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

西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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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集巻二十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書(七/)

   復蔣杜陵書

惠寄三札前後收到宛陵陽羨兩君亦竝致意去因酬

應稍煩戃怳度日友朋之懷徒抱胸次今則史館稠雜

除入直外日就有書人家懷餅就抄又無力僱書史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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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東塗西竊每分傳一人必幾許掇拾幾許考覈而後

乃運斤削墨僥倖成文其處此亦苦矣又况衣食之累

較之貧旅且十倍艱難者耶今同館諸公分爲五班自

洪武至正德作五截&KR0848;分某班秖分得𢎞正兩朝紀傳

而志表則均未及焉某于兩朝中又分得后妃六篇名

臣二十五篇雜傳一篇合三十篇既又以盜賊土司后

妃三大傳謬相推許統屬某起草在&KR0848;分之外雖此中

尚有書可查然訛舛極多從前已刻如吾學史料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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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大海一漚百不十具他若通紀定紀法傳從信種

種則又純涉虚假全不足憑是以是非易决真僞難審

此在𢎞正以前尚然况嘉隆以還則將何所依據也客

冬曽托董無菴彚徴越中諸先賢誌傳而竝不見寄足

下雖寓公而居越最久越中聲氣皆願與杜陵呼噏凡

諸賢後人無不在杜陵齒遇之末今專以相託嘉隆後

八邑名賢祈統爲彚徴寄某使某得專任敝郡列傳其

中是非真僞不妨杜陵指定相寄則一郡一賢皆杜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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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表章也朱少師傅在陳大樽集中尚有實事可錄但

稍煩蕪耳至吳大司馬三世則不見狀誌曩者其曽孫

雲章曽示一傳是孫承宗作不善碑版了無可紀今并

此傳亦無有矣且錦衣再襲最饒名蹟曽見莊烈皇帝

有親筆東司房敇而元素先生有救給諫姜埰及舉人

祝淵諸大節俱怳惚不明白或向其從子伯憩抄一事

實伯憩不作字即此附囑若倪文正祁忠敏諸公則足

下曽作傳其稿本必具幸悉緘示他不能指名悉藉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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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其獨于吳司馬公諄諄者以伯憩與杜陵晨夕易面

及也及湯太守篤齋公開三江閘事呂望如進士曽寄

湯神傳一本荒唐之極太守雖祀越趨蹌禱賽然亦祭

法功德之祀而男婦感之乃僅誇神異而于山川阸塞

興築利弊諸領要全不一及曽記金華浦陽江爲禹貢

三江之一其下流由山隂西南入界東注錢清江而北

入于海越故稱澤國又號暵壤衆山水易瀦而瀕于海

而善下瀦即咽下即渫加之以浦陽建瓴之水而爲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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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稍暴漲即瀰漫而渫久而渴其爲舄鹵也久矣前

此太守戴公曽遏浦陽之枝流使之通浙江以殺其勢

至是則鑿七堰而排浦陽而西之且壩于麻溪以截其

西南之來然後爲閘三江口以瀦渫全越之水咽即啓

之渴即閉之其名三江閘者以此地本浦陽江入海之

處襲故名也但其詳不可得聞其興築始末又略無可

考逺求指示此亦諮諏獻老之一端矣舊臘中堂啓奏

原有舉隱逸名賢之意而地震以後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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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詔中作一條𣢾又監修入告祇以修史餘波相及不

成光景且監修亦驟爲之不卜于衆而足下則多以周

之義士相目疑沮者半大敬則惟恐某有他意急作書

戒勉彷彿山巨源之措詞者總之神龍不見愈髙也某

原揣今年告歸而益都老師過愛之切爲聘一貧家女

爲後嗣計是以羇絆不果頃聞越中有詩文之選羣推

杜陵爲政甚善某雖戒詞句之學然食指猶動但此時

宋元惡習盛行長安某不憚直指其非幸羣公相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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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抗爭此事得杜陵一振興之必有可觀特某遍游宇

内恨無一真讀書人經學既已響絶而禮樂二字開口

便錯偶與同館官論郊壇之禮訛舛百出即嘉靖議大

禮一節雖未分題然倉卒語及便一閧而散至館長以

樂章配音樂下議則雖淹雅如吳志伊亦不能出一言

相答某年已漸衰倘幸歸里妄思以殘年著禮樂二書

以存一綫若雜詩雜文則筐篋尚多斷不敢出一字相

質實薄之也來札少規語惟浮沉金馬一言爲好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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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佩之紳帶不敢暫忘今

朝廷甚愛儒臣且

聖學最博洽稍有詞句必加

乙覽頃西南告捷同館皆獻平湖南平蜀雅頌而某無

一言其緘晦可知矣令郎買宅于越將來爲王謝後増

一寓賢吾越何幸得此佳蹟總之杜陵與越人投分深

耳三日前隨東海公游摩訶菴至昨始歸而真定司農

公又以碑文二通屬某捉刀因燈下草寄雜亂無敘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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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道鑒

   與吳廣文論國風男女書

足下以國風多言男女之事且偏執國風好色而不淫

一語以爲朱子註淫詩未必無意此殊惑也國風男女

大抵皆風人寓言竝非實事且其事别有在如國風好

色此寓言也詞也而不淫則别有事也幼時亦惑于朱

子之説見國風無男女者亦似淫詩如十畝之間桑者

閑閑亦謂桑者是蠶婦乃不幸而其言已行世及其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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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之而以觀國風則凡彼美人兮有美一人皆君子人

矣予避人至維揚姜滙思侍御巡鹽兩淮多結納名士

時武寧侯王君蹈海門客髙孝修跳身破産扞侯故家

事而名久在刋章未落侍御聞其來預貯五百金待之

予深感其事爲作寄寇詩(見七/古巻)寓竚望之意以撫寧侯

家妓冦白門事頗相類也山隂姜質甫見予詩急向埂

子問冦白門消息直笑話矣後予避湖東籍捕幾及旅

主人之子鄧論秀匿予别室且隂繼饔餐幾至波累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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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鄧老秀一詩(見五絶巻/論老聲轉)託言憲禁客宿而旅主人之

婦鄧老秀違禁請留以隱記其事此亦掩爾壺漿勿令

之露之意也而江都宗定九實爲和鄧老秀詩十章此

豈知予者讀國風者能于此通悟則庶幾耳

   與閻潛丘論尚書疏証書

昨承示尚書疏証一書此不過惑前人之説誤以尚書

爲僞書耳其于朱陸異同則風馬不及而忽詬金谿竝

及姚江則又借端作横枝矣尚書本聖經前人妄有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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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者亦但以出書早晩立學先後爲疑未嘗于經文有

不足也且人心道心雖荀子有之然亦荀子引經文不

是經文引荀子况荀子明稱道經則直前古遺文即易

通卦驗所云燧人在伏羲以前窴刻道經以開三皇五

帝之書者是也又且正心誠意本于大學存心養性見

之孟子竝非金谿姚江過信僞經始倡爲心學斷可知

矣今人于聖門忠恕毫釐不講而沾沾于德性問學硬

樹門戸此在孩提稚子亦皆有一詆陸闢王之見存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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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以尊兄卓識而拾人牙慧原不爲武然且趨附之

徒借爲捷徑今見有以此而覬進取者尊兄雖處士然

猶出入于時賢時貴之門萬一此説外聞而不諒之徒

藉爲口實則以此而貽累于尊兄之生平者不少吾願

左右之閟之也至若學宮從祀則從來荒謬向與尊兄

言廟學合一之陋孔子先聖稱名之謬極蒙許可至從

祀進退則大不足憑漢世大儒如康成子政輩皆以神

仙圖䜟紛紛罷祀乃有受華山之書闡參同之祕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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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九宫爲洛書九類而公然與聖經竝傳者是以王草

堂作聖賢儒史一書頗有訂証而足下偏執程敏政無

學之説以爲金科陋矣鄙意謂尚書疏証總屬難信恐

于堯舜孔子千聖相傳之學不無有損况外此枝節更

爲可已何如不具

   復髙雲和尚書

髙雲閉關如龍歸大海無可蹤蹟僕又病不能一顧獨

念荷擔挈鉢未必無得力處雖闔戸静坐吾儒多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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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然究非聖功此惟公家有此法耳若來字謂三生石

上夜夢與僕聨句三生石正此間葛洪嶺也何不發關

來一游之耶僕不識李源何許人而髙雲道力不減圓

澤相憶之切或見夢寐但僕生時先慈張太君夢番僧

以度牒見寄醒而墮地太君心惡之而不言暨方馬兵

敗僕髠首匿澤中太君撫首而泣始告以夢曰驗矣其

後出走至少室已辮矣有關東賀凌臺先生之徒見予

于嵩山市授予大學則其人僧也僕謂此授學之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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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大節先慈之夢當以此時此事爲驗他皆不然特予

少論學溺于儒説而至此而聞誠意去惡絶私利之念

終身行恕與佛氏之行善與與人爲善大意本劇殊而

末不甚悖因與佛門知識不大訣絶而見者不諒妄謂

予再來原有根柢一如髙雲之所云此僕久自揣南轅

北轍彼此正相反儒之成已成物本順出佛之盡人盡

已恰逆入僕之所僦在杭州公在髙雲葛洪嶺非相見

所也苐隔江日久不無憶念舊冬臥病幾乎永訣夢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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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勞雖至人或不免耳聞人居士望公久春又過半湖

上風物漸就暄暖山中雖苦寒想可解衲何時惠來珍

重并詢

   答福建林西仲問韓昌黎一女兩壻書

昨蒙下詢韓昌黎長女兩壻之説據皇甫湜所爲昌黎

誌云夫人髙平郡君范陽盧氏孤前進士昶壻左拾遺

李漢聓集賢校理樊宗懿次女許嫁陳氏三女未笄是

昌黎見存者三女惟長女已嫁李漢而次與三尚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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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有一壻爲樊校理不無可疑因有昌黎長女更嫁

兩壻之説而解之者爲曲釋之謂誌文句讀不同樊所

取者次女也所許嫁陳氏者乃三女也其文以次女三

女爲讀而以未笄二字屬之許嫁之三女此亦尚論古

人不厭忠厚之苦心苐僕不謂然者曲禮女子二十許

嫁笄而字而昏禮與公羊傳亦皆謂許嫁始笄獨雜記

云女雖未許嫁年二十而笄則笄亦有不必待許嫁者

然是未許嫁而笄竝未有許嫁而稱未笄者以古無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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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笄者許嫁之節也且昌黎三女竝非許嫁陳氏者也

在昌黎死時三女尚幼無問名者故稱曰未笄而其後

儼然有昌黎少壻見于太和開成之間考唐書蔣乂傳

載乂子名系官右補闕爲權門所忌斥之在外竝及其

僚壻李漢而系傳云宰相李德裕惡李漢以系友壻出

爲桂管觀察使復坐李漢貶唐州刺史夫僚壻友壻者

妻兄弟之夫稱也系得與漢爲僚友壻則必以三女爲

配而因爲僚友此非許嫁陳氏者所能溷矣是以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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壻李次女壻陳三女壻蔣明有分屬雖陳氏之壻無所

聞見他傳載當時朝官有欲改昌黎所作順宗實錄者

礙其壻蔣系李漢得以不改不及陳氏然不得謂昌黎

無陳氏一壻此易暁耳至于樊氏宗懿亦以壻稱則絶

無可考僕寓既無書且其事隱又無他書可以轉見苐

就昌黎本集觀之其輯之者即漢也集首有序署隴西

門人李漢所譔而篇中有云漢辱知于公最厚且親且

親者以壻故也是昌黎死後漢方爲昌黎輯集敦子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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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誼甚篤而謂其死前乃生奪其妻而予樊氏不然一

也即昌黎集中載有中大夫陜州司馬李公墓誌名郱

者即漢父也昌黎爲壻父作銘惟恐不著故于子七人

之後不載他子婚娶而獨于漢曰漢韓氏壻也故以屬

予銘其文在長慶元年是昌黎于壻父作銘尚自敦舅

禮如是而甫越三載及長慶四年昌黎死而即云有他

壻不然二也即云此之易壻本奪生妻非婺所改也是

必女有他故而尊章遣之其歉在李不在韓故女雖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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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而壻誼如故則出妻大事其在史傳家誌竝無李郱

出婦李漢改娶一語見于文間且昌黎爲郱銘時中及

夫人此宜有微言隱詞略見大意而亦未嘗有片言存

見棄之跡坦坦白白其不然四也且夫以人情之善移

也漢既親與韓絶則雖與蔣系爲僚壻而名實不浹在

旁人所窺伺者自應以漸而殺况漢歴仕宦升沉已久

其距昌黎死時已不知閲幾何嵗而在人之忌昌黎與

忌蔣系者必甘心于漢則其終始相膠漆而絶無離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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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然可知其不然五也若謂改嫁之例唐俗不嚴故昌

黎許之宋即無是矣則又不然烈女不更二夫此前人

之言不始自宋假使女果被出則出女改嫁前固有之

又不始自唐是以顔氏家訓載曽子出妻事以爲蒸梨

不熟姑薄其過所謂出妻令可嫁而國策有云棄婦不

出里閈而人爭取之者良婦也則出妻改嫁古亦竝無

或阻之者然而士大夫家必無其事况唐去古逺于伉

儷頗重而昌黎又斤斤于學術焉見閨門雍肅不如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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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其不然六也然而皇甫之爲文則可疑孰甚使無其

事耶則一女而箸兩壻其文不通使有其事而需諱耶

則又不必以兩壻複行但領一壻字而後所云次女三

女者或略冺其數誰得非之且從來行文無連箸兩壻

而異其字者皇甫爲昌黎門人縱不善文亦不必出此

僕揣其意似昌黎有他女或羣從中外之子撫而嫁之

所云撫女如已女者然實非其女也故于稱壻時特殊

其字以别之而又以三女簡核其數使知此壻爲他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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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此紀實非虚詞也然乎否乎按聓即壻字昏義釋

文謂壻俗作聟後又更作聓揚雄方言聓謂之倩是也

但此是古俗字故東觀漢紀風俗通博物志及後漢書

註始有此字如光武與伯叔及姊聓鄧晨坐語趙岐爲

馬融妹聓類皆非正經文字所用然則雅俗竝出或亦

故爲此區分以示異乎此皆曲臆之不必然者皇甫妄

文姑爲此妄解何如頓首

   答章泰占問方百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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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札閲近文五首甚佳此正時俗所稱第一流文即此

已足頡頏廬陵且方駕曽王而上之矣但其極得力處

縂是灌瀹于宋人之宿習甚深凡揣字絜句造意取息

一唾一吸一行一站總有一見成膜胚于其中能破此

而擺落之便能出人一頭地否則猶是未侻衣一健蛹

也向與足下相見少但以爲精于舉業早受世知是當

今髙才生耳今知留心經學考辨得失兼能著力作古

雜文此是吾黨一大干城驟見此喜何等矣苐諸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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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凡十八條多以顧亭林閻潛丘謬説雜釋此悉前時

所駁辨過者但觀予從前説經諸錄便自了却此固不

煩再爲喋喋至爲方百里條有方百里者萬里也語以

未解來訊則在前儒原未解此即陳氏禮書作圖繪指

畫仍是罔罔今請以紙上解之方一里者縱横一里也

縱横一里祇一里者以縱之一里即横之一里無二里

也若方十里即百里矣以方一里而縱十之祇十里耳

至横亦十之則已十其十而爲百里然猶十倍法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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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百里則前所云方十里者已百里矣今又十其百而

縱行之非千里乎且又十其千而横行之非萬里乎此

非百倍法乎故曰百里之國有萬井以方里一井也萬

井之國有八萬家以一井有八家也此易暁耳或曰信

此則舊稱干八百國勢必有一千八百萬里無此土矣

且尚書弼成五服至于五干先儒説此祇以縱横相距

各五干里以爲斷此何以稱焉殊不知此縱横相距但

分指縱横言耳若以開方計之則縱五千里合之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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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當有二千五百萬里以二千五百萬里而止分一

千八百萬里以爲國有賸里矣况伯七十里每國止須

四千九百里二諸侯之國子男五十里每國止須二千

五百里四諸侯之國原有不必盈萬里者乎故王制曰

其餘以爲附庸閒田非虚語也惟審之不具

   與黄棃洲論僞尚書書

日月不暫留而道路不加近何時是相見之日思之悶

絶前接來札有議禮數則草草復過雖稍有商量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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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面請爲憾若僕所著喪祭二禮因急于成書而又

畏紙費不能自盡所欲言此非知禮如足下不敢向之

爭得失也近保定李恕谷以問樂南來寓桐鄉郭明府

署中因與桐之錢生暁城辨古文尚書真僞并來取証

僕向雖蓄疑然全不考及今略按之似朱文公與吳棫

吳澄趙孟頫歸有光梅鸑羅喻義輩其指爲僞者皆自

坐失據誤讀前人書處處訛錯誠不料諸公豪傑且欲

詆毁先聖先王之書而竟出于此聞足下向亦曽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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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僞不知别有考據抑止此數也昨有老友謂尚書大

序稱武帝敇孔安國作傳及傳成而安國遭巫蠱事因

不果上此大可疑者史遷自序謂史記成于太初之年

而安國之卒則在孔子世家末已記及之巫蠱起于征

和年距太初以後尚越天漢太始兩號而謂安國能遭

之非僞耶僕謂此則大序僞非尚書僞也且此仍自坐

失據之言也大凡讀一書當辨其書之得失在于何所

史記之失全在年月往往有一時而紀傳與年表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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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有一人一事而紀傳與年表又各異時者毋論安國

遭巫蠱事非大序亂言在漢志漢傳荀紀隋書皆有之

不必深辨即以史記論謂其書終于太初竝不當及征

和後巫蠱事則史記酈商傳匈奴傳及衛將軍傳後公

孫賀公孫敖等凡以巫蠱族滅者皆征和後事而皆載

及之何也且自序既云述黄帝以來訖于太初乃又云

述陶唐以來至于麟止夫麟止則元狩之號又先于太

初約二十年矣此時安國不知死否且此足據否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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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讀書及予其書而又不善讀足下聞此定不以僕言

爲可怪且此頗關係僕將確求實據以一雪此案尊府

多藏書祈不憚搜討以示一二何如愼後

   與李恕谷論周禮書

尚書寃詞序説中林覯疑周禮來札欲易此語似以周

禮非聖經有礙耳夫三禮名經固自無辭若謂聖經則

自不可今天下攻周禮者衆總只周公之書四字害之

周秦以前竝無周公作周禮儀禮一語見于羣書亦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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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周秦以前羣書若孔孟老荀列墨管韓諸百家及禮

記大學中庸坊記表記孝經所引經有儀禮周禮一字

一句則周公不作此書明矣周禮非周公作何害大學

中庸不知何人作其爲經自在也必欲爭周禮爲周公

作大學孔子作則無據之言人將無據以爭之事大壞

矣天下是非原有一定周禮惟非周公作非聖經然周

人所言周禮即周之禮也其中雖有與春秋諸禮不甚

相合然亦周禮也如公羊言禮全與左氏策書不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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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亦周人之書也况周禮全亡所藉此一書稍爲周備

可爲言禮考據若又排擊之則無書矣如此説周禮方

是妥當若謂周公作則雖始于鄭氏而祖之而表章之

者王安石也人將以安石目之矣近姚立方作僞周禮

論註四本桐鄉錢君館于其家多日及來謁言語疎率

瞠目者久之囁囁嚅嚅而退然立方所著亦不示我但

索其卷首縂論觀之直紹述宋儒所言以爲劉歆作予

稍就其巻首及宋儒所言者略辨之惜其書不全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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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全辨然亦見大概矣若儀禮非周公作且于三禮中

倍加訛謬則予喪禮中所駁士禮者甚夥皆無理不足

道此更非周禮比也凡辨必有據方爲無弊僕所辨亦

無他人可語可商量然幼時尚有父兄師友偶相闡發

今已絶矣僕記先仲兄嘗言先王典禮俱無成書韓宣

子見易象春秋便目爲周禮此果周禮乎國家班禮法

祇于象魏懸條件使里閭讀之已耳刑法亦然子産作

刑書反謂非法即厯書一項關係民用先王所謂敬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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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時與世共見者然亦只逐月頒布竝無成書如近代

厯本則他可知矣是以夏禮殷禮夫子謂文獻不足不

特杞宋原無文即舊來傳書亦祇得夏時坤乾一如韓

宣子之以易象春秋當禮書者如是則周禮五巻不必

周公作又是一証且此所言亦見讀書法思之思之

 

 

 西河集巻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