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希堂文集
二希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二希堂文集卷一
禮部侍郎蔡世逺撰
稽古齋文鈔序
世逺官翰林時䝉
聖祖仁皇帝命分修性理精義親承
誨㫖者將一年迨我
皇上嗣登大統累膺不次之擢得侍
日講注
起居忝與
經筵沐
恩光而親
訓誨至深且渥又喜得侍書
皇子相與講貫討論無間寒暑人生遭逢之幸報稱之
難無以逾兹雍正八年冬皇五子彚訂其古文詩賦名
曰稽古齋文鈔夫所謂稽古者豈徒博覽泛涉專為記
誦組織之學與文人學士爭雄長競才名而已哉稽古
忠孝之大節根于天性而不容已發揮流露於云為動
靜而罔不充浹則敦本明倫之實昭矣稽古聖狂之分
義利之判是非得失之所由然因革損益升降汚隆之
所由著則謹幾慎動之功懋矣皇子至性過人孝恭肫
摯與
皇四子朝夕相聚飲食居處同所讀之書同所作之文
同怡怡愉愉歡悦無間日體
皇上之訓以朂其徳業以慎其起居故其發之文
者光明洞達微彰畢露若網之在綱若玉之在璞若
珍蔵寶物之生于溟渤廣淵任人搜取而不竭此豈
文人學士習為靡麗雕鏤者所得舉似其萬一哉書
曰其稽我古人之徳程子曰稽古正學明善惡之歸
言力行之必由于稽古也皇子其日以古人之所善
者為法古人之所非者為戒即以己所自作之文之
所善所非者以自律其躬而考其言行所善者必躬
自行之所非者毋躬自蹈之夫集中所載經書性理歴
代帝王名臣之論皆究研精微慷慨論列使見者鼔舞
奮興悠然神往而不自禁他若雜文詩歌皆心得所發
也皇子誠因文以考行敬徳而不遑則動巽之益日進
無疆矣
歴代名儒名臣循吏傳總序
學術之與事功孤卿之與庶尹殊途而同歸百慮而
一致者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五性粹然至善用直
内之功敬修而不怠方外之功集義而無歉則元善
之長充周而不可窮先聖傳心之學于是乎在上之
為論道經邦之儒次亦為一民一物之所恃賴故曰
同歸而一致也譬之原泉廣津發自崑崙放而為河
海流而為百川潤桑田而滙沼沚皆是物也顧人生而
靜而後質與學之所近或偏得其一體漢唐以來
通經履道之賢匡君定國之彦親民濟物之選代不
乏人就其合同而論之三者本一無事于分其本充
者其末茂使董廣川大用于漢文中子及遇興唐功
不過于蕭曹房杜哉程朱大儒也明道勸神宗防未
萌之欲以十事進君能堯舜其君者也及出令晉陽
扶溝化理昭彰非守令所當法乎朱子在朝四十六
日進講奏疏名臣風烈萬代瞻仰及觀其浙東南康
潭州諸治績豈兩漢循吏所易及乎且如司馬公許
魯齋復何分于名儒名臣哉故曰無事于分也然使
語魏丙姚宋以精一之學則粗矣抗召杜卓魯於魏
陸韓范之列則遜未逮矣三者之中又各有等級次第
則亦不必于合也方今
天子神聖道統治統萃于一身以至道醇修朂士類
以臯夔稷契望臣鄰以亷謹仁明飭吏治一道同風
之盛于斯乎遇之高安可亭朱先生服儒體道負開
濟大畧入為卿士出為牧伯由冢宰陟台輔以襄
聖天子之盛治與世逺同事
禁廷一日語世逺欲纂漢唐以來至于宋元名儒名
臣循吏等傳各為一集合為一書世逺在鼇峰書院
時故嘗校刋先儒諸書又私纂歴代名臣言行録實
有素心顧以均服職事未遑手録屬諸同志四五人
分纂傳論高安公定其領要重申討論世逺亦旁覽
廣搜細加叅訂再閲嵗而書告成事蹟繁多年代久
逺或恐有紕漏舛錯之譏要可為高山景行之藉士
幸生
堯舜之世懷三代之英三者之中服膺砥厲備其全體
固足以求志達道成曠代之人豪即得其一節亦足以
寡一身之過淑躬而濟物藹藹吉士維
天子使人材之盛比於成周風俗之美躋於陶唐是則
編輯是書者之惓惓也
歴代名儒傳序
聖人之道具于經故必知道而後能明經然傳經亦所
以存道自孟子後漢儒有傳經之功宋儒有體道之實
漢初董江都學貫天人定一尊於孔氏罷申韓蘇張之
學儒之醇者矣然伏毛孔鄭諸儒各有傳經之功不可
㤀也有宋周程張朱五先生繼起直接孟氏之傳聖道
如日月中天道統之所由集矣而其時師友之相與講
習而衍𣲖者何其盛也輕漢儒者以為徒事訓詁而少
躬行心得之功不知代經秦火漢儒收拾於灰燼之餘
賡續衍繹聖人遺經頼以不墜漢朝得收尊經之效定
四百年之基六朝反之而替唐貞觀因之而昌漢儒之
功其可掩乎議宋儒者以為研精性命恐少致用之實
不知修已盡性功施靡極使程朱得大用於世隆古之
治可復也宋季指為偽學國隨以微魯齋之在元略見
施用有經邦定國之功明初正學昌明成𢎞之際風俗
淳茂近古嘉隆以後人不遵朱學術漓而政紀亦壊非
其明效大騐歟譬之談周家王業者漢儒其后稷公劉
古公也宋儒其文武成康之盛治也今尚論文武成康
而忘后稷公劉古公之肇基累仁可乎然使但稱后稷
公劉古公之能興周而不及見文武成康之盛治其遺
憾也不又多乎我
皇上尊經重道作君作師超越百王漢宋以來諸儒
特増從祀兩廡天下靡然嚮風矣高安朱先生體究正
學服膺儒行論道經邦之暇與世逺議修歴代名儒傳
因屬其及門安溪李君立侯纂為傳論李君通經考道
得家學之正傳自漢至元編摩閲嵗高安公與世逺又
討論而考訂之毋取其濫飾節而墜行者雖有儒名必
黜毋取其隘服古而清修者確守先緒必錄學者茍能
志道以明經復因經以求道不岐於異説不汨於功利
明善克私惟恐不及以兼收漢宋諸儒之益将藴之為
徳行行之為事業
國家有用之儒彬彬然輩出矣
歴代名臣傳序
名臣傳之始於漢何也秦以前左氏史記簡而備矣秦
無名臣也削陳平趙普何也羅豫章謂立朝以正直忠
厚為本陳趙於四者有歉焉非所以示訓也故削之也
茍其心有可原雖濶疎如陳竇張浚必錄之茍其心有
可議雖事功如陳趙必削之猶名儒之不列揚雄循吏
之不列趙廣漢也廣漢猶純用鈎距之術揚雄為莽大
夫故均削之也漢唐以來人材輩出後先相望略綜其
概雍容翊贊有始有終者魏丙第五倫姚宋王旦李沆
韓富也才本王佐學為帝師諸葛武侯陸宣公范文正
司馬文正也身為開國功臣而遂相之紀綱百度者蕭
曹房杜耶律楚材也抱負經綸鬱不得施嚮用方殷遽
奪之年者賈誼楊綰也頗見施用功在天壤竟以齟齬
不究其材者裴晉公李忠定也屹如山岳不可動摇所
遭不偶蹇蹇匪躬王嘉李杜楊震褚遂良岳武穆也苦
心調䕶輸忠報國者狄梁公李鄴侯也劭徳高年蔚為
國瑞者高允文彦博也盡行所學魚水相歡貞觀致治
㡬於三代魏鄭公偉矣蘇綽王朴雖偏安之臣未可小
也安邦戡亂徳盛禮恭郭令公尚矣周勃父子温嶠李
晟祖逖宗澤孟拱察罕帖木兒或功已成或志未就亦
足欽也謀略蓋世寵利不居張子房髙矣東京鄧禹亦
可嘉也抗節不屈則張許段顔文信國余闕最烈直言
不諱則汲黯鮑宣劉蕡陳瓘胡銓最顯合千數百年之
巨公碩彦崇勲峻節彚次成書若聚之於一堂而親聞
其謦欬緒論也若設身處地而親見其設施張弛温恭
之度剛明英卓之概也觀其人論其世名臣之行事備
而古來用舍得失君子小人消長之故亦略可考矣編
次者誰自漢至隋南城張君百川也唐至後五代漳浦
藍君玉霖也宋至元安溪李君世豳也高安公既定其
規模三君纂討之世逺僭加修飾之高安公又從而潤
色之葢高安公贊襄宻勿於
帝廷時聆
疇咨之訓賡明良之歌世逺又簪筆
起居忝在講筵侍從之末四載以來每親聞
聖天子之所以誨飭臣工示以忠誠體國忘私忘家者
諄懇詳盡非語言記注之所能繪可以垂之千百代而
為典謨爰推本此意與諸君合訂此書以備朝夕之省
覽起臣子之興觀有志之士奮乎百世之下以斯書為
階梯而上溯焉臯益甘傅周召可比隆也漢唐以下云
乎哉
歴代循吏傳序
昔在帝堯克明峻徳平章百姓協和萬邦帝治之隆萬
古為昭及考二典終篇而知時雍之化雖本於峻徳之
明實因内有九官外有十二牧師濟盈朝循良布列也
内無九官不能以成都俞吁咈之盛外無十二牧則承
流宣化者闕焉又何能官得其職吏當其材蒸為風俗
哉十二牧之職即漢之刺史牧守宋之節度觀察廉訪
轉運等使也帝之咨十二牧曰食哉惟時柔逺能邇惇
徳允元而難任人蓋亦不外養之撫之厚徳以風之飭
屬以安之而已此後代循吏之極則也欽惟我
皇上留心民瘼選飭吏治凡廉聲丕著實績昭彰者必
加以不次之擢反是者則降且黜天下親民之官爭自
濯磨以成時雍之化矣竊謂親民之官以廉為基以仁
為本引而近之欲其親格而禁之欲其嚴理之欲其明
措之欲其簡慮民之不給也為之課農桑訓節儉輕徭
役廣積蓄遇有故則賑貸之又加詳焉慮民之不戢也
為之敎孝弟敦睦婣懲誣黠息訟爭以事至者誨諭之
又加詳焉根於中而不徇乎外者賢守令也結歡上官
而不體下情者民之蠧也自恃無他而張弛不協者誠
不足識不充也視猶傳舍因為利藪者本心既失殃及
其身者也審此數者其於帝廷咨牧之意
聖天子懐保之心庶有合乎南靖張君季長學古通務
有守有為之士也適髙安公與世逺欲修歴代循吏傳
屬其手纂既成加以釐訂與名儒傳名臣傳並梓以行
世逺不揣固陋敬論之於簡端以質天下之有志於化
民成俗者
四書朱子全義序
聖賢敎人之法莫切於四子之書解四書者莫備於朱
子朱子之觧四書也有集註有或問有中庸輯略有論
孟精義議論徃復則散見於文集語類諸篇讀四書者
即朱子之書三復之而義具矣四子之書平近無竒長
國家者恐人之不肯誦讀而玩索也於是以經義取士
定為程式使自証其心得而發揮其藴奥非由此者雖
奇材異敏魁閎博通之士不得以自進又恐人之背馳
其説附㑹舛錯而莫知所折衷也於是以朱子之註頒
之學宫使天下讀是書者有所依據而返之於身以措
之天下國家者可不留餘憾矣沿習既久學者視為具
文甚者惑溺於異説汨没於講章厭棄傳註支離剽竊
無有力究聖人之微言大義者嗚呼朱子之學不明而
四書之義亦因以晦矣朱子竭一生之精神以作集註
精微洞徹銖兩悉稱然必叅之或問以暢其説叅之輯
略精義以致其詳叅之文集語類以博稽其義類而辨
别其㫖歸其覽之也全故其研之也悉其知之也至故
其行之也力以之為文章則是非不謬於聖人以之建
功業則巍然為命世之豪傑然則今之讀四子之書者
專求之朱子之書而已足而朱子之書簡帙浩繁無力
者若不能徧致又不能合聚於章句之末以得其要約
之方也栢鄉相國魏貞菴先生有憂之採朱子諸書彚
於集註之後名曰四書朱子全義先生輔弼
兩朝聲績論著炳烺天壤顧此書尚藏於家未鋟以行
世嵗庚寅季子念庭來守吾漳始出以授詹兼山先生
校而刋之兼山為吾漳隱君子考訂既核剞劂成書念
庭屬世逺序之世逺海濵末學何能窺見萬一顧嘗讀
此書而歎其義藴之畢該編次之盡善也前乎朱子之
解四書者朱子或則存之或則為説以辨之矣後乎朱
子之解四書者其佳者多不出朱子之範圍其自詡為
奇異可喜者皆朱子或問中之所刋駁而不遺者也其
駕空躐等恃超悟而誇新得者皆朱子所彌近理而大
亂真者也其句釋字解使本文語意反以沉晦則近世
之講章而朱子所詆為俗儒者也方今
天子神聖久道化成特躋朱子於十哲之次凡朱子之
書靡不通貫而表揚之是書之出適當其㑹吾知天下
之讀是書者由朱子以上求之四子沉潛反復不囿於
科舉而有以自奮其身於聖賢之歸治隆於上俗美於
下則貞菴先生之嘉惠後學誠宏且逺也念庭克承父
志而梓之以行世亦可謂繼述之大者矣
薛敬軒先生文集序
文以載道也古之人文與道合而為一今之人文與道
離而為二合而為一者本之躬以立言發乎邇見乎逺
離而為二者馳騁以為工靡富以為博骩骳險僻使人
割㫁難句以為此真古文也不知其離乎道也逺矣聖
賢之文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由其根柢深厚故其發
於言者不求工而自工自孔孟以至程朱無異道也有
明薛敬軒先生由程朱而上學孔孟者也當其時稱之
者或曰今夫子或曰真鐵漢或曰本朝理學一人或曰
學已至於樂地亦可以得先生之為人矣今讀其文和
厚易直止求於理之至當達其意之所欲言若不顧執
器滯言之譏要其言之不合於道者鮮矣抑吾於先生
贈送之文更有取焉人生有友明之贈答有仕宦之徃
來道益廣則言論益多名益沸則慕其文者益夥豈能
逃之以自高先生之贈守令則勉以守令之職贈監司
則告以監司之道贈同朝則朂以直已行道務以達其
欵欵之忱而後已嗚呼此皆惻隱之心所發也向使先
生欲見才於文而馳騁以為工靡富以為博骩骳險僻
割斷難句以為古豈不堪與文士度長絜短哉然終不
肯以彼易此者欲使文與道合而為一也朱子曰古之
聖賢其文可謂盛矣然其初豈有意學為如是之文哉
有是實於中則必有是文於外先生得之矣
楊龜山先生集序
道學經濟文章氣節四者合而為一者也俗儒不講以
道學之人論多迂疎而不適於用詞尚質朴而不合於
時其為人大抵簡易平淡未必有一徃不可回之氣嗚
呼為此言者猶夏蟲不可語於氷井蛙不可語於海其
無與於道也審矣夫學貴有本無本之學縱修飾補苴
無用於世有本之學其根沃者其葉茂本聖賢所以出
治者發而見之事業是則莫大之經濟也與師友講明
而論著㒺非載道之書是則莫大之文章也可死可辱
而浩然之氣剛大常伸是則莫大之氣節也吾於楊龜
山先生見之程門高第稱楊游尹謝獨先生之學最著
上接濂洛而下開考亭之統其傳又最廣而余獨歎先
生經濟之宏氣節文章之高士子懐奇抱異散處下僚
未有不以才大用小自傷淪落者先生浮沉州縣四十
年自為徐州司法歴知瀏陽餘杭蕭山諸縣絶無出位
求進之心非所謂進不隱賢必以其道者乎及其晩節
立朝人方持祿養交以竊榮貴先生嚴氣正性章數十
上排和議收人心肅軍政論三鎮必不可棄方田水利
花石綱之害必不可行李邦彦李鄴之徒必不可用使
從其言豈有靖康之禍哉當蔡京貴盛之時先生以一
縣令抗之卒之浚湖瀦水之事格不行是其氣固已蓋
天下也當王安石邪説盛行之日先生抗疏排之是能
放滛辭以閑先聖也讀其文發揮義類抒冩性情然則
先生之氣節文章何不備哉或又以為先生於數者實
所兼長豈知皆本其平日明善復性之功所流而貫之
者乎夫宋儒之中夷猶恬曠莫先生若也然其樹立議
論卓卓表見如此亦可以知其餘矣因序先生之集為
發其大凡以見士貴本實勝也
居業錄序
居業錄向未有刻本世逺始見儀封張先生於三山署
中授以是書曰玩此則見理自明心自静且曰人可不
自奮哉敬齋先生一布衣耳巋然獨立蔚為一代儒宗
遂至從祀廟庭享食百世人可不自奮哉世逺讀而識
之不敢忘至是將以受梓因不辭固陋而序之曰當正
道顯晦異學爭鳴之日徒得一二拘謹之人不足以追
踪徃哲而振拔流俗謝上蔡稱孟子强勇以身任道所
至王侯分庭抗禮壁立萬仞由其氣足以勝之也朱子
曰曾子大抵剛毅故能獨得斯道之傳子思行事他無
所考如孟子所云何等剛毅由是觀之血氣之氣不可
有義理之氣不可無豈故為矯異哉不如是則無以仔
肩斯道而畏縮囁嚅之態必不足以挽頽風而起末俗
也然茍非其心之細見理之明則雖揚躒踔厲不過湖
海豪氣矜已傲物與聖賢道義之氣何渉哉詳考敬齋
生平以求放心為要以居敬窮理為宗其研極天人剖
析理欲真不遺餘力矣而其剛大之氣發見於語言行
事之間觀其主白鹿之敎毅然以斯道自任與白沙同
遊康齋之門至譏其凌虚駕空儱侗自大羅一峯張東
白皆當時鉅公徃復論辨無所屈攘斥佛老痛抑功利
使其立朝則伊川經筵之疏横渠召對之言㫁可為敬
齋信之也且使敬齋少貶其道以徇於人勢位豈不可
立致然終不肯以彼易此者見理明而浩然之氣勝也
張先生平日得力於是書者已久兹特刋布以開示來
學世之學者茍能不懾於卑賤收其心養其氣於以入
聖賢之奥不難矣
周易淺説序
閩自龜山先生載道南來理學之盛甲於宋代沿及有
明風流未歇正嘉之際姚江以良知之學倡天下龍谿
心齋流弊益甚獨閩之學者卓然不為所惑同時若虚
齋蔡氏次厓林氏紫峰陳氏尤其較著者也虚齋之學
篤守程朱經書講義䝉引尤為學者所宗存疑淺説相
繼出遂與並峙一時次厓蓋私淑虚齋者紫峰則虚齋
之高第弟子也自宋元諸儒以後言講義者必推三家
我
聖祖仁皇帝御纂周易折中旁求遺書於三家易説多
所採錄顧䝉引存疑皆久已行世惟淺説尚未重梓以
故其傳未廣雍正十年先生裔孫孝亷松茂謁選至京
擕其書屬余序以付梓余惟易之為書潔淨精微廣大
悉備邵子言其數程子言其理朱子兼之發明象占實
指為卜筮之書以前民用夫數未始不本乎理理未始
不兼乎數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
玩其占數先生之指一也先生之解經也探羲文周孔
之精意而出以淺易之辭語必求其可據不渉於影響
亦不務為艱深使讀者了然於文義之間而體玩服行
庻乎可以歴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矣嗚呼易之用廣
矣大聖人尚欲加年學之以寡過况其餘乎本之以孚
守之以貞而因時以善其用又能懼以終始焉此寡過
之方也松茂能褒揚祖徳俾是書得與䝉引存疑並垂
不朽且使天下如我閩學之精且詳如此有志者亦可
以奮然興矣
學規類編序
中丞儀封張先生以伊洛之傳開閩中正學仰體
皇上崇儒重道訓飭士子之意特設正誼堂於三山㑹
城手訂學規類編一書示學者以從入之方用功之要
書成命世逺序之因述先生之意而竊有言曰堯舜禹
湯文武周公之道至孔子而大明孔子之道至孟子㡬
息而復明孔子孟子之道至周程張朱久息而復益明
凡其循循啟迪皆使人復其性而已其要有三曰主敬
曰窮理曰力行不主敬則無私之體何以澄之不窮理
則天下古今當然之則何以考之不力行則所謂道聽
塗説而已何由有以復其性之本然哉明儒有言道學
不明士子或趨於勢利或溺於詞章或流而入於禪學
世逺竊以今世之病大半在於勢利詞章其後焉者也
禪學又其後焉者也士子束髪受書凡父所以敎其子
師所以敎其弟者不過以拾科第取利祿為急務身心
性命有如外物甚或攀緣趨附以為進身之階幸而得
志則以持祿固位肥身保家為長䇿其有能卓然自立
成一家之言以垂不朽者有㡬人哉宋之眉山明之北
地詞章之雄者也雖其於道未能有聞然素所樹立類
皆髙自位置有所不為豈肯與夫已氏者決榮辱得失
於一夫之口哉今之以詞章自名而不雜於勢利者實
未數數見故曰今世之病詞章其後焉者也宋朝當理
學昌明之㑹周程張朱數君子比肩而起徳性問學之
功昭昭若揭於天壤學者有厭若於格物窮理之煩者
倡為心學之説恃其超悟凌躐等級一以致虛立本為
宗其弊不為佛氏明心見性之學不止是以有心斯道
者起而攻之然其為人大都義利辨取與嚴出處正特
以學術之差有以誤天下後世不能不急為辨耳今之
人方且營營逐逐於外而無所止尚慮其流入為明心
見性之學哉故曰禪學又其後焉者也先生以一代醇
儒當倡明絶學之任欲返禪學於道藥詞章以正而力
啟夫勢利者隱微深錮之病首刻是書尤為深切著明
學者茍能純主敬之功窮理力行以復其性之本然將
歴聖相傳之道萬古猶一日也洛閩之學其復興乎
濂洛風雅序
以詩傳其人不若以人傳其詩以詩傳其人者詩不傳
則人不傳猶茂樹之一葉廣厦之片瓦也以人傳其詩
者人傳則詩亦傳猶桂林之枝崑山之玉也以詩傳其
人者幸則為陶五柳杜少陵使人讀其詩而想慕其人
不幸則為宋延清劉夢得温飛卿使人讀其詩反因以
議乎其人以人傳其詩者雖其遣調屬思不與詩人爭
一字之奇一韻之巧要其流風餘韻使人觀感而興起
者諸先生若曠代同堂此倡彼和也儀封張先生以人
傳其詩者也生平讀書明道及所以修已而撫民者一
以濂洛諸君子為宗自濂洛下迄羅整菴既訂其文集
若語錄刋而行之矣兹又彚其詩訂為一集以行世先
生蓋懼人之逐逐於詩而不思其人以可傳也且曰詩
以道性情諸先生之詩得性情之正者發乎情止乎禮
義三百篇之遺意或庶㡬焉向使諸先生不思以人傳
第思以詩傳鏤心刻骨區區於聲病對偶之間勿論其
人無甚足稱者而其詩亦為無所關係也久矣真西山
先生曰古今詩人吟諷弔古者多矣㫁烟平蕪淒風淡
月荒寒蕭瑟之状讀者徃徃慨然以悲工則工矣而於
世道未云有補也夫君子之論詩亦有補於世道而已
是則先生之意夫
古文雅正序
康熙乙未嵗余自京師回閩家居數載評選歴代古文
自漢至元約二百三十首子弟及門私自抄誦未敢以
問世也雍正元年
特召入京與同志李君立侯張君季長叅論考訂又是
正之高安朱可亭先生迨季長作令長洲取以授梓余
因而序之曰是選也採之各家文集者若干篇採之二
十一史者若干篇若漢魏之叢書文選文粹文苑文類
以及名臣奏議偶有所喜則登之文雖佳非有關於修
身經世之大者不錄也言雖切而體裁不美備則賢哲
格言不能盡載也其事則可法可傳其文則可歌可誦
然後錄之不及三傳檀弓者檀弓經也三傳雖傳經也
不及戰國䇿者多機知害道之言也荀韓莊列不載者
斥異學也嗚呼虚車之飾與犬羊之鞟交譏也不加體
察躬行之功徒誇閎博雕鏤之用先儒之所羞稱也言
不能以足志文不能以行逺亦大雅之所弗尚也措之
為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倫發之有經國大業不
朽盛事之美言為心聲辭尚體要斯集之所由選乎凡
余所評論自寫心得不倫不次貽笑大方弗恤也名之
曰雅正者其辭雅其理正也
重修漳州府志序
康熙庚寅春栢鄉念庭魏君守吾漳余時在京師君以
治漳之政下詢余曰夫正已清操撫民率屬君之本所
學以措之治者無待余言也顧吾漳郡志自萬厯至今
闕百年矣此政事之大者非君莫可君慨然曰是吾責
也治漳三年政洽民和百廢俱舉君已得其山川户口
風土人情盛衰因革之大概余時守制家居謂余曰都
中所言今可行矣願以相屬余退而慘然不寐者久之
曰嗚呼故老盡矣薦紳老成備知明季
國初之事者凋䘮無餘余小子何知敢與斯役且吾漳
自百年以來兵燹頻仍典籍散失守令將校尚有不能
紀其名况於鄉曲里巷匹夫匹婦之微其孝義節烈烏
能家考而户按之也哉顧及今不修後將益難因與陳
君石民李君麟蒼陳君少林汪君嘉仲等經始於癸已
四月君不憚搜羅不惜糜費凡九閲月用就厥緒甲午
春余以服闋入都人物賦役二卷未及定稿陳李諸君
相與續成之首末序論以及義例傳記君又增損而潤
色之是冬剞劂告成君以書來屬余序之余惟賢人君
子之為善也非有所慕於其名也而名卒歸之庸人之
不能為善也非有所顧於其名也名亦不及焉然迨其
身已没其子若孫徃徃以得載志乗為榮以不得與為
辱豈非恒性之若秉彛之好有不可冺者耶維漳建郡
始於唐初僻陋瀕海然山水峭冽鬱積雄奇有宋朱文
公涖郡以後陳北溪王東湖兩先生親承其統緒道術
既一禮法大明勝朝陳剰夫蔡鶴峰諸賢又起而賡續
之沿及明季周忠愍黄石齋何黄如諸公氣節文章尤
巋然為天下望流風餘韻至今猶存吾漳人之不自菲
薄也得無望前修而加勵乎且夫訪古者考其山川審
時者識其風土察變者詳其沿革官斯土者雖千世百
世之逺猶得按其宦蹟姓氏而知其賢否有所鑒於前
斯有所惕於後而凡生斯地者知科名爵位本不足重
要惟砥行修名者之得垂休光於無既也是則君所以
修輯是書之意也夫
漳志山川小序
清漳多名山大川梁岳大峰太武天寳天柱雄跨羅列
南西北三溪環繞廻流各滌其源相為支𣲖蓋漳之為
地負山瀕海山川居十之七八可室廬而居田畜而食
者二三耳然山水峭冽鬱積清奇故其為人大都負氣
岸尚節概歴觀史册漳之在朝者多正人斯亦山川之
靈也舊志志山川條貫脉絡倣禹貢成文今仍之百餘
年來或地以人傳名以義起增潤之功所不免焉
漳志學校小序
詩書禮樂所以造士德行道藝所以考其賢能也萃郡
邑之士學於學宫欲其以聖人為法聖人無不可學而
至也倣周官黨正州長之意有社學有義學欲使比閭
族黨皆知學也書院者聚其英而敎之也建立學田賢
司牧體朝廷養士之心恤其私而厚其餼廩也故類聚
而附之自有宋仁宗用范仲淹之議詔天下州縣皆立
學漳於是乎有學紫陽涖厥土風徽懋焉婚䘮嫁娶一
遵禮法大儒之澤也
世祖加意膠庠重頒臥碑
今上御製訓飭士子文以廣厲學官向學之士彬彬然
盛矣
漳志藝文小序
著書總目自漢書以後多有載所謂藝文是也然止紀
篇名而已近代志書則採其文錄之非繁也紀營建之
初終明政治之好醜載川岳之靈秀考古者咸於是乎
稽之然言之無文行之不逺欲以垂不朽盛事難矣漳
雖僻爾龍湖以一代之才啟宇於兹詩則初唐正聲表
奏則文以儒術風徽所被嗜古之士後先相望守土賢
大夫若他鄉前逹又各有撰述有留題高牘雄編爛簡
䇿矣
困學錄序
吾師儀封張清恪公所著困學錄正編續編仲子師載
校梓竣事郵京師屬世逺序之世逺讀畢肅而歎曰中
州古稱理學之區國朝則湯潛菴耿逸菴二先生最著
先生宗仰潛菴而與逸菴相師友其學以立志為始復
性為歸生平所自勉及所以勉人者一以程朱為凖的
深憫世俗之汨没於勢利惑溺於辭章其高明者又為
姚江頓悟之學所誤大聲疾呼如救焚拯溺嗚呼先生
之於道可謂不遺餘力者矣憶康熙丁亥嵗先生廵撫
吾閩世逺年方二十有六先生使郡守禮致晉謁之際
授以讀書錄居業錄二書曰由此而體究程朱由程朱
而上溯孔孟由孔孟而上溯堯舜道豈有二哉侍學二
年奬誨有加每念庸虚不甘暴棄不敢忘所自也先生
生逢
明盛遭遇
聖祖仁皇帝及今
皇上眷遇之隆始終一徳
聖祖每稱曰天下清官第一
皇上賜之匾曰禮樂名臣學術事功炳燿天壤生榮死
哀鮮有倫比世逺獨歎先生躬行實踐之功為不可及
也立心以忠信不欺為主本先生自少至老未嘗一言
欺人可不謂不欺者乎整齊嚴肅者主一之功先生自
私居以至羣萃未嘗戲言戲動可不謂主一者乎學必
先義利之辨而大發其惻隱之心先生分廵濟寕時值
嵗饑擕家資數萬賑活數十萬人所屬倉榖不待申請
輒行賑糶㡬以此得罪而不顧自中書洊歴内外至大
宗伯常俸之外未嘗受一錢寸絲粒粟皆取之家中深
惡古節度之進羡餘以自凂者凡有公餘悉為恤民養
士之費可不謂義利凛然而滿腔惻隱者乎自古聖賢
莫不以好善為心先生見人則朂以第一等人事業有
一善好之不啻口出撫閩時訪求讀書敦行之士知其
人則令所屬資送未得其人則令薦送來見則接以賔
主之禮延入書院厚其既廩月三四至躬為講論爾時
閩學大興窮鄉僻壤翻然勃然至今風聲猶昨及身為
大臣薦逹皆天下之選及已薦而人不知者何限此所
謂身有之故好之篤如斯也或以為先生温厚和平而
風節未甚表著此又耳食之見先生歴官四十年未嘗
以私干人人亦莫敢干以私撫閩三年舉劾悉當吏肅
民安撫呉則直劾督臣噶禮之奸貪疏辭有除兩江之
民害快四海之人心天下傳誦卒頼
聖明公道得伸夫為大臣而稍動身家之念守令監司
茍有攀援之私者罪狀昭彰尚依違繫戀欲上彈章而
不能自決先生直節勁氣憂國㤀家雖朱子之叅唐仲
友許魯齋之劾阿合馬何異大儒風節萬古一轍俗子
徒以其小才曲辨而傲體道力行篤學守正之儒亦見
其不知量而已矣先生刋布諸書合理學經濟氣節之
彦共五十餘種所自纂輯者則學規養正諸書集解則
四書濂洛關閩書及正䝉等書皆刋行於世斯錄多先
生心得之言自效力河工以至垂没之年皆有成卷䇿
躬覺世言之重詞之切總不外自為聖賢與勉人共為
聖賢之心先生徃矣撫巻沈思懼玷河汾之門常羞櫟
社之木用誌余愧非能表揚萬一也
大學衍義補叅訂序
余嘗謂朱子小學一書内篇萃十三經之精華外篇採
十七史之領要修身齊家之道悉備於此若西山大學
衍義則大學之統匯也合經史子集而條其篇目附以
論㫁擇焉而精語焉而詳道徳具備法戒昭然由小學
而讀大學衍義本末精粗體用隱顯一以貫之矣有明
丘文莊公廣之曰衍義補即治國平天下之要分為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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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次其源流定其取舍忠言偉論絡繹聨貫亦西山之
功臣也南匯顧子凝是敦修慕古奮然為有用之學讀
文莊之書摘其要補其闕間附以已見其言平正通逹
要可措之行以不悖乎大學之㫖顧不自信質余而求
序焉余惟俗學之溺人乆矣卑者以發䇿決科希世取
寵為事其高者務記誦工詩文以為終身之業在是凝
是有慨於此覃思博覽手錄是書以研之已者公之人
所謂學欲博不欲雜守欲約不欲陋者耶抑余聞之程
子曰天徳王道其要只在謹獨謹獨者曾子釋大學之
要㫖誠正之實功也凝是勉之由暗室屋漏之不欺以
定道義文辭利祿之取舍匪惟知之實允蹈之矣
四書集註衷義序
雍正二年秋吾友鄭君淡之以書來曰某近為四書集
註衷義凡朱子前後説叅互考訂以歸於一附以宗廟
明堂井田郊社圖制方梓以問世願得一言以弁其首
書方至而淡之旋已下世余未見其書不敢輕為之序
越二年黄君雙玉寄數卷示余余讀之澘然曰嗚呼此
吾亡友淡之玩心研志十數年所成之書也淡之為吾
漳名宿試輒冠軍篤行敦義著於漳江余自翰林十載
家居常與東江諸友談經論文相朂以宋儒之學淡之
博觀内考硏究澡浴胸中常有不可窒塞磨滅之氣今
天子御極下詔舉孝廉當事首以淡之應薦病不能赴
以死嗚呼天之祐善人也其謂之何哉是書以朱子定
厥中旁採諸儒下及近賢皆取其有合於朱子者錄之
其涵泳白文運衆説而出之者尤簡直有體余嘗謂讀
書者貴在心得躬行不徒尚講明然講明所以寫其心
得而啟天下以服習訓行漢儒之解經重在講明宋儒
之解經多有心得程朱之書如麗天行地尚矣餘則講
明與心得有不能兼者即明代之䝉引存疑雖並垂不
朽然䝉引之心得為多我
朝四書講義首推平湖陸先生安溪李先生堪以覺世
而垂後他如汪武曹諸賢考辨採錄非無足取然揚已
徇外之意多求之躬行心得之功微矣夫言者心之聲
也心發於聲不可欺也不可掩也余非敢輕論前輩蓋
嘗探討而體驗之然後知其不可誣也今衷義之書已
行於世識者自有定論顧考其篤行以觀其論纂猶逃
空虚者之聞足音矣其及門高第黄希上諸子叅訂而
刋布之均可傳也
四書尊聞錄序
蓋嘗觀於六經諸子而後歎四書之語切也觀於古註
疏及有宋以來諸儒講義而後歎朱子之心細也讀六
經諸子者但即四書為權衡焉足矣讀四書者但硏究
朱子集註及或問語類諸書以為叅㑹焉足矣明成祖
詔儒臣修四書大全其擇焉不必精語焉不必詳然㑹
聚諸儒講解以資考核有功於學者不少嗣後䝉存淺
逹説約諸書發揮衍繹要之皆使人體之於身驗之於
心發之於文措之於事焉斯已矣誦聖門之問孝也則
宜反之已曰我當如此以盡孝誦聖門之問仁也又必
仄之已曰我當如此以求仁誦誠身之㫖則曰我如何
擇善固執以誠吾身誦知言養氣之説則曰可使吾之
氣有怵於私利而不剛大充塞乎夫茍不能體之於身
驗之於心發之於文措之於事雖遍觀廣取何益於我
茍能體之於身驗之於心發之於文措之於事雖單辭
隻句皆可以勉之終身進而上希賢聖然踐履必先以
講明參考㑹通而後心静理明庶其有以體之於身驗
之於心發之於文措之於事乎則講明之功亦烏可緩
也長洲戴生景亭閉户窮經十餘年志尚不凡自四書
大全以及䝉存淺逹諸書㒺不究覽又叅之我
朝平湖陸先生安溪李先生講解擇而存之彚為四書
尊聞錄既成求序於余余讀其書力索潛思簡而該詳
而有要不必旁搜逺覽而儒先義藴畢具讀是書者可
以體之於身驗之於心發之於文措之於事矣夫今之
士但思發之於文而已其三者皆視為不甚切之務夫
不能驗之身心其文亦不能親切有味不能措之於事
則所謂道聽塗説而已我
國家正學昌明超軼前代
皇上崇聖右儒學貫天人每當
經筵進講便殿燕見輒剖示精微心源若接
聖敎之所薰蒸天下學術日進於醇戴生之為是書也
其日以勉人者自勉以不負發憤下帷之苦心以應文
明之㑹而讀是書者益復體之身心以措之於事無徒
思以發之於文焉則㡬矣
桐城夏氏忠孝節烈錄序
萃一門之中而克全君臣父子夫婦之倫豈非揭天經
扶地義植三綱五常亙萬古而不滅者哉桐城夏孝子
某少有至性六嵗䘮母持服如老成人父病割股以饋
及葬廬於墓始終如一孫忠烈公某初授黄陂縣丞用
薦補麻陽令未行賊至公出没烽火矢石間血戰死守
城陷賊署偽守公指賊罵賊解其左右手猶罵不休賊
遂㫁其舌剜其目戕其足以死有女適潘氏者夫死僅
一女守節十八年如一日有女適江氏者未有子江君
以應試卒於旅次柩至焚香沐浴更衣而逝忠孝節烈
萃於一門吁何其盛也或謂割股非孝詳考孝子生平
始有無方之養終有廬墓之誠其割股乃孝心懇摰不
知其所以然而然者此所以為純孝也或謂縣丞小官
難與古死節名臣並傳夫位高而不死其罪甚於卑官
位卑而能死其節過於高官此論古之權衡也忠烈公
不以陞職而有諉責之心不以官微而茍忍求活不受
偽職至解支體猶詈罵不止此與唐之張許宋之文陸
何殊乎二女之賢一以生一女而守節一以未有子而
殉夫此皆權於義之所當然以行其心之所安者可謂
仁矣余讀宋史見崇安劉氏自忠顯公韐慷慨殉君子
子羽孫珙等皆大節炳著一門之中以忠諡者五人建
陽蔡氏自牧堂公發篤學守道子元定孫沈等皆登聖
賢之堂一門之中以賢名者九人此皆吾閩之表異特
出垂聲千載者今以夏氏較之其不可與比隆矣乎彼
科名爵位烜赫蟬聨為庸夫俗子所羡慕而志節碌碌
無所表見者嗚呼淺之為丈夫矣
黄氏宗譜序
古者建國立家宗𣲖秩然左氏傳言君卿大夫世系明
晰精詳而國語史伯論祝融裔苗絲毫不紊蓋簡籍可
稽流傳可證所以推一本篤宗支恩誼通流敬歡備至
意念深矣後世民版之獻久廢户口之數秪屬虚文越
鄉遷徙者徃徃而是文編散失氏族無可考憑漢晉以
來韋孟陸機之倫世徳家風咸有陳述間或逺推夫受
姓命氏所自出年代荒遼豈其盡有可據者耶是以近
世君子每汲汲乎家譜之修者追本之思也而㫁自譜
牒所可稽以為始者致慎之志也予謂宗子設而後族
姓聨寢廟修而後情禮聚宗支興廢程張每慨乎其言
之至於花樹韋家宗㑹法猶有取焉豈不以遡祖考之
情通親愛之誼能使本心孝弟油然而自生也哉嗚呼
以父母之心為心者必能愛其兄弟以祖宗之心為心
者必能聨其宗族仁孝之理秩敘自天為人為子者必
有所不容已於斯也温陵黄君澹園閩之望族也雅厚
以文令魏郡之東明著有惠政既營其家廟復輯自先
世譜牒可紀者以為家譜追本之思致慎之志皆於古
有合仁孝之思又足以聨之黄氏其世昌乎予故因其
請而序其端云
此序為孝廉李君鍾旺代作而先生稍加㸃竄者也
李君窮經學古持躬不茍賫志以殁先生每悼惜之
故附於集中因藉以傳焉受業雷鋐識
二希堂文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