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歡堂集
古歡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歡堂集卷三十一 户部侍郎田雯撰
銘表
誥封奉政大夫繩甫吳公墓志銘
司馬遷作石奮傳謂其醇謹足稱也夫醇謹無他一鄉
曲長者優為之何足為天下重當時齊魯諸儒質行皆
自以為不及抑何故與漢武之朝神仙封禪禮樂文學
之徒紛紛更進用事奮次子建之在位也事不闗白干
丞相九載無所匡言天下事豈盡以醇謹者為之乎狂
者聖人之所取無非無刺孟軻氏云不可入道以此衡
列古今人物區區以醇謹著是亦鄉愿之亞也而虞卿
魯仲連之為人何以稱焉士君子通經服古説禮敦詩
固不必慕跅&KR1375;非常之行而能文章知忠孝慷慨談經
世之務聖賢之大道也即不然伏處草野名不顯於當
世而以其道訓諸子孫為通儒為名臣不啻身自為之
生曰耆德没則榮焉如是亦髙於奮慶一等矣無棣之
鄉多隠君子濟以西奉家學為人倫楷模者必曰吳公
云子自肅以墓銘來請按狀公諱永孕字繩甫晩號耐
翁始祖士安直𨽻之遷安人移家海豐數傳至明陽為
公生父蓋延陵之裔而有太丘有道之髙風者公少負
異姿貌癯神清學問有原本貫穿經史旁及仙佛稗官
之書靡不搜竒抉奥應童子試冠一軍自是下帷二十
年以遯世無悶為學撞弦息機不復希意仕進一以訓
子為事自肅初與王公同硯席交先生命師事之王公
者氷壺侍郎也當未遇時公深器其人後王公典㑹試
自肅果出其門下昔程珦通守南安周茂叔方為理曹
掾珦命二子從之學後皆大儒朱子之于延平亦其父
松使之李謐博通百氏河南尹甄琛亦遣子就學公具
知人之鑒以訓子得師視昔所稱奚恧焉自肅甲午登
賢書甲辰成進士牽絲萬載歴農曹晉刑部郎中提學
滇南所至多治績垂聲聞萬載江右彈丸邑值楚蜀戎
馬之㑹虎瞷豨突人為自肅危公盍然一笑曰吾子必
無他也已而自肅才堪破賊智足全城不蹈雍丘睢陽
之難而善樹平原常山之功非公之訓以忠能然耶農
曹司錢榖耳求㑹計之當無難西曹則人命死生繫之
張湯讞鼠其敢謂之才歟即雋不疑之引經亦啟用例
之漸矣公曰堯舜在上奈何稱説申韓子其仁愛寛恕
多所平反自肅奉教惟謹洎提學滇南也碧雞金馬哀
牢嶲唐㸃蒼洱海之間人文萃焉自肅以巾箱載六經
擁傳其地如漢司馬相如授經於盛覽張叔風氣一變
得詩一卷紀山川之美文章人物之竒不減何大復奉
詔使滇諸篇攜歸以呈公公色喜曰傳吾學於萬里之
外者吾子也自肅倣伯瑜故事懸弧之辰設戈印晬盤
於堂羃䍥以探用為娛樂是時公年踰大耋矣少日常
逰南山牧鶴洞遇羽士坐石床公納墮履進越十餘年
術者凭箕書當年相遇事示隠語輒驗又盂蘭浴佛期
必齋盥以往夫仙佛之事儒者所不屑道然其蟬脱塵
垢谷神不死白社青山慧根淨業亦有足多者士大夫
日奔走狥嗜慾蹈罟擭而貿貿自謂干城吾道闢黜方
外彼談理者之舞砑皷為可哂也韓退之接孟氏之傳
而交大顛蘇子瞻風節矯矯於緇流黃冠所至成契故
公之與仙遇也亦如歎老氏之猶龍也卒之日尚娓娓
讀道書不置又安知非留侯之從赤松乎自姚江重良
知之説儒釋遂合而源流自别公之信盂蘭以報親恩
良有以也公樂易莊敬淵睦謙冲以義理為豐年修道
德為廣宅柴門笨車蕭然自逺或謝客瑟居或浮湛諧
俗殆與世無競立行於不&KR0642;不恵之間晚號耐翁此其
槩也一談及古今經濟大故慷慨激昻出片言輒中肯
綮非汨没章句之學所可闚識又為人排難解紛不阿
不撓公之所處不已優乎輕財好施見孤[𡠉]寒餓傾槖
囊無德色日每親串交集合尊促坐破屣墊帽狼籍為
上客中厨具十人饌餅餌糠籺無精粗立罄嗟乎世風
日下裙屐子弟喜刻薄&KR1327;敓之習徵逐於聲利以自鳴
得意耳詩有之洽比其鄰婚姻孔云此風尚有存焉者
乎公之為此所以挽頺俗崇禮讓也而豈僅匑匑然粥
粥然飾石氏醇謹之行博長者之善譽己耶則所以成
子之令名以文章節義顯詎偶然哉辛未秋雯在黔聞
先慈䘮自肅來自滇唁雯於官署自肅抵里後踰二載
而公卒自肅得事其親以眎雯之遊子天涯鮮民抱痛
者有間矣雯今日濡筆作銘不禁觸風木之悲絫歔而
流涕也公生於明萬厯戊申卒於康熈癸酉年八十有
六累封奉政大夫子女婚嫁具狀中銘曰
山崒嵂兮水漣漪涌神瀵兮雲旖旎竹龍籜兮松虬枝
篤生夫子兮摛三儀享長年兮誦期頤國之瑞兮人之
師譬藝嘉禾兮播芳㽔草&KR0008;眠兮露華滋秋月白兮搴
靈旗歸太清兮洪厓隨回颿撾兮閬風吹祀瞽宗兮俎
豆陸離登歌酹醴兮薦清芝擊泗磬兮駕蒼螭純嘏百
世兮振古如兹幽宫宰木兮磨豐碑巫陽下招兮鍥此
讄辭
河津令李公退菴墓誌銘
當
世祖章皇帝時海㝢甫定行㑹試貢舉大典嵗丙戌稱
首科進士出身者四百人復邀殊恩破往例拔置翰林
科道官各四十人由是奮微起陋之士無不爭自濯勵
效尺寸以樹立功名不數年而躋通顯位至公卿者指
數十屈餘科皆莫及非其遭逢多幸哉乃有新穎方脱
而猝罹非常一試輒蹶終身不復振如李公退菴者此
亦有志之士為之太息也公以進士授河津縣令值流
寇變後城市為墟殫力招徠政刑修舉治行居第一剡
章屢上矣無何姜瓖反大同破汾潞全晉震動公繕城
濬濠募健士庀礟石擐甲登陴為死守計凡五閲月城
中叛宦張家璧者先是縱族子為㬥公寘之法以是銜
之將為亂公慨然曰吾之不即死者為城耳城既不保
徒死無益何如殺賊以報
朝廷乃率廬兒十餘人突圍出至蒲州城陷遂如秦乞
師制使孟公喬芳為發卒公前驅擊賊於蒲大破之進
克河津禽張家璧四境有未下者軍士欲屠之公持不
可乃己事平孟公列其績以上部議以功過均不叙而
他失守從賊者多復原官公竟拂衣歸順治十三年奉
㫖有城池失守官員情勢可原者該督撫代題具奏公
歸已七年河津髦倪數百人詣省白狀撫軍白公汝梅
即具疏聞終格於部議而止夫城亡與亡臣道也當事
以此持公議非不正獨不念情勢可原之
㫖謂何夫河津一斗大孤城耳受圍五月外援不至内
患復萌即使張許處此亦必有所變計矣卒之秦庭一
哭覆楚復全視死事不尤難乎孟明釋而殽尸卦未聞
有咎繆公之失刑者况或復或否又不一例也且公之
才又不廑於百里者方在總角舉止若老成人居父喪
毁瘠踰禮弱冠成進士以文章名世及其治河津也精
敏強幹發奸摘伏如神能使老吏咋舌若之何以一令
終也公家舊有園亭築退菴因以自號發藏書而盡讀
之意有所當標而出之加以評斷非徒論古將以風世
也而於國家典故河漕鹽屯兵農諸務討覈尤詳每一
抵掌自謂可見諸施行而徒托空言良足悲矣其一切
牢騷抑鬱之感盡發之於詩又著有見可園集如干卷
不得於今將以信於後然既不得於今庸兾後乎公好
潔盥頮必數易冠舄几榻不容纎塵亭午熟眠即達官
在門不為強起毎夕折柬延賔浮白博簺不達曙不休
其胸中浩浩何如也晚年杜門謝客注東坡養生録而
行之而作腹責説以自嘲州大夫舉為鄉飲賔辭之其
不同於流俗如此公姓李氏諱源字江餘一字星來號
退菴其先商河人遷德州數傳至公王父大華萬厯癸
酉舉人官武強知縣生二子長誠明萬厯甲午舉人次
諴明庠生公父也誠明無子以公嗣公順治乙酉舉人
丙戌進士山西平陽府河津知縣生於某年月日卒於
某年月日夀七十元配朱孺人繼配王孺人生子四楨
森棅檉女三人孫七人孫女九人曽孫一人余於公為
晩進且有世講平昔莊事之伺其眠起載酒過從無虚
日履其徑瑩潔如洗入其室篆烟花氣披拂鼻觀聆其
謦欬川涌蠭起無非用世之學揚扢古今一一出人意
表余竦聽之下間出一語以相析又未嘗不虚衷而首
肯遂成忘年交毎念與公同時者九列三事布滿中外
而如公者幾人倘展公之才大業榮名何遽出通顯公
卿下耶公里居時年方及壯其雄心盛氣消磨於隠囊
歌扇者垂四十年人以為逰情物外自適其適文酒嘯
傲無與於人世而不知非公志也公卒之三年冬其子
以狀來請余銘余時以勘事入滇衝冒雨雪肅肅宵征
不敢以劇迫辭乃捃摭其事行而志之銘曰
有玊於此虎質竜文精神既見貢之大廷其光熊熊照
乎四鄰胡為一躓墜井埋畊雖則墜埋莫奄其瑛影留
宫殿聲出瑟琴或辟寒而厭火亦伏禽而生虹棄即敝
屣價自連城歍惟我公道泰身屯所收於人者無餘憾
而所得於天者獨難伸宜其澆磈壘以酒桮洩孤憤於
髙唫讀其書者悲其志感其遇者艱其辰慚摛辭之詹
詹奚以讄於大君子之墳
處士丁菊田墓銘
南國多彬彬文學之英而大江以北揚尤盛余昔擁傳
講學其間見士之挾䇿治詩書者其人率道德明秀於
文章之事沿波討瀾姿制議論多有過人者丁孝亷腹
松其一焉腹松一日來京師以所著詩文就正於余己
而涕泣長跽述其父菊田先生生平軼事請銘墓下之
石余按狀先生諱國寳字惟善晚號菊田揚之通州人
世系逺莫考累傳至父半綸公家素封有隠德先生生
而遲重負大志讀書苦質魯堅不徙業父㴱器之曰兒
雖魯然大器晚成無閡也先生亦泣曰天豈以魯限兒
兒詎以魯自限暑月夜課納足於&KR0902;以避蚊父憐其羸
弱夜分促之寢先生覆燈牆下伺父寢復篝火黙誦一
日以微過父杖之㑹老嫗奪父杖作詬誶聲父怒將杖
嫗先生蒲伏於庭曰竈婢何知兒之罪也大人請先杖
兒後杖婢以父杖子常也以婢詬主變也父悦曰兒解
此可無杖矣先生讀書承父訓類如此試輒蹶年二十
五始補博士弟子尋食餼明年丁外艱喪禮甫畢忽以
嫌名誣構幾危幸脱而室屢空矣居數年長子以病隕
慨庸醫之誤乃習長桑術初以自醫耳輒用以活人遂
精其學先生為人孝友亷靜退然若不勝衣至遇事慷
慨倜儻有古俠烈風友某以雀角被陷先生急難無遺
力人皆義之生平無它嗜特闢藝圃數畆種菊毎秋遶
畦數百本日邀素心侣啜茗花下指隠君子為石交口
不談世俗事晚號菊田聊以自娛非援彭澤東籬以寄
傲鳴髙也次子腹松甲子登賢書鄉里以為儒林長德
之報云君生於前萬厯庚申九月二十九日戌時卒於
康熈己巳八月十四日寅時享年七十配崔氏子三人
女一人孫六人孫女一人曽孫一人詳狀中銘曰
南城前效以魯晩聞有特者子嗜古維勤斠經函雅宵
惕晨興矯尾厲角履虎不驚明夸脱淵外昞中弸㝠搜
靈素夭札其冺海門崑軸尸祝有徵喆人云萎惄&KR0034;靡
寜槥車首塗凄風觱發碩果忽凋微陽殫剥紫浪之西
一坵斧若莽翳狐嗥大寐罔覺嶤嶤獨行汗青有作采
真九京幽光莫閼子孫繩繩以嘗以礿
王將軍墓誌銘
余嘗讀晉陶侃傳最其生平蓋多武功焉史言其少時
孤貧曽為縣吏復以吕岳之嫌為郡小中正人生遇合
不誠難乎以侃之才而世倘不見用則亦終老廬江之
滸已耳東方生云用之則為虎不用則為鼠良可歎也
雖然士之負異才者官無論崇卑脱頴自見無不亟展
其所長如曰大用而後為之是乘田委吏不屑道而需
次於八州督也余所以有感於王將軍而於功名遇合
之際人才消長之間不能不撫膺太息也王將軍諱鉞
字德衡浙之仁和人明洪武初信國公湯和募民防海
逺祖興𨽻籍中遂為臨山衛人五世祖仕隆慶中自海
上徙家於杭故復為仁和人凡數世公父應第以公官
贈明威將軍娶祁氏浙東方雅族封恭人側室劉氏生
子三公其仲也年十九而孤家日貧依劉讀書見孫武
子十三篇又得陳皞梅聖俞之註而悦之遂精其學中
順治戊子科武舉公之志提桴皷立軍門橫金躍馬䇿
勲旗常吹長笛於長江草露布於盾鼻渠不甚壯顧以
數竒授江南大河衛千户時江南漕政行月糧改折困
民運官抵通逋糧一石責償倍之公私交蠧督漕者條
奏其事格於部議而止公以領運入都毅然具本折均
平一疏剴切上聞得
俞㫖運困以蘇嗚呼漕政之敝自明季然矣全書所載
行月䉡羨諸費原以優恤運卒厥後置而不講勢必病
運悞公而不可捄司漕計者喁喁者也選懦觀望偏指
不參蜒蟬儑&KR0008;而不敢言即言之究無當於痛癢相闗
之故公一微末戎弁耳慷慨讜論效杜牧之罪言利害
不顧而卒以除漕政之大病譬諸以人搔背者時中時
否有適有不適至於我自爬搔則舉手皆中無所不適
公之有禆於國計民生為何如也蘇松巡按御史秦世
楨亷公賢能薦於朝擢定州衛守備繕堞濬壕百廢具
舉日與衛人士講學曰藉諸生文采消我豪氣也未幾
以裁缺改上元後衛衛為前孝陵龍江英武三衛故地
荒瘵既久積逋五千金有竒公申請蠲除歴八年凡有
請於上官不從請之益力輒昻首竦身髯鬚㦸張如蝟
毛磔議論蠭涌偏袒大呼不已上官樂軟媚善事已者
卑疵而前孅趨而言以公兀奡銜之遂罷官公奉劉恭
人命重離故鄉因僑寓濟南卜築佛巖趵突泉之側事
母教子以終老倪舍人璠詳紀其事今夫天下無用之
學莫甚於腐儒平日束書不觀何從曉知治體又輒自
矜胸臆好持髙節夸毗乘時&KR1327;敚釣譽一旦膺家國艱
鉅之任若畫餅之不濟於饑畫騶之不適於途鮮有不
僨轅喪氣者不然則徒手仰屋退縮不前付之無可誰
何是無用之腐儒也所當束之髙閣者也其不得以武
人目公也可知矣公初娶宋恭人總兵宋紀女先二十
五年卒繼配朱恭人處士朱崇道女側室顧氏子苹歴
城學生海内文章之士所羣目為秋史是也著二十四
泉草堂詩集余與漁洋豹嵓兩先生序之女一人適太
學生髙玿孫男二人孫女一人以康熈十七年戊午二
月十九日卒後二年庚申渴𦵏於濟南城西三里之赤
霞山下苹涕泣丐銘余為之銘曰
國之楨幹世之楷模長㦸大劒乃有真儒五尺之矛尋
丈之壘其光熊熊頑懦斯起令子孝思酸風如輪腹憤
軋軋胸竒陳陳二十年前風流凋謝我作讄辭丁丑之
夏
明經吕公芝房墓銘
孔子論士行巳有恥而外孝弟次之言行又次之從政
斗筲之人殆不屑道而於狂者進取以為可幾於中行
豈論士不一而特於從政者深斥之與後世矜尚鄉愿
一流失尼山之㫖矣大槩論士亦如女色好惡止繋於
人寜有定評矣士惟俗為不可醫耳豪放不羈之行勝
握齪之徒相去倍徙而况其它耶天下安能有全士駿
之奔風絶塵豈無一蹶無妨其為千里也夏后之璜不
無徑寸之考杜甫所以傷李白也聆鳳衰於接輿歌雉
噫於桓子君子之取人論士蓋别有在矣吕公芝房竒
士也聞芝房之行者好惡半焉而終不得以俗士目之
如觀虎皮知其嘯於林而百獸伏也芝房死已五年將
𦵏矣嗟乎其人尚可得也耶公吕姓名燻號鐵菴少時
以字行曰芝房先世江南常熟縣雙鳳鄉人始祖以從
戎𨽻德州衛籍數傳至公曽祖應卜祖爽父獻琦皆素
封有耆德公魁岸沉塞文學峭澁少食餼年五十後以
明經貢入太學最其生平酒客酗醟裘馬徵逐如終南
太華峻拔連絡虎豹龍蛇攫拏變化别具態度不拘牽
於禮法若夫酒闌月上帣鞲而前又復舉止緼耤吐納
風流公誠竒士也屢以凶訟幾厄笑談自若無頓減於
平時君子惜之芝房之園曰止園闢地數畆池館花木
破千緡吏虎而冠噬其園一旦瓦礫嗒然消歇向所鄙
斗筲之人而且為花木之蒼鷹池館之屠伯也公嘗追
其園繪圖以存當園之盛也余作詩十章及夫園之衰
也為止園記以弔之不數年之久而園之盛衰當吾目
前也噫亦大為之䀌傷矣公夀七十有一生於明天啟
癸亥十一月十七日酉時卒於康熈癸酉九月二十九
日辰時𦵏於城東之祖阡銘曰
鵻上無尋鷚上無常俗子齗齗五酉糜鶬我思其人北
風逋髮翠茿㭊飛落日没鶻垂柳之下可以棲遲勿伐
勿&KR1937;牧豕者兒不疚其光逴礫儕偶我作讄辭無負狂
友
順天通判思伯趙公墓誌銘
余於順治庚子秋與陳君機同舉於鄉因得識趙思伯
先生於古黃河涯之村墅初聞其語縱懸河之辨如天
馬之不受羈勒余灑然異之以為狂也及叩其所學蓋
經行牢牢為儒林長德云先生殁己數年其孫善慶且
泣且狀授使者來乞銘曰吾祖將藉幹而竁矣願得銘
辭以傳善慶以貲郎為國子助教官游於新城王漁洋
先生之門以文章著名余故為銘公諱啟睿字思伯一
字思聖先世陜之咸陽人始祖得榮洪武中從征川南
有功子興授德州衛百户遂家焉興生昭信校尉端端
生勇略將軍英英生子仁世其官子仁生鑠折節為儒
生鑠生汝楠其子繼鼎景毅公以進士起家官都御史
户部右侍郎趙氏前數世以武功聞至是始以文學致
通顯公景毅公子幼讀書嗜春秋左傳遭兩喪𦵏祭一
準於禮以䕃除順天府通判人稱其亷㑹有𣙜税之役
輒力辭或勸其行曰官也而角估客之利吾弗為也京
兆某索鷹犬於僚屬公笑應之曰鷹犬易耳如吾不為
鷹犬何京兆慚思中之公遽投劾歸晩年慕阮籍之為
人飲酒酣歌頺然自放人呼之曰狂或目之為癡公聞
之哂曰癡誠有之狂則未也戊辰卒享年六十有六嗟
乎世之矜聰明才智者居則佻達於鄉里仕必閹媚於
大吏馳逐聲利而不知止自以為有丈夫過人之行以
公較之亦足以媿矣然公非癡也古之狂也肆庶幾近
之配陳氏即與余同舉於鄉者機之女兄也先公一年
卒享年六十有三子若孫詳於行狀是宜銘銘曰
天水之墟牧皮之徒古貌非愚厥才不麤有丘睪如有
銘屹如東郊而趨下馬式廬
夢對墓銘
夢對小字夜郎䝉齋子也生於黔署康熈二十九年庚
午六月十九日寅時也隕於家次年辛未十二月三十
日未時也即夕𦵏於祖塋之旁西南之陌䝉齋哭之慟
踰月為之銘夫䝉齋之慟以其生於黔也䝉齋在黔踰
二年而兒始生前此之孑處天末也去國懐鄉憂䜛畏
譏既衰且病其不死於瘴癘幾希矣兒生而憂以釋病
以得甦䝉齋愛之而未嘗一日離於懐也生之日黔之
父老子弟走相賀者萬人䝉齋作詩二章一曰半百年
又六龍鍾不自量嬰疾非一種况復乆瘴鄉老矣玊川
子添丁詎所當陶然萬里外湯餅羅酒漿抱送謝孔釋
簫竽賽竹王面黧如木老準豐兩耳長生於夜郎地字
汝以夜郎又曰小伶撥檀槽殷勤擎玉巵裊裊鴨蹠花
瓶中三兩枝堂上客莫喧聽余前致詞是為山䕬男雲
藍小袖兒計年十四五乃翁七十時那見成名日樽前
聊娛嬉滇友送書來兼恵弄麞詩辴笑搔白頭紛紛落
鬢絲兒頭角竦峙頰豐口方兩目小睛如黛髹神姿奕
奕笑而不啼從未聞呱呱聲無夭殤態也而何以死也
昔東坡謫儋耳寘家羅浮之下獨與幼子過負擔渡海
葺茆竹而居之日㗖蒣芋因追和淵明詩過從傍執筆
書之兒乎尚穉未足以語此而胡不戀汝翁之衰且病
而竟死耶辛未閏秋奔先太恭人喪般挈兒歸渡鷄鳴
闗闗當黔楚之交兩山偪塞㵲水洶湧或衡縮蟉糅或
逆走旁射其旋若輪其激若矢行者覓細徑於山腰之
半與波浪爭或折坂如縣絙或垂厓如一髪或斜竇鉤
出上皆石芒峭發側足而進擇然後可投步步穏立然
後再進失分毫輒墮溺飽蛟龍之腹緩又饑狨毒蝮伺
於箐旁其險如此隂雨黒夜無火躡級萬仞入雲漏下
二皷才得渡䝉齋前抵清涼驛烘衣盼兒移晷才至抱
兒坐膝上翁泣兒亦泣似有知欲訴者是時雖歴險途
兒固無恙也洎返里䝉齋以喪禮哀悴不暇顧兒而詎
意兒之即死耶有謂跋渉驚悸受病以殞者有謂飲惡
乳中穢毒以傷者是皆不可知䝉齋祗自恨失為父之
道疎繆以至於此而他不論也延陵三號西河喪明䝉
齋何居焉慟哉銘曰
生於鬼方因名夜郎隨翁萬里曰歸故鄉忽焉歿兮今
汝安往如露如電無夀者相彭殤一理翁胡不悟孔釋
送來孔釋抱去
古歡堂集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