勝其困公之在諫垣也上書痛
言其害刁偽之風由是少戢困箕歛者獲蘇息焉則是
公之惠我維桑也當
世祖章皇帝留意鉅鹿之時屬玉長楊時親較閲公上
書極言其不可同列皆為之心悸而
章皇帝心知其忠寵遇因此加渥
今上御極之四年言事者欲遣大臣巡方廷臣咸知其
擾莫敢論止公獨斥言其不便事乃報罷他如獄赦之
駁奏八議之平反彈劾之不避權貴苞苴之不入私室
皆公之直聲亮節表在一時著於天下者也吾觀古來
名公碩相功徳深而仁和溥者天必錫之以大齡覃之
以純嘏俾其榮懷邦國保又黎民葢非以夀私之也今
公之忠直若此而其徳業又如彼與古史策所稱不適
有符合者乎由是而艾而耆而老而卿貳而台司而揆
輔將以其見之於言者益施之於行於以經邦𢎞化長
我王國固可操券而待無疑也烝民之詩曰剛亦不吐
柔亦不茹不侮矜寡不畏強禦又曰衮職有闕惟仲山
甫補之公其備樊侯之徳者歟崧髙之詩曰吉甫作頌
其詩孔碩其風肆好以贈申伯余其慕吉甫之志者歟
誠得斯意也以為公祝則雖侈陳蕃祉夀考之辭不為
無據矣是為序
崑山徐太夫人夀詩序
皇帝御極之十四載崑山徐太夫人年登周甲吳中士
大夫交讙於健菴彦和立齋三先生者咸思所以夀太
夫人因遍徴海内能文之士著為詩歌以介萬年之觴
遹聞之古之所以為夀者或以令名或以好徳或以繁
祉徃徃形諸篇章垂之來禩今也不然繁稱曲引誕而
無實為諛而巳謂之古志也可乎遹於太夫人誼猶子
也因得隨諸士大夫之後旅升於堂奉觴上食則進而
祝曰願太夫人聰明聖智康強而悦懌益自好行其徳
振九族潤千里俾逺邇長沐仁夀之祉以靡有終窮又
祝曰願三先生益昌大其所學厝其藴積光賛訏謨惠
濟宇内以答
天子寵渥至意以無負太夫人之慈訓又祝曰願公姓
公族被太夫人之風教温仁篤厚益光大於而家以克
永世於是太夫人忻然受觴未可知也若夫詡科名之
盛事陳纓紱之顯榮引西池笙鶴之文述南山松栢之
頌則太夫人方避盈思損推挹而不居其不欲聞此也
審矣既祝而退乃各獻其賦詩若干首夫賤以先貴重
以後輕古之志也某賤且不敏故敬述其事以為諸咏
歌者先焉
周大將軍年譜序
來安周公以甲第起家宦於江廣咸有當官之譽當甲
寅乙夘間逆臣干命嶺北諸州亂者四起大者殘郡縣
小者掠鄉聚公時將兵于䖍倡率三軍激厲忠義轉鬬
疾力次第削平幕府列上其狀首公之多遂佩牙璋綰
金印鎮撫秦晉實為
今天子干城禦侮之佐余籍全椒與來安為鄰邑既已
習公之名字及在史館時時從士大夫推論武功益以
公為賢惜乎其未獲從公游豐功偉績僅得諸梗概而
莫之能詳也今年八月始獲交公之嗣君次叔先生於
京師因得讀公之年譜葢公年方五十有八凡門閥資
履戰功兵法罔不具載於譜中至詳且核異日者
天子修凌烟故事嘉公之功將法其形貌旌其勲伐以
傳示無極是譜也可以綜掌故備實錄余不敏尚能執
管而詮次之
袁太夫人八十夀序
從來史冊所載婦人女子貞專婉嫕之行多矣如張禮
修桓少君李穆姜之倫皆能被服禮義卓然自異於流
俗故當時稱之後世述之身不越梱閾之中而令名洋
溢至於今不衰當今之世内徳鮮聞求其無媿於古人
者千百之中罕得一二焉葢女師之教不明於天下
乆矣每一流覽簡冊輙憮然嘆之比年以來官亰師竊
見士大夫之顯其親者必博徴詩歌以頌述所生之美
彤管之書嵗無虚日則又悄然以思以為一操一藝之
微古人必採錄之以勸於後猶且代不數人人不具美
而今也若是是何内徳之茂也夫閨門之行大之可以
爭光於竹帛其實不過酒漿絲枲之常質言之而可信
無取乎辭之費也使必矜情飾貌繁引曲陳千聲雷同
如出一口無乃實不足而襲之以文乎殆亦夸而不可
信矣東明袁太夫人同年霽軒之母也霽軒才名葢海
内而徳器淵邃粹然本於儒者一時同館之士與霽軒
逰者心折而意消咸知其疇昔之日紹衣於河汭先生
之教至深且厚而太夫人之秉禮蹈道不愆於素所以
玉霽軒於成則鮮有知之而能言之者某與霽軒交若
昆弟懽於太夫人之行事不啻習聞之而習覩之葢其
專心正色執勤持乆之道實足以型當世而風來葉非
直無愧於古人已也當太夫人以名家子明習詩禮之
訓嬪於河汭先生逮事舅姑榛栗必䖍盥潄有恒節先
後間無幾微憾女順彰矣河汭先生故積學以太夫人
内政理得益肆力於古蔚為儒宗其宰於夏於洪洞於
夀光皆有政績可紀太夫人實賛成之有羔羊退食之
節而無北門大夫之憂隂徳成矣洎河汭先生即世太
夫人以一身綜内外則視張太孺人湯藥唯謹分宅以
處姒氏終其身又能禦患捍災恩勤鬻閔以教霽軒兄
弟迄於有成壼職修而坤儀備矣且女徳之所重者三
爾婦道也妻道也母道也古今所傳列女類皆一行之
至焉有能兼於兹者乎則以禮修少君穆姜視太夫人
彼且有慙色矣嗚呼是誠可頌而歌也今嘉平之月值
太夫人設帨之辰霽軒方備官禁近為
天子文學侍從之臣懿昆歐少先生扶持里門曲承色
笑出者有禄養之榮處者有白華之㓗人倫之盛於斯
為極而霽軒之志則兢兢焉以終身弗辱為孝不務為
華言相勝齪齪如世俗之所為是雖太夫人之徽音嘉
則有無待於言而自見者要其謙抑冲和亦太夫人之
志也昔宣文君年八十視聽無闕今太夫人亦八十聰
明康健殆又過之某幸居猶子之末不獲就里第受業
備生員百二十人之列竊有深憾是用以質言為侑爵
之詞夫亦言其可信者而已
廣陵劉子(闕/)選戎昱詩序
詩以唐人為宗固也然初盛人詩如化人之塔七寳莊
嚴乃至無階級可尋至大厯以後則漸有神韻可以領
㑹谿徑可以尋求清芬逸藻往往在文字之外超然獨
秀令人一唱三嘆流連而不能自已近人未有晩唐片
字輙妄欲貶格錢劉規隨李杜此無異於見西子之容
者不能學其天然之美而僅僅比擬於折腰齲齒之間
見者有不以為鬼物幾希矣戎昱詩在中唐亦矯矯拔
俗好去春風之句見知於上官漢家青史之什嘆賞
於明主他如桂州臘夜雲夢秋望題招提寺韋氏莊諸
篇靡不深情逺致清綺芊眠方駕隨州平睨補闕廣陵
劉子博雅之士也將彚刻中唐諸家因先以此集行世
予謂今人尚志於聲韻之學不必窮深極髙即以此集
手披口哦朝夕肆其力而不厭於以升堂入室吾知其
必有合也若必以為中唐也者而卑之不道則事殊于
刻鵠情等于效顰非予之所能知也已
髙立夫悼亡詩序
嘗讀潘令悼亡詩長簟空牀枯荄落葉之句未嘗不惻
然傷之至其終篇寄愧於東門豁哀於䝉叟又未嘗不
歎其以禮止情節而不過庶幾其得乎風雅之遺意也
荀奉倩東京名士至取冷中庭以身為殉卒為千古盛
徳之累自荀以下又奚譏焉髙子立夫天才濬發思若
涌泉凡所結撰多言情之作所賦後招魂及悼亡諸詩
聲繁調促凄然似秋余嘗一再誦之輙不覺其感人之
至此極也然由其詞以尋其大㫖之所存則哀而不至
於傷怨而不及於亂纒綿曲折而卒要於正庶幾其近
乎古者且得由是以想見其平時有静好之樂而無燕
僻之私有和敬之美而無滛放之失抑又可知也騷之
源始於屈原後人祖之凡聲之哀厲而噍殺者咸系之
乎楚然往往譎詭慌惚求其有合乎古者吾未之多見
也立夫諸作雖楚聲乎君子葢謂其有古志矣
曠庵詞序
歴觀古今諸詞其以景語勝者必芊綿而温麗者也其
以情語勝者必淫艶而佻巧者也情景合則婉約而不
失之淫情景離則儇淺而或流於蕩如温韋二李少游
美成諸家率皆以穠至之景冩哀怨之情稱美一時流
聲千載黃九栁七一渉儇薄猶未免於淳樸變澆風之
譏他尚何論哉曠庵與僕交十年矣晦明風雨蹤跡雖
疎而窮愁略似僕自難後鬱伊無聊時浮沈於八十四
調之中淫思綺語不免為秀禪師所訶遣曠庵年來濩
落不偶亦復有香草美人之感其所作長短調及和潄
玉詞若有所寄託而云然者僕覽而心善之以為妍雅
綿麗頗與晩唐北宋諸家風致相似夢窗後村白石以
下雕繢過之終無以尚其天然之美也或謂語渉言情
不嫌刻畫審爾則色飛魂艶之句將不得擅美於詞塲
耶不知填詞之道以雅正為宗不以冶淫為誨譬猶聲
之有雅正色之有尹邢雅俗頓殊天人自别政非徒於
閨襜巾幗之餘一味儇俏無賴遂竊竊光草闌苓之目
也昔揚子雲嘗有言矣曰詩人之賦麗以則僕於曠庵
之詞亦云
紅豆詞序
詩之有和韻非古也古者歌必有和所以繼聲也籜兮
之詩倡予和汝郢中之曲和者數千人是也至取一韻
相仍往復十數長慶松陵實為之濫觴焉然屬和愈工
而詩格愈降矣於詞亦然北宋以前作者林立而未有
次韻蘇黄兩公間一為之猶不免小作狡獪稼軒後村
乃始逞竒鬬博短篇長闋靡所不有雖其才氣使然非
詞之正也趙子澄江早負才名詩歌下筆妙天下新著
紅豆詞一巻率取古人佳咏依韻和之此猶絶塵之騎
不走長楸大堤而馳驟於巉嵓深岨意若欲以俊自見
者然其逸思風生妙意天屬片言隻字與古人爭長於
毫髮之間固其勝塲也假使辛劉復起與澄江擘箋分
賦刻燭聫題正未知頷下驪珠定屬誰手又使澄江巧
心刱獲不為和韻所拘吐珠玉於行間標風雲於字裏
不知驚心動魄更當若何也僕年來幽憂道學柔情頓
盡於金荃蘭畹諸製味如嚼蠟世之頑鈍未有如僕者
也縱使取紅豆一編歡喜讃嘆等諸舞草按歌游魚聽
樂耳烏足增長紅牙聲價哉
送王貽上赴官廣陵序
夫三呉巨麗雲稠崑軸之前六代繁華綺合江都之内
梅舒東閣如待何郎夢入青樓疑逢小杜莫不人稱仙
吏地美神臯而運㑹既殊風流頓改平山宛在曾無攬
勝之晨吴榜紛來不盡觀濤之客鶴籥旦開則趨陪于
公府星槎夕泊則躑躅于車傍餘子固所甘心我輩能
無短氣王子貽上夙躭雅尚殊少宦情筮仕此方知非
素志顧俗人不察以逆耳絮陳以為煮海採山擅沃饒
之號蕙心紈質標藻縟之名此猶援雉絃以解獨居之
苦操呉吟以慰懐土之情詎足釋彼煩寃適以增其輾
仄者也然而南馳漲海相望孤烽北走青齊居然四奥
安知非假此盤根供兹游刄加以心操不染則酌水皆
清道本中孚則潜鱗可格昔人往轍信有明徴况貽上
之天性黙成無勞縁飾者乎僕濩落風塵栖遲羈旅才
不逮王交深知予倘以樂郊為頌則是燕雀之賀連雲
即以孔道為憂亦似桃人之訾土偶聊慰藉於生平益
自傷其卑賤一尊祖道併系以詩
房公名宦錄序
三原房公於明崇禎間以進士髙第知安邱縣亷静不
苛能以徳化其民在職四年政為三齊表公既沒其遺
愛在人乆益見思於是安邱之民蒲伏奔走守官廷為
請祀公於學宫而輯其治狀為房公名宦錄所以答前勞
勸來美也竊嘗稽之往牒凡吏於一方有益於民者所
在輙為之立祠嵗時致醊桐之鄉安陽之亭皆是也沿及
後世則浸假而遂失其真由是有囘絢之失有湮沒之
虞名實交喪比比則然今公之去安邱四十餘年于兹
矣其繼公之後來宰是邑者葢不知其凡幾而邑之父
老暨其子弟無論公與不公咸惟公之思夫其為時也
乆則評議必公乆而不能忘則功徳之及於人必深且
厚與夫世之竊竊爼豆間者誠大不侔也公既以治最
徙官兵部主事里居之日值李自成䧟秦抗志不屈絶
食而死大節炳然不專以吏治顯覽是錄庶有以得其
槩焉
松桂堂全集巻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