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歡堂集
古歡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歡堂集巻三十三 户部侍郎田雯撰
傳
盧南村公傳
盧世㴶字德水一字紫房晩稱南村病叟淶水人明初
徙德州左衛曾祖宗哲官翰林檢討累&KR1971;光禄卿祖茂
父永錫太學生明啟禎之際文士侈譚子史之學標榜
聲譽流為鉤黨公為人簡易佚蕩髙自位置恥矜懻忮
以邀名當世讀書尚志馳騁百家為文章不屑雷同筆
墨飛動無餖飣僻怪之習尋登進士第除户部主事未
幾省母歸復強起補禮部改監察御史領汎舟之役值
久旱河竭盜賊充斥公疏數十上犁中漕弊皆報可役
甫竣竟移疾去當是時國事日非東西交訌公俛卬興
懷如抱隱憂悲天憫人徃往發之於詩遊於酒人日沉
飲自放而已甲申巳後每摳衣循髪歌泣無聊掃除墓
地有沉淵荷鍤之意
本朝拜原官徵詣京師以病廢辭癸巳卒於家年六十
六公貌竒古身長七尺鬚數莖長尺餘土木形骸掀髯
雄辨舌本風生如枚生七發間出雅謔語人一與公涉
鼻間栩栩皆以為盧公愛已願為之死屏居尊水園中
杜亭畵扇齋匿峰菴涪軒十餘間茅屋耳堆書數千巻
塞破户外几案排連筆研置數處蠟淚縱横公脱帽帣
韝立而讀之讀竟轉立它處再讀它書雒誦長吟戊夜
不休亟呼酒二奴子取癭瓢貯酘酒大容十升舁以進
之公乂手䲔飲㣲醉則假寐鼻息雷鳴少頃輒醒醒復
讀書如故奴子垂頭而睡弗問也合祀唐之子美宋之
五郎故以杜名亭公自謂於子美詩四十餘讀爾來却
掃益有餘力選摘分帙名為胥鈔子美别李八秘書云
乞米煩佳客鈔詩聽小胥余與子美操觚充胥史而已
校之𨽻人伐木信行修水筒張望補稻畦豎子摘蒼耳
宗文樹雞栅占數鵝鴨頗策㣲勲倘藉手以見子美想
裂餅給酒在所不靳又云子美詩如天降時雨山川出
雲木葉盡脱石氣自青苐人之才識有偏全子美之詩
從奔走一世中轉寥寂耳五郎隱居十五年不出户庭
桑下受風髙人冷語公之合祀盖因以自喻云飲酒不
論賢愚貴賤汎濫酗醟老兵可呼甕側可眠食豕如食
人以為輕世肆志非也五十後亦每病酒大率侘傺沉
塞之狀莫自擺落酒居十之半耳曾匄人作生志其詞
略云㴶生平得志於酒一尊陶然百慮俱淡相期終此
身而不必名後世生老病死聽之而已性好書般弄涉
獵聊復自娛問以經濟恍墮雲霧進之窮理盡性益復
茫然矣或有舉五栁先生所稱無懷葛天之民以相儗
者逡巡未敢承也嗚呼公之晩號南村意可知矣靖節
作自祭文公自作一棺古怨古歡留連三歎浸假以尻
為輪以神為馬亦逍遥長徃已耳昔揚子雲摭離騷而
反之嘗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投汨羅以没
悲其文讀之未嘗不流涕公之於靖節亦猶是也公至
性過人億事屢中如甲申春日夫豈預知義旗西指蕩
滌羣兇乎身托
熈朝與仲長子光瘖瘂相對以泉石病廢終公實幸矣
公之論詩也旣得其解復神明其意嘗歴舉以語人曰
從唐代别起只以詩論不必立樂府名色又五栁先生
云清謠結心曲詩之佳者可曰清謠又王右丞自稱詞
客畵師山中人輞川之勝金谷平原遜其清逺絶慾養
花一味禪悦藝苑中僅見者又世多以韋栁配陶夫韋
與陶差近栁則從謝靈運來雜之以呉筠何遜其悟處
獨闗禪理子厚自云惜無協律者窈𣺌絃吾詩所得深
矣又論詩者長舌為斧斲破瑚璉君子有憂之又作詩
與論詩作畵與論畵總眎其胸次何如天下事求之胸
次足矣又明詩當以髙青丘為大宗又作詩唯推襟送
抱望古遥集凡山川草木風雨寒暑龍蛇虎豹霹靂戰
鬭天呉紫鳳出没變幻或登髙送逺獨坐彈琴古月新
霜雪痕花影以至緑鬢白足絶塞空閨秋墳鬼唱可愕
可娛可憐可詫之事悉囊於詩而和之以天倪夙饒勝
具青鞵布襪興來獨往則純於詩矣公之論詩如此故
公之為詩也徜徉自適抽繹吟情結撰入㣲達人禪理
竒思硬語駢出横陳不讀公詩幾不知古今之大天地
之純大槩公詩有句無篇吾政恐公以篇幅見長耳間
有摘頺放之句相訾嗸以為口實者夏后之璜不無徑
寸之考固不傷其為天球宏璧也余選公詩合諸體不
踰百篇直使天清木響水落石出未敢謂陶謝不枝梧
風雅共推激也公之遺書余僅得離騷南華讀本腕跡
猶新余於齋中設位以爼豆公投弓而泣跽石而吟鍾
期滿志於髙山成連移情於大海則余之願也夫公所
著有尊水園集又杜詩胥鈔讀杜㣲言鋟版行世卒之
日其子孝餘以公書千百本納之古朴長寛之棺中閩
人黄閣學景昉作公傳
論曰明二百七十餘年鄉之前民聲施當代者指數僂
矣洎明之末蓋有盧南村云其人學本董仲舒才似顔
清臣而開濟明豁包含宏大則東方曼倩滑稽之雄也
然此皆余鄉之前民也若夫以詩酒自汙而全其晩節
又當與晉阮籍陶潛齊名於千載之後后之君子讀其
書論其世為之房皇追賞能無遡懷縠水通夢柴桑也
歟
侯户部公傳
侯公諱抒愫字爾謨號古渠河南襄城人始祖自晉遷
汴自汴遷襄城累傳至公父奠邦生二子公仲子也公
少負至性孝弟愿謹十二能文章比長湛深經術恥世
儒空疎之學順治戊子登賢書壬辰成進士故事進士
謁選人例得大令公曰吾學未成不可父母斯民子産
云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具疏以請遂改河南
府教授洛自兵燹後學校廢矣公至闢講堂日與生徒
發明二程之㫖穿穴經史旁摉掌故以資吏事秩滿以
卓異第一遷濰縣知縣濰富饒稱劇邑公行次白浪河
顧左右曰吾為令當與此水同其清矣治濰五年人服
其廉時嚴匿逃之禁奸民多鉤黨以破人産公立置之
法大賈郭某陷於訟薦紳為之請者以十數公閉閣不
與通及對簿事卒得白郭以千金餽公峻拒之同年某
為萊州守移書徵責公佯為莫解復曰濫竽作吏曠職
懷慙苟有可以報
朝廷愛百姓者教之敢不唯命守意沮思中傷公㑹巡
撫特牘薦公擢户部主事以去公之治濰也原本經術
盖自河洛横經皋比談道時已基之矣公質羸善疾入
郎署轉劇踰年卒公幼嗜讀書明季冦躪中原重以饑
饉項郾汝鄧之間千里無絃誦聲公擁書如故家貧躬
耕挂書牛角上且耕且讀人笑其迂獨其師田公起龍
竒之公成進士田與同榜云
論曰公幼孤受學於兄抒惲事之甚謹令濰日抒惲語
公吾家世清白若以一錢歸吾不復東視若矣故公以
廉介特聞兄之教也抒惲以學行為經師晩年居柏泉
山著採山效曽十三願諸書學者稱為柏泉先生户部
公以循吏顯柏泉以文學傳&KR0642;門監者之後固多賢者
哉
新安程公牧菴傳
程公諱子謙字益仲號牧菴江南休寜人先世自晉太
守元譚治新安多惠政賜田篁墩因家焉傳十三世諡
忠壯公靈洗佐陳武帝有戰功子文季盡忠王室竝賜
祠載諸祀典歴二十四世宋三三宣議公敦臨徙居率
口程氏盖代有聞人云再傳十四世世茂人稱濱陽先
生儒林長德享年九十三十五世公父贈通議大夫峻
德倜儻不羣恥佔畢章句之學牽車服賈貲累巨萬子
三公仲子也少嗜讀書父誨之曰陶計家法吾何讓焉
士無過人之行而矯語仁義長貧賤亦足羞也木奴千
頭封李衡以萬户窮鄉寡婦築懷清之髙臺汝丈夫也
尚其識之列之仲尼之徒為子贛無為原憲矣公再拜
受教五十年貿遷淮泗潁亳間貲益以饒以是好行其
德沾匄郡邑修屯溪石梁以利涉隄率溪上流無水患
置學田立文萃社以給士之貧者自世俗之日下也矜
刻薄之習鮮長者之風外侈帬屐家鮮盖藏一遇緩急
有無皆不足以相捄而任卹之道遂衰公有憂焉嗟乎
宗法不講久矣水木傷親親廢甚至五世而上子孫有
昧其祖禰之名者公讀行葦而情生感角弓而知懼故
復以敦本署社敦倫名堂五祖合祠俎豆奕奕以垂示
後人也又效摯虞之族姓昭穆記劉子元之家史篹明
譜牒尊祖收族之禮莫大乎是大槩公天性過人自五
齡失恃哀痛不輟及壯孝謹倍至砥礪名行被服儒雅
依然經學耆宿治家如治國無殊管仲之相齊范蠡之
霸越而其德循循犖犖一躬行君子也康熈三十七年
六月六日卒於武林旅舍子岳官户部員外郎
論曰東漢樊宏之父重善農稼好貨殖賑瞻族黨恩加
鄉閭是以范史亟稱之昔楚頃襄王問陽陵君曰君子
之富何如對曰分地以用天道實廩以崇禮節親戚愛
之衆人善之若樊氏其庶幾君子之富乎程公之行軼
於樊氏子岳方為地官郎以政事顯五侯之貴盛後將
不減湖陽哉
趙别駕傳
趙别駕諱啟睿字思伯一字思聖先世陜之咸陽人始
祖得榮洪武中從戎川南有戰功後授德州衛昭勇將
軍世襲百户數傳皆嫻武事至鑠始以文學稱孫繼鼎
天啓壬戌進士累官户部右侍郎公繼鼎子也少讀書
嗜春秋左傳長慕阮籍之為人飲酒酣歌放達不羈雖
貴官顯者語弗當輒白眼眎之人呼之曰狂或目曰癡
公盍然笑曰癡誠有之狂則未也昔謝鎮西著紫羅襦
據方床在大市佛圖樓門上彈琵琶作大道曲非狂耶
王湛向雄顧愷之之流癡黠半焉士惟俗不可醫耳痛
飲讀離騷便稱名士余且媿矣以廕授順天府通判絶
苞苴抑權倖三年以廉幹聞㑹當𣙜税公力辭京尹某
為中貴徴鷹犬於僚吏公峻拒曰為人鷹犬吾未能京
尹銜之思中傷公遽投劾歸卞士蔚之脱幘戴安道之
不為王侯伶人公之謂歟歸臥林壑垂二十年戊辰五
月卒妻陳氏楊朴之賢妻梁鴻之嘉耦也子某孫善慶
官國子助教
論曰狂者聖人之所取若夫癡晉之賢士大夫多尚之
二者其不足為有道之詬病亦審矣南史何尚之問顔
延之曰誰得卿狂曰吾狂不可及又唐許學士見人輒
忘人譏其不聰曰卿自難記若遇何劉沈謝吾奚忘焉
由是觀之唯狂乃不狂癡能不癡大賢烏可測也别駕
狂且癡矣當其面折上官挂冠長往不為苟且媕鄙之
行彼不狂不癡者能之乎固有大過人者哉
李孺人傳
南北李為長河望族世盛簮組户被詩書而於女德母
師前無聞焉聞之自孺人始晉京陵公王渾之子濟負
盛名於時史稱其母鍾夫人琰賢明有法度魯敬姜之
治内政也男女效績愆則有辟由孺人觀之特細節耳
孺人之子森棅檉英異多才不數封胡遏末述母之行
意誠有在無論他日載於史氏或者烏頭雙闕豐碑宰
木之間紀吾文辭以傳乎孺人王氏王夢卜女少讀孝
經内則諸書女紅文繡多出意匠年十六歸河津公為
繼室前朱孺人遺兒楨撫為已出逾年遘晉陽之亂姜
瓖踞大同叛所至蹂躪郡邑河津公為死守計孺人提
兒女間行千里途遇盜仰天嘆曰寜死吾與女無死楨
兒也楨兒死弗祀矣乃置女道旁抱楨伏石窟中獲免
抵家募健士夜奔河津甫入城内盜飈起河津公死戰
破圍渡河效包胥泣請秦師城復以完冦平河津公罷
官歸絶意仕進築退菴詩酒自娛偕隱以老賓客至必
盛供張列樺炬文酒髙會孺人咄嗟立辦垂四十年河
津公卒孺人課諸子成立皆以文章著聲譽今長河里
閈咸稱母教云
論曰詩秦風之作盖言武矣其卒章曰言念君子載寢
載興厭厭良人秩秩德音豈軍旅之事女子得預聞乎
當孺人之縋城以出也盜塵障日間道取歸募數十人
為死士以十餘日下河津秣馬醳兵椎牛饗士後河津
公以請師樹平㓂績孺人力也可不謂賢哉詩又云何
有何無黽勉求之釐爾女士從以孫子室家之常儀不
屑道矣
毛烈婦傳
烈婦毛氏浙江遂安人祥符令毛公際可女方生引禩
妻也幼涉書史明大節年十七歸禩時禩父方公象瑛
以翰林官京師遣子就昏於汴禩素善疾暑途撼頓疾
彌劇甫扺甥館結褵五日卒署後危樓出雲下砌以石
氏墜樓而下不死尋吞金又不死家人弗知也洎歸里
守伯姬之節者十年塟夫已絶粒十有九日而殁遂同
穴焉其婢前數日傾虎子肉爛如塊家人驚泣得無金
石腐腸邪死踰年有農家胡淘厠淤泥中得金物狀如
耳環者一如指環者一胡之女亦往各得少許母家贖
歸雖其鑿齒迴腸金寒玦離明璫隨珥者矢直如弦彄
環規月者屈曲如鈎然其半狀往往識之彷彿附珠傷
仁照見十竹萌削也初氏之未亡也毛公為錢塘戴烈
女作傳有吞金不死語氏在旁讀之㣲哂曰吞金亦死
人乎毛公心動至是果以死殉其死狀頗類之所異者
戴處女此多墮樓一事云
論曰昔比肩之墓合於呉趨連理之枝交於宋國未有
分杯帳裏却扇牀前早病河魚孤飛海鳥墮髙樓而弗
死結斷腸以銷金絶粒雙旬埋魂九地昔梁髙行之援
鏡劓鼻魯陶嬰之作歌明心方之何足云乎余讀毛公
吞金記云耳環竝置烈婦祠中指環分留母家嗣子想
大秦之珠綴名璫於耳後環榴之臺藏玉腕於鈎中懐
懍稜稜長存生氣有不謝豹春歸棲樓頭而腦裂吟猿
夜語感金傷而腸迴者哉
賀二傳
賀二清淵市人也以貿絲為業黄鬚眇一目善歌彈曲
項琵琶變徴音為新聲又能作獸言驢鳴獫吠與絲竹
肉相和屈折愉懌莫不如意二行歌於市旁若無人詡
詡自得矜其伎之工也而市之屠狗賣漿者咸譽二詩
書雅遊之士以其異竊哂之曰二蚩妄人也或曰滑稽
者流二怫然皆非所樂聞二曰古云傳注吐酒終日不
已出口成章詞不窮竭客以我為滑稽殆謂是與優孟
郭舍人之徒其事猥屑不足道淳于髠東方曼倩輩誠
有道者又儗非其倫矣然謂我蚩妄亦豈知我者哉夫
我之伎日工也以斲輪為師以承蜩累丸為友瘁心力
以為之且十餘年天下士操一伎以成名其不及我之
工也正多矣客無哂我之獸言也左傳介葛盧來朝周
禮貉𨽻所掌獸言鼻祖也古不有善雞鳴者乎而世之
鼓雌黄之舌為佞口以媚人嫉人者反出獸言下客何
哂焉二語畢旁若無人詡詡自得如故因命之坐勞以
酒復撥檀槽四絃度新聲撫節嗚嗚客皆賞嘆感激夜
四鼔二去
王媪傳
王媪屯氏河上嫠婦也善事鬼能為鬼言有一鬼帕首
跣足青褏朱裳盱盱睢睢狀如侏儒主其室有年矣鬼
靈而猾黠不自言敺媪代之言以故村嫗販夫以事來
咨者掃其門復升其堂爇香再&KR0596;俛伏於地以俟媪髙
座若聽事然喉喘顛汗閉目迸涎沓沓騫騫恣口以對
甲吉乙凶甲疾不瘳乙則已言輒驗俄焉既醒不自知
其啽囈也媪之室日以饒市井無賴兒亦多隂伺欲中
之者癸酉六月河水漲人患之請於媪媪復向聲作鬼
言曰陽侯波起濤襄四陸震盪漂流爰止烏屋三日歸
槽河伯牒復鏁彼巫支方山之麓媪嗚嗚不勝鬼言果
三日漲止人皆德之謂鬼之靈如是媪亦驕蹇自以為
能乃病其媳之無能也以它事日詬誶於庭媳恚憤夜
出沉河中媪不知鬼亦不媪告也以其婦之死也無賴
兒遂藉以破其家而媪之室空矣如罹昏墊而魚鼈爭
飼也悲夫宋元王之龜能見夢而詘於自謀殆王媪之
謂歟余竊怪鬼主其室既久而不為之防患於未然所
謂靈者安在抑不義之甚者矣畢方黎丘之徒其不可
與處也哉然則媪假鬼言以愚俗罔利適以自愚已耳
非真有鬼也
何媪傳
何媪者年八十餘矣身不滿三尺髪長二寸眉半之顔
如渥赭人莫知其異也壬申冬為余執竈下役解后與
之語詰曰不絮而衣寒乎曰寒也腸且嗚嗚矣亟以餅
啖之婢謂餅硬烘之可啖媪曰奚烘為須臾啖數餅啜
寒水一盂語麄氣豪如盡斗酒一生彘肩矣又詰曰將
無病耶曰何病也俄辭去躡之媪入僻室中閉牡跏坐
以脊尻貼席首足如張兩翼身如箕又動如轉輪焉少
頃復來汗流浹體腸嗚嗚猶故也余灑然異之媪盍然
而笑曰公知衞生之術乎三牛三車不僵不戕行蟻旋
磨駕舟鼓檣前後上下投舍中央九虎天闗熊熊其光
徑寸之珠夜吐寒芒欲學長生入室升堂左董雙成右
費長房憐子鈍根如無相盲余聞之惋嘆累日恥不媪
若也援筆賦詩十篇其序略曰何媪者屯氏河西村人
也本農家婦善衞生術二十結褵以後遽謝鉛華八耋
鶴髪之年何其矍鑠少逢道士口傳胎息之經老養谷
神心妙參同之契若其肌膚冰雪豈非姑射名姝即此
巾幗侏&KR0867;亦是稚川佳偶謝自然非所論也華山女無
以過之今者以丹臺入道之真詮授白首傷心之病客
兎葵燕麥桃花憐我劉郎豕腹龍頭石鼎驚兹侯喜思
簫史而未遘僕本恨人求勾漏而寄懷誰為仙吏溪山
寂歴早迷秦洞漁船雞犬飛昇莫識淮南藥器青精無
飰何以長生紫府有人皆求不死禽習五戲佩坎離水
火之數言夜守三尸探熊經鳥伸之大㫖願奉教於芙
蓉城下竊執鞭於玉局觀前
王鷓鴣傳
長河人有盲者善季主之術初居河肆人莫或知者余
心異其人知其術之工有年矣一日來京師公卿朝士
皆樂與之遊交相延譽盲意氣自豪恥為卑汚之行不
肯虛髙人禄位以説人志客有難之者曰子之言否也
什不失一二焉言泰也什不中一二焉盲捧腹大笑曰
若烏足以語此夫平適之謂泰困躓之為否也易之言
吉凶也人之情貪而願奢平適易忽而困躓難忘也馮
敬通之顯志賦愚矣劉孝標之辨命論謬矣栁子厚之
天説惑矣言泰而有不審若不自審我之言誠審矣客
喁喁者也盲姓王氏名道行凡語人語畢唱鷓鴣天詞
一闋尾作曼聲似孟達之上堵吟矣故一時號王鷓鴣
云
論曰司馬子長云士無過人之行而矯語仁義長貧賤
亦足以羞也其能工一術以驚世炫俗者正少矣鄉之
前民有管輅盲豈其儔歟
古歡堂集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