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

榕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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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集卷十九

             大學士李光地撰

 雜著二

  記周子太極圖説(四條/)

濂溪太極之傳疑者多矣自朱子發明尊信濂溪固居然

斯道之統圖亦粹然理學之源也陸象山頗疑太極之上

更加無極為老氏有生於無之㫖當日國史又妄増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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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自無極而為太極朱子所以辭闢摧辨至矣夫惟目以

有也故謂生於無周子非以太極為有物也何無之推乎

正惟恐人惑於老氏之説以為有物渾成故以無極名之

又懼觀者二之也申之曰太極本無極曰無極之真此其

不為老氏之學何疑焉夫眞者何也通書之所謂誠也所

謂純粹至善也誠與善葢大傳中庸七篇言性與天道之

極非老氏之書所有若乃首句文意猶之通書動而無動

靜而無靜者云爾動而無動靜而無靜者有而無無極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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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者無而有有而有則非神無而無則非道神理之

閒有無之妙觀之太極通書盡矣

圖首之以太極太極者渾然一理而不見其有餘也粲

然萬分而不見其不足也是故圖以圓象之所以目其

渾淪一理之妙也其次為隂陽隂陽動靜互為其根神

之所以不測也其所以隂陽動靜一本於極道之所以

不貳也圖之隂中有陽陽中有隂而隂陽之中共函太

極以此也又其次為五行圖之五行交系乎上猶之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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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之互為其根也(通書云水隂根/陽火陽根隂)其總會于一猶之隂

陽之中函太極也(通書云五行隂/陽隂陽太極)皇極者萬民之所象

而效也太極者萬物之所肖而生也皇極有位故曰皇

建其有極太極無形故曰無極而太極然則周子圖説

太極之名本於易人極之名本於範太極皇極其理至

周子而始明其義至朱子而始當

諸儒言有無對之靜超乎動靜之外者皆非周子之意

惟朱子圖解得之主靜之靜即動靜之靜也中正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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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周流而靜者常為主焉如義與智豈無動然止是

纔交義智便截然而止澂然無事故董子謂隂之位在

秋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正與此意相合且如通書

所言圖説之演釋義疏也其言靜無動有寂感誠神動

而無動靜而無靜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

皆是動靜對言絶無所謂無對之靜者且其所謂主靜

之意惟於末章䝉艮而後見之其所謂無欲之指則於

聖學一章見之聖學章言無欲則靜虛而動直不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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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豈眞復有無對之靜哉葢言無欲則靜虛靜虛則動

直是靜乃動之本而無欲則靜之本也明道答橫渠書

伊川易傳皆是此意伊川釋艮卦謂艮其背者止於所

不見然止之而能止者止之各於其所也止之不各於

其所則無可止之道明道答橫渠問定性謂絶物以求

定則愈益其憧憧而不自知惟去其自私用智之心則

大公而順應靜亦定而動亦定矣張長史監試無欲故

靜論中言人知靜故無欲而不知夫無欲故靜也知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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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無欲則必專其功於靜專其功於靜者釋老之學也

無欲故靜則必如聖門所謂戒謹恐懼以完其未發之

中者而後可吾儒之學也此論極其精切自中庸首章

艮卦彖辭及圖説定性書皆當以此意求之則庶乎其

不謬於聖賢之指矣(伊川是恐人求靜於靜故艮彖如/此立説橫渠惡累於外物亦有偏)

(靜之意故明/道書中云云)

  記周子通書卒章

䝉初學也艮成徳也自初學至成徳一以靜為本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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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發明圖説主靜之意也葢嘗論之易卦一陽在下則

為震為動於時為春於方為東於人為面於心則感物

而動時也一陽在上則為艮為止於時為冬於方為北

於人為背於心則寂然不動時也所謂人生而靜天之

性者非謂此靜之上别有無對之靜為之本體也所謂

主靜亦非謂此靜之外别有所主之靜為之功夫也但

自其寂若未發之初性之全體於是乎具茍無以汨之

擾之則主靜之學亦於是乎存易之艮彖發明此理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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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背者人之所不

見至靜之地也艮者止於所本止主靜之功也其所以

能此者周子以為無欲程子以為敬然程門所以言敬

葢曰主一無適又曰其心收歛不容一物則亦未有出

於周子無欲之㫖也至於初學未易言此然古人之敎

自其㓜稺䝉昧則已施以整齊嚴肅之規充其精專純

一之性此即主敬之功也主敬之功即主靜之學也程

朱謂敬為知行之要葢始於童稚之習終於聖人之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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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子通書卒章申主靜之學必兼蒙艮言之淵源授

受於此益著矣

  記張子西銘

辛未會試發䇿問及西銘張長史答云西銘之義非專

為明理一分殊也要之敎人盡性而已謂人生受形性

於天地猶其受之父母必其能守身而後為能事親必

能盡性而後為善事天地故言民吾同胞物吾與也總

以見吾身實為天地之子而要歸於存心養性不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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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乃盡所以事天之道是則謂西銘乃仁之體者固言

體以該用言心之徳以該乎愛之理也程子理一分殊

之語亦因龜山兼愛之疑而答之朱子又因而析其義

焉爾非語張子作書之意專在是也及長史登第後養

疾余寓中復言及此長史言此有一直一橫之理直上

是父母橫去便是兄弟直上是祖宗橫去便是族姓直

上是天地橫去便是民胞物與因其橫出兩旁者皆與

我自直上生來故須窮到上頭方纔筦得兩邊住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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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論精切今記于此

  記張子正䝉太和篇

張子以太虛言道往往不槩程子之心葢道也者綂虛

實貫清濁該動靜通有無孔子周子以為太極者盡之

矣以清言道以虛言道是道有對也不幾乎以無言道

者同歸與故又為之説曰所謂清者兼濁所謂虛者兼

實如是則有有對之清有無對之清有有對之虛有無

對之虛厥後胡五峰之門皆謂有無對之靜不與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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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對之善不與惡對以是形容天命之性未必不由正

䝉權輿其説也然老佛之言無意主於無若曰有不礙

無將率天下而無之者也張子之言虛意主於實若曰

虛不礙實將率天下而實之者也故虛空即氣章極言

老氏有生於無及浮屠幻妄天地之過程子以為至正

而謹嚴可以觀其學之精矣

  記邵子觀物内外篇(三條/)

邵子之學最精其功最大者在發明先天卦畫次第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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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世觀物自成一家經非附義道不純師謂之邵氏之

易可矣其説以日月星辰水火土石為天地之體暑寒

晝夜雨風露雷為天地之用變化而生萬物則有性情

形體之異走飛草木之殊其在人則為精神魂魄血氣

骨肉之身其主於腑臟則為心腎脾膽肺胃肝膀胱之

應其發而感於物則為目耳口鼻色聲氣味之交合天

地所以生人生物則為嵗月日時元會運世之運聖人

所以理人物贊天地則有皇帝王霸之事易書詩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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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經此其書之大畧也

隂陽有合有交乃邵書要妙燧取火於日鑑取水於月

霣星為石天壤為辰此合之義也日紀於星月會於辰

水生於土火潛於石此交之義也暑多風雷寒多雨露

合也暑晝長寒夜長交也食草之獸草伏而毛如草之

莖食木之禽林栖而羽如林之葉物類之交也魂隨神

而變魄隨精而止人身之交也心肺相聮肝膽相屬府

藏之交也元猶嵗也會猶月也運猶日也世猶辰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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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運之合而知大運易始於羲軒書序自堯舜詩歌

詠商周春秋功過桓文則以經術之合而知經世

天地之體數十者如天有四時合元氣則五矣地有四

方合中則五矣五者之中有無體之一焉即中央元氣

是也有不用之一焉則又就四者之中去其一用其三

如春夏秋生物而冬不生東南西皆見而北不見無體

者體之體也不用者用之體也餘四者體之用也餘三

者用之用也若以十論則去二而存八者體之用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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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八而十之去三而存七者用之用也故邵子曰一

年生物之數夏至之日皆止於七分凡人事之極亦至

七分可以止矣河圖具天地之體數故以十終卦者體

之用故以八成蓍者用之用故以七變

  記程子定性書

程子語類有敎人繫累穿鑿一段即是定性書注解葢

敬以直内則無所繫累而廓然大公矣義以方外則無

所穿鑿而物來順應矣故始終歸之於敬與義此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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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工夫也忘怒便是敬觀理便是義張子東銘亦是

從敬義下手其戒戲言戲動如論語所謂不重不威持

敬之事也其戒過言過動如論語所謂遷善改過徙義

之事也故其書之上文引論語此章而後以東銘系焉

  記渾儀

儀有三重其外一重不動者為六合儀所以定上下四

方之位其中一重旋轉者為三辰儀所以象天體圜動

之行其内一重周遊四遍者為四遊儀所以挈玉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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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觀察葢三辰一儀尤為要切其儀有三環一環以準

赤道一環橫跨之以準二極一環側倚之以準日道三

環交結相連上刻南北東西縱橫之宿度以水激其機

輪使之日夜隨天東西運轉必使在儀之度與在天之

度相應而不忒然後可以按候而仰窺也即以木星言

之今夜經天之處距極幾度距赤道幾度於何知之以

儀上所刻南北之度準之則足以知之矣又如木星行

疾時今夜距昨夜幾度行遲時今夜距昨夜又幾度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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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之以儀上所刻東西之度準之則足以知之矣以

至日軌之南北平斜太隂之纒絡委曲五緯之遲留順

逆莫不皆然然儀度雖與天相準而人之轉瞬難定故

四遊儀挈衡管于中可以隨處低昻掛於儀之上而注

視焉則儀度與天度相直不爽如盤針定於秒忽之中

而外薄乎四表葢無幾微之差也古璇璣玉衡之法雖

不可攷然大要當不甚逺

  記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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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曰諸術皆易理之殘也星命雖淺近然其造初者

必有説焉其術以人生之時星出地平卯位為命宫故

星宫者無定者也卯位者有定者也此與萬物出震之

義合也福祿者其盛故直已午遷者其變厄者其災也

故直未申午前為嚮明午後為衰昃之象也妻者身之

敵故取對宫僕役者妻妾之餘故次妻位在易坤為妻

道兑為妾道而皆處於西方亦其義也其尤精者子嗣

父母兄弟位乎亥子丑之三宫其於易也殆庶矣乎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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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居亥子之交言乎嵗序則前震之子也言乎卦象則

後震之父也亥者微陽之復生為今嵗之子子者一年

之始初為明嵗之父故乾之為子又為父者猶之木果

也語實之成則前樹之子也語種之生則後樹之父也

自卯而亥而生子亥子之繼子復為父終則有始以終

為始乾之所以如圜無端而不可為首也與坎艮于震

為兄弟有父母則有兄弟矣與身俱生者也故次父母

也梅定九曰四海之域惟昧谷與中國通道故秦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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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道術散失而西方往往有聞焉西域星盤之序於易

有合吾故曰易理之殘也

  東里書生篇

雯蘿子居於清溪之源碧翠之麓潄咽巖泉喟咏松風

充然若有得也東里書生過别業而休焉與雯蘿子逍

遥而縱乎樵漁之逕神流於雲物之上東里書生曰兹

山壁立而峻多石而華卉不生與村落隔越人跡希踐

焉夫子烏乎眷爾雯蘿子曰噫子之相是也以迹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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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而腴清泉㵼焉生喬松不生蘼草天將雨水氣上中

心蒸薄貫頂流趾然後瀰宻四野而漫乎東臯當其絶

壁幽阿寒風蕭瑟松竹高摇神籟響應若顔淵子輿簞

瓢窮巷曳履而歌商隂陽既和雲谷出布若伊尹尚父

應會乘機幡然而出於巖渭之野東里書生曰善哉夫

子之寓志於斯山乎雯蘿子曰山以石為骨潔清不穢

故曰碧其上多大木閲四時而柯葉常青故曰翠夫惟

碧故翠也肥饒沃美之地彌望皆紛華繁葩而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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歴乆也東里書生曰然再以請雯蘿子曰夫山之下泉

出焉山之上雲興焉瀦澤盛者蒸雲多膏雨渥者鍾源

厚泉與雲其互相灌輸者耶曷不息機於騰降而寂若

于太虛耶雲無泉將遂滅耶泉無雲將遂竭耶相資於

不相資之中呼噏於眞元之始窮乎是者吾與子觀化

矣於是東里書生俛焉而思㗳焉而悟築精舍隣居與

雯蘿子學易期終老焉

  希寥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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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寥子學道巖上二十年鼓枻來溪之西與雯蘿子游

而問焉曰吾聞子業子之業也甚劬其病矣夫雯蘿子

曰未有得也不敢言病曰子之業是也則亦有所圖矣

乎曰不知也希寥子啞然笑曰業焉而不知所圖之謂

愚圖焉而謂已不知之謂欺夫我則知之盛躬之飾握

世之資覬時之適而浮譽是沽又不然引志幽貞嫓美

蘭蕙身没名傳來世之貴夫子之業則葢未離乎是也

復托於悲命謂已憫人若有大不得已者而矻矻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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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聞之崐岷之流逝者不見其西也隂陽有乘除日月

有盈虧天則尸之而人謀奚為標枝之民陋世淳以睦

六藝既修亂亡相躅由此觀之謂已之區區之為療世

者誕也若夫飾節以驚愚移情於南山之竹而不知其

身之腐也則曷不與我按魂熒之候晞日月之光驂舵

風電而與元化翺翔哉雯蘿子嘿然者已乆喟然而興

曰夫子之論天人一矣而又二之夫世有先後道有淳

漓渾舋樸散之人則投以百藥之滋棄天者不祥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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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公古之至仁盡天之職而不庇其躬詩云民莫不

逸我獨不敢休誠未能謝役役之譏而與夫子相從于

大荒之野希寥子一笑而别雯蘿子歌而送之曰四冥

寥廓兮元氣氤氲往者予弗及兮來者予弗聞吾何獨

憂兮為仁斯存希寥子屬而和之曰葵藿希陽兮鶡鳥

呼旦西崦不留兮明星彌爛二物何愚兮海鷗泛泛又

歌曰獸則有犧兮木則有材覬用於世兮是物之災含

淳還化兮與道去來遂登舟嘯風而還乎溪東之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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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川篇

臨川人有游於華山之洞者其洞至深游者以炬照行

炬盡則返率不知洞之奥近一人者不返停慮凝眡乆

之則若有微睹焉又乆之澄若月星之明旁側傾坎皆

可瞩見其卒也乃爛如太陽之晝珉璞之藏蛇虎之居

神魑之窟三古之墳埋千年之蘚葩靡所不睹遂極洞

之趣而還越山高者千仞衆登之胥敝焉其一人氣意

休暇若無勞者問之則曰吾疇昔精力不分今者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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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前一歩當其未至吾不矯首而一望巓焉猶平地也

是以心閒而不挫於氣洛人有遷於海濱而航海者颶

風至垂覆溺舟人跳踉號呼洛人起正冠衣若將有所

待者而神不荒舟既島衆謂洛人曰若子無懼則勇矣

敢問適者之容甚莊何謂也洛人曰或者天之以死我

也敢不敬乎希寥子聞之曰善乎三者之於道雖然夫

至人則不然彼且憇於混沌之谷而又烏乎見彼且御

於大風之隧而又烏乎踐彼且狎於呂梁之波而又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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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變或以問於雯蘿子雯蘿子曰否否夫入洞者心矣

夫登山者性矣夫航海者命矣夫傳曰思之思之鬼神

通之心也易曰不耕穫不菑畬性也詩曰上帝臨汝無

貳爾心命也

  衲者篇

雯蘿子邂逅衲者於湖鄉舊相識也謂其别後為有聞

也就而問之雯蘿子謂衲者曰吾聞子法人為不善則

身轉而為禽獸有諸衲者曰然雯蘿子曰吾聞過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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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者天之道故物而生游而化夫今之來者非昔之往

者也若子言則造物者其已病乎衲者曰自爾為也造

物烏乎病坐有閒又曰夫天地則心法爾生死則起滅

爾起滅者不停生死者無端子亦烏得謂子之心之起

者之來非復子之心之滅者之往者乎子亦知子一日

之閒人而獸獸而人者葢不知其凡幾乎雯蘿子不答

乆之而言制伏之道衲者曰徒言制伏者標哉而非其

本也夫學則有願力焉有行力焉願力大者行力大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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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小者行力小願力完以固則有折衝於談笑一戰而

功成徒言制伏者標哉而非其本也雯蘿子歎曰甚哉

事心之難也衲者曰有是夫子其心子之心爾子其心

子今日之心爾不以已陳之迹而誤當幾不以未生之

境而存顧慮不以浮形幻影而廢大事雯蘿子辭衲者

而歸書其言於几或曰我與彼不相謀也尚矣夫子於

其言奚取焉雯蘿子曰斯其言有足以感予者矣詩不

云乎采葑采菲無以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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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芻者篇

芻者芻於清源之谷失其友也憑爽而呼之葢三呼而

有相之呼者三望之則閴無人焉以為鬼也旁皇反走

遇雲谷丈人憩於蒼松之下芻者倒芻於地而噫氣焉

丈人曰子何走遽而視變也芻者曰異矣適者吾失吾

友焉憑爽而呼之葢吾三呼而相吾呼者三望之則閴

無人兹鬼也與丈人曰昔者吾居於霞塢之村有行於

田閒者其旁有人形焉已行則行已止則止走則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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顚倒駭愕疑病以濱死或告之曰愚哉是已之影也夫

人不知夫侣已而馳者已之影今子不知夫相已而呼

者已之聲夫隂陽相薄而影響生焉是虛實之機也有

無之窌也且夫疑已之響與影之為鬼又烏知夫鬼之

不為已之響與影乎芻者曰善哉丈人曰吾與子言智

也而未及乎仁芻者曰敢問仁道丈人曰山川之塊然

禱之則雨雲興焉是物而神也荒墟之髑同氣者血相

附焉是死而生也盡生生之理故有廣意於無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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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生生之誠故有感通於不動之境夫晝夜也幽明也

應感也一而已矣而奚所趨舍於其閒芻者於斯俛而

再拜起謂丈人曰微子言吾且疾吾五官之用始吾謂

吾有睹者蕞諸區爾子其寥然覽我以無極哉

  太乙丈人篇

雯蘿子學於碧翠山中俯仰圖書神交千載一夕肅衣

襟望北而拜再俛乃興仰瞻紫微其光煌煌祝曰微臣

之生兩終星紀質乃童昬靡有覺知十七之年神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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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抱此區區旁稽逺紹顧惟靈不長恐負明命載錫之

光弗墮于成祝已退坐澄心既而假寐見有藜杖老人

髩髯皤然神光炯然爰立於吾前徬徨拜迓問來所由

而曰吾太乙丈人也雯蘿子復拜曰昔劉向氏讀書丈

人照之洪範五行實丈人詔之臣之玩心天人乆矣苞

符茫昧圖緯紛紜河洛授受眞贗未分九京不作虙禹

鍵門末流襞積蔓於祲氛是以微臣竊疑焉以為非精

義所存也丈人曰嘻子知之吾之所付於劉生者其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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粃也神靈精英天地所惜道寶不愛于中天而今日何

日顧子得聞之以藏於名山子其齋心而祗栗哉遂曳

杖而歌曰黑白碁子環相巡兮元黃葢軫左右分兮孰

與翺翔植督樞兮茫茫之閒神所都兮河流滔滔洛湍

瀠瀠兮中有舵翁不記名兮子能見之千秋萬載不數

劉更生兮雯蘿子黙然丈人還顧曰環相巡者無端也

左右分者長存也植督樞者化之性也神所都者物之

命也滔滔者不返瀠瀠者迴轉雖不記名我思不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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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飄然而去雯蘿子乃蘧然而覺追念神言輾轉數日

夜於是乎大悟圖書之機識易範之要以律羣經以睹

衆妙

  原人

問人曰西銘備矣退之原人所謂語焉而不詳者與未

達曰原人一則知三才之各有主而未知人之所以繼

天地而參天地者也二則知人之宜兼愛乎人物而未

知人之所以盡其性而盡人物之性者也此其語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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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詳也曰西銘之言人則備矣其終以存順沒寧何也

曰人道於是乎至也周子圖説引死生之説以終篇亦

此意也曰知死生之説如何曰非苟知之而已存順沒

寧然後可以言知矣或者疑曰既沒矣又孰從而知之

哉曰夫子不云乎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説原反者非

特原反之於身而已萬事萬物莫不有始焉莫不有終

焉推事物之何以始何以終何以有始而無終何以使

終而無失其始何以方始而知終何以既終而無憾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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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始此即一行一事驗之所謂順且寧者昭然也所謂

死生之説莫著于是也豈曰推隂陽期數如管輅郭璞

之云乎又豈曰存順吾所知沒寧非吾所意乎是故一

行之惬而覺夢安矣一事之適而尤悔去矣至哉朱子

之以仁義言之也欲知人之何以生則仁是已仁存而

後其生也順欲知人之何以死則義是已義盡而後其

沒也寧推之萬事萬物其始也皆仁其終也皆義中庸

所謂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仁義之謂也原反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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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終始則知吾身死生之説矣故又曰未知生焉知死

  原鬼

或問韓子之原鬼分别形聲有無殃祥信爽則幾矣然

鬼之所以為鬼未聞也曰聖人葢難言之雖然不曰知

鬼神之情狀乎於何知之以吾身之精氣游魂知之也

釋氏所謂以心法觀天地亦此意也何謂精氣耳目之

精熒呼噏之氣息長存而不散者是已何謂游魂精之

所交氣之所感往來而不可常者是已耳目呼噏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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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而其交感往來也有萬變耳目呼噏氣之常伸者也

神也方其有交有感而所交所感之事與耳目為體亦

伸也神也既交既感事往而休焉則屈也鬼也以其紛

擾聚散故謂之游魂其根本皆精氣也噫鬼神之情狀

居可知已今夫日月山川之體寒暑之運萬古長存非

其常伸者乎其水土之所生三光之所感為人為物為

感遇流形於天地之閒者亦非其暫焉而伸者乎聚而

散有而無則非其休焉而屈者乎常伸者神也暫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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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者亦神也休焉而屈者鬼也以其紛擾聚散故謂之

游氣其根本皆天地也曰屈而為鬼者遂無乎曰精氣

之所交接者往矣而迹之留者未嘗往留之而乆者亡

矣而觸而存者未嘗亡烏在屈而為鬼之為無也聖賢

之神與天地敝信乎曰人有善事嘉行名言至理而終

身誦之者此其與耳目心思為體而偕之俱敝也亦何

異之有

  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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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民與兵出於一故天子有六鄉六遂之兵諸候有

三郊三遂之兵此外又有都鄙丘甸之兵其實則皆比

閭族黨井邑之民而已漢初亦然然京師有南北軍之

屯而已其餘則天下有事乃以虎符調發郡國之兵事

已兵休則仍復於其故故三代秦漢無養兵之費而財

用足三代則又不輕於用兵而民力裕其時有農隙講

武追胥竭作之法固無患乎武備之不修也六朝日事

戰爭而兵與民亦未嘗二至唐府衞之制雖善然已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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駸乎有兵之名而兵民始二矣於後藩鎭分裂始有長

聚不散之兵而天下之費盡于養兵遂自宋至今不能

改焉明初則講屯衞之法葢以天下既定兵無事而坐

食不可也屯者漢之所謂屯田也衛者唐之所謂府衛

也躧閒曠之地使兵耕之而因以為世業設衛官綂之

職如州縣是古者寓兵於農今也寓農於兵可以漸省

養兵之費而又使為兵者不至浮浪而無根此所謂不

師三代之迹而師其意法至善也今海宇承平而武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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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不修則餉饋浩繁而屯衛亦不可以不講愚意

謂沿邊沿海形勝阨塞要害之地則重兵固不可去法

當漸興屯田之利以省嵗給且使漸化為土著之民以

固兵心此非得廉幹之帥而用之其事不能成其利不

能乆也至于腹内近處為可稍師古制而用民兵何則

腹地者備盜賊捍鄉井而已用客兵則地利形勢不習

一也主客之情不安二也卒有變故則無固志三也韓

愈言土兵之善以為無遇敵望風之驚有愛䕶鄉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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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勇于自戰之意豈不為知兵者哉周漢之臨事調

發雖難驟復亦宜使著籍之卒更番來往其半在伍則

其半歸耕當其歸耕之時則裁其餉給如此則合天下

邊腹之兵而計之而費之省者已過半矣又自宋以來

兵民分故文武亦分無事則互有猜嫌有事則動相掣

肘此而望其同心以敵愾不能也漢家列郡之兵管于

太守唐亦每使大臣臨邊此則亦其古意之未墜者倘

猶可稍采而師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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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村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