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貞集
張文貞集
欽定四庫全書
張文貞集巻五
大學士張玉書撰
吳潛昭評選制義程墨序
方一科之文初出譬若穠華錯采美不勝收乆
之而霜降木脫録不數人人不數藝縱或閱者
嗜好各别而論定之後亦所見略同則為思其
所以刋落與所以乆而不廢者大抵巧不如樸
繁不如簡華不如實縟不如潔準理命意而緯
以六經諸史唐宋大家之文辭雖方圓竒正不
名一轍而精力之所融結皆不可得而磨滅也
豈獨六十年之文為然等而上之亦猶是矣桐
城吳君潛昭濡染家學研精制舉業二十餘年
持議侃侃與余意合近偕家弟韋存讀書北固
山房評選程墨畢問序於余因為述歴科源流
分合之故如此而竊自嘆倖遇之早又不幸而
闈牘為四方名流所許不能自匿其瑕三復兹
選益不禁汗顔而縮恧也
于龍河制義序
龍河于先生以名進士歴諫垣躋卿貳為
國家心膂大臣距其習帖括應制舉時二十餘年
矣而于制舉業深嗜篤好不啻饑渴之於飲食
間與余論數科來文章之變抉弊擿瑕鑿鑿乎
深中其膏盲而洞燭其標本顧以余為知言也
者一日持所櫝舊藁若干首過余謂自通籍後
藏弆不以示人今以授子子為我序之以余夙
承先生緒論固知先生于文窮相極形不名一
家者矣雖然自昔作者牢籠萬態馳騁百氏而
精神貫注各有其用意之所在先生所以為文
之意亦有可為余述者乎先生曰文章之道期
于明理適用而已余之于文也嘗穿穴乎聖賢
立言之㫖及宋諸儒訓釋之義研同晰異以力
求其解矣既得其解稱心而言思舉所得于胷
者畢達于辭而後已然而臨文踧踖有深懼焉
四子之書稽實待虛與易同體今隨舉一言引
致于日用參伍于政事世變之興替舉措之得
失如蓍命如數計莫有遁焉者也作文者不能
根極理要攷證踐履而徒區區飾浮游之詞以
簧鼓一世其罪與侮聖人之言等余學殖荒落
牖中闚日止見一隅獨是隨目所見吐而為言
不致為巵辭勦說者之所借口庶幾其無内疚
矣乎余受而讀之喟然而嘆曰甚哉先生之文
不為苟作者也其波瀾相推而莫知紀極者文
勢之壯濶也析殿最于錙銖核去留于毫芒者
文體之精潔也大雅奏而黄鐘鳴武庫開而五
兵列文氣之雄傑也要其大㫖歸于明實理究
實用無剰義無溢詞而止嗚呼文章之變日異
而月不同變至今日稱極盛矣顧不善學者屢
變而失其㫖則勢不能無弊工取側勢巧避正
鋒其失支貌類渾龎精氣不属其失膚二者之
弊彼此交譏其為本原不足則一而已得先生
為文之意以倡導後學變不詭正乆而彌新所
謂有本之言固如是歟夫先生方耑精國計以
經濟大業為海内所爭仰制舉業特餘緒耳然
而先生之所為文明理適用之文也經術經世
即于習帖括應制舉時卜之豈俗學朝榮夕萎
分文章經術為二物者所可舉似也哉既卒業
敬書巻端以質當世之知文者
徐原一制義序
國家設制舉以紘網天下士三十年矣豐水有芑
生材不盡扶輿靈淑之氣磅礴而鬱積而科名
文章之盛萃於一門往順治已亥立齋先生荷
世祖章皇帝殊眷以第一人登第學者翕然誦法其文
比于金鎔竹笵距今十年而立齋之伯兄原一
復以第三人受
皇上特達之遇而望益增重嗚呼何其盛也夫原一
之負重望於天下者以文章不以科名自有制
舉以來掇上第者踵轍相望一二鉅公宿儒以
髙文典册照耀館閣固已巋然喬嶽矣至於俗
學師承詭合有司之繩尺獵取科第而其文亦
如春華不實不待風凋木謝之後而已委頓刋
落無復存者文章聲價曾以科名軒輊乎哉原
一當庚子舉孝亷名震都下一時論者已竊歎
其遭遇之晩乃又中更轗軻極迍邅踣頓之狀
然後得第一得第而聲華烜赫儼然埓於鉅公
宿儒則老其才以使其文之必傳於世葢造物
之意也今原一之文具在雅自矜慎藏弆篋衍
而四方踵門傳冩日凡數輩行且不脛而走海
内夫亦知原一之所以為文者乎濡染古學博
極羣書胸中經經緯史無所不綜貫制舉義則
成𢎞以後先正大家無不銖黍稱量取材博而
利用精其深造本原如此宜乎馳騁萬態牢籠
百家而不同於剽耳竊目之徒過時而速敝也
雖然文章根乎至性徇人而封已巵言而獵貌
雖雄辯極麗亦元裕之所謂不誠無物而已原
一兄弟友恭内行淳備重交游信然諾至性鬱
勃發而為文章語有之仁義之人其言藹如是
則原一之所以為文者矣愚嘗歎功令三歳一
比士自帖括而外别無登進之路異時三事大
僚悉由此出而士子猥以無本之衷不誠之學
僥倖名器習為固然豈獨其文易敝且岌岌乎
有世風士習之憂得篤行績學如原一兄弟後
先參錯於西清東序之間以挽頺俗其有濟乎
余自幼隨伯兄禮存獲交於原一立齋暨仲彦
和十五年於兹今余兄弟又得追從兩公之後
出入直廬而彦和客都門亦時出其文以相質
余自顧淺學薄殖曾不足仰嫓公家萬一獨是
明習經術砥礪行誼寧恬毋競寧質無華願與
原一兄弟終始勉之使當世不徒以科名文章
相夸詡庶幾無負
國家知遇之恩也夫
紀孟起制義序
熊鍾陵先生謂予曰前輩讀書自應童予試時
便自不苟其為文窮變極態雖小題亦鑿然可
傳㫖哉斯言可為後進箴砭也今世所為學者
大都鹵莽滅裂取悦時俗而已傳註之書童而
習之不求甚解先正大家禀經翼傳之文棄若
塗羮尋聲繪影如傀儡之眩目見有獨出手眼
者雖心韙其言而必曲為之説曰是不利於塲
屋浸染既乆舉天下士子所為制舉義庸淺膚
俗類出一手為主司者或不得已就所見而甄
録之而士子遂相率以庸淺膚俗為功令杜子
美謂詩有偽體黄山谷論字法謂近世弄筆旋
繞號為草書今於文見之矣嗚呼何其陋也韓
子之言曰養其根而竢其實加其膏而希其光
士習之衰學無根本持苟且徼倖之心以應功
令而其文亦不乆而自敝夫士子委贄進身獨
有文章然且以苟且徼倖為逢時之技則策名
以後依阿淟涊亦約畧可覩矣頃
詔制科復用帖括
廟堂之意重以經術望天下士宜亟得淵博湛滿倡
導風氣之文出而救之孟起紀子從西清餘暇
手舊稿一秩示予予讀之而幸吾言之有據也
其所謂傳註穿貫該洽而非傭耳剽目之傳註
也其所謂先正大家嚌胾吸髓而非揣籥捫燭
之先正大家也夫惟大雅卓爾不羣其是之謂
乎孟起與拙菴子湘諸伯仲以詩文名海内二
十餘年矣拙菴子湘先後成進士孟起今始用
射策登第顧於是編斤斤不忘故物以視夫朝
而艾穫日中而棄其鏄銍者相去不啻什百非
深造篤嗜于斯道者而能若是乎余故拭目文
運之興而深歎孟起老成夙學不以苟且應功
令願天下讀其文而思其學之有原本也是為
序
十三太史合稿序(代/)
國家以文治磨厲天下士自乙酉迄今辛丑文體
凡三變方酉歳肇舉賓興令甲未布余不佞承
匱典南省試務求援据六經依傍傳註以闢一
代風氣嗣後士子耳目漸束準繩壬辰試士南
宫余忝為貳時則按理切脈讐校益嚴譬御馬
者始欲其就銜橛而繼則欲其致千里也邇年
來文體稱極正矣而矯枉之過趨于薄弱識者
憂之夫文章與治道相表裏治有治體文有文
體濟五味為羮和五聲為樂晏子之論治也理
扶質以立幹文垂條而結繁陸士衡之論文也
國家用制藝較士猶唐之用詩賦論運㑹則今日
方在初盛乃不為燕許沈宋金舂石戛之音而
流漂嘈囋曾郊寒島瘦之不逮豈所以發皇盛
治哉今年
新天子即位天下士適當就禮闈試予承
簡命再典厥事自惟謭鄙思仰赴
聖主闢門之化凡羅而列之貢書者披文相質華實
並收葢十八年間文體三變而予謬稱主司皆
得手定其甲乙竊覩是科文嘆
國家涵濡之澤深也豐水有芑生材不盡而是科
則採薪積槱左掇而右拾者矣館中十三子以
課業餘暇各出所為制舉藝將彚梓行世問序
於余余覽而憮然曰是真所謂金華殿中人語
也館閣之文海内模楷今諸子文具在雖吐情
發性言各一家而其鑿鑿乎禀裁先民規步大
雅者按之如出一手是不可為天下鵠乎而余
更有為諸子朂者諸子以制藝弋科名特一經
生帖括耳今既側密勿建梁之地一旦
朝廷有大制作促召給札非博洽典故烏能倚席
立辦仰稱
上㫖以諸子之才如朝陽之映若木擴而充之何所
不至自兹以往日馳騁子經史百家之書以一
物不知比于不識甄盎之恥可也
張蘧若制義序
大江以南新都稱詩書文獻之國盖黄山白嶽
之麓自有宋以來多傳經明道之君子而紫陽
夫子崛起其間集諸儒之大成論者以其地儗
之嶧山沂水繼紫陽而起者雙湖樗庵東山三
先生為之羽翼修眀而聖人之遺經始炳于星
日其文學彬彬載之史氏者視他郡國莫之能
及也功令取士崇尚經術要在誦法先賢而師
其為人用備學古入官之選况生其鄉者哉數
十年來知繼三先生而起者之必有其人也辛
未余奉
命校士南宫與同事諸先生矢心交儆慎以蕆事暗
中尋索得一呈巻含英咀華而不骩于才左徵
右羽而不束于法理則折中於聖籍體則步趨
於先民揚而眡之温潤以澤也抑而審之縝密
以栗也意其人必大雅不羣介然特立之士也
以視諸先生諸先生皆曰然乃舉以冠多士暨
撤闈捧雉來謁則新都張子蘧若果魁儒名宿
潛心經史守道安貧屢躓于公車而不挫其志
者也張子戊午登賢書被放者四而閉户埽軌
授徒以自給足不涉閾以外惟寂寂手一編思
欲有所發眀以嗣續鄉之先哲而出其生平所
簡練以程及門者余受而閱之大都恪守乎成
𢎞大家之尺度而膏沐於六藝之芳腴原道則
醇以深論事則約以達刻意匠心歸於自得無
窘步焉無躍冶焉其賞心而拊節猶之往日闈
中展巻時也吁張子勉乎哉自有制科以來其
登甲科為舉首卓然有所樹立為世所稱道弗
絶者幾何人即前眀成𢎞正嘉之際號稱得士
而縷指其間德業有聞於時而選述足傳于後
者必科名與人地交相重者也張子勉乎哉即
張子之鄉先哲雙湖樗庵皆絀於一第東山晩
而就辟而三先生之言論風采為儒者所依歸
如此即有宋三百餘年以巍科起家者未易臚
舉而黄裳榜試録獨傳之至今尊為天球琮璧
以紫陽夫子於是科登第也張子文近乎道而
績學勵行其進未可量盍以三先生為梯筏而
進而私淑於一代大儒之緒言攷其立德立功
之本末非惟知之亦允蹈之張子其可以弗心
切嚮往也哉吾願張子亟有以自勉矣
賀董公序
昔者成周盛時周公召公分陜東西出為二伯
而其入輔王室也則周公為太傅召公為太保
盖中外脉絡聨而為一方其在外則政令德教
播之民間者一皆可以自斷而無旁撓中制之
患及其在内則凡五方民情土俗之宜與其利
弊休戚之所在莫不灼知洞見無有壅蔽而瞀
惑之者是以坐於堂皇引綱挈領而國家之規
畫措置固已風行天下而無不當其後仲山甫
當宣王時外領諸侯内養君德入而典司政本
出而經營四方詩人述之載于大雅其職同也
三代而下出入中外者雖不乏人然往往不無
為偏重而貫注聫屬之道漸以微矣我
朝之制由侍從至六卿御史大夫者不復出為督
撫由外吏至督撫而入為卿相者亦不數數見
獨於我平原董公所以用之者有異焉公起家
禁林致位九列視學首善衡文南宫
天子寵之者至而其職皆詞臣所序遷其任亦皆詞
臣所應得也顧當用公為御史大夫又任公以
江督又命公為少司馬又特授公以督漕人皆
以
上之用公獨破舊格為說而不知此正
聖天子之以周召仲山甫待公也盖天下才德兼備
如公者不一二覯向使專用于内而不用于外
則其綜敏練達張弛文武縱横盤錯風馳電震
之才無由自見專用于外而不用于内則其丰
稜骨鯁强毅果特侃然正色不激不隨之德亦
將有所自閟而或悵悵於學士大夫之望是故
上之所以用公者外收其保釐屏翰之功而内資其
耳目腹心之助盖公之才德固無施不可而
上之用公亦實有中外相維貫注聫屬之意而惟公
可以當周召山甫之重故其所以破舊格而用
之者如此然公既屢用之於外而今復大用之
於内從此而秉鈞衡籌密勿則一代偉人之頌
余又將為公述之矣臺中諸君子喜公復來言
路踴躍合詞請文賀公余與公同館閣乆又為
吳人被公之德甚厚樂其道之大行而非一方
之所私也於是乎言
大司冦新城王公壽序
自昔名臣耆碩樹功德于不朽者莫不兼以立
言為重而其言或傳之一二世或傳之數十百
世大抵因乎其人又因乎其時三光五岳之氣
蓄而後發發而當極盛之世則其人既與運㑹
相表裏而其言之傳益𢎞且逺斯德與功亦兼
舉而並茂焉吾今於大司冦新城王公見之公
家世清貴表著東土自尚書見峯公布政使康
宇公以勲名治績彪炳前史暨匡廬先生胚胎
前光位不滿德名德之盛獨鍾于公公弱冠登
上第起家揚州司李風流文采照耀江左嘗過
江徧遊京口諸山所至輒題壁時先大夫方里
居把讀公集有天才獨絶之嘆洎公官郎曹偕
伯兄西樵先生並負文望一時名人傑士咸望
走恐後得公一言奬藉以為榮而公亦力以倡
眀古學振興大雅為已任孳孳然汲引海内後
進不遺餘力于是
天子素聞公名特擢詞林入直
禁近洊歴臺署晋長秋官中間敷教國雍校士南省
凡所題品薦㧞俱名得人自通籍以至于今雖
官有内外任有煩簡而無日不以文章為事平
居鍵户著述旁搜逺紹每
朝廷大制作大典禮多公所叅定兩奉
命告祭岳瀆輶軒所過東涉嶺嶠西經秦隴山川風
物各成一書故公之文往往播於歌頌刻於金
石達于通都大邑流于荒陬海澨自
本朝用文治六十餘年未有若此之盛者也余竊嘗
謂公之學以經史為淵海以諸子百代為波瀾
主于發眀風雅扶翼世教有功于後學甚大少
為理官中更執法掌禁詰奸屢奏平反其至誠
惻怛之懷温柔敦厚之意藹然時見于篇什咏
嘆之内有德于斯民甚厚而又遭時承平
天子方嚮文學昭回之光下被四表公于其間黼黻
休眀導揚美盛如臯陶之陳謨召公之矢音非
若晩近能言之士戔戔以風雲月露自表異者
比也所謂人與時合而立德立功與立言俱不
朽者非公其誰属哉歳八月為公七十稱慶之
辰諸門下士以余與公同主辛未試事請余一
言以介祝嘏余惟公人文領袖四十餘年吾先
子之所敬而慕也吾何能指述萬一逡巡乆之
而舉不朽之説以道公之實且以為公誦昔衞
武公年九十有五猶自作懿戒之詩公今年正
未艾則其立言之既𢎞且逺者亦正未有已也
詩曰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惟公似之矣謹序
大學士澤州陳公七十壽序
國家乆道化成太和翔洽六十餘年間宗工巨僚
以大耋聞者史不勝紀然大都功成致政享優
㳺巖壑之適者居多惟近歳寳坻益都錢塘漢
陽真定宛平諸公身秉鈞軸而壽踰耆年後先
聖世協氣之所萃川嶽神靈之所鍾天人交應乃克
乗時挺生非一朝夕所能致也今於大師相澤
州陳公復見之公弱冠登朝即以文章受知于
世祖皇帝洎躬親大政開
今上講筵直禁幄由侍從洊歴卿貳兩掌邦憲四登
尚書挈持綱維表率寮宷遂進叅化權弼亮左
右自通籍五十年以來白首一節終始無間
上之所以眷倚公者乆而益深而公之所以勤勞事
上者亦乆而未艾君臣相得昔人謂之千載一時夫
豈易事歟惟公以清挺不㧞之操獨立不撓之
槩益以純眀光大之氣𢎞達魁傑之才敭歴諸
曹所至多有興革比入政府百司庶務無不穿
貫其源流而該舉其得失則更事之熟也公政
之暇博極羣書經經緯史期於適用為文根極
理要一時大著作類出公手詩陶鑄百家牢籠
萬有而一以少陵為歸
上每覽公篇什深加激賞嘗
特賜御製詩一章以示褒美比年詞館諸臣奉
詔編校典籍
上念非公莫可捴其成者故既叅機務仍以直
内廷為專職焉詩有之維嶽降神生甫及申孔子說
詩比之天降時雨山川出雲曰此文武之德也
書曰天壽平格言天無私壽惟平格者壽之平
者坦然無私之謂也
皇上壽考作人大啟無疆之厯服而公秉坦然無私
之性茂樹保乂之功以助流時雨之澤天其相
之矣公今年躋七十視聽不衰神明益王而又
長君以詞林出佐邊郡次君以學士同侍直廬
誠所謂身其康强子孫其逢吉者繼自今番番
黄髮備既醉之五福而佐
望天子萬年之休以視前數公功名茀禄不更有過
之者歟余隨公回翔史館四十餘載又得與公
後先居政地頃者兩偕扈從南歴江浙曾奉
特㫖賜㳺湖山留連竟日于時道傍觀者咸指目為
二老而余自愧鬚眉衰白不逮公逺甚兹因公
門下士之請為述公之事業本于學問壽考篤
于性情而推極于川嶽之鍾靈協氣之萃應以
眀元老受福之有自者如此亦庶合于大雅詩
人之意也夫是為序
大司農徐公六十壽序
丙戌秋八月户部尚書徐公督修河工告成自
江南歸京師復
命趨赴
行在所
天子深嘉勞之錫賚逾等先是
上五巡江淮指授方畧河工已即叙矣至是復出
睿謀開濬髙堰三埧河以工務重大
特命公往監督公於是相形勢程土物議逺邇料盈
縮賦職任役人樂趨事自經始至訖功凡百有
十餘日堤之長以丈計之凡一萬六千六百有
竒河之長以丈計之凡一萬二千六百有竒共
節省帑金二十餘萬兩河流湯湯萬世永賴自
古成功之速且易未有及此者公之為功於河
而德於淮民也大矣公之在淮也㑹翰林掌院
學士闕員
上以公文章經術冠絶當代遂
命公以本官兼院事
廷推教習庶吉士乆之難其人
上度無出公右者復仍以屬公户部主天下財賦盈
虛出納關
國家之大計而翰林育材成德以儲公輔之器尤
政理之根本公以一人兼之非公政事文學實
有足以追配古人者亦安能致
上之眷注篤而信任專如此也初公以庶常授撿討
上試諸詞臣於
内廷擢公文為第一後連七試皆第一一時警動朝
野旋充
講席與睢州湯公同職
上已深器公駸駸嚮用矣有忌而尼之者乆之乃侍
講筵列坊局
上愈欲試公以政事遂晉秩卿貳歴副都御史工部
刑部侍郎奉
命巡撫河南公持憲執法平刑掌土皆有治績可傳
道而河南之政為尤著河南地大物博吏多不
自修飭公至一嚴苞苴餽遺之禁以身為倡召
諸屬吏於庭詢其地之所出舊例官之所入與
其家一歳之所需幾何裁濶狹與相準度俯仰
足以自給而已外此取民間一絲粟者以白簡
從事無所貸吏惴惴奉法不敢欺紿又感公之
恩而幸廉之可不至於貧也於是百城之吏無
有以賄敗者因是爬梳利病鋤奸蘇良勸農桑
興學校輯軍旅生聚教訓三年有成民用大和
河南士大夫至於小民交口以為
本朝數十年來巡撫未有如公者也憶辛巳冬玉書
被
命召入謁
上
上問江南民風吏治甚悉遂問河南巡撫徐某居官
如何具以實對
上曰然朕亦聞之徐某起家詞林居官如此不負朕
所委任矣嗣後玉書每侍
上稱羣臣之賢者必曰徐某徐某云盖公以和平正
大之氣精敏練達之識敦裕博厚之體清而不
激嚴而不苛察而能容温而能斷故能周知物
情洞悉人隐使人畏威懷德而樂趨之上以副
一人倚毗之盛心而下以造斯民無窮之厚利然則
公之所以受知於
上與
上之所以知公者誠三代以下所罕覯而千載之後
猶有餘慕者也初公以己未分校㑹試甲子典
江南試皆稱得人甲戌㑹試公為主考官所録
皆瓌瑋博達之士列於臺省館閣者是科為多
今公復
命而歸值公六十誕降之辰其門下士等乞余一言
以介壽余與公同朝乆知公最深而余之子則
又為公所録士也故不敢以不文辭詩有之召
伯有成王心則寧又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公
之告成而歸與召伯同而
上之寵錫公者即吉甫之所以受祉者也繼自今天
壽平格黄髮台背公之功名方且熾昌盛大佐
天子錫福兆民余更請歌南山萬壽之詩頌公矣
大司冦健菴徐公六十壽序
大司冦健菴徐先生以今年仲冬二日稱六十
壽時先生方予假還崑山用宋司馬文正故事
以書局自隨里居編輯於是鄉之士大夫謀所
以壽先生者先生固辭諸君子乃寓書京師屬
寄亭太史乞文於余且曰司冦自通籍以來二
十年矣其在翰林藻黻太平潤色鴻業天下望
之如景星慶雲鸞翔而鳯翽及總風紀長秋官
與立齋先生左提右挈協心力以贊邦治功名
之盛莫與比儷而先生尤以文章受
天子知遇凡朝廷有大著作必属撰定洎展祀得請
猶
召入内廷諭以史事陛辭之日復
親灑宸翰賜額以寵其行古今儒臣之被
主眷未有如先生之渥者也惟公共事館閣知先生
深為舉先生之抗直立朝精勤奉職者質言之
以侑一觴可乎余曰唯唯先生服官大節諸君
子已得其實矣頋余聞之楚子木問范武子之
德於趙孟趙孟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無
隱情其祝史陳信於鬼神無媿辭夫以士㑹之
歆享神人光輔社稷功業至為顯懿而趙孟畧
而不言乃特舉其家事得無盛德感人之實有
不在於昭昭之迹者乎今先生賢過士㑹而諸
君子之所稱述曾未有得於趙孟之㫖竊以為
未盡也寄亭作而言曰㣲公言諸君子固有請
矣往歳呉中荐饑先生餼粟千鍾全活以萬計
又倣社倉遺意歳輸數百石以備荒札復髙忠
憲同善勸分之制以通有無遇有
詔㫖蠲貸則私家租入悉予而弗取而又收育遺嬰
廣瘞道殣施惠犴狴衣冠之族有鬻女償官逋
者率金錢給之仍擇士為配其武陵安定太原
潁川諸舊族累世淺土輙為經紀襄事其賙䘏
惸困如此崑學宫圯董率締搆不數月而鼎新
萃子弟秀異者於學舍多方誘掖之有不克自
振者為延譽汲引俾成就而後已其推奬寒畯
又如此凡此數事先生與果亭立齋兩先生倡
導於前而藝初章仲實均道積諸君推而行之
於後仁聲義問洽於吳趨行道之人至為感激
隕涕其所由來非一日之故矣余聞之喟然興
曰自世教衰而睦婣任䘏之誼不講士大夫居
其鄉者鮮有鄭罕宋樂施而不德之風而持論
者猶且以近名為口實無惑乎風俗日趋於鍥
薄而莫知所底也今觀於先生行事然後歎康
濟斯民膏潤庶物之道一以居鄉教家為本詩
有之夙興夜寐洒掃庭内衞武公年逾九十矣
而作懿戒所謂有覺德行實自庭内基之敢稱
此詩以復於吳郡諸公而因以致無疆之祝於
先生揆諸趙孟稱士㑹之義其亦有當焉否也
大司冦運青張公壽序
康熙戊子九月總河遂寧公疏報秋汛情形具
言水勢雖長修坊寧謐
皇上臨軒褒歎謂河臣自涖任以來殫心盡力所用
河帑謹嚴眀晰絶無糜費比年兩河安晏堤岸
無虞深可嘉恱又閲月
特㫖召公為刑部尚書仍令舉所知以代舉朝士大
夫咸頌
皇上知人善任信人不疑而益服公清勤著績憂國
奉公有以深信於
上為不可及先是三十七年黄淮並漲黄水灌洪澤
湖湖從六壩旁洩由運河入下河傷民田甚衆
于時任河事者竭蹷補救糜金錢數百萬迄無
成績
皇上憂勞萬民特命公以正卿往督河務公既至祗
承
簡命日勤勞其耳目心力以籌度地形水勢每當洪
濤衝波頺沙阤岸盲風暴雨之侵逼嚴霜酷日
之觸冒周行巡歴必躬必親於是度土方均丈
尺揣厚薄定髙下量功授職舉賢而任能凡金
錢之積于公及領于官而賦于民者日程月要
絲粟以上無敢冒也無敢濫也公既正已以率
屬而其下亦皆祗令奉法洗手將事惟恐隕越
公涖河今八年餘矣築清口挑水壩浚張福口
引河修歸仁堤疏人字芒稻涇澗諸河開大通
口閉仲莊閘改由楊莊新河增築五里滚壩用
使淮水暢流敵黄黄水北趋不至倒灌河身寛
通岸髙堤堅大漲不溢民悉免于昏墊頃又
命都統孫公冢宰徐公于髙堰三壩下築堤束水復
於蔣家壩濬河建閘而善後之策一屬于公凡
此經畫皆斷自
宸謀訓示眀切而惟公氷心强力實能恪遵
指授以為德于斯民而
皇上所以眷注倚毗公者遂如此其乆且篤也公起
家庶常敭歴中外所至有聲跡巡撫兩浙歸裝
惟襆被一囊視學江南振㧞寒畯公眀莫與儷
及摠制兩江始至之日墨吏望風解綬盖公之
生平澹泊根於天性而又見義必為獨立無倚
不以禍福利害是非毁譽動其心其識見之堅
定學術之直方誠有卓然大過人者倘無公之
素積而欲矯飾以效公之萬一庸有當乎今公
年届六十積勤之乆鬢髮半蒼而神采益王方
迎養太翁于官舍修承歡視膳之樂則精眀强
固天實相之公門下士於公仲冬生辰謀所以
壽公者而屬余一言余為偹述公功名德業有
自致期頤之理而無事巵辭以為祝也惟詩有
之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其誦申伯則曰登是
南邦世執其功公之懿美與崧髙之詩今古相
望
天子懋嘉乃庸行且入秉鈞軸以登一世于仁壽豈
特南邦是式而已南山之詩曰樂只君子德音
不已又曰樂只君子遐不黄耉敬請為公連類
而誦之
大司農人岳王公八十壽序
大司農福山王公敭歴中外三十餘年巋然負
海内鉅人長德之望不獨以才略幹濟為一時
班行推重已也先生自庚午而後引年者再癸
酉夏復抗章陳情辭甚切摯
天子召見西苑詢問年齒動履甚悉既退閣臣入奏
上顧書等諭曰尚書某精力尚健老成人不易得也
可降優㫖慰留之于是書等同奏
聖恩䔍念老成如此豈特尚書臣頂踵被德(臣/)等聞
之皆感入肌骨比
命下士大夫舉手交慶嘆為盛事盖公今年春秋稱
八十矣粤自海宇承平百物充牣國家歳出歳
入之數勾稽至繁而又
朝廷時下寛恤之詔賜田租停漕輓豁災傷頒賑
濟皆借籌于司農公晨興入署指畫口授釐晰
不爽銖黍去年秦省告饑
皇上惻然慈軫渙發帑金百萬多方振恤
特命公偕司空沙公往視其事公銜命遄征兼旬而
達秦境乗騎遍歴閭井召集其父老親詢其婦
子仳離轉徙之狀筭口授粟多寡必均而復人
諭户曉以
聖天子焦勞宵旰加惠無已之意一時更生之民無
不感激流涕閱三月事竣反命以黄髮元老馳
驅于炎熇烈日之際而絶無勞苦疾厲之侵非
天實祐之何以得此夫德集于身則天畀之以
多福公之為所蓄德以偹福者固非一朝夕之
故矣起家曹郎先後幾二十載在西曹平反海
州疑獄以兩議上請卒從公議歳庚申建節松
威督理芻糗出入雅安沈黎鋒鏑間不遑寢處
者經歳而軍興不缺於供億羌人冦松龍部署
官軍克巴猪黒虎等十餘寨衆皆就撫是冬入
覲念採運楠木為蜀民害特疏請罷其役䝉
恩報可方是時
天子雅注意公欲加嚮用比移節口北治聲益起未
一載而擢入卿寺又一載而特簡開府江右受
事甫五日而晉浙閩制撫府瀕行猶禽治其貪
縱不法之奸而條上其事之宜興革者至今奉
為絜令既涖浙閩則調劑軍民激揚官吏開誠
布公植良鋤莠數月之内輿情翕然
車駕之南巡也率所属迎于檇李
天語問勞至殷陪扈行在數被召見参餌幣帛珍果
之賜無虛日又頒
御書巻軸扁額及御製詩一章近侍傳
諭以居官清正特加優賚且謂兩省事繁宜節勞加
餐善自調攝先生感泣不自勝
駕還京師越兩月遂拜尚書户部之命惟
上知公深故眷遇如家人父子倚任如股肱心膂惟
公感恩思報之切故展布四體而惟力是視精
白一心而終始不渝盖公之學在澹泊寧靜而
其設施在利物濟時以此荅
主知即以此獲神祐其康彊逢吉白首而不衰者天
相之矣書曰天壽平格豈特一身之福已哉昔
文潞公在元祐初年逾八十外國使至見公于
殿門却立改容曰何其壯也蘇文忠語之曰使
者見其容未聞其語其綜理庶務雖精壯少年
有不如其貫穿古今雖耑門名家有不逮使者
拱手曰真異人也方今海隅日出㒺不率俾重
譯之使
闕下必有覩公之威容拱手嘆異者余雖不文當告
以公之壽身壽世為國宗臣直如周之畢召太
公逾百齡而未艾不僅與宋之潞公嫓休于史
冊也矣余辱交于公久公之司属將旅進而稱
觥于堂而属辭于余余不能縷述懿行而為舉
其事之大者如此諸君子曰是可以進一觴矣
遂書為序
王農山先生壽序
華亭農山王先生以今年九月稱八十壽長公
瑁湖方奉
命典三秦試次公薛澱槖筆禁近為史官季公儼齋
則以御史大夫里居侍養三公之門下士謀所
以壽先生者而属辭於余曰先生齒尊德邵泊
然無世俗之所嗜好獨得公文以頌述懿美庶
幾可介一觴余敬謝不敏復念先大夫之執友
在海内者晨星相望惟先生鉅人長德巋然靈
光之獨峙又瑁湖昆季辱交至篤知先生深者
宜莫如書安敢辭先生與先大夫同官大行重
文章敦氣誼當談讌促坐輙舉婁東吳門雲間
諸公著書纘言援接後進之事以相鏃礪繼持
英簜之節奉使三楚偕其地英流名宿酬倡
盈篋衍而他無長物甲午分校京闈少宗伯田
遜庵為舉首實出先生之門於時先生雅負文
望髙郵王文通公方典銓極意引先生為銓曺
郎以自助而
廟堂特重直指之選㑹京庾巡視需人遂用才望命
先生往爬梳宿蠧優恤轉輓條上利弊數十事
八九著為令甲比報政叙勞增秩旦夕且大用
顧以兩尊人春秋髙投牒乞養辭意懇惻竟得
請以歸自先生歸里越今三十餘年矣側聞几
閣清嚴圗史錯互蒔花治圃觴詠自適無摉巖
架石窮侈極麗之觀無賓從雜遝流連聲伎之
習性樂易簡直與人交推誠吐臆雖造次傾盖
有若乆要讀書百巻博覽强記儲於腹笥每子
弟侍側或雜舉史傳辨核疑誤或指述見聞自
朝常國故以及閭巷習俗之變遷士大夫風尚
之同異感今追昔裁量是非家庭燕閒品覈之
辭皆足垂勸戒而裨信史以故瑁湖昆季濡染
家學先後擢上第蔚為名臣余與儼齋同侍
講幄者六年且比隣而居文事商畧常夜分不輟嗣
瑁湖入史局發凡起例多所倚藉薛澱館選余
復忝一日之長相得益歡丁卯春余與儼齋從
里中被
召同為法官讞獄有不當大廷爭執持議輒合余復
覩儼齋出入禁闥受
天子知遇至渥而息深視下無失言失色於人瑁湖
薛澱才望競起並執恭謹如寒素盖先生從服
官政之年優㳺里舍今齒登耄耋猶修規言矩
步之節宜諸子奉先生家法三命益恭乆而勿
替有如此其盛也余聞之謙德之柄也儉德之
共也敬德之聚也三善偹而養德養身之道胥
具於是然則先生之所以教諸子其即先生之
謹身節用以自致康疆壽考者乎雲間先哲如
徐文貞陸文定董文敏皆以盛名躋大位享大
年今先生之齒業與文貞文敏埒獨壯歳遺榮
疑官秩為差絀夫天道嗇於此者豐於彼余知
先生壽考當與陸文定嫓美而諸子多賢既貴
且顯則又直軼前賢而上之矣更二十年先生
稱百歳之觴書得以猶子奉杖履祝哽噎於側
是宿昔之私願與儼齋相訂於直廬者也敢書
以為先生祝
少宰顓菴王公六十壽序
康熙壬午冬
車駕駐蹕德州閣臣入奏事
上顧問臣玉書曰江南氏族如吏部侍郎王某中允
王某可稱世家今在朝列孰與嫓美臣奏父子
叔姪兄弟相繼登朝者有之侍郎臣自其曾祖
父為明閣臣以來簪纓世嗣代有聞人在朝諸
臣未有與之絜盛者也
上為嘉歎乆之盖少宰顓菴王公為
聖心所簡在者非一日矣初任史官時校士山左最
稱得人甫入宫坊即歸侍奉常先生養里居者
十餘年起補贊善以才望視兩浙學政所識拔
皆一時通今服古之士庚午秋復典京兆試事
衆口咸翕然稱服于是
天子深器公特擢内閣學士時余叨入政地每見公
承
㫖詢問應聲而對不疾不徐辭簡而義當
上輒傾聽首肯甲戌夏户部侍郎缺人非詞臣應遷
之官也
上親舉公名温諭褒美遂面奉
簡命公至部適當秦省舉行事例之時日乆蠧生詐
偽錯出公鈎稽簡籍嚴核虛冒侵牟詭訛之弊
釐剔一清越五年仍以翰林學士佐典銓事于
時孝感澤州兩公先後為冢宰咸倚公協心舉
職己卯庚辰間淮黄失序髙堰增築石堤繫河
防至重
詔用九列大臣董治其役而公與焉涖河上數月堤
工具有次第旋
特㫖召還此澤州既入政府安溪李公代為冢宰而
尚未視事公主持部務澄叙官方準情察理務
適于中事有未協即條上便宜期于疏通無滯
由是衣冠傾属有孝先巨源之譽焉夫公囬翔
卿貳閲十有餘載海内識與不識無不兾公早
躋揆席以膏潤百物而公之年則已稱六十矣
在昔萬厯甲申為文肅公即家宣麻之歳時年
甫服官政今歴百二十年公之聲寔才望與文
肅公埓而齒則加茂焉
朝廷方嚮用老成欲得黄髮耆艾可畀股肱心膂
者以為巖廊增重則六官之長台司之寄選賢
而任㣲公其誰属哉至于公立朝本末事不勝
紀余辱交乆知公為深大抵以羔羊素絲之&KR0757;
盡砥節首公之誠以愛惜人才之心行正直不
阿之法持已至峻而遇物則平滌弊至嚴而宅
心以恕所謂通達治體卓然有古大臣風概者
公真其人也夫
國家中外輯寧兵革偃息惟是公卿大臣悉以公
正平恕為
朝廷斟酌元氣導宣雅化則舉一世而措諸仁壽
之域直指掌間事耳然則公之所為壽身以壽
世者其道孰有踰于此乎獻歳七日當公攬揆
之辰長公幼芬太史與中允公並負詞垣盛名
次公樹僊亦綽有文譽登堂奉觴賓從交錯余
特為公偹述
主眷之隆與世澤之盛而又進而推原於立身立朝
之本於以祝期頤祝霖雨焉所以為斯世斯民
慶不獨公一人慶也
杜遇徐六十壽序
余初入史館即奉檇李杜遇徐先生之教先生
以余同舉于丁酉契分至渥嗣是三十餘年間
寓直
講筵洊歴部務皆與先生相先後而交益親今年十
月下澣為先生六十稱壽之辰浙士大夫謂余
交先生深属余文侑觴以為桑梓慶余曰先生
之享大年偹多福豈特一鄉之私慶矣乎竊願
有以進也方今
聖天子摠攬萬幾修眀百職六官之長倚毗為尤重
或擢自外臺或簡諸禁近歴試其行履才畧卓
然可膺大用然後畀以樞要之任先生回翔正
卿者十年于兹矣初領冬官以艱去閱三載即
家召起歴司冦晉司馬所至涖事精審克舉其
職癸亥甲子間嘗奉
命巡視海疆舟車䟦涉經行萬餘里熟悉形勢險隘
與夫設防制勝軍民屯墾之宜故在中樞能厯
舉四方要害不啻指掌比者
廟堂加意武臣諸路提鎮以次入覲先生奉揚
上㫖所以奬掖鼓厲之者甚至諸武臣咸凛凛受命
惟謹盖德望足以服物如此方先生之長秋曹
也于出入比附之際辨核至嚴一時奏讞皆平
允得情及奉
詔重修律例先生膺搃校之責余亦與焉今同事者
多相繼遷職去惟余與先生雖改官仍領是役
先生延訪僚屬甄眀故事以唐律為原本以明
季諸家箋疏為依據有三四易藁然後定一律
者摠仰體
聖明欽恤庶獄至意而一歸于仁恕旦夕是書告竣
先生之所為助流德化者其澤不益溥乎夫
國家當重熙累洽之㑹薄海内外罔敢不庭十餘
年以來時和歳豐兵寢刑息為史冊所僅覯士
大夫遭逢盛時惟是秉持大體崇尚忠厚弼成
太和洋溢之治則于世道人心有深賴焉先生
自建議巖廊以及擘畫部務不立異不苟同力
去煩苛斥逺浮薄先生所可人咸被之以為榮
其所不可人亦不敢以私怨良由至誠不欺之
學平易正直之風感入于人者深故能使人涵
濡厭飫而不自知詩有之柔亦不茹剛亦不吐
真先生之謂矣昔宋杜正獻事仁宗朝以直亮
忠信取重天下由樞密拜同平章事清約如寒
素名業顯懿壽躋耄耋論者榮之今先生德量
與正獻埒乆典兵柄仿彿宋之樞府
天子倚任嚮用之殷計日當入叅大政而年力方盛
視正獻又為過之豈非昭代休明之運篤生良
弼將俾一世共食太平仁壽之福則天之佑相
先生而錫以純嘏者方如暘谷之初升河流之
始潤其為慶寧有艾耶諸公曰是可為先生侑
一觴矣遂書為序
山東巡撫王東侯壽序
昔曹参為齊相延膠西葢公問為政所宜葢公
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参遵其教齊國大治
嘗反覆斯言而深有味乎其㫖也當孝惠時民
之去湯火而登袵席未乆也参用盖公一言而
齊七十餘城若赤子之附慈母古之大臣為天
子牧養元元安靜無事持大體得人心如此大
中丞王公東侯撫齊之五年歳在壬午政修事
和人吏安輯冬十月
駕幸德州明年癸未春再舉
南巡復歴齊境余皆忝與扈
蹕於時長吏之官是土與士大夫之居是邦者下至
黄童白叟莫不稱述公之政績亟稱其賢余因
詢訪其實則知自公為政未嘗妄刑一人妄斷
一獄也輕徭减賦期於富之灾祲之見告者未
嘗不呼籲軫恤也其御僚属也務成就安全之
未嘗以小過輕見彈劾也未嘗輕變一法而弊
已革未嘗輕動一衆而利己興其閭里之輕俠
瀕海之奸宄屏息而歛跡亦未嘗摶擊立威也
進六郡之髦士而教育之復白雪書院講道論
德於其中未嘗以軍府盤錯而輟也未嘗為矯
矯之行而自敦羔羊素絲之節未嘗樹赫赫之
功而人享舊德先疇之利是以
天子嘉恱奬勞再三爰書治理寛平四大字以賜公
其他詩章箴銘以及尚衣珍饌之属予賚駢蕃
有加無已盖嘗論之
國家乆道化成太和洋溢四海之内物靡失所
皇上方宏寛大之詔錫蕩平之福則夫藩垣之佐腹
心之臣謂宜廣上德通下情滌除煩苛導迎善
氣而或者猶矯激以立名刻覈以駭衆上負
朝廷任使之意而下使百姓不得遂其生此非細
故也惟公含𢎞直方敦大博厚不矜名不炫能
漠然無為而四境之内數千里之地民氣和樂
俗用康阜此以知公之嘉猷善政不可勝舉而
寛平兩字之義足以括之惟我
皇上知公之深故評公之確以此風勵有位至諄且
切也詩曰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萬
福攸同於公騐之矣抑聞之古之君子愛其人
而恱其德則必願其壽考以享福禄于無窮南
山有臺之詩是也曰樂只君子萬壽無期又曰
樂只君子遐不眉壽今年春適公懸弧之辰東
土之士大夫謀所以祝公而致南山之意羣相
與乞言于余余惟公保釐之績既已合于古人
故特舉参之相齊以為言他日参為漢相遵何
約束百姓歌之曰載其清靜民以寧壹盖始終
守盖公之一言而相業遂為三代以下所稱首
今公簡在
帝心入為霖雨行見佐
天子垂拱之治而貽一世以壽考之福吾知功名盖
與平陽比烈矣
侍御曉齋鄭公六十壽序
侍御曉齋鄭公以康熙丙寅歳除日稱六十壽
時公方官京師而士大夫舉觴稱慶於里者趾
相屬也余於公屬在姻婭知公為深為述公立
朝立身梗概以為公壽可乎公之入臺
班也當
聖天子武功耆定式遏亂畧之會一切興革事宜自
詔書宣諭外時奉
特㫖召廷臣集議於闕下公與同官反復辨論皆深
當治體奏上輒見施行公嘗語余曰事期於有
濟何必功自己立名自己成在臺五載所論列
當世之務見於獨奏者什之一而見於合辭奏
請者恒什之九盖公不矜才不立異事有當否
輒與同列昌言之而大㫖歸於有濟昔李文靖
為相嘗言朝廷防制纎悉畢具更張一事則所
傷多矣惟諸路所上利害一切報罷差用報國
家耳識者以為名言劉文靖亦言宋時經變多
矣所立法度不無小害但其利多耳後人不知
遂欲輕改此其害所以紛紛也公之意盖以軍
興時權宜之政既已次第釐革外此則皆諸司
舊章宜一切遵守小有扞格稍一增損足矣何
紛更為故公之不以忼激博名髙者非不言也
所見者逺而所持者大耳從來
制誥之文與典謨並重
本朝四十年以來臣下被
恩命者多矣而文辭相襲因仍未改公曰是豈所以
重
王言尊綸綍乎特疏陳奏遂得
俞㫖學使以衡文為職公請改用詞臣以重文教初
格于議未行亡何而吳越之銜
命視學者奉
特㫖以詞臣往矣公所言合大體如此督京儲一載
飲氷懸魚自砥甚厲而恤民惠軍務為寛大而
不事苛摘曰
聖明在上御下以寛屢
諭羣臣用和平養萬年之福可以錙銖升斗傷盛治
乎繼公者或用鍥急自見而人乃愈思公云公
天性孝友念太夫人春秋髙旬月間書問不絶
遇羣從推甘讓肥和易温煦藹然以親方公少
時尊人金吾先生與叔父超宗士介兩公狎主
文坫闢影園以讌集四方文章聲氣之士一時
名宿與公遇者僉謂在紀羣之間而公謙下自
牧以父執遇之既貴而不衰以故猶子其五懋
嘉及令嗣御六坦公諸君恪秉家訓規言矩步
絶去髙門世禄貴介紈綺之習可不謂德盛禮
恭之至者乎夫國家當昌明豫順之世元氣藴
隆必得老成耆碩海涵岳峙之人應運而出以
持盈滿而戒澆薄而其當大任也類非可以㨗
得而驟至往往老其才以有為使少年新進喜
事之臣知所取法以佐成盛治盖天之生才國
之養士與士君子之自為養三者恒相須公之
自為養亦乆矣今年躋六十而回翔臺署未加
顯擢盖天之眷公與國家之用公實有意老公
之才而不欲其輕試過此以往則一再遷而為
卿貳即以黄髮之元老主持國是于細旃廣厦
之上而兹之稱壽猶日之耀於扶桑方升而未
有艾也
趙擎之七十壽序
國家受天景命奄有方夏垂四十年薄海内外靡
不嚮風效順而甲寅乙卯之間滇逆負恩倡亂
延及閩粤而關陜巴蜀亦遥相應和以廑
廟堂西顧之憂維時勇畧將軍擎之趙公以寧夏鎮
兵直搗蜀險計日而平滇奏凱之後
朝廷念公行間積勞不復任以兵事遂召入為鑾
儀衞使未幾而公以疾乞歸越數年為歳庚午
嗣君黄岩捴戎寓書京師與余曰家大人䝉
國厚恩獲歸田里以養餘年今且七十矣素辱公
交契願乞文為壽以博一日之歡余曰唯唯公
之勞勩在國家勲名在竹帛威名在四海雖家
居不當事任然在朝公卿大夫以及四方文武
大吏慕公之風槩樂公之壽考者賀使且相望
於道何藉鄙言為重雖然知公之悉者宜莫如
余其烏可無言猶憶癸丑秋余請急過津門謁
公於幕府公一見握手如平生歡余竊覩公狀
貌魁岸持論慷慨音吐如鐘御下嚴而不苛三
輔盗賊屏迹無桴鼓之警私心歎曰此真將軍
也古稱方叔元老非公而誰而是時寰宇承平
車甲衅而不用公在鎮方以經生業督課諸子
諸子魚魚雅雅佩服詩書聞余至各出所為文
以相是正即今捴戎君天英暨弟仲君亮公季
君旭升也留連三日夕余别而南去别未數月
而滇黔之變作矣
朝廷遣禁旅數十萬先後環集於楚蜀之境歳發
金錢百萬計饋餉相属而諸軍皆熟視狼顧無
有奮戈而前為扼吭撫背之計者訖四五載無
成功公時奉命提督寧夏奮然曰賊乆不滅安
用武臣為雖然兵不精無以克敵而兵不練無
以鼓勇於是擇其士卒驍勁者而厚撫之立之
程而眀示以賞罰豐其賚饗而鼓舞其氣勢踰
年而得勝兵五千乃拜表首倡入川之議己未
冬十月大兵四路分入公先由秦州攻取密樹
關扼賊險隘自此攫徽州搏八堵山克畧陽㧞
陽平關渡白水壩破青川或不當正道攀崖而
進以出賊後或不事舟楫浮江而濟以突賊衝
或力戰數日夜不息或一晝夜潛行數百里而
賊不知乗危蹈險銜枚疾驅直薄成都之郭奪
門而入全蜀州郡以次就平於是乗勝渡金沙
江㑹師雲南
優詔特授公為兵部尚書捴督雲貴時重兵雲集滇
省相持已數月賊據橋樹壘我軍不能進公至
親督將士取南壩玉皇閣進逼新橋復以計從
上流濟軍屢戰獲勝賊力不能支遂内潰逆雛
授首滇境底定公統軍五千不及他路三分之
一轉戰七千餘里出奇制勝前無留鋒復兩省
之全疆除十年之逋冦史冊所紀名將何以加
諸㨗聞
天子大悦詔録諸將功而一時議者追論建昌失守
不急救為公罪竟格賞不行賴
天子眀聖念倡議取蜀公實為首庸滇城既下亷潔
自持諸將無出公右
特詔還公舊秩頃又
命樞臣條上公戰績本末加給世職而公之功遂得
鋪張揚厲於廟堂之上以顯著於天下噫公雖
中遭謗忌不克自明而
天子知之天下知之其亦可無憾於衷也矣昔晋欲
取吳以龍驤將軍王濬督益州造樓船數年為
進取之計及兵行當受王渾節度濬順流而下
渾邀止之不得揚帆徑造建業受孫皓降而渾
恨之欲奪其功渾宗强而濬不敵嘗懷憤懣客
謂之曰君侯當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吳之事即
有問者第言聖王之德羣帥之力老臣何功之
有此藺生所以屈亷頗也渾能無愧乎濬深謝
其言今公平滇之功過於濬之滅吳而忌公者
不止一渾公拂衣歸里處之恬然而
當宁卒為公白之然則公之居功髙於王濬而
聖天子之聰眀神武逺軼百代此
國家太平之治所以垂於奕&KR1124;而勲貴之臣亦得
長享福禄於無窮者歟夫功髙而不伐德厚而
不矜退居林野而係朝宁之安危僻處邊陲而
繫四海之重望盖充國之在漢汾陽之在唐庶
幾似之然則公之壽考顯榮以庇及於子孫者
正未有艾也書此以復捴戎兄弟公聞之其為
辴然進一觴矣乎是為序
安溪李太母吳太夫人八十壽序
安溪厚庵李公與余同生於壬午同起家翰林
為學士交誼至篤太君吴太夫人長於吾母一
歳今年春正月下澣為太夫人八十稱壽之辰
余聞之不禁辴然喜也士大夫叨荷
國恩致身通顯幸而大官之禄逮養其親固生人
之至樂而為之親者往往以白首里居為安而
不克就養於邸舍屈指二十餘年間太夫人嘗
一至京師吾母雖三至而閱歳即返余與公每
一過從輙起居堂上聞無恙則手額交賀陟屺
瞻望之情彼此同之今日登堂慶太夫人之大
年且冀錫類之德及於吾母則執爵而致辭者
宜莫余若矣夫太夫人天下之賢母也于歸之始
事尊章以孝聞贈侍郎先生性剛直以嫉惡過
嚴為羣小所忌太夫人劑以寛容温厚能得里
䣊之和閩地山海阻險為巨冦所盤穴順治初
無日不尋於鋒鏑太夫人常危困時深明忠孝
大節不以患難利害稍昧于心日夜佐先生課
諸子誦讀不輟而先生教公兄弟具有家法故
公成進士時學至博且醇六經之文能背誦無
疑滯圗書律厯象數之㫖研索如判黒白而於
宋諸儒道術源流尤辨晰精切一以考亭為宗
盖學有根柢如此三逆之相繼煽亂也閩嶠道
隔逺邇震驚公時居里門遣使懷蠟丸間關入
告具陳賊可滅狀自是大軍深入逆氛遂平惟
時太夫人身處重圍嘗述國初殱冦舊事以正
言堅公報國之心以散家財激宗族鄉閭協力
誓守之志蕩平以後衣冠縻爛獨公家無溜磷
則太夫人克持大義朂子以成忠孝豈區區紆
朱紫奉鼎鍾為念者之所可比擬乎公乆侍
講筵承
顧問而納言佐樞皆卓有建樹
天子嚮用至殷而太夫人亦時時傳語無以内顧分
任職之念公仲弟已成孝亷叔季皆有聲庠序
而公之子又新舉於鄉侍養有人故公不敢遽
請歸省而獨嘗過余寓舍各言其私竊謂功令
惟獨子許侍養以子情而論親一而已雖百子
無可代者且律言父母年八十家無以次侍丁
棄而之任者有罰則雖有次丁而願告養者當
在所不禁第律無明文耳
聖天子方以孝治天下萬一曲體人子之私凡親年
八十以上欲離職侍養者聽則我二人陟屺曕
望之情庶幾其可立慰也矣太夫人飲噉方健
率女婢親絡綿苧至今不衰公當軸枋政更十
餘年而後色養未晩余濫竽日乆旦夕得歸子
舍願二十年後為太夫人稱百歳之觴而吾母
亦邀餘庇享有大年所謂人子之情無有已極
者或天其佑相之乎銀臺宫公定庵將偕庚戌
同譜諸公為太夫人壽聞余之言謂有當於太夫
人之德而並可以稔公之孝思也遂書為序
張文貞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