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

榕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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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集巻一

            大學士李光地撰

 觀瀾録

  學

學者畜也畜者聚也君子學以聚之故懿文徳者威儀

 節文之修小學之事也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窮

 理盡性之要大學之事也𫝊説曰人求多聞學于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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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訓乃有獲孫志務時敏厥修乃來允懐于兹道積于

 厥躬念終始典于學厥徳修罔覺古之言學者如是

 何近世之異也豈非釋老之餘酷乎

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又曰志于道傳曰一年視

 離經辨志志之於學如江河之有源也如百果草木

 之有根也習乎坎盈乎科放乎四海其為行也艱矣

 然行潦則無至也播於春溉於夏刈於秋其為力也

 勤矣然荑稗則無施也是故志之立然後顧日月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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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而心憂也志之篤然後忘身之老不知年數之不

 足也志之正然後中庸以為依而道徳以為歸也由

 前二者振於俗者有矣由後一者其鮮乎先覺萎前

 修逺有志者亦貿貿然榮華其業而小成其身乎故

 志必於學志必於道志必辨而辨志莫先於離經經

 道明則俊民興矣

二程古之學者也自十五六而鋭然學聖人故為吾道

 中興之宗也象山之學與建陽稱同異然其喻義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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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之章朱子左次焉游其門者旦異而晡不同是亦

 百世之師矣

雷者造化之神之首乎其動也奮莫之敢遏也其動也

 惕莫之敢干也古之學者象其奮故有不可禦之志

 象其惕故有不可容之私助雷者風也入之以索其

 陰之伏也學之察也散之以釋其陰之滯也學之克

 也是故雷厲風行其益无方益動而巽日進无疆也

敬之畏人也小雅之詩善言之集木之不足而如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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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臨谷之不足而如履于冰敬之畏天也大雅之詩

 善言之天之明則及爾出王天之旦則及爾游衍是

 故敬慎威儀者桑嘉者也執事有恪者温恭者也嚴

 威儼肅者自他人視之而我非容意焉今之言敬者

 失是而至以聲色厲人不幾於色莊者乎

大學之言窮理也格物而已其言格物也曰物有本末

 事有終始知所先後而已如是而博文精義之功不

 已簡乎曰究萬物之所以分殊而理一然後知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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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歸察萬事之所以異貫而同條然後識始終之要

 古之博文精義者期於得其本而已後世之役耳目

 勞心思幾過於古人然於返已則疏於辨物則舛制

 理則參而不一陳事則亂而無緒道之不明不行者

 其以是夫

以知本為格物象山之説也與程朱之説相助則大學

 之敎明矣故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學記曰或

 源也或委也此之謂務本子夏言博學矣必篤志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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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而近思也孟子言博學詳説矣將以反説約也夫

 如是則於聖門之學何疑而有若近者之紛紛乎

説命曰人求多聞知其要矣又曰非知之艱行之維艱

 知之於行猶華實也不華則無實華而不實則徒華

 也是故草木之成也曰實又曰果皆誠然如是之稱

 也誠意繼致知以為實其心之所發者是也内有所

 牽外有所奪飲食起居足以易其志得喪利害足以

 摇其心故曰行之艱雖然水火之必不可赴美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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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不可嗜疾病藥石之必不可辭服農風雨之必不

 可避惟其知而信之也深知篤信其於行也不逺矣

 故曰王忱不艱

敬為知行之要者心常存也先儒言靜不在敬之外外

 敬言靜者其放於寂乎今夫手之為物也常動而不

 離其處故思不出位者象之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

 能靜是靜之本也然則主一無適靜在其中矣

或問聖人生知安行曰徵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困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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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於慮而後作凡人之智能也聖人則無所惕而思

 無所虞而戒無所震而不康無所强而不怠故曰生

 知安行今人之於聖人也髙求之而不得其説兢兢

 業業之志荒矣

問為己為人曰為己者欲其自得而非私於己也不為

 人者恥聲聞之過情而非吝於人也誨人不倦豈自

 私其有乎與人為善豈獨善其身乎

  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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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問窮經之要曰近思學而不思則不能通㣲而不精

 思而不近則不能反身而不切彌精則彌切彌切則

 彌精也自謂精而不切如浚水九仞而未得其源也

 自謂切而不精如理絲見端而未窮其緒也

問先儒之説曰蔑訓詁者無師滯章句者無得是故古

 之言智者曰擇惟能擇其庶幾乎

談易者何其多乎曰信其是者之為難邵氏之先天朱

 子之卜筮是矣而詰難者未已又安得而與定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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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歸乎

易也者達乎天徳而周於民用春秋也者窮乎人事而

 臨以天則故曰易本隱以之顯春秋推顯至隱易與

 春秋天人之道也

問詩朱吕之説曰雅鄭之辨正矣雖然謂詩之無邪者

 未可盡非也聖人之以一言蔽者概言詩之正者多

 而已矣列國之詩俗化而聲變鄭衛之蕩也齊秦之

 夸也聖人閒存焉以為泯其失無以彰其得也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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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民心之流不足以顯民彞之真也鄭政之昬也如

 風雨之晦秦法之厲也如霜露之零於是喈喈者不

 輟其音蒼蒼者不改其色故以為禮義之在人心也

 若王化之行而又何徵乎

朱子易詩卜筮雅鄭之説吾所篤信也程謂隨時以從

 道吕謂作詩之無邪吾則兼取焉以為與朱子之説

 相備而不相悖也蓋執其兩端則中者出矣窮理之

 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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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問鄭衛之詩曰豈獨鄭衛爾二南之篇亦以邪正而

 相形也江漢之女有求之者矣懐春之女有誘之者

 矣行露之女有速之獄訟者矣然則文王之化焉存

 曰以二南盡為文王詩者吾意經師之沿説與采風

 者盛世之事何文王之詩直接乎東京而西周之盛

 泯泯也二南其西周之風乎而自文王始

序詩者判東西别列王吾讀大小雅其為東遷之後多

 矣吾讀列國風其為西周之盛有矣雖序詩者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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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難盡掩也以為先西而後東先正而後變則其説

 猶可循焉

易不蔽於卜筮而蔽於占候春秋不蔽於書法而蔽於

 義例非謂卜筮之非占而書法之無義也以為候之

 流於拘而例之失於鑿也自漢以來病之問其説曰

 易者變動不居其可以星日氣候推乎春秋者因物

 付物其可以文法律例求乎

聖人之作經也有體以易為談性命之書以春秋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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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者之事似矣而未明其體體之失矣義能無乖乎

 然則何言順性命之理天子之事也曰性命之理天

 子之事存乎其中也所惡於鑿者謂其卦爻欲以性

 命之奧示人夫子欲以南面之分自居焉耳

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見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謂欲借

 二百四十年君臣之行事以寓義理則是非善惡深

 切而著明後之説者以為聖人行事之實也夫褒貶

 亦空言也而何行事之實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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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書古今文曰不可疑也秦燄餘烈殘缺湮滅經師荒耄

 女子傳説科斗隸書聲形錯别簡訛文誤以有聱佶

 安國雖注其書不傳劉氏好古博士紛然河間禮篇

 世莫觀之古文廢寢抑又何疑流及江左期於從順

 竄易加増蓋不可問因縁微猜毁道蔑聖臆決哆張

 此學者之大病也

疑周官者何如曰病猶之古文也易六典春秋者文王

 周公孔子之親筆欲廢春秋六典者前有介甫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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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㓜清

修身齊家平治之本冢宰之司修齊之事也人而不為

 周南召南其正牆面而立者與是故為絺為綌儉徳

 之先也采蘋采蘩敬事之表也道造端夫婦而始于

 居處服食之間冢宰之職其義不亦深乎末學疑端

 以是為首是烏知禮意哉

天地設位四時行乎其間朝廷宫寢王事也冢宰掌之

 故曰天官經野敷敎民事也司徒掌之故曰地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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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者皆奉冢宰之班而分司徒之職司空分養而主

 土者乎宗伯分敎而主祀者乎司馬司宼主政刑而

 弼養敎者乎故司空之職虞夏最先養先於敎也周

 人後之非後也以終為始建子之義也

禮者紀人倫者也有冠昬而夫婦之别嚴有喪祭而父

 子之恩篤有鄉射而長㓜之序明有朝聘而君臣之

 義肅

六經樂無文何也曰經具於春官之屬記具於戴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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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二者皆傳於竇公竇公者與子夏同時同事魏文

 侯而申禮樂之事其傳止於此則以其官器神明大

 畧備也若聲氣微妙則不可寫故曰樂崩

不可以文周之易為伏羲之易不可以孔子之易為文

 周之易朱子之説也信乎曰朱子有為言之也為夫

 拘文而忘象鑿理而棄占者爾象涵于虚辭指于實

 占其本教理其源出混之則不知賡續緝熙之功也

 離之則不知道法揆合之神也故其贊曰恭惟三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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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聖一心

元亨利貞貫之以太和變化進退剛柔仁義準之以時

 中吉凶悔吝要之以无咎

易之取象顯而近簡而切鑿之者非也畧之者非也乾

 不為馬而為龍取其潛於陰坤不為牛而為馬取其

 順於陽離不為雉而為牛明以順為本艮不為手而

 為背動以靜為宗輔嗣之論似矣而未究其説也

問圖書之數曰圖加減書乗除加減者一竒一耦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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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矣乗除者一參一兩方圓立矣夫是以河圖中宫

 陰陽之㑹也太極之舎也洛書中位天地之心也皇

 極之主也由是以起畫疇之義深乎至哉

道以中為至故極者至也中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

 爻其太極之兼體陰陽者乎九疇五十五目其皇極

 之統理天地者乎

讀書者貴乎得堯舜禹湯文武皋䕫伊傅周召之用心

 得其心者聖人之徒也管晏以降恥功名不顯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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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爾畏帝命代天工撻市内溝之心奚有哉

經書春王正月諸儒之説焉決曰兼取焉盡之謂志夏

 時者義優為尊周正者事順改時之説雖寡徵也然

 月改則春移蓋亦一代之制與此於謂非春而孔子

 春之者得其實也故曰事順雖然正既王正也春亦

 王春也正則系之王明乎正王所得而改也春則不

 系之王明乎春王所不得而改也春天道也夏正得

 天孔子之志也故曰義優明斯義者全經之義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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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周治列國以王法治天下故曰春秋為尊王作也

 以天道治王道以百王之禮治周禮故曰孔子為後

 世王者而修也

春秋義明則從實如弑君者之絶其屬也義既明矣則

 公子之世子之五等之訃也從周室之班義既明矣

 於其葬也則公之夫非先謹而後縱也不明其義於

 先是逆僭終無懲也不存其實於後是逆僭之跡不

 著故前為斷而後為案也惟荆楚於諸侯為變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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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不可存也故其初也抑而號之其後也仍而子

 之

弑君有舉國舉人者非罪累上也得實則誅其身不得

 實則存其法何以不得其實也曰赴告之有所解傳

 聞之未有徴也夫弊獄者情實得則法加焉或委罪

 以逃刑或知賊而猶疑徇欺則法枉斷臆則體虧於

 是具案存爰若兩辭之未備者則人懼而法已伸韓

 子之言善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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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陵之美吾未之敢信也書法内及外大夫盟則諱公

 堂堂伯師執言漢湄荆蠻蠢焉傲我以辭其君安居

 使臣涖刲故為列國公侯諱不著盟楚之為誰也是

 以論事焉則民受賜語道焉則功烈卑

春秋有闕焉有削焉沃武荆文赴告斷絶闕也非削也

 重耳勤王以求諸侯魯人與焉難謂不告其事大於

 葵丘首止難謂從畧然而其功不書夫子削之也惡

 其召王執侯隧請原伐區區之勲不足以蔽其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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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譎也

左氏晩出故其摭事也備孔子因而修者不可見矣末

 學不考若以左氏為魯史然者据此以論筆削之意

 宜乎失者多矣

二南文王作新民之化也西周之詩附焉豳風周公述

 舊邦之俗也東征之詩附焉東征戎事何以附於豳

 風也曰儆戒之意同也誦創業所自基哀造室之艱

 難皆周公所以為孺子惓惓也故在書曰兹予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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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哉蓋其陳七月之志我則鳴鳥不聞敘其作䲭鴞

 之憂不得其説而為之辭故謂鳯鳥不至則不敢收

 其身及洛龜既兆而將遜于野也

邶鄘衛殷之故畿也繼二南之後存理亂之鑒也雖然

 殷鑒不逺而幽厲由之周之所以東也故王風次之

 鄭畿内之邦也齊晉秦代興而王迹熄矣陳鄶曹之

 區區是以無譏焉豳風者本其始序其變使人知周

 公之徳而周之所以王也蓋亂極則君子思初而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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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

古人服王事則思父母樂朋友則懐兄弟無公義非忠

 臣也無私恩非孝子也非朋友徳業無資非兄弟惇

 敘無本鹿鳴之詩恩明意美是以四牡皇華承之靡

 盬靡及以為憂而將父將母以為歎男子之生也桑

 蓬以祝之學而三肄以宫之然而昊天之徳不可酬

 也終身之慕不可休也厥維艱哉古之為忠孝者乎

 常棣思兄弟也而中及朋友伐木求友生也而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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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非輕朋友也以為急難禦侮非朋友之職相覺

 相呼出卑幽而上髙明者朋友之職也非暱兄弟也

 謂不以羣居之樂而移天性之懽也此義不明故有

 急功名之見而背其親有老匹夫之節而遺其君有

 赴難死黨而不顧義有結客傾財而薄同氣嗚呼衰

 亂之事也先王之敎不明而至兹乎

一飲一食兄弟共之孺子之樂也無妻孥離異之間故

 於兄弟耽耽焉必也儐邊豆而飲酒常樂如孺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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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而同調終老以耽也則兄弟之愛不衰矣是故

 宜爾室家者在乎樂爾妻孥也下章曰兄弟無逺亦

 此意也舜釐降之後而親愛者不解帝之所以試也

 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後嗣之所以歌也

  性

或言知性非要曰是中庸大學之眩學者也或言性不

 可狀曰是以仁義喻民者空也去其眩之見則明者

 至矣去其空之疑則實者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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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湯曰降謂天之性民性也武王曰陟謂民之性天性

 也故臯陶曰達于上下

孔孟言性不同信與曰惟其相近是以善也惟其善是

 以相近也堯舜與人同相近故也可不謂善乎人皆

 可以為堯舜相近故也可不謂善乎

曰性又曰中何也曰陰陽剛柔仁義之理備焉之謂中

 物非無性也乾道變化二五參差陶冶而成之必有

 偏焉偏正者人物之分也曰性人物所同也故曰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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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性盡物之性曰中人所獨也故曰降中于下民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也

凡精而粹者居中中則全精則明粹則美凡粗而駮者

 居偏偏則不備粗則不通駮則成惡自成湯至孔孟

 言性者皆謂人性也雖然聖人必使鳥獸草木咸若

 者以其性無不在焉爾是故子思子推言之鳶飛魚

 躍其命自流也血氣尊親其情相求也至於程朱義

 則盡矣先聖後賢其揆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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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有靈而善者偏之中也人有濁而惡者中之偏也雖

 然賦人之身其性則完覆者可撤逸者可還辟彼五

 榖之有種雖枮槁敗腐潤之以風雨則復蕃故孟子

 以足目耳口責心之同然謂夫居人之類備人之官

 食味别聲被色必超然異於羣生而心之徳獨賢也

性相近也習相逺也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陷溺

 其心者然也然而上智下愚不移者皆其志不自移

 焉爾聖罔念焉則狂矣狂克念焉則聖矣然而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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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自移也非不可移也

既有上智下愚則是才不齊矣然而非才之罪也不能

 盡其才者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然

 後為能盡其才愚必明柔必强則才何罪焉及其同

 歸一也故曰非天之降才爾殊也是故賦受之根深

 而糅錯之縁淺氣質之用小而學問之功大孟氏非

 不言才也不與才以權所以本性而尊天也

孫子揚子之言性也不精董子韓子之言性也不詳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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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孝經言天地之性而董子述之孟子以仁義禮智

 言性而韓子述之其大指不失矣

繼之者善周子以為天地生物之心萬物資始者是也

 成之者性周子以為陰陽變化之運各正性命者是

 也孔子不言天命氣質而兩言者盡之矣孟子韓子

 所謂仁義禮智天命之謂也曰才曰品氣質之謂也

 問孟韓之異曰孟以性掩品韓以品掩性

問易言天地之心之情而不言性曰徳即性也故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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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之大徳曰生心也者其生機也情也者其生意也

 性之徳則其生理也徳有四曰元亨利貞而統之者

 元也元也者一生生之善而已矣孝經曰天地之性

 人為貴記曰人者天地之徳是故天地之性之徳返

 之於身而可知也

釋喻性以鑑程喻性以種孰似曰鑑虛而種實也虛故

 萬象應現而本無實故一真性具而立有木金皆太

 極之分也則無彼此之非是乎曰木神為魂而主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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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故謂根本枝葉皆一貫也金神為魄而主鑑照故

 謂虛空色相皆夢景也有陽而後有陰有形而後有

 景有為而後有夢有三極之道而後有鬼神故曰語

 道者必於其序也

儒以生言性得性之仁釋以覺言性得性之智故曰仁

 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雖然以仁為主則

 智者藏仁之用者也發仁之機者也不以仁為主故

 崇虛而卑有雖至于發無縁之大慈普濟兼度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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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本心之所汲汲也

  諸儒

知性者儒孟子之後董韓其幾矣周程張朱所為繼絶

 學者以此

程朱以理言性懼夫混於氣質以言性者也别而言之

 理散于事物性統乎人心知之者以為萬物皆備於

 我則性與理一也不知者求理於外其於性也日逺

 矣而猶曰程朱之説云爾攻之者又不深考因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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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固嘗云爾以率天下求理於外也

議朱子之言理氣者有整菴羅氏有虛齋蔡氏葢曰天

 下一氣而已而其行而不偏散而有條者理也烏有

 所謂理先氣後者乎讀朱子之書而其説性合於王

 伯安者有守溪王氏蓋曰性者心之精神之謂如鏡

 之明之能照物而已矣由羅蔡之説是氣莫為之主

 者也其弊也以氣為理由王之説是心莫為之緼者

 也其弊也以心為性夫三子皆謹守程朱之門而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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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安異戸然兹説也不亦適以助之攻與

伯安其象山之傳與曰尋其源則云爾而伯安之失大

 雖然有伯安故知朱子齗齗於象山非過也術未有

 不再傳而益誤者

周子圖象之終有氣化形化張子訂頑之指也二子者

 不相見其言不相師然而相發者是一時之道同也

 身體髪膚受之父母也人知之形色天性而人不知

 也親於昵而忘於逺故周子立象以示曰是厥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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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者也曰是一氣嗣續者也其根於極一也雖然其

 説也引而未伸有訂頑然後天親合而仁孝一其於

 圖也不猶竟其説而終其義與圖説引易曰原始反

 終知死生之説訂頑存順没寧猶斯志也夫

伯子性書敬義之學也敬故廓然而大公義則物來而

 順應叔子學論知行之學也明諸心知所往故知之

 明而信之篤力行以求至故行之果而守之固敬義

 者自誠明者也知行者自明誠者也二者同歸非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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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之等也雖然擬其氣象二程之造道成徳依稀見

 之矣是故顔子不遷怒不貳過伯子以為忘怒觀理

 叔子以為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也

天地以生物為心而人物之生因各得天地生物之心

 以為心此朱子之説仁也洙泗鄒嶧之道一言蔽之

 矣生物之心愛為之端程子謂愛不足以盡仁者為

 夫煦煦為仁而不識仁體者也楊謝因之或以公或

 以覺言公而不言愛則近乎無縁之慈言覺而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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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則近乎應現之照其鄰釋也非逺矣

延平學於豫章豫章學於龜山屏山白水籍溪則韋齋

 託孤朱子禀學焉然其終身誦説師承列為七賢而

 釋奠於精舎延平一人而已誦其詩讀其書則諸子

 髙而延平卑也故道以切近精實為至

横渠之言神化言性命也精矣其以太和言道發而中

 節者也以太虛言性人生而靜者也言虛空即氣性

 道合一者也然其書也思苦言艱故程子以為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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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邵子之傳絶學者先天之圖窮物理者内外篇之説若

 夫元㑹運世始終之期殆所謂存而不論者與而邵

 子察察言之何哉

胡氏之學五峯其優乎故曰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

 之動心妙性情之徳又曰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

 道乎仁者心之道乎又曰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

 其志志立乎萬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後義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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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

朱子之門守章句踐規矩故其學於諸家為無弊也象

 山之學見之者慈湖聞之者姚江由其言六經不作

 可也文武之道盡矣雖後有賢聖而焉師乎

象山之疑無極也似矣以為無極真精皆出老氏而太

 極之上不當復有無極也雖然無極之真不言太極

 則二者一矣真者誠也聖人之本也徒惡夫文之似

 烏得夫理之實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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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疑周程授受以二程自繼孟氏疑之也夫尋孔顔之

 樂發風月之趣指生意摘潛隱萌動之心皆所謂傳

 心之要也一曰吾學有所受一曰聞茂叔論道而慨

 然有求道之志此其淵源明矣孟氏曰予私淑諸人

 也又曰乃所願則學孔子也孟氏自繼孔子後之人

 不以是閏曽思而議孟氏也

子雲仲淹與呉楚同僭然其書有格言後之君子取節

 焉不可棄也康節象山與洛閩分流然其所造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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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之君子慎師焉不可譏也

朱子之後在宋魏之華不如真之實也在元呉之僻不

 如許之醇也在明則薛蔡守師傳而陳王立異戸考

 其師友淵源所漸若猶慙于真許焉

退之原道大易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之指也子固梁書

 序中庸誠明合性道一之指也皆文之醇者也新唐

 書贊李霨窮詭偽之根也其源出於范史贊西域究

 宗由之實也二子葢以為好事者掠聃周變換而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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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之卓哉蔚宗之見不及此其武子之傳乎

孟子之時釋氏未有也而告子似之其學以明定其心

 為至故曰語言文字非心也以講解為明心者外也

 精神血氣非心也以持守為定心者末也如是則心

 何有哉寂然不動而已寂然不動故外義外義故無

 事而忘為不動之宗外義以事心故正而助之而不

 動之速外言外氣皆外義也知言養氣則曰義與氣

 合言之於氣尤其精者也是故此之苖也長而生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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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苗也長而槁生者利而槁者害也孟子可謂窮佛

 根原矣

  治

王霸者湯武桓文之稱也如云孔老儒釋云爾純王之

 道者猶言粹然孔子之道温公疑孟之辯末矣

乾則利天下而不言坤則成王事而不居二者皆法堯

 舜而已矣所謂純粹精者此也王道之至也驩虞之

 迹其言矣震矜之色其居矣與天地不相似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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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入堯舜之道

問侯守得失馬班曹栁之説棼然何也曰主侯者欲其

 枝葉相持以蕃輔王室及其敝也不貢不朝相兼相

 一暴其民甚者可以累世抗于大邦而誰因誰極此

 侯之衰也主守者為其統于一而易于制及其敝也

 所居如館傳焉所馭如路人焉王室衰而瓦解此守

 之末也雖然公天下以為心而達君臣之義于天下

 各子其民而各守其法則必以封建為正以朱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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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為中諸子之言利害之計也朱子之論理義之公

 也

封建不可復推置勲賢而久任牧守可也井田不可復

 大亂之後則均之承平之餘則限之可也兵農不可

 復阨塞要害則設專兵域内邦中則用民伍可也鄉

 賔里舉不可復精擇才行勿以文辭之科先之可也

 夫非先王之道莫之禦而不為也因今以權復古以

 漸也故曰通其變使民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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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無恒産故亂則土荒而治則人散此非立法之所能

 濟也必也牧守長子孫而責以勞來之事下有定主

 上有定民則渙者聚矣詩云何有何無黽勉求之凡

 民有喪匍匐救之地近則知周勢便則力易誠加則

 慮生責專則權利此古者封建井牧所以相為表裏

 者也後世不能行則宜師其意而已矣

三代以兵為凶事故畜而不輕於用用而不究其武夫

 如是寓兵于農可也漢唐之調發無時其征戍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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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其行役也萬里生出死歸詩人傷之是故兵農之

 分也勢也此其由來亦與封建相終始故曰酷哉亡

 秦之餘弊也

鄉遂州黨之長居則為之師行則為之將漢之守令遺

 意未泯也後世治敎分矣文武離矣㑹計獄訟之苛

 急則不復思敎化之端期㑹簿書之煩委則不復講

 兵戎之備凡所謂師儒將帥云者又卑冗不足以為

 興而暴戾徒足以為梗也是故職分則愈惰事離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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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隳相扶倚者立不堅相牽曵者行不前猶曰所以

 殺其權而防其亂也故宋世有民者無兵有兵者無

 錢然而一夫為暴則諸權奪矣猶授盜以篋曰吾固

 其筦緘也

長洲顧寧人極博者也謂卑員多者治之基大官衆者

 亂之始誠哉是言也員卑則民親民親故能周知其

 職小職小故事易集大官少則權一權一故有所為

 其責專責專故無所諉權二責分大官為虛位矣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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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員不能異於氓隸羣力屈而衆事荒矣

古列邦之命于天子者卿而已漢之太守自辟其屬後

 世則末員冗職皆命于朝也故大公之道流行則渙

 而有丘使人各盡其誠而致其察也若不得人而防

 其私則法雖宻而愈弊

古者安於邦域人鮮輕齎逺遊之事故務糓米麻絲而

 民自足今也仕宦商旅萬里紛然金幣之重亦勢也

 居官者不能率之務本而遏其分方且與之攘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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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其競是胥上下而市也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今科舉法可久乎曰漢唐宋試士之法明收而兼用之

 其初務於是也專經義守師説比之詩賦可謂近之

 矣其敝也不獨浮華而飛蓬也不獨濃霧而氛埃也

 於是而尋本實覩清照翩其反而安所得英才而敎

 育之哉然則不可廢也柰何曰恒其道者使不厭通

 其變者使不倦革而當者存乎其人而已矣奚必廢

 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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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無以耕山澤關市之利與民共之可也兵無以養追

 胥守望之事使民兼之可也

復肉刑者陳羣之論本出班固為以施于穿窬滛放之

 奸則惡源絶而生命全不易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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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村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