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歡堂集
古歡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古歡堂集巻四十三 戸部侍郎田雯撰
長河志籍考
悳水古有其名矣史記封禪書云昔秦文公出獵獲黑
龍此其水悳之瑞於是秦更名河曰悳水
重丘春秋齊地在故陵縣今之悳州清類天文分野書
云陵縣春秋為重丘齊地也按春秋襄公二十五年
秋同盟於重丘杜預范甯竝云重丘齊地史記樂毅
傳齊湣王敗楚相唐昧於重丘索隱曰屬平原漢書
地理志平原郡重丘縣水經云篤馬河逕重丘縣故
城西應劭曰安悳縣北五十里有重丘鄉故縣也义
按臨齊城亦在此地水經又東北逕臨齊城南一語
酈氏注文非桑欽語也酈善長註云始東齊未賔大
魏築城以臨之故城得其名也桑欽魏人不辨有東
齊西魏之事若春秋戰國古之齊地則酈生不宜誤
註明其後魏所築矣按魏國城在州治東南三十里
徒駭河之上流有龍泉寺其故地也
醇儒書院在城西門外㑹典載成化二年封董仲舒為
廣川伯從祀孔子此書院之所以設矣董子治公羊
春秋有弟子數人皆宜陪祀漢書儒林傳董生弟子
蘭陵褚大東平嬴公廣川孟但段仲(史記稱/殷忠)溫呂歩
舒大至梁相歩舒丞相長史惟嬴公守學不失師法
為昭帝諫大夫授東海孟卿魯眭孟孟坐言災異
誅仲舒言災異槀未上主父偃候仲舒私見嫉之竊
其書而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呂歩舒不知其
師書以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赦之仲舒遂不
敢言災異按此似非髙弟然驗諸眭孟之誅師而不
言小子何述使其師年老夀終亦其力也宜并祀之
又傳稱仲舒家徙茂陵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按董
子墓在長安城南舊說門人至此下馬謂之下馬陵
語訛為蝦蟇陵盖徙家茂陵𦵏於彼土此其故里也
論曰公孫𢎞布被脫粟諛以嫉稱主父偃倒行逆施書
從竊奏使王佐之才感士不遇揆之聖門性與天道
是所罕言億則屢中謂之不幸觀夫夏侯囚執李尋
放流董生且不免况其餘耶其不至為眭孟京房也
非藉歩舒之大愚乎董子自是歌詠明哲通逹天人
余以為宜竝祠諸弟子為醇儒之儔焉(董顔書院記/董顔書院漢)
(董仲舒唐顔真卿合祠也祠州守北海馬公明瑞創/之時萬歴四十三年也初名醇儒書院先麗水公重)
(朝修之以真卿配焉時我仲舒故里真卿平原太守故/ 順治十年也悳州為董)
(合祀之祠在屯氏河東水滸驛之西然自其創也詎/重修之日未五十年自重修以訖今日已四十年矣)
(所存一斷碣横陳于路側龜趺沒泥甃中漫漶磨滅/莫可辨過其下者猶得識其故處盛衰興廢之感可)
(為欷歔太息也彼老氏之宮梵王之宅非不久且廢/也而敗瓦壊垣規模麤具未有荒烟埜草陳迹茫然)
(如兹之甚者嵗康熈壬申余以棘人偶至其地見長/河一綫帆影垂空棗菜栁花夕陽在樹凴弔久之謀)
(所以復之而民居鱗次舊基敓半不可與爭因購呂/氏止園之後屋葺治丹雘置兩主於上爼豆無闕亦)
(先公/意也)
讀書臺者昔人於學宮東廡下掘地得石曰董子讀書
臺按董子廣川人悳州者唐元和十年所徙之長河
縣漢信都國之廣川縣也夫漢縣之所謂廣川者大
矣有城郭焉有郊坰焉百里之内正值其地或即董
生下帷處按圖考碣適相符契矣
論曰讀書臺者董子下帷之所也原其東望長樂西臨
廣川蓨縣錯齒于安陵長河同源夫悳水沉碑符于
載籍摩碣等于按圖繁露常滋非有淮南之感玉杯
自在寧謂垣平之詐哉
方山在城東十里積土為山髙三四丈冬則宛然雪山
又有平原嶺上有鹿角闗望逺臺夀公菴平原嶺古
名也其地有鹿角津故以名闗近厭次故縣又有厭
次津東方朔舊里也方山者疑以東方朔名平原非
嶺其名嶺者積土為山有似於嶺本古隄岸猶之方
山類山矣今自城南至東土阜皆是也(新志平原嶺/在州城南百)
(歩許土岡無石今為市里引齊乗云平原嶺在悳州/東南七十里其上有鹿角闗當時悳州乃今之陵縣)
(一綂志載鹿角闗在今臨邑縣北十五/里則此平原嶺亦後人取以名之也)
厭次城東方大中所居也今廢為神頭店土人每於夕
月初明宵霧㣲昏之際見雉堞有形&KR0008;旗相望故曰
神矣水經云河水自平原安悳鹿角津東北逕厭次
河酈氏注云漢安帝永初二年劇賊畢亳等數百乗船
寇平原縣令劉雄門下小史所輔浮舟追至厭次津
與賊合戰並為賊擒求代雄亳縱雄於此津水經注
又云商河又東北逕富平縣故城北闞駰曰厭次本
富平矣按漢右將軍張安世封富平侯國在陳留别
邑嵗入租千餘萬子延夀上書減户天子以為有譲
徙封平原并食一邑户口如故而減半明帝永平五
年改曰厭次矣(白石城史記齊悼恵王子雄渠孝文/十六年以白石侯為膠東王城在安)
(悳縣北二十里又魏國/城在州城東徒駭河上)
陳公堤在城東南五里宋史天禧三年河決滑州陳堯
佐知滑州築長堤以障水北連長河人呼為陳公堤
自北流斷絶黄河故道時有淋潦之患明永樂間司
空宋禮猶欲開河泄水入舊黄河至海豐大枯河入
海是以薛平殺水於唐年陳公築堤於宋世也
行宮在城西衞河東滸明永樂宣悳間車駕往來兩京
皆駐此至今名為皇殿按悳王之始封也吾學編同
姓諸王傳曰初封悳州詔改濟南王諱見潾英宗第
二子封悳王成化三年之國開府濟南府正悳十二
年薨諡曰莊子祐榕正悳十六年嗣封莊王庶長子
祐樬封泰安王莊王庶子祐樳封濟寧王當時雖有
悳王之目開府濟南在府城内而封建之號以州名
國若漢悳侯廣矣
論曰昔宛委開圖惟乗四載弇山紀石或御八龍是用
天平地成何必上棟下宇况夫屯氏接天潢之派平
原分若木之枝彼則開國以名此亦帷宫設宿而丹
堦玉壁既異河間之碑紫的綠房殊非恭王之賦矣
十二連城在城北十里明建文元年春二月命都督韓
觀練兵於悳州秋九月大將軍李景隆乗傳至悳州
合兵五十萬進營河間冬十一月庚子李景隆兵潰
於白溝河南奔駐悳州二年夏四月李景隆與燕兵
戰於白溝河敗績奔悳州燕兵攻悳州五月辛未李
景隆奔濟南燕將陳亨張信入悳州秋七月平安率兵
二十萬進次單家橋八月盛庸兵至悳州燕將陳旭
遁歸北地三年春正月盛庸合兵三十萬駐悳州三
月盛庸與燕兵戰於夾河敗績奔悳州
論曰昔韓觀練兵景隆退走比春秋之夾泜而軍若晉
楚之背酅而舍白河擬官渡之兵衞水邁見陽之戰
然田單之守即墨徒有其人趙括之拒長平實違其
器雖鐵鉉騁設伏之兵子澄有歐血之恨終無及矣
至今鬼火平林殤魂新市樹藝觀鏃矢之餘枯骨表
戰塲之地望之生李華弔古之思焉(連城城北十二/城村墟草木皆)
(甲兵舊鬼磨滅三百載天隂雨濕青燐生當時靖難/戎馬作旌旗斜捲安陵郭五十萬師自南來方山之)
(麓掃秋籜燕雲黒壓金川門齊黄二子徒紛紛濟上/猶傳鐵太守白溝空恨李將軍衰栁殘陽長河古鴉)
(陣障天不可數蕎花豆葉/爭秋風平蕪迸落戰塲土)
廣川樓在城南驛中以江都相得名也悳州之地稱廣
川者本漢晉時信都樂安之名安平長樂之號古治
與蓨縣聨屬晉宋立棗強之都凡言廣川者宜在城
西樓居城南後人所名然登斯樓者地非風馬之譏
人有懐蛟之夢清明風節居然繁露之餘淇澳南來
總是長河之號君子以為猶古也(廣川漢國名漢書/景帝王夫人生廣)
(川恵王越以孝景二年立子繆王齊齊子去聽后昭/信䜛言亨姬不道距師之諫殺其父子廢徙上庸自)
(殺西京雜記作去疾好聚無賴遊獵無度國内冢藏/一皆發掘其竒異者百數如魏襄王冢哀王冢魏王)
(子且渠冢袁盎冢晉靈公冢幽王冢欒書冢按古三/晉之地趙魏是其國竟班孟堅謂古人以宴安為鴆)
(毒亡徳而富貴謂之不幸惟大雅卓爾不羣河間獻/王近之矣余謂廣川距師父子並戮河間崇儒大小)
(光價向使河間尊毛氏廣川亦師董子二王同時顧/不並美是以去疾之事不足存錄而江都之學足可)
(師/表)
雁墖(墖在州城㢲位浮屠三層孤峯竦立明洪武三十/年墖與城並建此雁墖之權輿乎墖腹開如屋鑿)
(壁納石鐫甲乙科姓氏於其上明洪武劉撝謙為始/至崇禎癸未科榮爾竒止凡進士六十一人又洪武)
(庚午科張璞郭麟為始至崇禎壬午科宋炳凡舉人/一百九十六人盖昔人倣唐慈恩寺墖之遺意以志)
(科名之盛也嵗久墖圮余以康熈壬申重修之補石/二以列進士姓氏自我)
(朝順治丙戌科李浹至康熈乙丑科孫勷凡十六人舉/ 人姓氏自順治乙酉科李浹至康熈癸酉科李棅凡)
(二十八人工既畢墖復以完遂泄筆為紀曰按西域/志云有比丘見雙雁飛翔忽一雁投下自隕于是瘞)
(雁建墖故謂之雁墖又長安志云慈恩寺隋無漏寺/故地唐髙宗在春宮時為文徳皇后立故名慈恩浮)
(屠六級崇三百尺依西域宰堵波制度至尊遊豫秋/登報恩浮屠從者獻菊花酒稱夀若是則雁墖之設)
(於科名何與焉杜甫登慈恩寺墖詩乃傷天寳時事/於文章人才之故亦未嘗一語及之自唐人及第後)
(有題名於慈恩寺墖者遂為/故事州之有雁墖殆以此歟)
東璧樓在東郭之東程通判泰别墅也泰程紹次子官
建昌通判其後遊覽者過此有詩所云苦憶東樓上
盧家送酒來又幕燕愁相語簷花笑不開是也
矩亭在城東三十里土橋之西李孝亷誠明别墅
杜亭在西城内牆下盧御史世㴶尊水園中亭也(壬戌/移居)
(尊水園祭南村詞曰杏花碎錦甲第空擬金張燕子/烏衣風流徒稱王謝春來秋去短牆喬木誰家物換)
(星移滄海桑田無恙所以他人入室每興慨于唐風/若夫一枝可棲更寓言于莊叟尊水園者門臨眢井)
(圃接荒城徑則有三應同蔣詡之築栁何妨五真似/陶潛之栽竹屋紙窗酒痕歴歴青鞋布襪詩思泠泠)
(取杜名亭祀五郎于窔奥命胥鈔句見子美于羮牆/何殊成都橋邊住東屯而收稻不異潁昌村裏坐桑)
(下以受風久矣人琴俱亡悲哉墓木已拱為他所有/轉授於余於是啟户登堂焚香設座擔書而入老僕)
(操篲頻來剪紙以招先生吟魂不逺潭潭華屋解嘲/錯比揚雄垂垂官梅東閣堪留何遜然而我非詹尹)
(敢話卜居設使君作伯通亦須賃廡昔子山江陵客/舍乃宋玉之故廬右丞輞口山莊實延清之舊宅此)
(富兒俗子未許托此數椽而明月清風常若懸其一/榻也况聞蔡邕授羣書于王粲謝朓割半氊于江郎)
(&KR0616;&KR0616;傳之其人後日述為盛事豈特盧敖化去傳市/廛之一區田舍歸來賦小山之叢桂已哉奠澆白墮)
(祭告紫房齋署曰盧亭仍名杜凡有半弓隙地亟令/栽花何少二頃秫田儘堪釀酒南榮北牖馴鶴堦前)
(東柯西枝送鴻天際伶白吾友濁賢清聖堆塵劉項/詞人垓下大風衝口將書抵塞三間屋願追問字之)
(班用酒消融萬古/愁聊效執鞭之慕)
程氏南園出南郭二里枕河流堤上有㑹心亭蒼松古
槐干雲蔽日余少曾遊之洎壯時黍離麥秀矣偶一
追思依稀在目所謂百花酣而白晝昡青蘋動而林
隂合水靜而跳魚鳴木落而羣峰出四時不同景物
皆好不可殫記也
程氏北園即在北郭輦石為山峰巒洞壑逓饒竒勝樓
横堂列木映花承皆曲有奥思程公致政歸謝賔客
燕息此園園之景從目營心匠得之今作牧豕場矣
止園在西城内呂生芝房别墅也闢地數畝破千緡落
成不數年吏虎而冠噬其園一旦瓦礫嗒然消歇嗟
乎斗筲之人且為花木之蒼鷹池館之屠伯也
瓜隱園在城東二十五里徒駭河岸上山薑村中園也
邵平秦東陵侯後種瓜於長安俗謂之東陵瓜漢施
延沛人種瓜自給姚俊常種瓜灌園又沈約宋書歩
隲與衞旌同年相善俱種瓜自給郭平原以種瓜為
業劉義慶幽明記韓珍種瓜營𦵏孫鍾富春人種瓜
為活以上數人昔人謂之瓜隱故以名園矣絶句云
一雙春鳥屋簷鳴樹杪風聲似雨聲吾輩從來非解
事全慿鳩婦道隂晴 離騷句澁何能讀秋水篇長
亦久停攘臂今朝展書巻養魚經與相牛經 木蜜
來禽榖雨後黄瓜紫李春分前一班都出園官手况
有齊民要術篇 趂雨鋤瓜二畝餘東陵野老較何
如絶竒覓得西洋種皮色斑青蝌蚪書 軋軋鴉聲
水葉開長鬚奴子駕船來此番不為秋風起網得鱸
魚少二腮 小婦三度報蠶眠凖備新絲浴夏天自
是今年好光景打門無吏横催錢 書齋近在廟門
東小學新頒例不同芒屩葛巾摇羽扇上堂長揖數
村童 結束成圍試一行南村人鬬北村彊看來本
是懐磚俗宋鵲韓盧獵兔塲 偶欲騎驢入城去楝
花風下立多時遍詢村口三乂路林鳥潭魚總不知
徒駭河干馬鬛堆新松初種葉如釵殷勤報與山
妻道吾軰佳城事已諧
古歡堂集巻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