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
西河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集巻五十七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序(三十/四)
兩浙開府中丞張公生日賀屛序(為武科新/榜舉人作)
當宋元豐間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都值司徒富韓公治
第洛陽乃集洛公卿為耆英之㑹一時慕效者咸趨之是
必世際昇平而又有天子重臣以出綏外藩人之詘指而
相慶者曰天下誠寧于今若干年其長兹土而為萬室所
取安者其人若干嵗蓋深幸夫是人之年富而致足以有
為也又況善人百年王者必世其所致治又天下之所月
較而嵗計者乎平州張公由行省儀同開府兩浙東南十
道依毗為長城父老子弟往往于行部之頃咸相望而手
額曰相公盛年迄于今相公之涖吾土者穀已三稔蒼龍
之東轉而揆皇覽絓綵弧者已三授籌矣獨是三載論秀
列國獻賢能之書而升之禮部其間賓興三物續食上計
皆方州使相之事而今則監臨鏁院比之宗伯之知貢
舉凡主文閲卷苐總其成効而不侵其細惟是古節使
之制分麾授律設壇而拜職以仰受
天子之寵命謂之軍門雖文武並憲而方行海㝢以克
詰戎兵則尤開府所專司也是以翹關車騎立期門之
選三班入試自行營校射以及摩盾獻策圖上方畧皆
目給而面勘之以故武科榜發兩浙之讙呼而相慶者
咸集榜下曰頗牧皆入彀矣又曰衡量一何精遴選一
何公自非天地之無私日月之無蔽中羅星辰而外苞
萬有何以得此歲之夾鐘門下之給牒而赴夏官者咸
感恩投地願稱一觴為公夀予曰公之夀豈惟是也古
聖人之開夀域也非土木為版築而不湯而池不金而
城晝不設鐍鑰而關市以清夜不俟聚柝而四裔以寧
山嶽不加高溟渤不加深而雉堞溝隍藉之以安平故
能上之體
聖主無為之治而下之即予十一州七十五城以無事
之化其日坐政事堂以發號施令而閴寂寧静邈若無
有苟非旌門大闢笳吹鏗鍧于梐枑之側幾不知有中
丞公之居其中而鎮撫其地者論語曰仁者静又曰仁
者夀蓋惟静故夀此固我公之自夀以竝夀此兩浙民
不待言也乃即以取士論詩不云周王夀考遐不作人
乎夫文王以知人之明倬若雲漢使之為章于天地而
照曜四海其得人之盛為有商數百年以來未有之事
然亦何與于夀考而以是為祝誠以十歲樹木百歲樹
人周王樹多士以為王國之楨而濟濟多士即能報成
周以百年之治所謂夀也然則公之自夀以夀人亦以
是矣特是曩時留守創耆英之㑹凡鄉官在籍者悉携
鼓樂就軍門行觴而好事者致圖畫像于資聖寺院為
後來觀法即司馬温公改為真率五行酒食亦必彚鄉
老同餐以為盛事而今則軍門鞅掌無暇飲讌且司涓
清絶矢不受鄉官一飲一勺致予以近耋之年猶不能
預真率之㑹以追陪一觴此又時勢之無可如何者也
東陽李紫翔詩集序
今世有文人而無學人夫文人者非謂習延祐舉業能
挈筆作應試體也將以摛辭賦詩并發之為碑版札牘
諸雜體文字則雖千百之中偶一有之亦屬倖事而況
經學茫昧誰則能開扃發覆探五學之精窮六籍之奧
使易象春秋詩書禮樂悉曉然于天地間如七十子者
乎予早知東陽有李子紫翔以舉文見知于時時之誦
其文者咸稱之而予獨謂其有古學嘗竊觀其論春秋
䇿書按時度物其于三家之是非多所考駁即妄附謬
説如予者亦且一一正定之此不可謂非當今有學之
一人乃相見投贄袛以所著詩篇若干卷示予予讀而
嘆之此非學人乎昔論詩者云詩有别才非關學術此
非知詩者之言夫詩肇于漢㳂于六季盛于唐而衰于
宋夫人而知之而今之詩人必且舍盛而趨衰何也不
學故也天下惟雅須學而俗不必學惟典則須學而鄙
與弇不必學惟高其萬步擴其耳目出入乎黄鐘大吕
之音須學而裸裎袒裼蚓呻而釡戛即不必學則是今
之為宋人詩者不過藉文人之名以自掩其不學之實
非有他也紫翔以學為文即以學為詩温柔敦厚一本
經術以出之而風雅翩翩上追漢魏而下不失乎三唐
之法即其主客盤桓倡和予汝擬蘇李之遺而情㫖親
切于以篤厚誼而厲薄俗無非以三百至意行乎其間
此豈與世之文人爭肩併耶夫四海雖遙風聲不隔文
人雖鮮有必識之譬之瞻華于河拔干霄之木于鄧林
遘僑如兄弟于侏儒之鄉雖千百必不失一而獨于學
人則終恨罕見乃及今而一見之則是予之所望于大
山喬木與出羣之人當不止詩篇數卷而已
㑹稽章晉雲夀言録序
唐以前無祈年之文而今則世尚浮詞每十年一周輒
預飾屏幛而書祝贈之言于其中予初鄙之即有求者
不之應而或曰此亦為人子者之用心也彼人子者以
為父母之年日臻老大雖鼎烹在前子姓戴觴每無可
以娱其意志而袛此贈言數行則忻然承之而特恐言
之者之或不得其人也予與章子泰占游深信泰占之
為人博通經術而工于操持其作古今文久為斯世所
矜式而尤兢兢于家人之行此非有得于義方不至此
乃聞其尊人晉雲先生席世閥之餘高蹈自喜早年以
孝友著于宗族而既而婣睦任恤為鄉里嘖嘖雖
鼎革以後不好進取而或以棲遁目之則嗛然道不敢曰人
亦各有志耳曾市門皆墻東君而畎畝之間無非南陽
躬耕者哉以故北走燕臺南游吳楚間苐遨遊不輟而
不為浮名所逐嘗念先人北渠公砥礪名節為蕺山劉
先生表誌其墓而祖仰渠公兄弟則又以效丁蘭刻木
事陶半村先生為之立傳間書兩文于其堂令子姓觀
之今年八月先生方六十泰占思乞言以慰親心而羇
遲白門届期始得歸乃人之知其年者在故鄉則親朋
逺邇預為詩歌以致其禱頌之情而在江以南凡與泰
占游者聞先生之風各願出一言以誌其盛夫人亦自
愛其文凡金錢粟帛可以推予而必不肯為不情之詞
妄相附和以自貽慙慝而乃盈篇累幅知與不知皆願
附一言以相籍為名高此非先生之賢與泰占之名均
有以致之不得也嚮使唐以前早有是風則庾信摛詞
杜甫握筆亦必有以傳其贈言如今日者也然則世之
以屏幛娱耳目者請以觀其詩何如也
素園試文序
昔厯禎間社業與房書竝行而今則房選行牘率皆坊
人偽為之而社刻無有惟取學使以下及諸司考校文
版行坊間則猶存社業之遺意焉金子素亭久以舉文
名于人而友教日衆乃與趨庭都講輩各出生平見知
文彚以示世因人之重素亭者名所居園為素園遂稱
其文為素園之文夫以素亭多才其于古今文何所不
得廟堂無樑欐而但取㢋房之欂櫨以為美奐寧無餘
憾然而高文自在也間嘗選唐人試帖嘆都堂試士外
其為國子京兆及州縣所解帖無算也夫隋唐試法惟
舉省試為最重得即為士否則仍為途之人無舉人諸
生名目可以託足無行書社業為四方行估所藉手而
試帖之傳大小畢備曾是知詩者而僅僅于行不由徑
湘靈鼓瑟間争得失哉
金華杜見山悔言録序
㓜時講學龍山見劉忠端證人社譜疑黑白兩的出之
禪源詮集而蔡子伯曰豈惟是哉周茂叔牕草不除何
異乎庭前柏樹子也程子謂顔子所樂何事則衲子下
句什麽是受用處也朱文公論太極以一隂一陽為形
下之器則即心即物及註論語則又云洒掃應對便有
个入神事則即物即心也世但以禪學歸陽明而不知
有宋學者實有以啓之聖道之可疑于天下非一日矣
東陽多名儒而舊所推者為杜見山先生相傳松嵓盧
子講學五峯先生乍聞而驚曰有是乎遂從之相依不
歸者閲四年既而還故里人事間隔自恨放廢之久日
書所不足曰悔言錄大抵生平得力惟主静立極直本
濓溪而自抒要㫖則又以良知為本體致良知為工夫
與陽明當日天泉授受者正相表裏見者因遂以近禪
疑之予嘗游嵩陽得賀凌臺先生知本之教謂聖學切
實袛一誠意而意之得誠袛止善以去不善竝無窮物
理與致良知兩途可以抄變于其間然而良知二字出
自孟子致之一字加于陽明即不必以此參釋大學而
苐就三字徐思之夫所謂致良知者非謂推虗靈之識
以進于覺也謂夫知能之良可推之以進于無不良也
蓋知則莫良于孩提之知愛親知敬長矣先生以愛親
敬長為教而後人之繼起者即以是愛親敬長承之聞
杜君雍玉素以孝稱乃憫其先錄之亡力搜其殘編細
為較輯而重授之梓使先人所學復傳于世則即此良
知之致不必佛説四恩舉父母之親與方丈國王争先
後也世之讀是錄者但以親長求聖學而又何疑焉
甘州行省朝勿齋先生松岑集序
松岑集者朝勿齋先生所著詩也先生詩早行海内予
嘗序東陽李紫翔集每見先生唱和詩而心儀久之乃
先生以三輔分刺兼督理河務為
天子所嘉賴遂由參知行省出巡邊衛開牙于酒泉張
掖之間而家弟之子甘州軍司馬其屬官也因出所著
詩不逺萬里使驛予而命之以序予三復之嘆先生勤
勞王事自行役盡瘁外大抵皆
屬車扈從賜衣賜膳賜什器珍琢并
聖篇御藻種種班賚而先生亦深感刺骨往往紀其事
而播之以詩一如唐人之所稱應制體者夫詩學之流
移久矣長安高髻不計尺寸而世儒無學方且以草野
哩喭之習易我髙文典冊以自掩其劣而先生一以廟
堂之體製出之就正大以合雅頌其為華國之文章力
挽狂瀾固其所也特念喬松之名
皇上嘗以賜大臣以為天夀平格貞松似之昔者聖主
賢臣之頌有云萬年之久過于喬松是也今
皇上書松岑二字賜之先生而先生即奉之以名其集
不特徂徠千仞萃我髙岑而疾風勁草之志于此驗之
蓋亭亭山上厥有本性盡瘁之節也心懸魏闕髙枝西
靡懷君之忠也有臣如此其于聖主得賢臣亦復何媿
然則先生雖盛年甫探二毛而他日夀考之稱與夫詩
篇之久傳而不可沫不即于是名均見之哉
竒姓類考序
黄炎本一姓而父子兄弟各不相襲誠不知當時之仍
其姓者限于何等暨中古以降則惟有地之君得以仍
之而他皆易姓是以天子諸侯必析其弟為大宗而分
氏别族為姓不一然且易姓之法以官以賜以字以諡
以居以采以伯仲以長幼倫序以所聞所睹所齒遇遘
併隨意立氏故曰姓分而為族族分而為氏氏又分而
為庶姓為庶族自天子諸侯而外人各有姓不啻萬也
自開闢生物以來生人造事以還及古皇立文字置書
學以後凡物凡事凡字皆可為姓又不啻若干門若干
部也曩者予友蔡子伯將輯古今氏族譜已有成説聞
予言而遽止之今吳門徐子南沙取其姓之竒者編為
類而分以門部題曰類考世不盡姓姓不盡人窮搜極
討而總限于類見者開卷而耳目所接似乎豁然一改
觀者此非異書乎夫讀書深者所言多怪即以氏譜論
公羊傳云古以王父之字為氏予嘗非其言而人多怪
之是不特魯之季孟鄭之罕駟皆以身之字與父之字
為氏並無孫氏王父字者自此言出而東門襄仲三世
皆以子作孫以兄作父一門倫序全受禍烈此非細故
也乃朱子論氏又但知王父之字可為氏一語而不識
諡亦可氏反曰諡焉可為氏此必誤讀王父之字字字
為諡字而因以諡氏則不特桓莊武穆顯見經傳者俱
不之識而即其註論語孟子豈不知三桓為魯桓之諡
戴不勝為宋戴之諡而以為諡不可為氏無怪乎論孟
姓氏十餘處無不錯註此又非細故也
重修祗園寺募序
祗園寺在縣治之西實不知創于何時相傳晉咸和中
高陽許詢客居永興界因捨其寓宅為寺載在誌書然
不可考也唯是明代盛時實為江南第一山(五字係當/時扁額)
周環若干畝寳坊嵬然凡官家大慶賀如萬夀元旦諸
節縣之令丞輩率于此習禮合樂勒為令典而四方至
止者舟車甫税即蜂臺鷲室往往以是為游觀之所一
何盛與自江東不守戎馬蹂躪而後彼黍離離且六十
年矣
國家休暇闢補陀後山為祝
聖之塲
敕禪師便菴開堂其間而其徒止公則嗣法者也見祗
園之圮而憫之遂發願修復簿其募而謁予以序予思
物有興廢本循環之理況珠藏金乘神實䕶之此固無
慮其久堙者獨是彈丸三里四業艱難似乎時尚有待
而幸值
天子神聖宰官賢仁井邑蔥蔥然覺有起色以芥粒之
施而成丘山之業想亦通邑老穉所相顧而忻然者乎
城有三古刹一竹林一覺苑一祗園也竹林喜久復而
覺苑甫興勢必以祗園繼之是天時人事與宰官耆闍
輻輳而來不可謂非此山鼎新之一㑹也因為然其請
而勸以是言
先正小題選序
從來應舉之文始于制䇿而既而詞賦又既而經義帖
括止矣自元仁宗朝實創為八比之法改去帖括首以
四書文取士更名書義而别立體製曰破題曰接題曰
小講曰官題曰中比後比曰原經曰結尾而于是書契
以來遂有八比一法在人世間焉然且主者命題多下
小籖相傳延祐解士題用子曰二字其首解破題襲韓
愈文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以為能事其
在明初載之元文矜式間曩時老成人能道之也乃選
家無學稱八比文為制藝夫制科取士皆天子親試于
庭八比試有司並非制也又以為八比始于宋偽造為
王荆公曾子固蘇子瞻子由諸文以誣惑斯世夫八比
矜式元實始之宋時書義尚未行焉所得八比而預用
之也人日循墻而不知為序久矣予友高介石先生博
學彊才少年主藝林即以舉文雄于時近方選古文行
世而間及書義因遴取先正小題為之嚆矢念斯世書
義屢變學人倀倀靡所適從而先生胸有準的考八比
所由溯諸矜式且以歴搜夫成𢎞正嘉慶厯啟禎諸遺
文而究其根柢閲之博而遴之精不輕加月旦不濫施
點&KR1677;甲乙使學者一望而繩榘儼然此非近代之矜式
矣乎先正多小題一仍元延佑遺法而先生亦以小籖
先之雖曰以便學課亦以見元明以來汚抔載事有餘
意焉
應和堂試文序
予僦杭州學使補諸生何泗音江臯草堂從學者十人
而補其七以為盛也匄予序其文行之今予歸城東而
比鄰數武補之者三人曰莫東怡曰張南服其一則予
宗來初也三人同有聲試必同列且同出于莫子蕙先
與英仲應和堂之門而東怡為英仲子且冠軍焉易曰
同聲相應詩曰倡予和汝言相孚也莫氏兄弟以文章
領袖羣彦而一時應和合門生兒子而萃于一堂竹箭
不異苞而冀野馬羣千里同皁此相孚之盛亦何足怪
獨恨予老去不能減年以追隨而尚有吾宗一人得附
其列即不可謂非幸事也因復披其文而為之序之
石艇詩集序
天下幾人負重名比之睹恒星于天數髙山大浸于輿
圖千不得一顧亦未嘗失一也然而生年有限予年僅
八十而四顧茫然回憶同時得名者或年長于予年少
于予卒無不先我而逝而惟石艇李先生減予四五歲
而巋然獨存予嘗謂良朋千里宛若一室顧見面實難
生平避人走四方足跡汗漫縱南至閩海未能車過東
陽一訪所謂石艇堰者而先生又髙蹈不出即謀通姓
氏而日暮途逺每恐還山不相識為猨鶴所誚而先生
之子亦當世名士今所謂東陽李鳳雛者過予講春秋因
得詢先生所著書而先生竟不以予為不肖寄石艇詩
來屬予論定予卒讀之然後知先生之過人逺也先生
以文苑豪傑世紹家學一旦丁喪亂閉門却物其所居
本山水之間而性好咏吟往往矢口即成句昔人謂山
人之詩多于山葉不待言也獨惜生平苦易度而山中
日月反長繩繫之猶是晨與暮而朝曦夕暉襍之冬夏
之早晩而光景遷變誰能一一傳冩之況山川長在風
物無恙賦詠匪一朝而隨所感觸千態萬象一似雲霞
有性情而峰壑有面目縱同此即事有前後若異地焉
者人嘗謂輞川杜陵工于抒冩千年以後必無其二亦
嘗讀先生詩乎予老還故鄉研經不暇屏一切詞句雖
敗箱之中尚饒殘帙而必不敢示一字則即詩以觀而
其有媿于先生者不既多與
西河集巻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