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希堂文集
二希堂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二希堂文集巻八
禮部侍郎蔡世逺撰
與鄭魚門侍講書
在京師時朝夕過從俛有孜孜志相同道相合分袂時
先生獨有所不忍於中者迥岀於交情聚處之外不可
不謂之知我也前嵗附張次修信有江南閲巻之命心
怦怦欲往以兩弟公車外出又繼以臺灣之變不如所
願嗣聞先生清望日隆公明之譽溢於近逺然世逺竊
謂此不足為先生譽也我輩誦法古人安肯以文衡而
作商賈之行辱名喪心自好者不為况先生道力素定
哉明則比公為難然以理眞辭雅二者律之空疎者不
録浮雜者不録驗其心得審其學力昭昭然若揭其衷
也此亦不足為先生難者竊謂學使之官在有以振士
風而變士習下車伊始行一令於令長學官曰有能敦
孝弟重廉隅者以名聞并上所實行有能通經學古奇
才異能者以名聞并上所論著行之各屬揭之通衢雖
所薦者未必皆賢而賢者未必薦然本之以誠心加之
以詢訪擇其眞者而奬勵之或譽之於發落諸生之時
或薦之督撫或表宅以優之試竣或延而面叩之從容
講論以驗其所長有行檢不飭者摘其尤而重黜責之
如是而士習不變者未之有也且夫士子荒經久矣勦
襲撮摘以塗有司之目侮聖人之言莫此為甚今於嵗
科未試之先通行於各學曰書藝二篇之外不出經題
但依所限抄錄本經多不過五行少不過三行不者文
雖佳嵗試降等科試不録科舉至期牌示曰某經自某
處起至某處止各書於巻後夫勒寫數行本經非刻也
先期示之使知成誦非慢令也有能兼通者塲中又牌
示曰能成誦四經五經者庠生給餼禀童子青其衿如
是而不自勵於經學者未之有也昔兩漢之選博士弟
子員也以好文學敬長上順鄉里出入不悖所聞者為
稱選送之太常太常籍秀才異等者以為郎又有孝廉
一科得人最盛今縱不能薦之於朝私自褒揚亦學政
之大者唐時有帖經墨義之科今亦倣此意施之使士
子無荒經之患於學者大有裨益先生嵗試若未暇及
科試行之未晩也且小學一書為敦倫飭行之要修身
齊家之本士子少小先入以養正之言虚憍鄙陋之習
悉去内聖外王之學畢基於此昔嘗以此作次藝論題
取士矣後又移之覆試士子多視為具文學使亦有以
具文視者遂使父兄師長不以此朂其子弟小學之廢
風俗人心之憂也今莫若確遵
功令先期飭示曰童子試書文二藝次依所限起止書
小學數行不記者定行黜落如是則人爭自誦習恐後
矣夫内篇者十三經之精義也外篇者十七史之精華
也許魯齋云吾於小學敬之如神明今士子尚欲通經
學古豈以簡便精要如小學反使束之髙閣乎世逺此
數載在家鄉凡課授子弟以及從遊之士皆令讀小學
講期必與經書性理叅講閩士化者頗多然與其處卑
之苦口大聲孰若學使之行一文不勞而嘉惠靡窮乎
今之持論者皆曰外官惟縣令與學使最難供職世逺
竊謂此二者為最易夫縣令者朝行一政則夕及於民
興政立教無耳目不周之處無中隔之患古人所謂得
百里之地而君之也學使無刑名錢穀之繁惟以衡文
勸學廣勵學官振飭士子為職業草偃風行比地方職
守者尤易或又以為是二者皆有掣肘之患不知所謂
掣肘者多由於自掣非盡人掣之也夫布衣則古稱先
自强不懈人猶稱其嚴毅清苦力行可畏况居官哉但
氣不可勝事不可激當謹確完養以合乎中耳謂見掣
於人吾未之聞也世逺邇來無四方志今嵗撫軍呂公
又禮至鼇峰日取先生所示羞惡之説與諸生深切而
講明之㑹城氣習甚重然就中亦必有超俗成材者心
誠求之而已江南學使前有余林二同鄉前輩繼為同
門謝君皆未嘗有一字之通獨於先生惓惓者恃惠子
之知我也不宣
與總督滿公論臺灣事宜書
日者臺灣告警草竊小寇烏合鳥散山卵之形不足為
喻顧承平日久沿海愚民轉相驚惶延及内地五月十
五日閣下駐節厦門爵秩威望足以鎭壓全閩驚寒賊
膽趣提帥施公部分速發知南澳總戎藍公忠勇檄同
出征内地凶倔虚憍之輩招以從戎使逞志於海外執
戈荷矢之夫束之舟中市上岸旁無一跡山無伏莽野
無流言此皆由閣下懼思不懈加以度量之宏愷惻之
周恩信之著咨訪之密故能動皆中於機㑹古人所以
貴有重臣者此也昔者羊祜杜預部署平呉方略而王
濬收其功裴丞相度宣撫淮蔡而李愬奏其烈即以臺
灣前事言之制府姚公啟聖多方誘諭施侯琅一舉而
定之閣下望實逺追羊杜裴姚諸公而今之草寇奄奄
就盡者既與呉蔡不同又非如昔日之臺灣逋誅積寇
者等世逺於是知賊不足平也但私心所慮者恐土崩
枕藉乗勢追逐不免過於殺掠耳昔曹武惠將破江南
忽一日稱疾不視事諸將咸來問疾告之曰吾之疾非
藥石可愈但願諸君誠心自誓克城之後不殺一人則
疾自愈矣後果守其言虞詡戒諸子曰吾事君直道行
已無虧所悔為朝歌長時殺賊百餘人其中何能不有
寃者自此二十餘年不增一口知獲罪於天也臺灣吾
故土故民但為一時脅驅所迫伏望嚴飭將士并移檄
施藍二公約以入臺之日不妄殺一人則武惠之仁風
復見於今永無虞詡朝歌之悔矣陳生梦林聞已招致
幕下此君性行經濟蚤有國士之稱又嘗修諸羅縣志
熟悉臺中情形咨以商確必能有所裨補海峙炎蒸眠
食珍重不宣
再與總督滿公書
邇聞大兵由澎湖齊發載
聖天子之威靈禀制閫之節度長驅入鹿耳門遂據安
平鎮乗勝由七鯤身轉戰皆捷北路兵由西港登岸進
克臺灣府賊窮蹙潰散臺地悉定閩人抵掌相慶世逺
前書所謂賊不足平者今果然矣又聞閣下先期諭飭
將士凡村庄城郭有掛
大清旗號者即為順民諸色人等但有寫
大清二字帖縫衣帽者即免誅戮此自離其黨之要計
也且所全活無慮數萬人世逺前書所謂曹武惠復見
者又不爽矣是役也不患臺寇之未平而患山寇之竊
發自閣下鎭厦門以來威靈所播事事咸服人心故能
内安外寧迅速至此何也承平日久大兵所至動多需
擾民未苦賊而先苦兵閣下調發三省㑹討臺灣在道
人不知兵既至市不改肆此其大服人心者也兵衆既
多米柴菜蔬之用動以萬計若科及民間好亂之民藉
以為名閣下調發有方州縣奉行惟謹此又其大服民
心者也又聞諸路兵之下船也天氣炎蒸人人撫摩而
噢咻之纖物必周既至澎湖又令貿易者多載菜蔬魚
肉供其買用兵機神密七日而果大捷今沿海郡縣不
論黄童白叟皆曰此番非總督不能成此功總督非急
至厦門不能成此功未事而券之有由然矣世逺更有
陳者夫平臺匪易而安臺實難臺灣五方雜處驕兵悍
民靡室靡家日相鬨聚風俗侈靡官斯土者不免有傳
舎之意隔膜之視所以致亂之由閣下其亦聞之熟矣
今兹一大更革文武之官必須愼選潔介嚴能者保之
如赤子理之如家事興敎化以美風俗和兵民以固地
方内地遺親之民不許有司擅給過臺執照恐長其助
亂之心新墾散耕之地不必按籍編糧恐擾其樂生之
計三縣縣治不萃一處則敎養更周南北寛闊酌添將
領則控馭愈密為
聖天子固海外之苞桑為我閩造無疆之厚福惟此時
可行亦惟閣下能行之安集之後常懷念亂之心是區
區之嫠恤也不宣
復張漢瞻書
辱書稱許過當勸誨交深世逺烏足以當此哉此乃先
生抱負鬱積閲人閲世借世逺以發之於文耳世逺學
既不充行能無足取見人有一言一行之善每識之於
心而不敢忘此鄙性之所樂也居官者行一良法施一
美政則亦識之於心而不敢忘此又鄙性之所樂也貧
人見富者而羨之豐衣美食以為已艷固其所耳若云
滿腔皆惻隠之心又云以天下為已任則萬萬不敢也
世逺曩時亦嘗用力於古文矣少年氣盛不肯自局於
制舉之業妄有論著嗣後稍有知識不喜作無益之文
所作者又皆粗疎平淺先生乃以光潔淳粹雄剛俊偉
當之不增人愧恧乎吾黨學問經濟必講求篤實堅確
可見之施行博雜之學不足貴即略見影響空言自大
究竟何益世逺初知學時視天下無不可為之事邇來
竊不自揆以所見者修之家而行之一族尚有所難況
天下之事乎見當事有可與言者忘其固陋間有敷陳
退而自悔者亦多矣知我者嘗以靜黙謹退為朂猶懼
其不吾變也今先生乃以范文正韓魏公相舉似雖先
生與人為善之心無所不至恐擬人不於其倫適足以
增其咎戾也至世逺此行先生謂不必以格於成例為
患區區之私進退綽綽向使在京聞訃而此日恬然補
官為人子者之心其肯以此易彼乎且夫欲有所希冀
以圖其私世逺亦不為也舟中無事率此奉復且以自
白於知我者之前不宣
與林于九
前擬有粤東之行過雲霄觀西河之風規既而不果雲
霄山明水秀科第人物抗衡上國邇來五十年不得一
登賢書豈山川之秀鬱而未舒抑師友之砥礪有未得
其道歟足下行修名立有經師人師之望今嵗授徒於
兹所示以入徳之方作文之要必能敦懇詳盡啟發宏
多斯誠雲霄之安定也竊謂文章之要以氣脈清眞詞
義精采為主顧清眞非體認儒先講解不可精采非窮
經讀史不能根柢盤深而出之以雅醇此文章之秘鑰
也非為科名然科名不難得也抑吾聞凡為師者非徒
敎人以文也必使之篤倫理嚴義利馴致為有用之儒
孟子所謂其子弟從之則孝弟忠信是也今之為師者
多不務此講章句課八股而已風俗之所以不古若者
以此然必欲人人執而敎之甚難莫若講小學數條敦
切開示又令午後書古人嘉言善行各一條粘之壁端
不書者有罰重出者有罰不拘何書但據所見或取心
得大能裨益性情次亦可資記誦先入之言聞之既熟
則行誼敦而風俗可轉習俗移人初猶目以為迂行之
既久則非笑者翻自非笑矣凡作一事必須劈頭斬截
不然直是泛泛悠悠無一下手處也石民大兄止有一
孫今又喪矣數窮如此奈何
與李巨來同年
拙稾承改正評示倒廪傾囷非知愛之深負大見識大
手筆者不肯亦不能也尊稾髙闊雄博飽讀十日强分
為三間附末見以正髙明諸儒語録奉繳細閱尊評極
有卓識然尊陸子可也尊陸子而詞氣之間不免過激
因而不足於朱子似可不必吾兄以人之議陸子為非
則人不以吾兄之不足於朱子為非乎凡講學不在辨
别異同貴能自得師知得一事便行一事弟生平不敢
言學然總以力行為貴徒講解剖判皆膚詞也適館想
已多時規模氣概安能降格但抑畏之心不可不時存
言論尤貴三緘於不知不覺中防之又防耳
與黄貞吉
三載相違厪我寤思近於親友談論時常稱姪倩至孝
至友上成父母之慈名中善事其兄下撫庶弟篤摯愉
婉雖古王覽莫能逺過姪女亦被刑于之化善體夫志
又聞昔嵗執太翁之喪小祥以内俱卧棺側去年丁太
夫人艱亦然哀毁至性内則心摧外則合禮此眞近今
所難可以風示天下不佞私自歎佩念禮部有表揚風
化之責謹擬扁額孝友端化四字前後用銜款服闋時
掛之願勿讓也更取小學近思録大學衍義及我閩公
訂家禮輯要一書切已體驗務使一言一行不染於俗
有立於世不宣
答李立侯
性理精義附至甚喜隨令書院同人抄寫以為講解之
資來敎云論人物當先學問而後經濟論讀書當先六
經而後子史世逺年二十以前心粗氣浮嗣後讀宋儒
之書知學問本原非此不可務須從此體察本深末茂
非徒藉一時意氣之激發也至於有一二全不看史書
者每規之亦謂其既知研極宋儒藴奥因而遍覽古今
考鏡得失必能大有補於推行處自餘指相規切者皆
反此至平日所規箴足下者大都以英氣過勝必以從
容涵養為主此遭所論則又以不要畏避為言天下除
是作一庸人則悠悠過日若有所抱負設施自不能如
意順適况處家鄉尤難之又難正不必以來敎所云謗
議為患但藉此以收斂畏懼更見長益耳嘗讀昌黎詩
云磨礱去圭角浸潤著光精六七年來嘗奉以為座右
之銘願以移贈亦同病相規之意也歴代名臣言行録
未知編就否學約乞速改正莊元仲囘家束裝不日當
來湖山不宣
與黄唐堂學使
燕臺領益未暢所云每念孤鴻天外獨鶴雲中未嘗不
矯首徳輝係念山亭也邇來學政振飭壺冰之操不足
為賢者重獨難得此風雅之宗一段苦心眞氣纒綿淪
浹於七建人士之心腹賢腸今雖陵阿舊澤海嶠黄童
人人有學古之思身有之故言之親切心誌之故歴久
弗衰此固非刻鵠好龍者所能襲取也貴好友顧君小
厓同侍
禁庭朝夕説項謦欬益親兹因其阿咸南歸肅此奉詢
道履弟固非妄歎者不宣
寄朱髙安相國
數載相聚誼兼師友情如骨肉曩聞太夫人之訃感愴
傷悼實非一端既又念孝經之所謂顯親揚名者閣下
已無餘憾加以八十餘嵗之壽母六十餘嵗之孝子更
可無憾矣伏惟節哀順變養身以全孝即以全忠道非
有二也太夫人墓表承命為之愧歉殊甚中有參錯及
鄙謭處即為改正父母前稱名自唐宋表誌以來未之
有改故不敢從俗稱名之後或稱字稱官韓歐已有為
之故不敢拘古知禮者定之
答鼇峰書院諸生
頃接諸同人手書意緒懸懸即欲奮飛以造三山奈家
母所患尚未平復若欲遽離左右寸心憧憧不能自遣
伏念同堂聚處將及一年不佞既無道徳又無文章顧
所日相諄切者大抵以立志為始以孝弟為基以讀書
體察躬行克己為要至於講論經書性理及所改竄時
文鄙誠硜硜諄復不厭吾黨有相信從者即不必朝夕
相親亦可以自勵矣不佞所望者非徒得巍科膺顯秩
而已也凡我同人亦望其希賢聖飭廉隅循循不息以
振道南之緒而已此言非迂也以此言為迂者皆無志
庸碌之尤諒吾同學無或出此至於時文乃拜獻先資
秋闈在即尤宜體玩不但無負當道養育之深心亦已
之出身得以不負所學處大抵以清眞雅醇為主起講
不欲其多而犯實也起比不欲其長而寛懈也㸃次欲
其簡老而明白也實疏欲寫其心得而言有物也收結
用整欲其精嚴也用散則欲其古宕也至於後塲主司
所以覘人學識平曰讀古所得異日施行正見於此務
須竭一日夜之力不可以苟簡速出為主不佞雖在漳
浦此心無一刻不在鼇峰同堂所深信諒者倘邀天之
眷家母忽爾平復七月杪尚欲倍道而來以覩觀光之
樂且再敦勉暢敘何快如之已具賤函達之中丞公附
此奉復不宣
寄寧化五峰諸生
貴業師貫一相聚都門屢稱諸賢志道之心甚鋭深為
喜慰是日重陽正當休沐持諸賢請業之書相示不佞
見之喜而不寐也年富力强何事不可為只直捷要學
聖人夫求為博雅則限於資榮顯富厚則限於命惟直
捷要學聖人可以操之自我眼前立大志向定大規模
隨所讀之書身體心驗隨所行之事遷善改過開其學
識使益宏裕養其徳器使益堅定焉斯已矣藎之來書
謂澄本清源惟在義利一闗此最得之義即天理利即
人欲當認得透徹斷得斬截如寫書來京所言學業有
一毫不本中心發出或拾前人成語要使見者稱為有
志此便是浮外為人之心即利心也思大來書稱近日
體認吾未見剛者一章與整齊嚴肅四字覺更𦂳切甚
是朱子謂徒得一二謹厚之人未必能自振拔而有為
故聖人止思得一剛者葢氣質剛勇始足任道但戒浮
氣矜氣耳眼前非必便能事事合中尚須細加涵養然
軟靡無氣骨人必不能有為也程子論學之功莫要於
主敬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又曰只整齊嚴肅則
心便一一則自無非僻之干然此際加功最難過於矜
持則苦而難久稍寛緩又便怠弛惟立志既堅躬行又
力用謝氏心常惺惺之法常自提撕斂束自然坐立不
至放佚心體不至昏怠以此窮理心極清明以此克己
氣極勇決更日加涵養自然徳成而學就所謂徹始徹
終工夫也又謂時文恐荒正業欲暫去之夫時文亦代
聖賢以立言者只要心得而寫以時文之體勢耳心有
實得則文字自有精采科名在其中矣程子謂科舉不
患妨功惟患奪志此言盡之至文公家禮最切日用未
有學道之人而不行禮者此時得行即行不可有待也
且化民成俗莫大於此思源嚮道自比北溪却誰當得
朱子惟取朱子北溪之書體究實踐不遺餘力則亦朱
子北溪矣況家有賢父兄庭訓之下益加刻勵使父子
繼美與宋代胡文定蔡西山二家比隆是所深望也與
之來書謂取誠意章黙㑹愈覺警切此欺慊之介體察
入細則毛髪竦然願更䇿勵居業録體勘極有益敬齊
只一布衣唯能立志居敬苦學程朱故能廟祀百世觀
其辨别何等精嚴用功何等堅苦身有與浮慕者不但
鬼神不可欺天下後世更不可欺也學山謂朱子全書
閱畢欲讀近思録全書中有無限道理體用俱備近思
録則領要存焉總在讀時句句切已行事時刻刻對照
耳昔在宋代吾閩名儒甲天下多在延建今日臨汀風
土人情最近古貴業師倡之於前諸賢互相講勵如上
灘之船不上不止則道南之盛復見於今矣不得面暢
屬望之深忘其鄙謭然皆肝膈之要不宣
與雷貫一
兩載都門相晨夕也以令祖母年高急於趨省不敢欵
畱歸後忽忽如有所失不佞有疑莫析兒輩不得聆誨
言能無繫念不佞自數年來曾友天下士要如賢友之
純心篤志以第一等人為可學而至講明踐履不少懈
者有幾人哉學者患於無志有志矣又苦不能篤實篤
實矣又苦不能曉事以陳北溪之賢受業漳州與聞至
道越十年往見朱子於竹林精舍猶謂其尚少下學之
功勉之曰當學曾子之所謂貫勿遽求曾子之所謂一
當學顔子之博約勿遽求顔子之卓爾北溪自此精進
有加葢篤實之難也以司馬温公之學識一代寧有幾
人明道猶謂君實不曉事使明道得大用於世其明通
公溥比之温公自是不侔然温公尚未足當曉事之稱
由是言之學之進境豈有涯哉賢友年方三十有三朝
之巨公見者無不崇奬庶所謂篤實而曉事者然以北
溪司馬二公律之有不爽然若失乎又何加焉仍在精
義集義二者交朂而不息焉耳五峰諸生得承指授英
特不羣皆任道之器也然今之士子囿於科舉牿於習
尚久矣鄉人知所不屑矣必勉之使為天下所不可少
之人匪徒為天下所不可少之人又當為一代所不可
少之人匪徒為一代所不可少之人又當為千百代所
不可少之人志鋭守堅捐其所甚利而追其所必至自
然日進於高明臻於光大夫鼓其趨而指其程途師友
之事也餘則在學者之自勉而已有己未克誰則知之
半途而廢誰能禁之不佞望之深幸為我朂勵之不佞
粗疎寡陋然此心實未嘗一刻少懈賢友嘗朂我以靜
時加功靡日不體斯言庶後日相見時稍進故吾也不
宣
答王槐青太守
辱書知賢友刻苦勵志上下咸有聲稱雖曰苦節不可
貞然歴觀古今名人志士未有舎澹泊寧靜而可以致
逺者況賢友甫成進士即膺太守
新命倍加惕勉亦所以去咎戾嚴始志之一端也太守
之職雖不若州縣親民朝行而夕及然所治者廣大都
以察屬安民為最要屬令有貪惏苛刻者則劾之有庸
昏怠玩者則劾之所屬有蠧胥悍役訟棍及大奸慝則
鋤而去之至於事故錯誤則原之有心實無他而才能
可用者則愛惜保䕶之非徒為愛才起見實為百姓植
福也為政一年民信之候益加蚤作夜思以一團精意
與萬物相終始嘉績所孚寧有既乎古之化民成俗者
必以教化為急務毎觀自昔名賢所涖流風猶堪數世
賢友學有本原者也興徳敎明禮法擇秀者於學數親
至與之講論自紳士以至里民有敦門内行者或禮請
以明敬或表宅以示優人材輩出風俗醇厚恒必由之
此皆俗吏所指為迂逺闊疎者然所望於賢友正在此
而不在彼也家禮輯要一書乃不佞與敝鄉紳士合訂
通行者質之有道而後付梓秉禮者試閱之或亦可推
以為楚俗之一助乎
壬子九月寄示長兒
汝扶汝母柩至家必丙辰公車始得侍吾左右當時時
哀痛刻勵勿使吾憂汝無成且憂咎戾日滋所示粘壁
間朝夕警省
汝當時思汝母病篤兩月餘常呼汝不得一見汝至京
汝母汝弟汝妹不知何往時念及此嗜欲懶怠之念自
消刻勵顯揚之志益篤矣
汝見人不可言笑自若高子臯之執親之喪也泣血三
年未嘗見齒朂之
居喪不但酒食之宴不可與即家居酒肉亦須戒汝仲
弟在京至今尚不近酒肉而外寢也有生客至酒只三
巡已執杯而不近唇切不可如平時畱客也
居喪遇親朋嫁娶吉事汝但冩吾名帖往賀不可親往
喪葬事則酌行之
平日無事不出門即往來族友間亦白衣冠家禮輯要
所載吾閩已通行汝毫髪不可越我以文公家禮倡吾
閩三十年而敎不行於子不大可羞乎
在家事叔父當如父事兩叔母如母凡事如已事不可
推諉凡藉端避嫌者皆孝友之心不摯也我在家時由
親及疎應為謀者必悉心力人亦相諒汝所見也
從父弟視之如胞不時誨訓或飯後或晩聚皆當有嚴
憚敦切之意勿使墜於閒談不義浮薄成性好美衣食
為念第一是使之知重倫輕利使一生之根基牢固又
須刻刻告以讀書當切已身體以所言為法戒不是只
敎汝為文章也家中内外之防最宜嚴即大石灣潭二
處尤當時時照察如捧飯菜男女授受限以閾男僕不
可適便自入㕑房捧置宜守此
我之從兄嫂寡居二人從弟婦寡居一人各有一女皆
及笄我此間無力可分助汝在家治喪欠負未清亦甚
艱然不可不勉力助之將適人時或先期字來或自行
措助成我志也平居則米鹽相分以澹泊有月給米石
者無失
家中須節用為先每日食用須有限制輕用不節其害
百端又切不可鄙嗇為心凡義所應用不可有一毫吝
心也自家用度即紙筆油鹽以至微物皆宜愛惜宜用
處則不然若只以求田問舍為心人品最下恥惡衣惡
食志趨卑陋之甚者推之凡事皆要虚體面以誇流俗
此最壞品立心行事讀書作文不如人實可恥也
待僕從不可刻薄然不可不嚴有玩法者立刻處置錢
財不清亦即酌其輕重而處之
讀書最要限程讀經史性理隨力自限總是毎看必
返已自考古文亦隨力讀時文以應試晩間以餘力及
之
我與汝兩叔父俱不在家汝年少毫不曉事只是閉户
讀書誨朂子弟不可一毫與外事但族中事有宜與知
者亦勿推諉我原立有家規隨家長贊成之凡事須至
誠至公至謙和處之自無咎戾亦無過分處我在家
時鄉鄰三百餘家西湖本族皆勸禁賭博二十餘年已
成風俗汝力不能本族當與家長申明之鄉鄰則日與
鄉耆里正同勸戒自然依我前約也
凡行事揆之情理裁之以義切不可為人所愚宵小之
輩動以利不聽則脅以名欺誑於初後則云不可中止
須自主張不拘何人守義要切父命當遵
待人須要從厚人待我不循理我以薄施之是我無以
異於彼也只循我分盡我心
今日接汝桐鄉季父來字云汝凡事好自以為通曉其
實一毫不識蓋家中被人欺誑順奉故也當牢記痛改
與人言語切不可有爭氣我見汝在京與人言説常有
爭氣此損福損徳之一端須戒
晩間方㸃燈時先生為小子説小學數條汝與從叔父
諸羣從同在坐要義各為提撕小子傳集不可缺一將
來子弟重倫輕利不染習尚庶可不墜家風且或可成
人物
凡事只可罪已不可尤人薛文清云不忮不求何用不
臧是守身常法不可不三思
吾家子弟最宜常朂以立大規模具大識見不可沾沾
焉貪目前安卑近朱子云天下事壞於懶與私最切今
之弊懶則不肯勤勵學殖荒而志氣亦墜私則自至親
間尚分畛域有私心尚望其有器識有所建立哉
村俗秀才株守時文一冊止望得第夢夢一生與時循
環全不計及異日設施若何結局若何者此鄙陋之尤
最所當戒即學古而止以為作文章用講學而不能躬
行亦甚可恥也我老矣諸子弟有能副吾望者此心何
日忘之
二希堂文集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