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魚堂文集
三魚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三魚堂外集巻一
贈内閣學士陸隴其撰
奏疏 議 條陳
畿輔民情疏
題為敬陳畿輔民情仰祈
聖鑒事臣本外吏荷䝉
皇上拔置臺班苟有一得之愚皆當次第敷陳以仰佐
聖治之萬一顧臣官畿輔者久知畿輔之民情敢先為
皇上陳之畿輔邊山一帶土瘠民貧異於他方荒多熟少
自昔而然加以康熈十二年以後軍興緊急雜派繁多
民困滋甚豐年僅可支持一遇水旱流離萬狀幸數年
以來
皇上加意撫綏禁止私派不惜蠲賑鳩鵠之民得苟延殘
喘然以言乎家給人足則尚未也臣觀自古豐亨之治
皆非一日而成唐虞之世其初亦不免黎民阻飢堯舜
兢兢業業積久而後烝民乃粒漢自髙惠而後多方休
養至於文景然後天下殷富唐之太宗日夜講求治道
至貞觀之末然後民食充足今天下平定猶未久也而
又疊遭水旱故雖
皇上之勤恤民隱而百姓猶未免於艱難無怪其然矣求
其殷富亦無他道惟在
皇上常持此勤恤之心期之以積久而勿責效於旦夕恩
已厚而不嫌其更厚心已周而不厭其更周則家給人
足之盛庶乎可望矣至於目前所當議者臣見上年畿
輔荒旱實異尋常其被災各州縣内雖閒有未被災之
處亦不過稍有升合之獲差勝於被災者耳初奉
上諭將二十八年及二十九年上半年錢糧盡行蠲免已
經撫臣出示曉諭後因部議分别被災州縣中有不被
災地畝不准概蠲百姓甚苦撫臣不得已題請秋後帶
徵地方得以粗安然雖今歳秋收稍稔既徴其新又徴
其舊臣恐非積貧之民所能堪也雖曰豐年所入幾何
榖價又賤其值無幾私債之迫索者衣服之典當者已
去其大半仰事俯育仍憂不足又可責其兼完新舊之
糧乎若非
皇上曲加垂恤臣恐地方有司惟知考成之是急不顧民
力之難勝甚非
皇上蠲免之初意此臣所目擊地方情形不敢不為
皇上陳之伏祈
睿鑒施行
論奪情疏
題為孝道為萬事之本奪情非治世所宜仰祈
聖斷以維綱常事臣辦事衙門聞九卿科道㑹議湖南巡
撫于養志在任守制一事臣以資淺不在㑹議之列不
知所議若何及詢問與議諸臣謂會議之時昌言其不
可者固有其人而依回不斷者比比而是臣竊怪之此
明白顯易之事有何可疑而依回若是夫治天下之不
可不以孝易明也在任守制之非所以教孝易明也天
下正當承平之時湖南又非用兵之地無藉於在任守
制易明也
皇上以孝治天下在廷諸臣沐浴於
皇上孝治之中久矣何難一言以直斷其不可耶且臣不
知議者以于養志為何如人如其非賢者耶則固不當
使之在任守制矣如其誠賢者耶則必不肯安心於在
任守制矣在督臣代為題請或從愛惜人才起見然臣
以為使之解任全孝正所以深愛惜之况
皇上一日所行天下萬世奉為法程者也若使一撫臣因
督臣之題請而留將來督撫之丁憂者皆將援此為例
其不思僥倖奪情者鮮矣名教自此而弛綱常自此而
壞此端一開關係天下實非淺鮮至於湖南一省之人
是則是傚不復知有父母又無足論矣竊以為督臣所
請無容議可也臣不知九卿作何啟奏理應靜聽
皇上之定奪但恐衆論參差兩端易淆敢從名教綱常起
見少効芻蕘縁係條陳事理字稍逾格伏祈
睿斷施行
請速停保舉永閉先用疏
題為請速停保舉之捐永閉先用之例清仕途以安民
生事臣伏見臣同衙門御史陳菁疏請停捐納保舉而
開先用之例部覆俱無容議奉
㫖九卿詹事科道會議具奏臣竊以為保舉之捐不可不
停而先用之例不可開也敢為
皇上陳之夫捐納一事原非
皇上所欲行不過因一時軍需孔亟不得已而暫開復恐
其賢愚錯雜有害百姓故立保舉之法以防弊為慮深
逺矣近復因大同宣府運送草荳并保舉而亦許捐焉
則與正途無復分别甚非
皇上立法防弊之初意且保舉所重莫重於清亷故督撫
保舉必有清亷字樣方為合例若保舉可以捐納則是
清亷二字可捐納而得也此亦不待辨而知其不可矣
若夫前此有捐納先用一例正途為之壅滯至今尚未
疏通故
皇上灼見其弊久經停止雖前九卿因運送草荳會議酌
開事例亦未及此蓋誠知其為選途之害而不敢輕議
也且捐納先用之人大抵皆奔競躁進之人故多一先
用之人即多一害民之人此又不待辨而知其不可者
矣在九卿自必有正大之見但恐衆論不一故敢瀆陳
芻蕘惟
皇上採擇臣更有請者臣竊見近日督撫於捐納之員有
遲之數年既不保舉又不叅劾者不知此等官員果清
亷乎非清亷乎抑或在清濁之閒未可驟舉驟劾乎夫
既以捐納出身又不能發憤自勵則其志趨卑陋甘於
汚下可知使之久踞民上其荼毒小民不知當何如故
竊以為不但保舉之捐納急當停止而保舉之限期更
當酌定不但目前先用之例萬不可開而從前先用之
人不可不行稽核伏乞
敕部查一切捐納之員到任三年而無保舉者即行開缺
聽其休致庶吏治可清選途可疏而民生可安縁係條
陳事理字稍逾額如果臣言可採伏祈
睿鑒施行
編審人丁議
恊理浙江道事四川道試監察御史臣陸隴其仰遵
上諭謹議得直𨽻地方今歲當編人丁之時宜痛除積弊
以甦民困查舊例人丁五年一審分為九則上上則徴
銀九錢遞減至下下則徴銀一錢以家之貧富為丁銀
之多寡新生者添入死亡者開除此成法也無如有司
未必皆能留心稽查惟憑舊冊為成案或聽甲長户頭
之開報故有豪强隱匿而無立錐之民不免於當差此
弊之在不均者一又相沿舊習毎遇一審有司務博户
口加增之名不顧民之疾痛必求溢於前額故應刪者
不刪不應增者而增甚則人已亡而不肯開除子初生
而責其登籍溝中之瘠猶是冊上之丁黄口之兒已入
追呼之檄始而包賠既而逃亡勢所必然是故一審一
溢户口日加而民困日甚此弊之求在溢額者一請飭
該撫令各州縣編審務求均平應開除者即行開除勿
得苦累窮民其有荒瘠州縣開除之丁多而新收之丁
少不免稍有缺額者當據實詳明聽憑部奪亦不得濫
將㷀獨無告之民充數及將死亡逃絶責令里甲包賠
庶鵠面鳩形者得免於剝啄而逃亡可息亦感召和氣
之一端也臣隴其謹議
請蠲免舊欠議
謹議得直隸地方有康熈二十八年下半年及二十九
年上半年未完錢糧原因二十八年遭遇竒荒其已經
題報者業奉
上諭盡行蠲免其被災而或稍有升合之獲有司未經冊
報及㑹勘之後始行續報者部議不准概免撫臣不得
已題請秋後帶徴及至秋收雖號稍稔然所入亦有限
當大荒之後私債之迫索者衣服之典當者已去其大
半仰視俯育仍憂不足又責其兼完新舊之糧實所難
堪故臣於上年十月閒具有敬陳畿輔民情一疏題請
豁免未䝉部允近見直撫郭世隆題稱宣府荒後殘黎
兩月之内三季並徴勢難完納則因宣府一處而各處
之民情可知又見直撫題叅無極縣知縣范永嘉將新
舊錢糧並徴以致百姓不堪則因無極一縣而各縣之
催科可知夫畿輔者天下之根本畿輔之民不可使稍
有失所當二十八年大荒之後目今又雨澤愆期二麥
難望新舊並徴實非民力所能勝且此項錢糧自上年
秋收開徴之後至今已經半年苟力可完者必無不完
至今而未完者皆係眞正窮民雖日事敲扑終難上納
是無益於國課而徒苦於小民臣以為此所當急議豁
免者也
捐納保舉議
謹議得天下之根本在民生民生之休戚在縣令故縣
令一官關係非輕未有縣令貪汚而百姓不困窮者也
近因有捐納一途縣令之中遂不免賢愚錯雜幸
皇上洞見其弊特立保舉之法以防之近復因軍需孔亟
并保舉之法而亦捐納焉則賢否全無可憑矣業經臣
同衙門御史陳菁條請停止現奉部議然尚有未盡者
敢再陳之夫保舉所重莫重於清亷故督撫保舉必有
清亷字樣方為合例若保舉可以捐納則清亷二字可
以捐納而得也此亦不待辨而知其不可矣臣竊怪近
日督撫於捐納之員有遲之數年既不保舉又不叅劾
不知此等官員果清亷乎非清亷乎如以為清亷則當
即保舉矣如以為非清亷則當即叅劾矣即或有在清
濁之閒未可驟舉驟劾者然既以捐納出身又不能發
憤自勵則其志趨卑陋甘於汙下可知使之久踞民上
不僅貽害小民亦且上干天和故以為不但保舉之捐
納急當停止而保舉之限期更當酌定乞
敕部查捐納之員到任三年而無保舉者即行開缺聽其
休致庶使吏治可清而選途亦可稍疏此亦感召和氣
之一端也
復議捐納保舉
謹議得捐納一途實係賢愚錯雜惟有保舉一綫可防
其弊雖不敢謂督撫之保舉盡公然猶愈於竟不保舉
也今若併此一綫而去之何以服天下之心即貪汙之
輩或自有督撫之糾叅而其僥倖免於糾叅者遂得與
正途一體陞轉國體之謂何恐未可云無礙也雖有次
年三月停止之期然待至次年三月而後停則此輩無
有不捐納者矣即無有不一體陞轉者矣澄叙官方之
大典豈不蕩然埽地乎此臣請速停保舉捐納之議似
亦難無容議者也至於設立保舉而不定限期則不肖
之員多因循一日百姓多受累一日亦非
皇上愛養斯民之意議者或因限以三年而無保舉即令
休致恐近於刻不知此輩原係白丁捐納得官其心惟
思撈其本錢何知有
皇上之百姓踞於民上者三年亦已甚矣又可久乎况休
致在家仍得儼然列於縉紳其榮多矣何謂刻也即云
設立限期或反生其營求之弊此在督撫不賢則誠有
此若督撫賢則何處營求臣不敢謂天下必無一賢明
之督撫也即使督撫不賢亦必不能盡捐納之人而保
之此臣請定保舉限期一議亦從吏治民生起見未有
吏治不清而民生可安者未有仕途龎雜而吏治能清
者似亦難無容議者也
時務條陳六欵
直隸眞定府靈壽縣為諮訪利弊以資政事以安民生
事本月二十日奉廵撫直隸都察院于憲票前事内開
照得本院初令樂亭再任通州歴年甚久直隸地方之
利弊民生之困苦知之有素但自康熙二十一年陞任
江寧之後迄今三載有餘不無因革之處今䝉
皇上特簡撫綏畿甸陛辭復承
天語諄諄惟以民生疾苦為念凡利所當興弊所當除務
在實力舉行上副
宸𠂻下慰民望恐地方遼闊耳目不能周徧合行諮訪為
此票仰該縣官吏照票事理即將所屬地方利弊何者
當興何者當除凡有益於國計民生者臚列具詳以憑
酌奪務須秉公確查實在可行不得視為故套剿襲陳
言無禆實政亦不得有所顧忌畏憚而不直陳盡言也
望切望切等因職捧讀之下欣喜敬慕伏見憲臺虚懷
至誠不遺葑菲之心苟有一得之愚敢不罄竭以仰佐
髙深職書生也何知天下事但嘗靜觀今日之時勢百
病之源起於民貧非無憂民之吏懷痌瘝乃身之志而
民卒不免於凍餒者拘於法而無如何也得
君如憲臺可為民請命於法之外矣敢略陳一二以備
採擇
一緩徴之宜請也自古稅歛必於秋成稼穡登塲而後
上供可辦此一定之理亦必然之勢也今則以兵餉之
故正月開徴民閒尚未播種而追呼敲扑急踰星火矣
有餘者尚可勉强支吾不足者勢必轉貸完官富豪之
家乗其急迫重利盤算及至秋成子金積累一歳所入
不足以償債何暇論仰事俯育轉眼改歳而新徴又至
所以閭閻日窮一日逃亡日多一日地畝日荒一日鵠
面鳩形者滿野鬻妻賣子者接踵也二月賣新絲五月
糶新榖古人猶以為苦今則新絲不待二月而賣新榖
不待五月而糶矣堯舜在上何可不念及此也方兵興
之際國用浩繁固無可如何今四方寧謐司農不至告
匱上請緩徴此其時矣户部若可通融總計一歳春夏
二季兵餉若干上年撥剰之銀若干以上年所剰之銀
暫抵本年春夏之餉俟秋成催解以補庫額上無損於
國賦而民力以紓富豪之家不得乗機盤剝逃亡可復
敲扑可省一轉移之閒而其利無窮先試之畿輔次推
之天下興唐虞三代之治此其首務也伏候憲裁
一墾荒之宜勸也畿輔各州縣荒田累千百頃
朝廷屢下勸墾之令而報墾者寥寥非民之不願墾也
北方地土瘠薄又荒熟不常近山之地砂土參半遇雨
方可耕種稍旱即成赤土近水之區水去則略有田形
水至則一片汪洋一報開墾轉盻六年起科司農按籍
而奏銷絲毫不得拖欠有司執簿而追比時刻不可稽
遲所墾之地已枯為石田蕩為波濤而所報之糧一定
而不可動始而包賠繼而逃亡累有司之叅罰責里長
之攤賠所以小民視開墾為畏途寧聽其荒蕪而莫之
顧也且報墾之時冊籍有費駁查有費牛種工本之外
復拮据以應誅求非中等以上之家不能開墾何怪乎
報墾之寥寥哉職竊謂此等荒地原與額内地土不同
與其稽查太嚴使民畏而不敢耕何若稍假有司以便
宜使得以熟補荒如該管内有額外新墾之地復荒者
聽有司查他處新墾地以補之其荒糧即與除免不必
如額内地土必達部奉
㫖始准豁除無賠累之苦無駁查之煩民不畏墾之累自
無不踊躍於墾矣其已墾成熟者或更請寛至十年起
科使得償其牛種工本之費然後責其上供亦所以勸
墾也伏候憲裁
一水利之當興也欲民之富在於墾田欲田之墾在興
水利北方土性燥烈灌溉易涸雖於南方不同然使川
澤流通隨便灌溉猶愈於聽其焦枯而莫之救也職竊
觀古人溝洫之制至精至密故孔子謂大禹盡力乎溝
洫而周禮遂人匠人之職備載其制今一切置而不問
聽其自盈自涸一遇旱潦束手無䇿何怪乎民生之日
蹙也但古人溝洫之制隨時修理故不覺其煩費今以
久湮久塞之河道一旦欲疏其壅而防其潰工費浩繁
勢難卒辦又當公私交困之時州縣錢糧一絲一忽皆
有款項不敢擅動民閒十室九空正供錢糧尚難完辦
安有餘力以成此艱巨之事若不量時勢不計贏詘驟
然興舉其為擾害必甚水旱職竊思屢年以來
朝廷憫恤灾荒州縣議蠲議賑所費錢糧不可勝數與
其蠲賑於既荒之後何如講求水利於未荒之前蠲賑
之惠在一時水利之澤在萬世今憲臺撫臨畿輔欲成
久逺之業無有大於斯者矣宜通查所屬州縣水道何
處宜疏通何處宜隄防約長闊若干工費若干彚成畿
輔水利一書進呈
御覽請司農度錢糧之贏詘以次分年舉行永成萬世之
利而不擾於民以一時言之雖若不免於費以久逺言
之比之蠲賑所省必百倍或鼓舞官吏紳衿能開河道
若干者作何優敘作何奬勵此亦一䇿也伏候憲裁
一積榖之宜廣也今功令最重積榖定有議敘之例所
以為窮民計至深逺矣然欲榖之多當廣開榖之源今
止有捐輸一途故積者寥寥在富豪之邑猶可鼓舞勸
捐若山僻疲罷如靈壽者既無富商大賈厚藏之家比
户皆鳩形鵠面雖懸奬勵之典以勸之其誰能應耶職
竊謂此等窮縣當稍為之通融使得廣積以備賑如該
管縣内有荒地可開墾者許有司設法募人開墾收其
所入貯倉備賑勿責其起科其一切河淤地畝雖已入
糧原非額内者許其量留積榖吏員應納銀者許其入
榖縣倉即准報充不必起解牙帖雜稅原額外新増者
編審人丁溢額者悉許留本地方積榖諸如此類推廣
行之庶幾疲僻之邑皆可有榖以救災荒若止藉捐輸
一途其能有濟者鮮矣即就捐輸言之徒令二三有司
嘵嘵勸諭所得有幾巧者隂派之里下名為捐輸與加
派無異又非
朝廷愛民之意是宜請
㫖酌定旌奬之例使紳衿富民皆樂於捐輸將不待勸而
粟自多至於在倉之榖宜聽有司之酌量支放如遇凶
荒則先發後報平時出陳易新聽從其便勿因不肖之
侵欺而盡掣賢者之肘則鳩鵠之民庶有頼矣伏候憲
裁
一存留之宜酌復也查賦役全書舊額有一項人役則
有一項工食有一項公務則有一項錢糧蓋未有用其
人而可不予之以食辦其事而可不費一錢者也用人
而不予以食則必至於賣法辧事而求不費錢則必至
於派民自兵興之際司農告匱將存留款項盡行裁減
由是州縣掣肘貪墨無忌私派公行不可禁止百弊之
源皆起於此自康熙二十年以後再頒
恩詔漸次奉復海内始有起色然尚有應復而未復者敢
為憲臺陳之如衙役犯贓之律甚嚴而書辦之工食獨
不復不知此輩能枵腹而奉公乎抑將舞文弄法以為
仰事俯育之資也給以食而犯法雖殺之無憾也不給
以食使之不得已而犯法加之以刑其肯心服乎此其
當復者一也心紅紙張修宅家伙此州縣所必不能免
者也既奉裁革不知天下有司皆能捐俸而自備乎抑
或有責之舖户派之里下者也有正項開銷雖貪吏無
由借端苛派無正項可動將藉口以責之於民
朝廷之所省有限而小民之受累無窮此其當復者二
也上司過往下程中伙雜支供應此州縣所必不能無
者也既奉裁革不知上官之臨州縣皆能自備供應自
發價値乎抑或有不能不資藉於地方者也有司之懦
者恐觸上官之怒百計逢迎賢者亦恐失事之體多方
補苴無米之炊不知其安從出也此其當復者三也存留
盡復則私派可禁私派盡禁則百姓可足在主持國計
者惟知復一項則費一項之金錢不知裁一項則多一
項之掣肘掣肘之害層累而下總皆小民受之小民疲
罷逃亡其害仍自國家受之此留心民瘼之大臣所當
急請酌復者矣伏候憲裁
一審丁之不宜求溢額也直隸舊例人丁五年一審分
為九則上上則徴銀九錢遞減至下下則徴銀一錢毎
遇編審有司惟恐部駁必求溢額非盡民庶而富加於
其舊也亦强以㷀獨無告之民充數而已王成偽增户
口處處皆然且編審既定五年之内即有逃亡死絶不
得開除夫㷀獨無告之民而責其毎年出銀一錢已不
堪矣况已逃已絶而猶不得除乎職竊觀直隸各州縣
現在之丁已不為不庶但求無缺額足矣不必更求溢
額也一審一溢日積月累不知何所底止或果有丁盛
而額溢者宜命有司留為積榖之用不必入額如五年
之内遇有逃亡絶户即以此之溢補彼之缺如此則鵠
面鳩形者得免於剝啄而甲長户頭無包賠之苦矣其
荒殘州縣無溢而有缺者得隨時報上於奏銷時量准
蠲免倘或慮不肖有司將溢額之銀侵入已槖無缺而
揑作有缺則自有糾劾之典在總之寛一分在州縣即
寛一分在窮民州縣之不肖者固有賢者實多上之搜
求於州縣者無餘地則州縣之搜求於窮民者亦無餘
地不肖者固樂於搜求賢者亦不能不搜求而民之塗
炭日增日益矣伏候憲裁
右所陳無非書生之論然欲為國家固根本培元氣必
先從此數端下手孟子所謂王道之始也伏惟憲臺不
以其迂腐而忽之則生民幸甚至於一切刑名錢榖務
持大綱而止無益煩文俱宜省去如錢糧冊籍釐毫絲
忽之差可以即行改正者無庸駁詰刑名案件明白顯
易之事可以即行完結者無庸提解多一畨駁詰則多
一畨需索多一畨提解則多一畨拖累吏胥所深喜而
小民所深苦也漢蓋公有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足此
雖非中正之論然事之煩簡當隨乎其時時病在太簡
者宜濟之以煩時病在太煩者宜濟之以簡今之功令
稍煩苛矣去煩就簡此正所謂時中若夫鄉約保甲之
當重也土豪衙蠧之當除也陋規雜派之當禁也俱地
方利弊之所在以虚文視之則皆故套也以實心為之
則皆仁政也今之論治者類能言之無待職之贅陳為
此備由開冊具申伏乞照詳施行
三魚堂外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