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集
榕村集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集巻三十二
大學士李光地撰
書
答劉國昌
夙聆貴昆玉令名殊懷企慕来諭諄諄連牘累紙其
所稱引者甚多然以愚書生之意觀之三十年来迄無
成績徒令沿海生靈千里為墟詩不云乎維桑與梓必
恭敬止斯非諸公父母之邦乎何其蹂躪之至於此極
也客秋亦嘗不揣寒陋發其端緒事雖無成區區之心
可矢也(曽請於康親王/議撫故云云)今者諸公驟勝之餘志氣方賒
固未足以語此然恐将来亦有悔禍之日不佞尚能令
貴君臣服其黼冔賓于
王家此事非區區無其至誠亦莫肻擔負也目下又何
必相逼乎且吾所以軍灞上者備他盗耳老親臺其安
心以俟勿躁(此劄彼中傳誦殊無怨怒為/有服其黼冔賔于王家兩句)
與友人
所示惜隂録諸編未能逐條細撿惟學庸粗讀一過諸
所發明悉由心得與世之勦說雷同者不啻相萬也大
學古本稼書意不謂然然觀賢者之所劈畫不動古
文章次又不背朱程宗指度越姚江之說多矣(看來經/傳之分)
(不必太拘知止兩節及自天子以下三/節即所以引起結斷格物致知之說)雖未知其是否
自可修改存之以俟後之君子與方蔡諸說並傳未為
害道也獨二書中所講論援引則區區有欲相違覆者
未能細論見槩而已尊録云戒懼惟一也謹獨惟精也
又云戒懼正心也謹獨誠意也夫舜言惟精惟一而子
思反之其意安在曽子明言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矣
今如以正心為致中誠意為致和則云欲致其中者先
致其和可乎餘如尊德性道問學等處皆是此段話頭
申明到底此恐於程朱學的不能無差惟明者審擇焉
盖程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知之明故信之篤
信之篤故行之果行之果故守之固朱子曰致知以啟
其端躬行以踐其實而敬者所以成始成終程朱之言
如此是二子之學的也知在行之先敬又在知之先此
大學之教所以雖始格物而所謂涵養薫陶以立其基
者已於小學豫之非無根本而直従事於此也中庸之
戒懼持敬之說也其慎獨則兼知行以為言也尊德性
道問學意亦如是然程朱所謂敬云者立乎知行之先
而未嘗不貫乎知行之中亦未嘗不周乎知行之後故
知則曰篤志審問明辨慎思行則曰慎獨曰誠意是敬
貫乎知行之中也大學誠意之後而有正心中庸内省
之功繼以敬信是敬周乎知行之後也聖賢之言敬者
或先或後或即存乎知行之中皆有條而不紊而不可
以失其序亂其名者也今若稍更尊稿以戒懼為存心
為尊德性之事以慎獨為致知力行為道問學之事則
此書前後通貫而於程朱本㫖亦不相悖矣此尊録中
大節目所願訂正而求一是之歸者也大抵程朱之學
直接顔孟真所謂先聖後聖若合符節至於文義章句
之間後賢有作不妨補備如朱子於程子可謂傳心者
然解釋經書如語孟易詩之類纎微委折豈盡同哉大
學中庸宗程尤篤而訂正尤多盖其精且至者無不同
則雖更相發明乃所謂其揆一也近世於其所逓傳相
繼者往往不盡心焉而輒争於一章次文義之更定訓
釋以是為尊朱則末矣此愚所以不譏先生古本之作
而惟竊願於其學脈加之意也
上猗氏衛先生
畿輔日月之旁勢要鱗集大懼墮素訓而履危機朝
夜惕息至於今日人之所易地之所難是以凡百艱虞
非師門則不能諒也嵗試大破人情悍然不頋以既厥
事然此都自董黙巖題革學院供應後一輛一蹄官
役皆得藉口以相要制徇之不可亢又不行剛柔兩無
所施始知此老慕名之舉未盡善也朞月後内外頗䝉
信諒然胥役及四方奸吏亦繁有徒無非窺伺投抵以
相欺誤者一有不察便當坐受其過僚友亦将有所執
言而不復原其心矣此所以一日未竣時時恐慄也學
規不敢遽倣古人嵗試只釐剔弊竇而已科考預戒童
䝉有能誦三經二經或經書圏内外註及小學全部古
文百餘篇成熟者文理畧通即與入頖初試大名府應
此科者四五十人拔取三分之二以勵實學今諸府皆
欲推此行之且令䝉士胸有數本經書也一行沉埋時
文中舊學全無温理吾師積年深造大業有緒明嵗夏
秋間都人之便倘得賜示一二以發愚迷地所刻一二
種小書皆示生童者不足呈教惟朱子語類録纂一種
須就正時下方駐順廣間竢益近京圖覓寄耳
與張長史
昨論及戒懼慎獨兩節謂省克功夫貫徹日用不是只
在獨知之處兄即云注中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
之際即此意也深服敏妙因而更加尋討則於注兩條
始得其解始歎朱子之書綿宻深確疑駮者固粗疎不
足道篤信而為之疏釋者亦或未得其意也盖自戒懼
而約之兩條自史氏伯璿分作四條而王姚江以為朱
子之意誠如是也遂痛譏排謂動静固强分矣今乃有
静又有至静之中有動又有應物之際豈不益支離哉
此因錯㑹朱子之意故也惟蔡虚齋為之說曰自戒懼
而約之自謹獨而精之二句一讀以下十六字一句讀
下盖言自戒懼而約之必使其至静之中無偏倚而守
不失焉自謹獨而精之必使應物之際無差謬而無不
然焉是致字工夫在約字精字内不是極之至静之中
應物之際而後謂之致也僕每讀䝉引至此輒歎以為
精當今因兄言思之則虚齋亦有未盡者虚齋是以存
省分動静自其發解時文便如此恰似戒懼工夫専為
静而設而獨之外無所謂應物者也盖朱子之意誠有
四節特不如伯璿伯安所謂有静又有至静之中者爾自
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静之中是自覩聞說到不覩聞
也戒慎恐懼自是動時事但到静中而此意猶存謝氏
所謂常惺惺者爾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際是
自隱微說到顯見也動静隱見分為四節而非如史王
之所云也但中庸文意俱従覩聞顯見處說來以見其
功之至純至宻而朱子立言乃如此者若主敬而存天
理是本源功夫故必返諸寂然而其體始具省克而坊
人欲是末流功夫故必推之萬感而其用始行理既如
此又将以兩項分屬未發之中已發之和故一則自動
說到静一則自微說到著朱子之義可謂精而詞亦巧
矣凖是以觀章句之義則覩聞動也不覩聞静也更無
所謂至静者隱微獨知也顯見對物也更無所謂應物
者且戒懼即約也謂收束此心非復有更約於此者謹
獨即精也謂辨明理欲非復有精於此者致字實義乃
在無所偏倚其守不失無所差謬無適不然十六字之
中盖存養省克功夫必至於此然後體用一原顯微無
間而中和乃極其至耳兄思之以為何如
答彭學士
䝉示纂子牙河一段誠有未合目前形勢者如單家橋
水只一二分臧家橋水有八九分以為單七分臧三分
乃傳聞之誤又雄縣任丘自受順天保定河間之水與
漳河無涉又漳河未合滏滹之先已分為二支既合之
後又疏為二支此處似須詳明又廣平縣被渰専係漳
水乃在未合滏滹之先滹沱不能至廣平縣也謹将原
委大畧臚列四條奉塵清覽伏惟垂擇大抵
聖主數載精神自永定河而外惟留心漳河一事漳河
即禹貢所謂洚水也其性湍悍不亞黄河况至冀州又
挾滹沱並流滹沱亦係渾水性亦剽急所以其勢盛大
臧家單家兩支皆其末梢也臧家一支即所謂子牙河
貽害八州縣已十餘年自
命築堤之後六年以來生民衽席矣此段洪恩似宜據
實紀載至於漳水未合滹沱之先初入直隸之境如成
安曲周肥鄉廣平諸縣自古受患盖此數縣地皆沙土
所以容易遷徙先時河經肥曲等處至近年全河悉注
廣平一邑水流到此散為多支所以民地多被河佔
聖主察民疾苦豁除地賦以需水涸民始有更生之樂
此漳河上㳺末流兩大關節也其應如何叙述以表
皇仁伏想諸先生自有鴻裁
一漳河之源有二一出山西樂平縣少山名清漳一出
長子縣鳩山名濁漳二漳異源而下流相合有合漳
口在林縣境内東至磁州虞讓村自豐樂鎮而東至
臨漳之西北流入成安之西南入直隸界
二漳河入直隸現在分為四支一支自直𨽻大名府之
魏縣元城縣流至山東館陶縣地方歸衛入運一支
由直隷廣平縣至山東丘縣地方復分為二其一俗
呼老漳河自丘縣東北分流經直𨽻之威縣南宫棗
强景州武邑阜城交河等地至青縣北杜林鎮與完
固口支流合至鮑家嘴歸運又其一俗呼小漳河亦
自丘縣西北分流經直𨽻之鉅鹿廣宗平鄉至寧晉
與滏河㑹又經束鹿冀州與滹沱河㑹由衡水至獻
縣完固口復分為兩支一支名單家橋河自完固口
流至青縣㑹老漳河至鮑家嘴歸運一支名臧家橋
河經河間大城為子牙河出王家口歸淀查漳河現
在未流所分四支三支歸運一支歸淀
三先因臧家橋一道水勢深廣湍悍而河間獻縣上流
之堤岸不修大城静海下流之堤岸久壞故夏秋之
間水發淹漫不獨四縣之民田受害而水勢所注青
縣文安霸州保定各州縣俱一片汪洋人民失業已
卯春
聖駕南巡因大城静海二邑士民迎
駕陳奏乃指授方畧命撫臣将静海大城獻縣河間一
帶堤岸盡行修築盖西堤以䕶河獻文大覇保六州
縣田廬而東堤以拯静海青縣兩處渰沒又恐兩岸
對迫必有一傷復命於東子牙堤上㳺廣福樓地方
開河一道分水入淀由是水勢暢流兩岸完固五六
年間八州縣田土盡涸收成豐倍歌咏
聖恩出昬墊而登衽席矣
四至康熙四十年又欽奉
上諭漳河現在分流須令永久分流纔好若并而歸運
則於漕道有妨并歸子牙河則民田受害爾等再徃
詳看來奏欽此遵奉
諭㫖巡看河源至臨漳縣十一月在玊泉山摺子啓奏
查漳河現在分為四支三支歸運一支歸淀然歸運
之三支水勢頗弱其歸淀一支水勢獨强約其水勢
三支之水僅可以敵一支是則此時漳水一半歸運
一半歸淀運道既無難受之虞子牙河亦得分殺之
勢誠有如
聖諭所云者然歸淀一支强而深通入運三支弱而淤
淺臣等議得所經由各地方應令官每年於水未發
時分段挑濬臣等按季察視務令此三支俱疏通無
滯以殺小漳河之勢如遇水大時仍用挑水壩等法
逼水分流庶幾北不致挾滹沱以侵田南不致合衛
河以害運臣等愚陋之識未必有當仰乞
皇上訓誨指示遵行奉
㫖知道了
與湖南巡撫趙松五
羈繫職守各天一方音素雖疎然心神則無日不相拳
切也荆南要區古稱蠢爾之地積嵗宵旰故
特簡清德涖之二年以來績效立見誰謂洞庭彭蠡之
外頑不可化哉令弟頓致清華無階上摶謂非
聖主曠代之知不可勵節酬恩自是尊兄家法方愧恧
步趨之不暇無容更綴一辭矣弟久在畿疆未得釋負
衰老殘病兩者交攻偃枕而接将吏幾不能自支持而
聖恩以其豢養之久未肻驅逺退慙尸素進憂罪罟此
心惟可為知己者道耳有以提省鞭䇿尚祈因風指示
答桐城張相公
素䝉摯愛所得於前輩先生如水而彌永者平生一人
而已獨是語黙出處之間心儀之而不能步其後塵為
愧此則氣質學問為之疵累雖承先生終始不棄然而
一龍一豕固不待後世而品題定矣
新恩洊驚晩節滋懼又不得先生者朝夕瞻仰於班行
之末以觀型而寡過鴻逵益髙小子方厲先生豈可徒
喜其一日之遭而不錫之訓辭以覺悟其終身也近又
新有亡兒之痛今所撫者㷀㷀諸孫而已誦王荆國詩
所謂夢事中千變生涯老百罹者不知涕泗之零落也
因思厚德如先生亦復經此蓼毒矧行負神明者耶獨
羨世兄言行悉稟家法羣望翕然此深為先生喜者惟
先生知其發於真悃而非䛕詞耳逺惟為吾黨自愛
與孝感熊先生商酌朱子書名目次第書
本年六月初二日奉
㫖朱子全書闗係𦂳要交與熊賜履李光地纂修今所
奏目録次序有未畫一之處著李光地移㑹熊賜履商
酌妥當畫一奏明然後将書呈進欽此切地前摺奏數
條一謂讀書乃窮理致知之事擬次於致知之後二謂
理欲義利君子小人之辨亦窮理致知之要擬次於致
知之後三謂學之後宜即繼之以治以見聖學王道體
用合一之意凡此皆據地淺見仰質
聖人不敢自謂有當也今讀先生所批駮則仍舊目次
序亦無甚碍於理謹照舊目另編為五巻繕冩已完奉
呈尊覽如尚有未當亦祈一一簽示以便改正又於本
日奉
㫖此書完竣欲發與熊賜履看若到彼時有所辨駮則
從頭更張必致擔閣而書無完期矣須乗此時商酌妥
當則䟎日纂修方無遲悞欽此仰惟
皇上訓㫖至為明切地敢不小心上𦂳以竣厥事但先
生既在逺遇有所疑不能時時請正謹臚列數條求詳
確指示以便如式編纂
一當日目録原合性理語類二書合編者故未免有重
複參差之處如性理目録則有治道類之禮樂而無
六經類之禮樂語類目録則有六經類之禮樂而無
治道類之禮樂今全書目録中六經内既有禮樂治
道内又有禮樂恐涉重複應否刪去祈詳示
一治道内有宗廟宗法二目語類所無惟性理有之然
性理無禮經一門故以此二目附於治道今全書目
録既依語類列禮經一門則宗廟宗法等已悉在禮
經之内再出亦涉重複應否刪去祈詳示
一君臣一目語類所無惟性理有之然性理所載朱子
語僅三節查對呉總憲交來舊稿已收入人倫類中
其所批文集内采入君臣二條則出奏疏今奏疏已
另編則此目似應删去祈詳示
一諡法一目查語類文集性理三部朱子並無片言及
之者此目似應删去祈詳示
一節儉一目性理所載僅一條乃在道千乘之國章采
出今既有四書語類此條應歸本章而呉總憲舊稿
所批文集采入節儉一條查亦出奏疏今奏疏既另
編此目似應刪去祈詳示
一語類目録有老莊釋氏又有戰國漢唐諸子性理目
録則但有老莊以下至宋諸子而無釋氏今全書目
録以釋氏附於蘇軾王安石之後竊謂不如附於老
莊列之後似從其類應否如此祈批示
與楊賓實二首
自聞太翁之變未能以一紙奉唁兼慰孝思道逺希便
加以病憊支離塵忙卒嵗情理之曠廢者多矣負疚何
言河上之行乃藉以省覲晨昏且得親湯藥飯含之事
終天無恨若神明有以相之不獨見天心佑善亦以知
雨露霜雪莫匪
聖恩於慰遣江干彌占沾蕩也區區以衰疾之軀孤居
邸舍家間亡兒營厝之事亦復無人經紀京中親友近
更寥寥以此胸次悄無佳況雖孔孟周程之書未甞釋
手而霽月光風之趣亡矣易稿重改一過所存舊十之
一耳規模體制亦與舊不同恨未與兄對面商確以決
是非欲冩一編相寄亦非倉卒所能辦也讀禮之暇幸
於此書更一留神俟其首末貫通疑信參㑹然後合倂
折中庶乎彼此之間互有啓益也孟子三篇先謄去試
為細閱一遍以為何如有未是處即逐段劄記覓便寄
示年月間倘得陳情祭掃當即預期相報覬㑹我於錫
山揚子之間連纜旬日攄此宿抱餘惟斟酌思慕存神
揚顯不宣
又
南北暌違接札方知又有蘐堂之戚洊更慘怛緬想孝
思哀慕情何以堪然各享大齡又兄適以行役密邇與
古人丐近地就養者無異崦嵫餘景及奉清光而湯藥
殮殯一一躬親無憾此可謂純誠之感鬼神者為之布
置安排非人謀所及也由是而推之人生禍福倚伏大
抵如斯吾儕益可以坦然而逰於憂患之域矣惟兄嗣
息未朕深用闗情然為徳不懈終須響報寒宗萬厯間
有華溪老人者艱於生育六十而始生子衆人笑語不
知華溪見子勝衣否後夀九十六其孫以是年舉於鄉
猶及見之稗野記識長老傳聞如此類者甚多也衰疾
日劇退息之念魂夢為勞日復一日未得好機㑹蒼蒼
者難知諒亦必有自然氣候昔所稱急流中勇退殆亦
其時命適然也勞頓之下頗理舊業然今年所修改明
年輒復不惬於心以是久未有脫稿文字易說改又十
來遍與兄處舊稿頭面全非筋骨亦換又釐為二編一
則依經釋義不入旁意一則發揮凡例推說精藴篇帙
頗多現已就緒稍加一重推敲即畧歇手矣先抄乾坤
二卦奉覽字句亦尚有商量處然大致如斯矣中庸亦
分二編一章段一餘論尚未惬意然承索無以應諸友
將此備禮異日有相見期㑹得假旬日面論庶有長益
耳
與梅定九二首
保陽匆匆言别兩懐惶苦非復疇昔披對胸襟至今猶
不堪回首也弟之涼徳幽負神明不敢尤怨先生忠厚
徹於表裏口不聞言人過何戾於隂陽之和而罹此毒
哉古人有言名者美器造物忌之故明逸無子乃得中
夀堯夫晩娶僅以延年先生異日名家傳世當與二公
同乗除之數或有司之者弟則學仕皆負初心將與蕭
艾委翳若但以世間所謂名位者準折天性之傷豈不
滋慼乎殘疾彌劇而
聖恩深重未能引去又恐庸才處非其據晩節末路之
難深可憂懼此與先生投老丘阿委順造化者更甘苦
相萬也數年來著述雖有數種就緒然疑問存古之類
尊意以為不可不成者即後學所不可闕精神稍健幸
幷日為之來書謂體氣勝前此周公有鬼之效也尊稿
有陸續成者煩令孫寫草先寄逺期為絶學自重
又
違誨儵及五年雖音問間歳一通終未如時親徳範面
質竒文疑義之可以開愚蔽也無日無夜魂魄不念家
山而次且濡滯明嵗即懸車之期矣猶未能自保獲踐
古義否也先生山林日永得遂卒其大業以知修文述
古自有天命更知比來體氣清佳未減於昔未竟之緒
鬼神相之矣凡屬舊逰無不深幸弟舊殖益荒獨於易
學汲汲欲終初志然旋槀旋棄自知未足就正有道蓋
雖無述作之才而頗有自知之審故也厯象本要雖於
此道未能萬一然經髙明増改故亦不忍便毁棄之夏
間復㸃竄字句諸友重為圖畫繕寫雖竊取疑問彌縫
其闕終是隔壁堂下人窺影尋聲其弊至於扣槃捫燭
之為愚古人所以重口授親炙者蓋以此也因便寄正
求輟三五日正務細為刪改務使文雖淺略而無譌謬
非欲以示他人聊欲稍決疑瞢而隠之於心也圖有舛
錯亦求標出不宣
答安卿仲弟
來厮去後我又病𠻳積月甚虚弱總之衰期已及畧失
調度便使六氣侵薄腠理以漸而入府藏其餘保攝猶
可自主至於衝犯風寒犇走疲敝則與仕宦相為終始
無所施其宣節之力也頗有陳情省墓之意然奉
㫖編朱子書未竣須畢此乃更擬議弟行取恐格於大
臣子弟成例要之功名天定以我平生驗之一毫不由
人主張且隨分及物百里猶勝曹署但觀人情事勢以
為行止之決可耳固不汲汲於進亦不可犯古人茍去
之戒恰當其節方合出處之義萬一上官禮貌未衰學
校農桑之事尚有可為赤子竭微誠者留遺愛於一方
不强似博一卿相耶弟好讀西方書無用如憚理致淡
平者即前漢後漢人物志傳亦好觀中間有許多可師
可法之事便可印証今日進退行藏也我此三年間甚
有疾病災厄雖然摧感亦不敢忘戒懼雖然任運亦不
敢廢調攝知晩節末路之難時刻愛身補過其餘則倘
來安之耳此近狀故相聞
答魏君璧王振聲
諸兄奉
㫖學習樂律能通其意聞之不勝狂喜近代讀書人於
八股外無所知曉諸兄倘非遭遇
聖世安能開口出聲而譚禮樂之事哉僕雖看過樂書
盡是故紙空言真馬貴與所謂刻舟覆蕉扣槃捫燭之
為愚者也前在暢春園
皇上賜觀律管兼聆吹按之聲微能知其和諧終未喻
其要眇所望諸兄盡心學習他日悉以告我耳此事千
載絶學非
皇上生知大聖安能使理法大明於今此殆天意也已
摺請
勅下施行蓋僕雖不知律而見
皇上前後之所參稽制作鑿有根據故輒獻妄言或不
至隨聲從諛也諸兄已能辨音否素謂周官郊廟不用
無射為是金氣之盛又不用太簇為是黄鐘商聲試察
驗之果有清厲殺伐之音否空言無益須有徴乃可信
與魏君璧二首
十目相聚頗慰所懐來章甚佳近來詩學尤進也謹飭
收斂臨歧數言盡之相期逺大尤當以酬塞
聖恩為念不獨身名避禍幾已也僕年已稱上壽過此
不敢自必況耳益聾殘疾益下脫雖延視息亦未知五
官四體明年復作何狀荆國詩云我老孤國恩結草以
為期惟子善事主有知無不為千里逺相望昧昧我思
之此刻不暇和答借此數句以寫吾心可也
又
自客嵗重九張家灣解纜直至除夜方入里門蓋水程
既已遲滯中間又有幾段陸路衰軀不任疲頓遇風雨
須停歇當壯盛時不及覺老而後知行路之艱也所喜
聖人在御海宇清平山行水宿毫無顧慮所至人民熙
攘雞狗聲聞詩書弦誦之風迥異疇昔到浙江遂取道
江西歴觀玉山鵞湖朱子講道諸處至武夷瞻拜
御扁紫陽精舍以歸雖筋力罷倦而耳目蕭爽自幸老
作太平之人兼載恩華榮耀祖考忘乎疾病枝離之在
身也兹以
萬夀節未得隨班叩首特差家人齎摺恭祝恐
聖主垂問賤軀形狀地方光景附此奉達不宣
與浙江巡撫徐善長
先生為邦方朞輿望大洽韓子所謂聽於下風竊自増
氣草木臭味固共愛惜其行藏也弟離山二十八年得
䝉
恩休老為幸至於寵榮有加則非始願所期念與先生
卅載相知中間契濶風頽迴首如寐今弟老而先生亦
非少幸晞日月末光江湖邂逅悲歡交幷傾暍何極自
登舟來計日吴山而水行濡滯於今始達境上開書見
使徳音琅然知先生之代數亭站無異弟之預整冠裾
也不宣
答富韜尚
東垂寒露鞅掌為勞然吏事之暇彈琴賦詩比之朝朝
趨直觸寒冒病者猶倍蓰相校耳王司馬言亦相憂至
意蓋恐宦途之累愈積則愈深也凡兄自滇南以至來
東前後所屬望於弟者非不備悉雅意然未甞不歎待
弟之厚而規世之左也薦賢是寥濶難行之事區區薄
劣又非其人也中間有逖聽不審致親友相尤望者皆
傳說之誤耳且人所至親極愛急欲吹嘘而置之青雲
之上者無如同懐之兄弟嘉魚沈埋公車二十餘載耜
卿亦以措大終矣雖無竒才異等然嘉魚渉獵經書通
算法耜卿能背誦十三經而解其義比之今日名下亦
非無一善可稱者縦弟避舉親之嫌何不宛轉營托同
升要路而使之卑棲漢水之濱投老湖山之上哉區區
衷曲不樂自白姑舉此證以為不知其形者視其景則
可知矣而猶云云是兄待弟之過厚也詩賦一道當留
為吴越羔鴈誰敢與之爭衡黄石齋云呉兒往往輕閩
音蓋魯為齊弱久矣如寒壑之魚聚而相濡沫無益也
至聲韻一事風土所咻散而無垠古今未始有定論也
邵康節以際天人之學定為平上去入開發收閉諸部
欲以倡和律吕窮萬物之變然議者擯為西音莫之循
用今言南服侏&KR0867;吾土為甚弟前書所謂閩人而欲同
天下之文者恐言未發而先破朝士之口矣兄之規時
也不亦左乎區區之私但迫欲以垂暮之齡觀幾丐退
而思得古心樸貌如兄者相與吟詠山谿優㳺餘景耳
誠恐吏路傾仄異時有良朋永歎之羞是以前書直而
無禮誠知其過今翫來示知綽有餘才浣慰何似罪累
之外餘不足計也臨風瞻溯
與滿鳬山總督二首
前小摺煩勞使者萬里投逓感不去心至荷
御筆批答又
㫖命省視老朽存沒之狀跪讀悚切至於零涕弟自抵
里數月竊見民俗無甚震驚官邪頗有畏憚近時暘雨
應節順序此皆開府正己率屬勞政勤民之效也屢承
下問反覆思維未有以助治化者惟是士習久於競囂
民風亦極險詐詞訟十紙未有一真彼此傾危詭俶萬
狀倘或通飭有司必須就事論理勿避强以逞豪富之
奸亦不可違道以干百姓之譽務令訐告稀少閭里相
安則風俗之歸厚也有日矣此自明睿所最洞晰者老
生常談徒成贅論也近日訓誨自家子弟姑以家法治
之倘終無悛心必藉威嚴懲戒當列名撿舉望為我一
肅家規也不盡馳仰
又
价回捧讀尊示具見台慮之詳漳泉雨澤雖稍愆然惟
海濱頗苦若近山諸邑如敝縣者則可稱豐收也兩浙
屢有澇患今又重煩尊神發倉賑糶之外似無長䇿當
年直隸亦有兩府罹災捐俸煮粥借庫銀五萬買粟平
糶但所差州縣印佐官須極老成慈愛而又精明幹練
者甚不易也明府籌畫周詳兼有徐撫軍協議自然能
為一方造福下問所及愧無以仰贊也不宣
答陳眉川中丞四首
明府厲行清修得儒者澹泊寜静之要而且克廣徳心
以教人成物為念移棨來兹真九郡士民之福也前翰
垂問未有以復蓋教化風俗四字自明季而不講禮義
㢘恥自士大夫犯之讀書者荒於業而不檢於行齊民
亦惰於㳺而習於奸風聲日下殆非旦夕所能還返也
司士者學使司民者郡縣今
聖上特重其選意有在矣明府莫若引學使郡縣諸君
與之上下議論學校則清貨賄絶請謁以外如何可以
成材興學郡縣則謹簿書飭簠簋以外如何可以厚俗
移風令之各盡其心而各條陳所宜行者明府虚心採
納而實意鼔舞之精誠聳動之下自然有風草之勢比
之就士民而家喻户曉者萬不侔矣區區老生常談聊
以備髙明之擇惟裁教之至書院師長一席在宋元間
實與當路者相扶持誠得其人造就不淺昨歸途見南
浙江右所延致者粗讀書不放蕩耳求稱其任難之又
難閩中先正風流久己墜歇學植淺薄者固無以服衆
即稍有聰明聞見而習為華贋無髙志逺識者羣居終
日其誤學者更深也漳浦蔡翰林世逺有嘐嘐慕古之
志與俗下秀才一片名利心者不同所讀書又知以朱
程為宗經史諸家漸能渉獵所見紳士未有過之者明
府若欲引與共事更盡前輩切劘之義庶幾於斆學交
收其益也弟抵里來見自家子弟及鄉黨間習染深重
未暇與之語上聊為立規約數條望其去太甚者知懐
刑守法而巳謹録呈記曹非望推行他䖏但恐將來有
頑梗負恃非懸車里老所能化者須藉威重加之豶牿
故願豫知之也吾輩受
恩深重砥礪同心倘有教誨無恡嗣音不勝顒望
又
价回多煩裁答儒雅風流溢於楮墨敝鄉自蔡虚齋陳
紫峰林次崖諸先生後實學衰歇至明季而大敝欲興
之者舍崇經書勵行義則復古終無望矣若徒課文賦
詩為制舉之羔鴈而已雖使科名盛如呉越恐非明府
所以振起育成之本志也蔡聞之志尚不凡既䝉招致
惟授以規橅次第賓主相與設誠而致行之朞月而變
三年而化弟老矣庶幾猶見閩學之興豈非數百年而
一時與不宣
又
南訛舒炎緬想仙鄉風候於兹為烈況名賢自有性分
清薫啓處安和可卜也朱子全書前承制軍恵示一部
茲周易折中校刻之工尤為良善此二書
上意在廣播雖有發在學宫者而庸鐸束之高閣士人
了不見聞似須許坊賈刷印行賣先以百十部付之俟
其鬻盡更請庶幾猶有好事者樂觀在此時閩中則漳
州士子最有髙興每販古書者至漳未甞不售盡也惟
髙明裁之餘悃嗣布
又
衰疾己甚坐立俱己艱難無論宣力徒以
聖恩逾分牽勉扶曳一望闕廷用盡餘生葵藿之心來
書盛有稱引不但徳不逮於古人亦自度漏殘聲稀非
復大扣干雲時也明府以醇學清修有䖍秉鉞自是七
閩蒼生厚福過承沖挹誠未有以効芻蕘者至於俗化
澆訛由於長吏政教之不先訟獄以貨賄為髙下農桑
學校嗤為陳言而莫留意則昨日固己及之明府亦甚
深憂累歎於兹矣或者振動懲創時行一二於寬大寧
静之中吏畏則民懐奸鋤則善勸不知可為新政之一
助否今日俶裝明旦於鳯山橋相俟眠食格言長路當
以書紳附謝不盡
答江蘇巡撫張孝先
先生清風恵問披拂三呉故令士民謳思譽命上達蚍
蜉之撼莫能謗傷凡屬同道無不仰頌
聖政而私喜賢路之不﨑嶇也弟舊庇棠隂抃幸尤切
屢荷翰教不勝溯洄之慕直以衰病虚㸃朝班未能親
承講論早晩倘邀
天澤投老林丘維舟閶闔一瞻徳粹是所夢寐繋想者
也未一
與浙江學使汪荇洲學士
去嵗舟中夜話兼檢課牘殊惬鄙望今竟邀譽命所謂
神之聽之文章有神者果矣到京後累承折華以為慰
薦自客冬丁
國䘏春來職鞅頗多未去之身義當黽勉數字寒暄無
暇相寄然所願者益勵素心使上下無瑕可摘非特懲
毖於目前近事而所以風流兩浙百世不磨者在是矣
論文之隙以真品實學誨諸生尤當有興起者前此一
變至魯今三年養育成就豈無趨而逾進以繼吾聲者
乎令昆竭誠相助又得多聞直諒與共晨昏自然儒效
彰明俗下相咻盡不足信也僕衰聾己甚勢不得不力
匄歸山倘於桐水三衢之間重獲邂遘豈非厚期預寓
數字相報諸款未悉
榕村集巻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