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集
西河集
欽定四庫全書
西河集巻一百十四
翰林院檢討毛竒齡撰
事狀
奉天府府丞前禮科都給事中姜君行狀
君希轍浙之㑹稽人其先五世皆列卿明崇禎十五年
君以國子舉北京鄉試弱冠祖禮部尚書故在朝父工
部都水司員外以奉使張秋得罪君出之請室入
本朝舉人循例敕受職以杜規避除温州府學教授值
瑞安縣闕攝縣事海冦大至舟尾髙堞樓丈餘俯瞰而
礟君募乞兒縻印牒于屨請府兵乘間殺而出大破賊
衆于齊雲江順治九年遷直𨽻元城縣知縣畿北災五
種不一熟饑民牽子婦就食日以萬計時八旗張逃人
令甚嚴所至閉户雖僵仆不使傍櫩下君憐而收之察
其雄非東音牝耳無環穴使大墾隰北荒地地闢而饑
民以活顧縣多部件經時難理君决之如流水凡督使
及諸道營將公同視折以君當皆是君所受决皆不恨
三省諸詞多有願質元城者督使嘗曰元城能吾欲覓
元城一詞再訊之而不可得也因以尤異
召為工科給事中㑹畿盜充斥探丸鳴鏑無虚日勢家
隂相杖為賊囊槖前撫請庄頭廬兒概行保甲未果至
是發覺賊曹供義王家人買馬資賊而廂白旗丁為之
因緣舉朝側目不敢問君獨抗言義王孫可望無横草
功徒以去卑辱奥渫來歸
本朝宜湔滌不暇尚敢收亡命作闗通賫盜之事至身
為旗丁豈復應桀鷙自居抵冒殊扞而刺奸簿理昭昭
如是夫盜有根氐主者是也盜有黨羽憑藉者是也臣
請破柱索義王家人及旗丁主子窮詰之以清盜本
上為下其奏飭部臣嚴議抵法聞者皆屏息嚙舌去時
上厲官方以廉貪為殿最巧吏並公借罰鍰以濟其貪
撟刑曲罰公行追比君曰是暮夜而白晝矣吾向吏元
城未嘗入一贓錢也而公私厝費無所誤今何便至此
乃于題恤旱災時極言酷罰之弊謂年嵗不登咎在貪
吏貪吏營私尤在酷罰向者贖杖分别有力無力其所
輕重不過銖兩之間耳撟䖍之吏猶或畸重以峻入今
者贖杖本輕鍰而倍五倍十不拘成數小不應而敲朴
隨之是罰以省刑而反濟刑矣且其鍰未盡聞也近者
直𨽻撫臣疏稱昌黎贓錢隠匿不報則其餘可知矣夫
以大有之年需惟正之賦徵求稍急猶且痛剜肉而嗟
補創况當水旱頻仍之後加之二麥不升之時鬻兒賣
婦尚餬口不給而加以重贖繼之敲朴民何以堪乃飭
還前例永遵不改㑹西南方用兵舊給馬疋有期限不
及期而倒斃者有賠樁銀兩南方風土熱水糓不良易
于顛仆加之征行之際汗血勞苦請大江以南概減其
半而征行之地盡蠲之然而軍需孔棘南贑撫臣報曲
江始興兩縣知縣同時雉經廷臣皆相視咨嗟然莫敢
言者君曰人誰不愛生况見為郎官已邀一命而輕生
若此必有大不得已于此者夫大兵所集米豆草束槽
□鍋口自所必需然必先時傳檄使之豫備應用什器
明開數目如一槽飼馬可容四疋一鍋更番可煮擔豆
十馬芻稈祗用一□本縣不足濟以他縣事訖交還不
許隳壊至于水程舟楫陸程&KR1221;轎亭餐驛飯各有限度
此外則一絲一粒無容需索否即坐主者以放縱之罪
則供億雖艱何至絶吭而乃以前軍猝至之頃搘拄不
及遂至捐僨則其立法之不豫亦可見矣夫行兵不嚴
責在督立法不豫責在撫二者必居一于是請咨察前
件并圖後効
上深是其言既轉兵科右給事中旋轉左無何轉禮科
先是諸王大臣立㑹計法凡錢糧完欠每項各限十分
以定考成條件煩賾動輙罹網有司救過惴惴無數月
留者君請總歸十分但以一嵗之徵收綂完一嵗之條
件頭訖既清稽核亦便嗣此部計稍紓有司得久任不
致輕去又恐查欠未定應停陞轉者或不經稽核分數
與例符合而先咨停止始行稽核保無已停之官其拖
欠未及一分或已欠而即行補完或欠有公抵相應免
議者而一經停止則部撫咨覆動越年嵗雖不停已停
過畢矣是必先查分數而後停陞轉至于完欠責成祗
在藩司府州縣官于諸道無與嗣後稽核諸完欠不并
及諸道永以為例顧當時陞遷之法雖有一定苐旌功
奬能多有躐等如挐獲逃人開墾荒地漕糧報竣則不
論俸滿即行躐陞君于遷兵科時力疏止之謂此三者
皆臣子職守所應為之事倘翫渫不舉則自有罰以懲
其後而紀錄不已又復加級前已驟遷後復踵蹠此非
國家勸賢意也夫此三者非有異能卓犖可以膺不次
之陞者也徒以地當畿輔官近轉運逃人漕糧得以施
設而推之他省即不能矣且國家縱乏人庸詎無勸農
顯善敦禮興讓勤兵訓旅有什百踰于是者而皆未聞
有凌躐之舉獨于此三事斤斤加意如倖進何又其時
有以捐俸為紀錄者君曰捐俸辭利紀錄勉名固亦良
吏所可為然而營俸外之金冒非分之級漁地斂民夤
進不已是紀錄非旌賢捐俸亦奬貪也是豈
盛朝皷厲之初心哉方是時
世祖章皇帝急于求治其于闢聰達明惟懼不盡而君
又公忠敢于論事雖骨鯁倜儻每優容之故嘗得以盡
其言前此太僕少卿吳允謙以叅政内陞君已劾其貪
列其贓私下部議法而山東兵備道陳徳容由海冦歸
命降授今官而君復劾之謂駔儈穿窬不當使冒濫名
器為用人羞至是進君禮科都給事中復糾禮部巢雲
林及主考莊朝生科塲指詐諸事而淮倉主事熊焯𣙜
闗病商特劾治之㑹
上以災異求言君連上六疏一時風采卓越無如君者
今天子登極君以禮臣職掌請諡號條典禮外謂天下
無事惟逋冦鄭逆以東海一隅游魂未禠遂使江浙閩
粤沿海郡縣所在戒嚴墮名城毁要害東南海壖貽累
無已是豈賊之必不可滅抑任事諸臣不勠力以馴致
此也夫海賊之衆不抵東海一郡縣也其揚帆得意不
過乘風汛之便逞剽竊之技者也彼其寄身命藏妻孥
者獨厦門區區一中左耳夫中左之距漳泉海而不過
二十餘里何難多置艨艟相機進勦直入鼠穴而江浙
左右則各謹守禦以防其衝突是閩兵任勦江浙任守
而勢已定矣于是造船艦以馬足不蹈海也練水師以
陸兵未嘗操櫓檝也備矢石以摧其鋒設犄角以遏其
軼置應援以制其變選游哨㑹哨以偵其來去賊衆雖
狡斷未有不成擒者時疏入值
世祖皇帝不豫已奉
密㫖下該部議而逡巡未决暨
皇上親政西南再闢遂决計行罙入之舉距君所請日
已閲十年前後
廟算如合契券今已犁其族版其民郡縣其土地東漸
之化遂越溟渤然後知君言之果先見也君内陞後遽
回籍時水部公尚在堂承歡者八年至康熈九年始赴
都候補值京堂闕員
上諭
先皇帝言臣必能皎鬯舊事大裨于今政仍以原官補
數月每入侍必温言禮之嘗于班行呼君名詢君鄉居
君乃具三疏一請增科員防耳目壅蔽一請撫臣仍筦
兵防地方竊發一請緩期奏銷使催科不迫㑹浙撫范
君承謨以疾告業奉有
俞㫖而君疏留之乃由浙遷閩以總制監靖南軍遂殉
難云既而補順天府丞以艱歸服甫除㑹奉天府丞闕
上念盛京根本地須君徃就家補之三年以病請假歸
杜門謝賔客立宗祠義學講習禮教之有裨于鄉邑者
康熈三十七年五月十二日無疾卒西河太史為狀曰
汪司成有言司諫主封駮侍御史主糾彈今則條陳事
宜一里師耳惟君不負此官云嘗讀君疏稿凡四十餘
篇骯&KR1507;激切得古諫臣風其所抗疏必中綮要非大闗
國事民命必不言言不令可行不進且相其立意欲挽
世鍥刻而歸于廣厚故其疏刑罰惟恐失入疏清丈田
畝惟恐溢故額疏舉人揀選法三年二年惟恐其不早
疏勘合惟恐不復至于審法律商酌流徙其踟蹰于寧
古塔席北之間徘徊悱惻宛轉囁嚅每一展巻未嘗不
流涕也言事至此賈長沙陸敬輿瞠乎後矣若其居鄉
之善自宗族鄰里鄉黨以及朋友無不藉藉然予曰賢
衆人亦曰賢非阿好矣
洪贈君事狀
君諱超字玉宋别字逸庵杭之上庠生也先世籍樂平
洪氏自宋忠宣公以徽猷閣直學士賜第杭州其仲子
文安公與兄尚書右僕射弟端明殿學士同中博學宏
詞科而公以同知樞密院事就賜第家焉入元有浙東
安撫使徙居上虞至明成化間襄惠公諱鐘仍以杭州
籍中乙未進士官太子太保刑部尚書子諱澄君髙祖
也由𢎞治庚午舉人授中書科中書曾祖諱椿政和縣
知縣贈都察院右都御史祖諱瞻祖萬厯戊戌進士歴
官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撫南贑以平賊功贈少保兵部
尚書父諱吉暉字星卿萬厯戊午舉人中壬戌甲戌乙
科進士未仕而卒乃以世父諱吉修字真長者為官廕
生無子以君為後顧君九嵗時即遘母黄太孺人之變
越三年而星卿公相繼逝當是時少保公猶在也然君
以孝故養生送死備極哀瘁乃未幾而事真長公真長
公以少保公仲子負才學不屑屑官廕屢試不售即發
憤成癎疾而君以嗣子扶侍醫療不離寢餽者幾二十
年君弟潤孫者有學人也感兄孝裁簿記君事君見驚
燬之特君席世寵之後如在蓽門少保公亡八年始塟
星卿公遽慮居出已所住房推以與人且少保公無祀
田㑹叔父載之公為徳安推官遺命以公産所贏分諸
兄子而君力請之叔母得置祀田使忠宣以下共享祀
焉君少以文名性敏給博通經籍注四書周易通鑑諸
書皆各得領要而獨薄於仕進大學士黄文僖公者君
母黄太君弟也雅重君每邀君至邸第晨夕講議而君
亦每懐渭陽之痛數徃依之文僖曾以子翰林公女配
君三子而其女早卒雖重君未析其隠也及文僖
予告所居邸第將取值他主舊例中價並所值而輕亦
半之此第值千金則中者例三百餘金固授受以來沿
至今者今已牉所羨作白薄貲矣餘者皆君有而君並
不取益之值中文僖驚曰曩值止千金而今翻益以三
百何耶鄉大吏為臺臣所糾匄君導地君直辭之曰大
吏無罪當事已白之久矣匄者曰果爾何不即以此為
先生壽君怒曰子以我為誆金者耶文僖每為人言之
其介如此君居鄉和厚好周人之急與物無忤而方正
自持里中有倡邪教惑衆者君力排而痛斥之或云彼
固多力子縱不邀福獨不畏其為禍耶君曰吾見其立
敗禍且及身矣能禍人耶必有禍者則吾請當之既而
其人寘於法稱先鑒云君長子潢以髙才蚤卒次承祥
中康熈戊辰武科進士已授寧夏鎮守備又卒又次承
禧承祐承禎皆諸生有名
西河集巻一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