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魚堂文集

三魚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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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三魚堂文集卷五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書

  答嘉善李子喬書

伏承手教示以先儒學問淵源捧讀再三知先生苦心

此道非世儒所及又䝉不鄙欲使陳其芻蕘之見隴其

末學無知豈敢妄言先儒得失然有道當前不以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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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管窺者一就正焉是自棄也雖知其淺陋敢不敬陳

以俟君子之終教之隴其嘗以為近世學術之弊起於

不能謹守考亭故救弊之法無他亦惟有力尊考亭耳

以有明一代之儒論之文清敬齋所以確然為學者規

矩凖繩而無遺議者以其所言所行無非考亭而已自

是而後厭正學為支離輙欲以胸臆所見自闢門户自

起爐竈始於新㑹盛於姚江天下翕然宗之以至於横

溢奔潰而不可止其為世禍亦既彰明較著矣其閒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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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大儒鑒其流弊欲起而正之而不免依違出入於兩

可之閒不能一以考亭為主是以其學半明半晦微言

大義終於蓁塞良可歎也晩明諸儒學術之正無如涇

陽景逸其扶植綱常之念真可與日月争光其痛言陽

明之弊亦可謂深切著明矣而考其用力所在質之紫

陽亦有不能無疑者姑取高子書中數端言之其困學

記所謂旅舍小樓見六合皆心者朱子有此光景乎其

行狀所謂焚香兀坐坐必七日者朱子有此功夫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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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疏所謂君恩未報願結來生者朱子有此等語乎又

朱子自云平生精力盡於大學而格致一章則其教人

起手之所在也良知之家所最不滿於朱子者在此景

逸既尊朱子而亦以古本為是以不分經傳為是以格

物為知本此何謂也又陽明無善無不善之說淵源告

子不知性之甚者也景逸既深知其非矣却又云無善

之說不足以亂性而足以亂教夫性與教若是其二乎

既足亂教而謂不足亂性又何為也此皆大綱所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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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左如此學者將何所取舍乎故竊嘗謂有明諸儒不

特龍谿緒山心齋東郭念菴近溪顯樹姚江之幟以與

紫陽相角即涇陽景逸亦未能脫姚江之籓籬謂其尊

朱子則可謂其為朱子之正脈則未也整菴之學最為

近之然其論理氣必欲舍朱子而自為一說竊所不解

少虛啟新尚未見其全書恐亦與高顧之學不大相逺

凡此諸家非不好學深思以羽翼聖道為己任然窺其

微㫖皆不免有自闢門户自起爐竈之意而不肯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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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為師何怪乎講學者衆而學益晦乎夫朱子之學

孔孟之門户也學孔孟而不由朱子是入室而不由户

也故隴其謂今日有志於聖學者有朱子之成書在熟

讀精思而篤行焉如河津餘干可矣若夫新㑹姚江以

來諸儒之說真偽錯雜不可不精擇而慎别之也一隅

之見如此先生沉深積學去取之間必有定見所輯五

先生語録不識可惠教否因乏便羽久稽報命統希垂

鑒臨楮神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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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湯潛菴先生書

隴其浙西鄙儒無所知識䝉先生不棄惓惓欲叩其所

學此前輩不遺葑菲之意末學何幸而遇之急欲出其

胸中所疑以就正有道然知先生素敦淳古之風不欲

學者詆毁先儒以開澆薄之門若直陳所見妄論先儒

得失恐迹涉詆毁以蹈於澆薄之咎是以跼蹐而未敢

陳退而思之詆毁先儒者學者之大病也辨别是非者

又學者之急務也使避詆毁之迹混是非而不辨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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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越而北轅之病且使所見未盡當亦正宜陳之大君

子之前以求鍼砭遮掩覆匿非切已自治之道也是以

敢布其固陋惟高明終教之隴其嘗竊以為孔孟之道

至朱子而大明其行事載於年譜行狀其言語載於文

集語類其示學者切要之方則見於四書集註或問小

學近思録其他經傳凡經考定者悉如化工造物至矣

盡矣不可以有加矣學者舍是而欲求孔孟之道猶舍

規矩凖繩而欲成室也亦理所必無矣是故前朝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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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列於學宫使學者誦而法之其背叛乎此者雖有異

敏才智必黜而罪之有明一代之制無有善於此者方

其盛時師無異教人無異論道德一而風俗淳其明效

大驗亦畧可睹矣雖百世守之可也學者但患其不行

不患其不明但當求入其堂奥不當又自闢門户自陽

明王氏目為影響支離倡立新說盡變其成法知其不

可則又為晩年定論之書援儒入墨以偽亂真天下靡

然響應皆放棄規矩而師心自用學術壞而風俗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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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比之清談之禍晉非刻論也今之君子往往因其

功業顯赫欲為回䕶此誠尊崇往哲之盛心然嘗聞之

前輩所紀載其功業亦不無遺議此姑無論即功業誠

高不過澤被一時學術之僻則禍及萬世豈得以此而

寛彼哉且陽明之功孰與管敬仲敬仲之九合一匡孟

子猶羞稱之而況陽明乎故嘗竊謂今之學者必尊朱

子而黜陽明然後是非明而學術一人心可正風俗可

淳陽明之學不熄則朱子之學不尊若以詆毁先儒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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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則陽明固嘗比朱子於楊墨洪水猛獸矣是以古之

詆毁先儒者莫若陽明也今夫黜陽明正黜夫詆毁先

儒者也何嫌何疑乎羅整菴之困知記陳清瀾之學蔀

通辨其言陽明之失至詳且悉豈皆好詆毁人而為是

嘵嘵耶其亦有不得已者耶學術之害其端甚微而禍

最烈故自古聖賢未嘗不謙退貴忠厚而於學之同異

必兢兢辨之其所慮逺矣不然當今之世有能真實為

陽明之學者其賢於庸惡陋劣之徒相去不萬萬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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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其議之也至於陽明之後如梁谿蕺山皆一代端人

正士而其學亦有不可解者名為救陽明之失而實不

能脫陽明之範圍其於朱子家法亦盡破壞每讀其書

未嘗不重其人而疑其學昔孟子於伯夷栁下惠推為

聖人百世之師至於論知言養氣則曰乃所願則學孔

子也夷與惠皆不得與焉葢天下有興起之師有成德

之師興起之師廉頑立懦能㧞人心於陷溺之中成德

之師切琢磨磋能造人才於粹精之地使以興起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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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遂奉為成德之師則偏僻固滯其弊有不可勝言者

故如梁谿蕺山以之興起人心則有餘以之成就人材

則不足其學亦恐不可盡宗也芻蕘之見如此不審先

生以為何如恃愛之深敢發狂言以待君子之教正舊

文數首并塵台覽統希垂鑒臨楮悚惶

   (附/)答書

 先生正學清德為人倫師表某私心嚮慕久矣承手

 教及大作仰見崇正道闢邪說至意嘉惠良深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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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謝台諭云孔孟之道至朱子而大明學者但患其

 不行不患其不明但當求入其堂奥不當又自闢門

 户此不易之定論也再讀學術辨云天下有立教之

 弊有末學之弊又云涇陽景逸未能盡脫姚江之籓

 籬聖人復起不能易也非先生體認功深何能言之

 鑿鑿如此獨謂某不欲學者詆毁先儒是誠有之然

 有說焉某少無師承長而荒廢茫無所知竊嘗泛濫

 諸家妄有論說其後學稍進心稍細甚悔之反覆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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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擇知程朱為吾儒之正宗欲求孔孟之道而不由程

 朱猶航斷港絶潢而望至於海也必不可得矣故所

 學雖未能望程朱之門牆而不敢有他途之歸若夫

 姚江之學嘉隆以來幾徧天下矣近來有一二巨公

 昌言排之不遺餘力姚江之學遂衰可謂有功於聖

 道矣然海内學術之漓日甚其故何歟葢天下相尚

 以偽久矣今天下深明理學者固衆隨聲附和者實

 多更有沉溺利欲之塲毁棄坊隅節行虧喪者亦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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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書鏤板肆口譏彈曰吾以趨時局也亦有心未究

 程朱之理目不見姚江之書連篇累牘無一字發明

 學術但抉摘其居鄉居家隠微之私以自居衛道閑

 邪之功夫訐以為直聖賢惡之惟學術所闗不容不

 辯如孟子所謂不得已者可也今舍其學術而毁其

 功業更舍其功業而訐其隠私豈非以學術精微未

 嘗探討功業昭著未易詆誣而發隠微無據之私可

 以自快其筆舌此其用心亦欠光明矣在當年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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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之流不過同時忌其功名今何為也責人者貴服

 人之心自古講學未有如今之專以嫚罵為能者也

 或曰孟子嘗闢楊墨矣楊墨何至無父無君孟子必

 究其流弊而極言之此聖賢衛道之苦心也何怪今

 之君子歟竊以為不然孟子得孔子之心傳者以其

 知言養氣性善盡心之學為能發明聖人之藴也蓋

 有所以為孟子者而後能闢楊墨熄邪說閑先聖之

 道若學術不足繼孔子而徒日告於人曰楊墨無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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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君也率獸食人也恐無以服楊墨之心而熄其方

 張之焰矣孟子曰今之與楊墨辨者如追放豚既入

 其苙又從而招之則知當日之與楊墨辨者亦不乏

 人矣今無片言隻字之存則其不足為輕重可知也

 然則楊墨之道不傳於今者獨賴有孟子耳今不務

 為孟子之知言養氣崇仁義賤功利而但與如追放

 豚之流相頡頏焉其亦不自重也已台諭曰陽明嘗

 比朱子於洪水猛獸是詆毁先儒莫陽明若也今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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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黜夫詆毁先儒者耳庸何傷竊謂陽明之詆朱子也

 陽明之大罪過也於朱子何損今人功業文章未能

 望陽明之萬一而止效法其罪過如兩口角罵何益

 之有恐朱子亦不樂有此報復矣故某之不敢詆斥

 陽明者非篤信陽明之學也非博長厚之譽也以為

 欲明程朱之道者當心程朱之心學程朱之學窮理

 必極其精居敬必極其至喜怒哀樂必求中節視聽

 言動必求合禮子臣弟友必求盡分久之人心咸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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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應自衆即篤信陽明者亦曉然知聖學之有真也

 而翻然從之若曰能嫚罵者即程朱之徒則毁棄坊

 隅節行虧喪者皆將俎豆洙泗之堂矣非某之所敢

 信也某年已衰暮而學不加進實深自愧惟願默自

 體勘求不愧先賢或天稍假以年果有所見然後徐

 出數言以就正海内君子未晩此時正未敢漫然附

 和也今天下真為程朱之學者舍先生其誰歸故某

 將奉大教為指南焉道本無窮學貴心得胸中欲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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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者甚多連日五更入朝薄暮下直容專圖晤求先

 生盡教之不宣

  答徐健菴先生書

伏處荒城惟懼涉奔競之迹數年來不敢以隻字入都

門故雖知己如先生殊覺落落然高山景行則固靡刻

不在胸臆間也竊禄一方無寸績可道惟硜硜一念猶

然故我今已行年六十頭鬚盡白將來退老當湖之滸

整理書生舊業不敢復問當世事矣辱賜羣書展巻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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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珠璣滿目俗吏胸襟為之一洗至䝉下詢明史道學

傳隴其向雖好竊窺先儒緒餘然自汨沒簿書以來久

矣茅塞何足以議此間嘗見張武承讀史質疑云明史

道學傳可以不立初甚駭其論潛玩味之覺此言非孟

浪嘗竊因其意推之史有特例後人不必盡學如司馬

遷作孔子世家所以特尊大成之聖後世儒者述孔子

之道不必盡列世家也宋史作道學傳前史所未有葢

以周程張朱紹千聖之絶學卓然高出於儒林之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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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起此例以表之猶之以世家尊孔子耳後世儒者述

周程張朱之道不必盡列道學傳也非必薛胡諸儒不

及周程張朱但作與述則須有辨道學未明創而明之

此作者之事也道學既明因而守之此述者之事也雖

其閒闢邪崇正廓清之功不少要皆以宋儒所已明者

而明之初非有加於宋也於明史中去此一目以示特

尊濂洛闗閩之意亦可以止天下之好作而不好述未

嘗窺見先儒之源委本末而急欲自成一家者且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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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二字論之道者天理之當然人人所當學也既為儒

者未有可不知道學不知道學便不可為儒者自儒林

與道學分而世之儒者以為道學之外别有一途可以

自處雖自外於道猶不失為儒遂有儼然自命為儒詆

毁道學而不顧者不知宋史道學之目不過借以尊濓

洛諸儒而非謂儒者可與道學分途也今若合而一之

使人知道學之外别無儒者於以提醒人心功亦不小

尊道學於儒林之上所以定儒之宗歸道學於儒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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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所以正儒之實宋史明史相為表裏不亦可乎不識

先生以為何如至以諸儒之學言之薛胡固無間然矣

整菴之學雖不無小疵然不能掩其大醇其論理氣處

可議其闢陽明處不可議薛胡而下首推整菴無可疑

者仲木少墟涇陽景逸守道之篤衛道之嚴固不待言

然其精純恐皆未及薛胡景逸涇陽病痛尤多其於陽

明雖毅然闢之不少假借然究其實則有未能盡脫其

籓籬者其所深惡於陽明者無善無惡一語而究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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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善仍不出虚寂一途言有言無名異實同故其大節

彪炳誠可廉頑立懦而謂其直接程朱則恐未也以宋

史尊程朱之例尊之亦不無可商因承下問而妄言之

不自揣其非分也陳清瀾立傳最足為考亭干城學統

一書傾慕已久今始得見之荷教非淺其中條理尚容

熟玩請正承詢及論學之書生平自慚淺陋未嘗敢著

書零星偶及率不成編無以報命年來偶為此間諸生

點竄講義百餘章聊供村學究兎園册草本呈正伏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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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教外附縣志并雜刻三種統希垂鑒使旋囱囱不盡

欲言臨楮曷勝悚惶

  答山西范彪西進士書

僕浙西鄙人也夙聞山右辛復元先生之名而未見其

書承乏恒陽幸與山右接壤則又聞先生今之辛復元

也且盡刋行辛書因託人私訪之未敢通姓名於左右

者誠欲得先生之書讀之然後當竭誠求正也乃䝉不

棄辱賜手教且示以理學備考諸書展卷讀之元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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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議論所及皆足發明先儒之藴奥且三錫集居喪草

具見出處不苟守禮謹嚴葢非徒言之實能行之有功

於世道何如哉不敢私諸篋笥將攜以南歸徧告我鄉

後進俾知太行之西龍門之東復有大儒出其間王仲

淹薛敬軒之遺風未墜相與討論而傳習之其為惠不

亦多乎微有商者備考中薛胡王陳兼收並列無所甲

乙取朱子名臣言行録之例而不取伊洛淵源録之例

曰以待後之君子甲之乙之此誠見先生虚懐若谷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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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未見之心然僕謂亦有不可不甲乙者譬如適京師

者必先辨其孰為坦途孰為險徑然後可以命駕倘並

舉以示人而不告之以坦險之分萬一有誤入荆棘者

吾心安乎況王陳之為險徑薛胡之為坦途前人論之

詳矣非吾敢甲乙之也以前人之甲乙者告後人何礙

其為虚懐乎至備考序中謂學問只怕差不怕異此又

有說學當互相發明小有異者不害其為大同但可以

言聖門游夏之徒大同而小異者若王陳之與薛胡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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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直小異也是大差也即其一身言行豈無可取然豈

可以小醇而并取其大疵每怪世人以陽明之功業烜

赫遂不敢議其學術不知管仲墨翟非無功業者也何

以見譏於孔孟其中曲折非一二語可盡嘉靖中粤東

陳清瀾先生有學蔀通辨一書備言其弊不識先生曾

見之否近有舍親刋其書謹以呈覽又有大興張武承

著王學質疑一編言陽明病痛亦甚深切著明僕新為

刋之今并附呈區區之意非欲效世儒之聚訟也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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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路徑恐學者不知所取舍不識先生以為何如辛

先生書尚有數種欲訪求者别楮附懇拙詠并正統希

垂鑒不盡

  (附/)來書

 僕之知先生姓氏也自魏環溪薦疏始也薦疏有曰

 陸某清操如冰愛民如子又曰與妻同駕一小舟惟

 有圖書數卷其妻織機一張而已僕讀至此不禁舉

 手加額遙望典型日作北面人宗之想自愧抱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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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頑如木石絶迹城市者二十年有竒負笈有心通

 聲無縁㑹李藥舖索書之役因路長難以畢郵先檢

 數種伏候筆削附以小引粗箋并求珠玉永作先人

 華衮臨楮瞻望不盡

  又

前因奉謝台教偶及薛胡王陳之辨非能尊之抑之也

不過述前人之成論以求指示過䝉奬譽殊深顔汗至

來札以國典為嫌鄙意王陳之崇祀不過明季一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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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原未可為萬世定論正賴儒者討講以備禮官之採

擇非所謂矛盾也往者荀況揚雄之徒皆嘗濫入兩廡

俱賴諸儒議論得以改正我輩未有議禮之任雖不可

過為激論涉於横議豈可便置而弗問耶來札又云此

種學問或亦足救泥章句耽支離者之萬一此又有說

欲救章句支離之失莫如理㑹朱子居敬窮理之學内

外本末交相培養自無一病若欲以王陳救之恐章句

支離之弊未去而虚無放蕩之病先成為害非細且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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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取其所長亦非盡發其病痛不可譬如附子大黄自

非法製豈可入藥不識先生以為何如尊刻謹拜登受

辛書在絳州者并祈留神承諭欲借先儒諸集惟蔡虚

齋賀克恭集在南中曾見之此閒無有曹月川亦止見

夜行燭等七種其餘諸集皆嘗訪求而未得囱囱草復

拙刻二種附正統希垂照不既重訂垂棘并二續三續

俱已奉教尚未見初續一編希并惠賜以成全璧再懇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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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台札過䝉奬掖悚惕何如兼惠辛先生書暨垂棘備

考諸編奚啻百朋之錫簿書鞅掌中盥手一讀茅塞頓

開先生惠我無疆矣至來札中惓惓指示不欲以荀揚

比王陳則尚有不能無疑者敢再瀆陳之來札云荀揚

之黜祀在品行而不在著述即使法言與論語並美豈

掩其莽大夫三字至哉斯言矣然品行固不可不重而

著述亦不得獨輕荀卿未嘗為莽大夫也止以性惡一

論遂不得次於諸儒之列孰謂著述可以任意耶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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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之昌明正學而陽明指之為楊墨詆之為洪水猛

獸顛倒其中晩之年使天下盡廢其書而獨持其所謂

良知其視荀卿性惡之論為何如耶弟前札云大黄附

子自非法製不可入藥夫法製猶可入藥者如荀卿之

論兵要論軍制亦得見採於綱目特不用其性惡之說

耳若就性惡一論言之則直無處可用雖欲為荀卿解

不可得矣今先生若欲採王陳之長而去其短固無不

可牛溲馬勃猶見收於良醫而況王陳乎若便謂崇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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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議直與程朱大儒等而視之則是謂牛溲馬勃可

與㫖酒嘉殽登几案饗嘉賓也有是理歟來札又云孫

鍾元述張逢元之言曰建安沒而天下之實病不可不

瀉姚江沒而天下之虛病不可不補建安姚江雖不可

並重亦可謂識變化之方不佞則又有說焉建安之學

補㵼備矣偏於窮理者則瀉之以主敬偏於主敬者則

補之以窮理何病之足患耶建安沒而天下之實病不

可不瀉則亦以建安㵼之而已何以姚江為哉以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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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江交相濟為識變化則是孔子當與佛老交相濟孟

子當與楊墨交相濟也可乎假使天下無楊墨無佛老

則孔孟之道豈便不可行乎必不然矣閱理學備考中

嘗採學蔀通辨之言此書辨陽明病痛至明至悉先生

既有取焉則此中是非固自分明矣特不欲過毁前賢

開天下輕薄之門耳此意誠厚然某非好毁人者也況

敢毁前賢乎顧恐是非混淆則學者誤入荆棘私心有

所不忍故不敢隠其所見每言及此不覺諄諄為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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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識淺言疎固所不免伏祈先生勿吝切琢是禱辛先

生經世石畫衡門芹諸書并祈訪求便中見賜統希俯

鑒臨楮神馳

  答同年臧介子書

别後感冒暑氣半睡半起不飯者將十日矣精神疲倦

不可言忽接手教莊誦一過不覺頓爽如飲我以冰也

年兄為己為人之義最為近裏著已學問以此為主腦

知必有超然於世俗之上者至論正嘉風俗之壞非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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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之過學姚江者之過此今日調停朱王者大抵如此

立論然僕則以為有不可調停者風俗之壞實始姚江

非盡其徒之咎也若徒歸獄龍溪輩而謂與姚江無干

則非惟不足以服龍溪且將使天下學者不見姚江之

失復從而學之其害可勝道耶大抵學術之弊有自末

流生者有從立教之初起者如學考亭不得則流於腐

此自末流生者也若姚江則立教之初已誕矣何待學

之不得而後流於誕此不可同日而論也學蔀通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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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年兄曾見之乎行篋中偶帶一本今以奉閱寓中無

事細考其條理可不辨而明矣至來札所云士大夫立

身行已自有大公至正之一途而沾沾於好異何為耶

此論甚正然今天下學術不明有本好異而自以為大

公至正者有大公至正而舉世目為好異者此又不可

不辨也惟專力於考亭之學然後真大公至正真不好

異者見矣又來札云心切於救世即不幸而為降志辱

身之事不失為聖賢心急於徇名即為高視一切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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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補於名教夫徇名者無補於名教是固然矣若降

志辱身四字則自有分寸不可概言之古人雖云降辱

然常置其身於規矩準繩之中於所不可處斷斷有所

不為所謂不以三公易其介今人一言降辱便置其身

於規矩準繩之外視世俗之事若無不可為者此其間

相去不啻霄壤闗係世道升降之故若不論其分寸而

概以救世許之其弊有不可勝言者此尤不可不辨也

若佛入中國之事謂宣聖早已知之亦恐不然夫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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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所不知焉謂夫子知後世必有異端則可謂夫子

知後世必有佛則恐近於漢儒䜟緯之學而非所以語

大聖某學疎識陋又病中狼狽承年兄殷然下問敢直

陳其所見惟高明恕其狂妄

  答秦定叟書

僕學問疎淺䝉先生之不棄逺辱惠教常佩於心冀一

望見有道開其茅塞癸亥孟夏適在武林咫尺高齋又

囱囱不及造廬一晤因草具數行仰質高明亦不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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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其所言而於紫陽大指一書中尚不能無纎毫之疑

不敢自隠也再承手教兼示以答中孚潛齋擴菴諸書

刻本反覆莊誦益歎先生之篤學精進迥出流俗如答

擴菴書謂周子主静之静朱子看做對待之動静原自

不謬陽明恐人偏於静而易為程子動亦定静亦定之

定此陽明之誤非朱子之誤也又答中孚書謂今人但

知動中有静静中有動為得體用之一原不知此但知

一原耳未可為體用一原也先須分明體用後識一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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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下功夫處此皆足以破俗儒之惑有功正學僕

深服膺不容更贊一辭者也而於前日所疑猶有未能

盡釋然者敢悉陳之來書謂未發已發朱子一生精神

命脈之係也知未發已發則知静存動察又謂今之學

者相率入於困而不學其源皆起於立教者以本體為

功夫而不分未發已發之誤此固然矣然以此論朱子

則可而謂陽明之所以異於朱子者專在此嘉隆以來

人才風俗所以不如成𢎞以前者專在此則恐有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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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葢陽明之病莫大於無善無惡心之體一語而昩於

未發已發之界其末也既以無善無惡為心之體則所

謂未發只是無善無惡者之未發所謂已發只是無善

無惡者之已發即使悉如朱子静存動察亦不過存其

無善無惡者察其無善無惡者而已不待混動静而一

之然後為異於朱子也朱子中和舊說雖屬已悔之見

然所謂心為已發性為未發亦指至善無惡者言與陽

明之無善無惡相楹莛即使朱子守舊說而不變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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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不同所以陽明雖指此為朱子晩年定論而仍有

影響尚疑朱仲晦之言職是故耳此僕所以謂考亭姚

江如黑白之不同先生紫陽大指書中乃云無善無惡

一句是名言之失而非大義之謬是僕所深疑而未解

也來書又云晩年定論一書陽明不無曲成己意不敢

雷同即其窠臼此固是矣然考紫陽大指中載答何叔

京三書而評之曰此三書實先生一轉闗處也則猶似

未脫陽明之窠臼者嘗合朱子一生學問前後不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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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考之朱子之學傳自延平延平教人静中觀喜怒哀

樂未發氣象矣教人反覆推尋以究斯理矣朱子四十

以前出入佛老雖受學延平尚未能盡尊所聞是以有

中和舊說有答何叔京諸書與延平之學不免矛盾及

延平既沒朱子四十以後始追憶其言而服膺之答林

擇之書所謂辜負此翁者則悟中和舊說之非而服膺

其未發氣象之言此朱子之轉闗也答薛士龍書所謂

困而自悔始復退而求之於句讀文義之間則是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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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京諸書為悔而服膺其反覆推尋以究斯理之言此

又朱子之一轉闗也是朱子之學一定於悟未發之中

之後再定於退求之句讀文義之後若夫答何叔京三

書則正其四十以前出入佛老之言於未發已發之界

似若轉闗於窮理格物之功則猶未轉闗也先生乃儱

侗以為朱子之一轉闗窺先生之意却似以居敬為重

而看窮理一邊稍輕雖不若陽明之徒盡廢窮理而不

免抑此伸彼故答李中孚書遂以大學補傳為可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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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陽明之獨崇古本為能絶支離之宿障為大有功於

吾道亦是看窮理稍輕之故夫居敬窮理如太極之有

兩儀不可偏有輕重故曰涵養莫如敬進學則在致知

未有致知而可不居敬者亦未有居敬而可不致知者

故朱子平日雖說敬不離口而於大學補傳則又諄諄

教人窮理又於或問中反覆推明真無絲毫病痛朱子

所以有功萬世者在此所以異於姚江者在此此而可

更孰不可更即曰格物以知本為先所謂當務之為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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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於格物之中先其本則可而如古本大學謂知本即

是知之至則不可是又僕之所深疑而未解也至於先

生惓惓居敬主静可謂深得程朱之㫖而切中俗學之

病矣然敬之所以為敬静之所以為静亦有不可不辨

者焉嘗觀朱子之言敬每云畧綽提撕葢惟恐學者下

手過重不免急迫之病故於延平觀喜怒哀樂未發一

語雖悔其始之辜負而服膺之然於觀之一字則到底

不敢徇見於答劉淳叟諸書至觀心說一篇極言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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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雖指佛氏而言而延平之言不能無病亦在其中此

用力於敬者所不可不知也又朱子雖云敬字工夫通

貫動静而必以静為本却又云不必特地將静坐做一

件工夫但看一敬字通貫動静又云明道說静坐可以

為學上蔡亦言多著静不妨此說終是小偏纔偏便做

病葢樂記之人生而静太極圖之主静皆是指敬而言

無事之時其心收歛不他適而已非欲人謝却事物專

求之寂滅如佛家之坐禪一般也高景逸不知此乃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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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於静甚至坐必七日名為涵養大本而不覺入於釋

氏之寂滅亦異乎朱子所謂静矣此用力於静者所不

可不知也先生諄諄示人居敬主静而未及敬與静當

如何用工是又僕所不能無疑也又讀先生答人書謂

陽明之弊只在無善無惡若良知之說不可謂非孟子

性善之㫖夫陽明之所謂良即指無善無惡非孟子所

謂良也孟子之良以性之所發言孩提之愛敬是也陽

明之良以心之昭昭靈靈者言湛然虚明任情自發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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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一有思慮營為不問其善不善即謂之知識而非良

是豈可同日語哉又謂陽明之學真能為已而非挾好

勝之心者夫陽明大言無忌至以孔子為九干鎰朱子

為楊墨此而非好勝也不知如何而後為好勝耶合先

生之論陽明者言之謂其真能為已矣良知之說合於

性善之㫖矣崇古本大學能絶支離矣惟無善無惡一

語不能無弊又是名言之失而非大義之謬矣晩年定

論雖不無曲成己意而採答叔京諸書又未為盡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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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滿者惟不分未發已發一節耳又答李中孚書云

此不過朝三暮四朝四暮三之法則并未發已發亦與

朱子名異實同矣前輩以陽明為指鹿為馬者皆非矣

僕極知先生從學術世道起見與世俗之以私意調停

者不同而埽除未盡不免涉於調停之迹恐遺後學之

惑所以不揆愚陋不敢自匿其所疑輙以上陳伏候教

示知先生諒其求正之心不以指摘為罪也嘉靖時清

瀾陳氏學蔀通辨一書先生曾細閱之否近時北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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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武承諱烈所著王學質疑一卷其言陽明之病亦頗

深切著明惜其已故僕頃為刋其書敢并附正統希垂

鑒不吝賜教幸甚臨楮曷勝翹企

  又

客歲逺承尊札兼惠教紫陽大指捧讀之下且喜且愧

喜其不為賢者所棄而愧其以優游虚歲月不如先生

進道之勇也自嘉隆以來紫陽之教微矣今日起敝扶

衰惟在力尊紫陽高明著書之㫖豈非世道幸哉然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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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尚有欲商者葢尊意所力辨在陽明影響尚疑朱仲

晦之句故歴舉朱子之言與陽明合者以見其不影響

愚意朱子之學原與陽明迥然不同其言有時相近者

其實乃大相逺故陽明雖有晩年定論一書而到底以

為影響此無足怪也但取朱子觀心說及大學中庸首

章或問讀之則其異同不待辨而知若就其近似者以

見其不影響則恐反不免於援儒入墨之病也世之溺

於陽明而終不能自振拔者多矣先生始而入之繼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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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其非雖賁育之勇何以加諸然猶似未能盡脫其範

圍所以於兩家分途處猶未劃然陳清瀾學蔀通辨一

書辨析最精聞先生以為過峻願高明奮其衛道之力

必使考亭姚江如黑白之不同勿有所調停其閒則大

指得而世道其庶幾矣僕才質駑鈍於學無所窺謬承

下問敢罄其愚

  復房師趙耐孺先生書

客歲兩接手教如親承函丈知近祉康吉曷勝忻慰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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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羈絆荒城無一善狀雖於鞅掌之隙閒涉陳編然識

粗氣浮無足道者所修縣志因邑人本子草率成書疎

漏良多傳君著作因其自成一論不與俗同故存之志

中欲以就正有道便加卓識二字則涉僭妄此亦疎漏

之一端也得承指教裨益良多至所欲就正者敢一陳

之望折衷焉如以江陵為權張桂為佞來諭謂其已甚

是矣或又曰以此論人則似過刻而存此一段議論於

天壤使後世知立朝事主不可一毫苟且苟違大道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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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江陵張桂諸人之才學不免於為權為佞似亦防維

世道之一助也其說何如又如劉文成開國名臣出幽

遷喬似不當在雜傳之例然或又曰置之雜傳亦可提

醒朝秦暮楚一流魯論之仁管仲程朱謂管仲與子糾

未可以君臣名分繩之與王珪魏徵事體不同故孔子

猶有取焉若文成既為元進士矣又為高安丞矣又為

儒學提舉矣又在行中書幕矣其於元也將與子糾一

例乎將與建安一例乎儒者之道惟出處兩端出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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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更别無路若文成既已仕元又不妨佐明是出處之

閒又有一道矣可乎哉向使如金仁山許白雲輩一生

高蹈遇風雲之㑹奮袂而起又當别論文成豈其倫乎

諸葛孔明高卧隆中未曾受人爵禄故可擇君而仕文

成身登仕版見異雲起曰天子氣也十年後英主出我

當輔之是何言也如以伊尹就湯就桀之例言之非常

之事固不可以常理論然苟其心事絲毫不類伊尹雜

之一字恐被之而不能辭抑以綱目誅廉丹予孟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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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言之守貞者未必是而達權者未必非然恐文成所

處又未可與廉孟同論楊鐵菴老婦謡是或一道也但

曰出幽遷喬即不為雜不知何以服危太樸乎故謂文

成之雜異於趙孟頫留夢炎之雜則可矣然不可謂非

雜也猶之江陵立朝未嘗無功謂其異於分宜之權則

可矣然不可謂非權也張桂議禮不無可採謂其異於

鄧通董賢之佞則可矣然不可謂非佞也此其為說然

乎否乎伏祈裁教傅君之書卷帙浩繁未經付梓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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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副本不肯逺借往歲曾録一本送史館可就觀也其

他未純之處亦頗有之其亦不敢盡以為是獲鹿臨城

兩令親皆古道照人得託舟誼幸甚便中附候興居率

泐不既

  上魏環溪先生書

恭惟閣下當代䕫龍人間麟鳳海内瞻山斗之日久矣

隴其浙西鄙儒㓜讀聖賢之書私心竊慕以為當吾世

而苟有其人雖隔萬里猶將跋涉從之長而蹉跎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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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謂當世之無其人而伏處里門聞見不出一邑之中

未知其果有焉否也三四年以前始聞今臨朐相公破

例而薦閤下於朝海内舉以為得人天子亦倚以為耳

目其條陳時務皆正大久逺之計與一切苟且之謀相

去楹筳隴其在草莽之中得而讀之不勝竊慕以為此

非尋常學者所能辦及細詢北來之人萬口一辭謂是

當世真儒隴其益怦怦動於中以為此真向所云雖隔

萬里猶將跋涉從之者也乙夘之春謁選入都咫尺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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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欲修贄而造於門下者屢矣又以尊卑濶絶恐涉攀

援之嫌跼蹐而不敢進出都以來常懐耿耿謂末學小

儒不得大君子之磨礪終不能有所成就幸而遇其人

矣又以嫌疑而不能近此生將汨沒無由自進於聖賢

之域及敝親自京歸出詩一幅授隴其曰此少司農魏

公寄以贈子者也隴其拜讀之際且喜且懼謂海濱末

吏何由得此於大君子且閤下又非肯輕以色笑假人

者乃謬承讚譽如此此必有以隴其欺閤下者閤下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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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之而姑譽之未必真以為可取也然又竊喜向之耿

耿於中避嫌而不敢進者今姓名既已得達於君子之

前則雖通尺幅以自叙其情可以無攀援之嫌雖未獲

跋涉從之而區區之誠亦可以少慰其萬一正擬修書

自通而部議以不才罷黜矣念廢棄之吏不敢輙上書

於大臣之門因又徘徊而不敢前然隴其聞之士無故

而輕造於公卿者諂諛之徒也有鴻才碩德之公卿先

加禮焉而終自引退者鄙固之儒也是二者皆非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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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處也今以閤下之曲加接引若使隴其終無一

言以自達不特有違於夙昔向慕之誠亦恐冒君子之

譏故敢叙其情以陳於左右閤下覽之庶知其非傲慢

而遲回不報其中心之感仰固不啻如其書之所言也

至若隴其之所以不合於俗自取罷黜與其平生之所

學欲就正於閤下者則固不敢以輙瀆也臨稟曷勝悚

惶之至

  與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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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底見足下所刋文細讀之竒氣矯矯溢於楮墨此誠

未易才也然有說焉制義一道所以發揮聖賢之理非

欲以炫竒而鬬麗也苟有炫竒鬬麗之心則根本已差

雖美無足觀矣不知者謂足下文太竒恐礙俗目而難

售愚意則不然愚之所以未滿於足下者非憂其難售

也竊以為如此而售雖售亦非所貴耳今之務為怪僻

而躋顯榮者豈無其人識者不之取也足下何為而流

入於此哉愚所以取足下者以其高明之資可與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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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非以今日此種之文為可取也願足下細心静氣取

程朱大儒之書沉潛反覆其中真見聖賢意㫖所在然

後執筆為文復取先正守溪荆川涇陽之作循其規矩

範我馳驅不必務為竒異而自卓然逺於流俗此則天

下之至文也何為舍坦途而馳驟於荆棘哉至聞足下

刋文之意欲挾之以走京師謁顯要則辱在相知尤不

敢不一言以相規夫所貴為儒者卓然自立而不染於

流俗安分守已而不屈曲於人刻勵於中而不肯炫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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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外其遇與否聽之命焉一有屈曲炫燿之心則君子

恥之昌黎之丈照耀今古而上宰相諸書先儒猶病其

輕進三閭大夫之騷上追風雅識者猶嫌其露才揚已

而況材未如三閭昌黎者乎自世教衰微士不以干進

為恥亦不知以樸實為尚呉下豎子稍知句讀輙刋刻

詩文以誇於儕輩稍不得志便迫不能待苟可以進身

者不問其何途而從之視聖賢安命守義之學不啻如

弁髦究竟其遇與否皆有命焉彼其所為何曾有毫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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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益哉此在世俗無怪其然而非所望於賢者也願足

下深以古道為期而勿以流俗自處以學問勵於已以

遇合聽於天以樸實為寳而以呉下輕佻之習為可鄙

則將來所售自不可限量區區之事何足道哉相期之

深故昌陳之伏惟鑒諒不宣

  與陳藹公書

去春獲親儀範如飲醇醪頃復承賜尊集展卷一讀琳

瑯滿目湯先王所謂脫手即妙斯言不誣古今文人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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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專意詞章無與於道先生立言必以道為準讀與汪

比部論文書真能埽盡文人習氣但道無終窮粗言之

則韓退之歐陽永叔之文已可謂見道精言之則必如

洛閩如洙泗方盡乎道之妙方盡乎文之妙知先生所

以自期待者正未可限量而徒沾沾歎羨先生之文者

猶未免藪澤之見也昔吕涇野先生謂空同李子一為

歌行近體即如李杜一為古樂選府即如曹劉阮謝一

為賦記序書即如屈宋賈馬向使李子一為定性訂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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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如程朱一為大學中庸即如曾思惜其力不加之乎

此耳僕敢以是為先生望劉静修孫鍾元皆先生鄉人

也以先生之好學深思何難嫓美前哲耶所欲請正者

甚多簿書羈絆不獲朝夕左右曷勝耿耿便中附候統

希台鑒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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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魚堂文集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