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研樓文集
存研樓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存研樓文集巻十
編修儲大文撰
雜著
大人容物愛物論
大人之容物愛物也廣言之則更僕未易數約言之又
懼無以副勤勤懇懇之㫖嘗論士之仕宜師古賢宰相
而易占在田之利見孟子所謂格君心正己正物者亦
指臣道而言故敢以培䕶人才薦延士類為容物愛物
之本又不暇逺引請引宋明以來諸宰執証之人物莫
盛於宋宰相之賢亦莫盛於宋然嘗謂宋有宰執三人
焉冦忠愍范文正歐陽文忠而己忠愍澶淵之役何承
矩曹燦荆嗣馬全節之宿將而用張齊賢雷有終之大
臣有威望也而用田敏楊延昭之竒鷙也而用盧琰宋
搏謝濤之文吏也而用不寧唯是楊億之文也而用向
敏中張詠之逺藩也而亦用雖丁謂亦不以李沆故而
不用之鎮撫夾河也文正知陜西三州及參大政孫復
胡瑗石介之學行也而用李師中滕宗諒孫沔蔡挺之
恢廓縱軼也而用种世衡狄青郭逵之將略也而用尹
洙蘇舜欽之文也而用王益柔之文而縱軼也而用不
寧唯是雖李覯徐復亦不以沈淪困躓而不用也文忠
知嘉祐貢舉曾鞏蘇軾蘇轍之文也而中張載程顥之
理學也而中而其他薦延者雖王安石常秩亦薦吕恵
卿亦薦雖聞邵雍之名而不薦而不啻薦也是故無所
不容以愛天下之才以相天子者忠愍文正文忠是也
富韓司馬皆號名相而嘉祐治平極盛之世不能不變
而為熈豐元祐不能不變而為紹聖人才用舎蓋猶有
憾焉彼李沆與王曽亦宋之名宰相也然以張齊賢之
才又同位東府而沆卒擠之而去以張詠之才又承帝
問而曾不能力舉以自代則非大臣之道也天地生才
磅礴鬱積遲之又乆而得一人焉而是人之生且為世
訕笑排斥之不暇幸而有以自振至為天子用而世亦
不以不才而疑之如齊賢詠者且不免湮塞之歎而况
名位資貫萬不及齊賢詠者哉明季諸相皆齪齪無逺
略時引用一二親黨卒不可以為天子之大臣惟江陵
當國於戚繼光李成梁諸將知之而用用之而盡蓋猶
有忠愍文正遺略焉而如用他事概斥之則夫華亭新
鄭以上之機鈐互相傾奪呉縣太倉以下之衣鉢密相
付授其觝排士類而唯恐人起而軋之則一也而江陵
善馭天下之才功固逺矣然而誅賞混淆蒼素易色故
予嘗謂蒲坂之罪不在分宜下非激也夫亦歎息痛恨
於世之有才而不能容者也然則如忠愍文正文忠者
其容與愛有差乎曰生犢破車必致千里夫容之所以
愛之也而其用則為容物愛物而己矣然則如三公者
果可為大人乎曰昔回鶻擊唐占者言當見一大人後
郭子儀免胄見之而朱子釋經謂子儀雖未盡道是即
當時之大人也然則如忠愍文正文忠者夫亦有宋以
來宰執中之大人而己矣
臣術論
姦臣情狀自厯代史暨古今喆人直士論議詳矣獨劉
向說苑臣術篇述人臣之行有六邪其三曰中實頗險
外容貌小謹巧言令色又心嫉賢所欲進則明其美而
隱其惡所欲退則明其過而匿其美使主妄行過任賞
罰不當號令不行如此者姦臣也夫容貌小謹巧言令
色世且疑為謹慎而頗險嫉賢其罪遂浮於具臣諛臣
而與䜛臣賊臣亡國之臣埒嗚呼向之言可謂尤切中
矣彼有𨽻臣籍而適符說苑所述者識微之士且以為
何如人也
名士論
禮月令季春聘名士至後漢而品目特著太學生三萬
餘人危言深論公卿屣履到門有坐門問疾不得見者
海内希風之流標榜名士為之稱號其姓氏尤舛襍今
考漢末名士録蓋亦强半比附而諸葛孔明嘗號漢南
名士曽不聞中郎將督三郡丞相録尚書牧益州類伊
摯縁鵠飾玉之訾也建安政移曹氏張天網掩八紘雖
孔文舉之髙氣邁志且頫而埒七子之班典論曰七子
於學無所遺於詞無所假蓋介變而通士遂畸用詞學
名而中平以降二十年飈駭霧涌之戰鋒亦寖以戢謐
文舉寛容少忌多所薦達孟徳嘗縁郗慮搆遺書曰孤
破浮華交㑹之徒力有餘矣路粹枉狀奏其罪又謂融
與白衣禰衡更相賛揚夫浮華交㑹之徒破而朝班清
議亦且寖絶而無所牴牾此曹氏之深利而郗慮路粹
之深籌也王仲宣陳孔璋諸子雖不克埒文舉而一蘭
九蕙當門則除樹圃則溉抑且胥藉其藻采以焜耀於
呉蜀士望張虞秦李之上魚豢曰譬之朱漆雖無楨幹
其光澤亦壯觀也夫有仲宣孔璋而不用是不知朱漆
之畸受光澤也有文舉而不用是不知朱漆之參列楨
幹也孔明嘗言來敏亂羣過於孔文舉蓋秋霜明玉文
舉故介峙曹伍而以經國之章緯經國之識拳拳惟社
稷是利介而非以上人通而非以專己而海内胥宗雅
望焉斯則楨幹光澤二者兼之而抑亦可以無訾於亂
羣之諐矣故曰諸葛君真名士也自王何祖尚虚誕匪
通匪介而魏晉髙名之士又一變嘉平正元大芟異已
名士少有全者當時遂謂名士減半而百姓安之不知
名士減而太傅大將軍勢贏海㝢矣然則百姓之混然
而嬉逐也無乃類齊之陳成子迎公子陽生於魯國人
胥知其至而不言乎晉經國不逺比世闇弱而楊準猶
以名士不責官事胡母輔之諸名士共操羊酒飲王尼
於馬廏䕶軍大警名士斂錢婚阮修慕之者求入不得
洎王承衛玠為渡江名士第一温嶠庾亮阮放桓彞羊
曼並為中興名士而王導復以顧榮紀瞻賀循周玘南
土之秀請盡賓禮之繇是衆望翕然定而東晉復代祀
宣元矣名士著於後漢延於魏晉其齮齕之者黄門宦
寺不足道蓋能用網羅海内士之智以破浮華交㑹莫
如曹氏能假煦嫗氓𨽻之術以翦刈異已莫如司馬氏
而當時之利於漢魏何如也晉宋後士大抵以詞學名
矣不具論
二陸
呉選曹尚書呉郡暨子休豔盛明臧否差斷三署頗揚
人闇昧之失以顯其讁選曹尚書陸子璋瑁與豔書曰
夫聖人嘉善矜愚忘過記功以成美化加今王業始建
將一大統此漢髙棄瑕録用之時也若令善惡異流貴
汝潁月旦之評誠可以厲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逺
模仲尼之汎愛近則郭泰之容濟近有益於大道也豔
不能行卒有張温之禍此諸葛孔明所以竊歎於温之
涇渭太分也又荆揚州牧諸葛元遜恪初屯柴桑與丞
相陸伯言遜書曰楊敬叔傳述清論以為方今人物彫
盡守徳業者不能復幾宜相左右更為輔車上熈國事
下相珍惜又疾世俗好相謗毁使已成之器中有損累
將進之徒意不歡笑聞此喟然誠獨擊節是伯言子璋
兄弟標論一軌也而恪知遜以此嫌己亦廣其理而賛
其指曰苟令性不邪惡志在陳力便可奬就騁其所任
若於小小私行皆宜濶略不足縷責復推述汝潁月旦
之評以闡明其禍曰自漢末以來中國士大夫如許子
將輩所以更相謗訕或至於禍原其本起非為大讐惟
坐克已不能盡如禮而責人専以正義夫己不如禮則
人不服責人以正義則人不堪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
責則不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則小人得容其間而三至
之言浸潤之譖紛錯交至雖使至明至親者處之猶難
以自定况己為隙且未能明者乎是以張陳至於血刃
蕭朱不終其好本由於此而己夫不舍小過纎微相責
乆乃至於家户為怨一國無復全行之士也蓋諸葛氏
漢南名士故其遺論如此此孔明之所以獨拜許靖牀
下而入告先主深陳靖之虛聲流播海内者其意要繇
汝潁月旦之評而寛嚴互用以彌推闡之而善全之也
王朗與許靖書曰曩者隨軍到荆州見鄧子孝桓元將
粗聞足下動静是時侍宿武皇帝於江陵劉景升聴事
之上共道足下於通夜拳拳飢渴誠無己也自天子在
東宫及即位之後每㑹羣賢論天下髦儁之見在者豈
獨人盡易為英士鮮易取最故乃猥以原壤之朽質感
夫子之清聽每叙足下以為謀首鍾繇答太子書曰臣
同郡故司空荀爽言人當遺情愛我者一何可愛憎我
者一何可憎顧念孫權了更娬媚而太子答之曰得報
知喜南方至於荀公之清談孫權之娬媚執書嗢噱不
能離手若權復黠當折以汝南許劭月旦之評權優游
二國俯仰荀許亦己足矣是汝南風軌雖敵國搶攘亦
不能不心屈而頫首以響附之也武帝雖欲破浮華交
㑹之徒明帝雖詔吏部尚書盧毓選舉莫取有名名如
畫地作餅不可啖也司馬氏雖戡剪浮華而夏侯嵇吕
其習尚在然則涇渭終不可不鑒而暨豔亦訖非魏諷
曹偉之流則鑒涇渭者尤不可不覈也是故吾不黜二
陸而訖尊元禮文舉
鬻熊
鬻熊博懐道徳善謀政事幽綜造化逺則不遺明暢神
理静守以正年九十見周文王王曰耄矣鬻熊曰使臣
捕獸逐麋則耄矣坐䇿國事猶未也文王問君子職於
民何曰君子將入而旭旭者義先聞也既入而暯暯者
民保其福也既去而闇闇者民失其教也武王問守攻
戰曰由和而可也政平於人謂之文政禮恭於人謂之
文禮治入於人謂之文治夫治陳於刑而仁行焉由此
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戰而不勝未之有也成王問興國
之道曰思善則行之立教而常行信而長為天下福謂
之道上下相親謂之和民不求而得所欲謂之信除天
下之害謂之仁仁與信和與道帝王之器也蓋鬻子二
十二篇今存十四篇賈誼新書止述七篇云夫鬻熊之
明暢善謀實與太公埒太公鷹揚而鬻熊静守以正裁
坐䇿國事是故齊侯而楚子其功烈雖殊其道揆則鈞
也
劉懐珍
宋明帝泰始初除劉懐珍寧朔將軍東安東莞二郡太
守率龍驤將軍王敬則姜産步騎五千攻夀陽時廬江
太守王仲子南奔子勛遣劉道蔚守廬江引五千人頓
建武澗築三城懐珍遣軍主段僧愛等馬歩三百餘人
掩擊斬之時當直指夀陽矣乃引軍南至晉熈子勛太
守閻湛拒守復遣將王仲虯步卒萬人救之懐珍遣馬
步三千人襲擊仲虯大破之於莫邪山然後進夀陽又
遣王敬則破殷琰將劉從等四壘於横塘死虎乃乗勝
北頓夀陽長邏門夫湛據晉熈不知守北峽關以扼廬
江晉熈之衝而令懐珍直至城下袁顗劉胡不知乗廬
江東關横江之虛而頓兵濃湖與建安王休仁乆相持
乃遣仲虯庸將往救晉熈又不參用步騎而畸用步令
懐珍易輕軍襲擊皆不得為知兵而懐珍亟乗其機而
反用之此之謂工於審勢
符彦卿
同光以後政弛兵驕籓鎮不戢有桀黠而反者安重榮
安從進李金全是也有疑懼而反者王景崇慕容彦超
是也有亡賴剽略而反者皇甫暉趙思綰是也此三者
皆不足深憂惟大臣専偪潛蓄奸謀成則為唐明宗廢
帝晉髙祖周太祖不成則為范延光楊光逺杜重威李
守貞此國家大戚也周世宗崩恭帝幼而又當五代之
季豈能無變哉張永徳之罷都㸃檢也世宗之深慮也
且又安知韋囊中木非李重進輩隂置之也邪而淮南
復繼忠武而出天也慕容延釗韓令坤握强兵河北而
名位未極惟符彦卿累世王家一門二后威名聞四夷
而帥魏博乆不代當是時彦卿不有天下即太祖耳此
所以太祖付之兵權而趙中令力止之也太宗夫人親
彦卿女太祖曰彦卿不負朕夫太祖非果信彦卿也亦
思從珂敬塘於唐室何如人哉且令太祖不受禪又安
知不早有楊堅者襲周武帝後而代之也邪彦卿既俯
首弭服而周之信臣宿將成徳郭崇徙平盧晉州楊廷
璋徙邠陜州袁彦束手監軍西京向拱治園池聲伎永
徳治丹藥王景王仁鎬輩非甚耄老即鞭箠使之而無
敢辭而彦卿亦委政牙校漫不事事矣嗚呼李重進李
筠之不為尉遲逈而為沈攸之王琳而死也固也然而
彦卿之不争於筠重進起兵之時者何也不為延光光
逺此彦卿之智也意當時太宗必有所以調和之者而
亦韓信終不奪我齊之意與其後諸帥迭徙惟彦卿與
拱留鎮者復十年拱守陪京固無能為而彦卿豈拱比
哉及開寳二年楚蜀削平國勢大定武行徳王彦超等
皆入環衛乃始乗征太原之威徙鎮鳳翔則宋之所以
擾狎而防制之者槩可知己不然豈其糧料瑣屑至使
王祐伺動静而更煩祐以百口保之也邪故吾嘗謂中
令有大功二不取北漢不付彦卿兵權是也
張齊賢
太平興國二年舉進士太宗賜一榜甲科及第初調者
授京官通判非為張齊賢也太宗習文學曉科舉人恩
怨謂我所得士異日必感恩効死若甲科外槩遲之常
調且三二十年不得其力而齊賢親先帝付託又幸而
與是舉此帝之假以為名而盡賜之也其後訖至道終
二十一年之間多被峻擢以及咸平景徳新進鵲起而
枋國本兵者前後相望甲科第一吕䝉正三相齊賢再
相李至王沔温仲舒陳恕王化基至㕘知政事張宏夏
侯嶠至樞密副使大概不十年或十數年輙致身兩府
曽是開寳以前之甲科恩例與咸平以後之龍飛第一
人恩例而有是乎哉其餘侍從卿監如吕祐之許驤臧
丙徐休復韓國華輩度不可勝數而太宗且以為是我
之私人也而胥决意用之豈獨一齊賢哉趙中令薦齊
賢於太宗未用中令述河南縣吏暨太子少師李肅事
且謂陛下用齊賢齊賢異日感恩必甚於此太宗大恱
乃大用夫苟以太祖之命而至恩濫及一牓而用之也
又何俟中令薦矧薦之而未用哉嗚呼如中令者可謂
善薦士者也
冦準論上
澶淵之役三路部署王超屯四十萬兵于定李繼隆東
面排陳使石保吉西面排陳使周瑩部署貝冀葛霸部
署邢洺王繼英馮拯陳堯叟在樞密而髙瓊輩扈從是
皆足與辦契丹乎夫超之逗撓也前一歲嘗敗於望都
者也繼隆之不任大將也嘗敗於君子館遁於靈環者
也保吉輩皆庸人而欲以當傾國之敵且是時所恃者
超超與桑賛皆頓兵不進而冦準曽不少慮何也曰契
丹掠深祁輙去攻威虜順安定又輙去而遂大窺貝魏
是避四十萬衆也冬十月乙未詔超等赴行在十一月
丙子帝至澶南城衆欲駐蹕準曰超屯勁兵中山扼其
吭繼隆保吉分大陣扼其左右肘何疑而不進則是超
尚未至也而駕渡河矣夫中山者是澶淵之虚聲也然
則契丹而卒不和準遂决一戰乎曰車駕野戰是髙梁
之役也冬極寒而戰是君子館之役也數千騎至法宜
稍迎擊之度大舉必不為而契丹又利於速戰準之算
曰出竒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師夫張凝田敏魏能楊
延昭者是澶淵之竒兵也超請兼䕶四將而朝議以牽
制不許凝敏抵易敏俘獲萬計延昭破遼古城知府州
折惟昌亦破狼水砦而幽朔内擾矣此所謂敵兵合而
使分欲戰而禁之使不敢戰者也然而徳清破京東河
北擾準之堅守者如之何曰曹璨鈐轄三路李允則都
監白守素鈐轄鎮定屯静戎敏屯北平能屯威虜凝屯
保李繼宣屯邢趙劉用知邢馬知節知鎮耿全斌知肅
安石普知莫屯馬村延昭部署寧邊屯静安孫全昭副
王欽若部署天雄王嶼知冀李延渥知瀛荆嗣知滄丁
謂知鄆兼安撫鄆齊濮張齊賢知青兼安撫青淄濰謝
濤知曹劉綜盧琰轉運河北王能城祈而知澶者何承
矩也此所以守三路京東也然而别將且繇雲應而入
也則如之何曰雷有終部署并代髙繼勲鈐轄宋摶鄭
文寳轉運此所以守河東也有終自土門赴鎮嗣自淄
齊轉冀赴行在琰自定先赴行在將士用命列城堅壘
旗鼓千里不絶而東西陳分扼之貝冀邢洺又分扼之
契丹攻北平威虜順安敗攻定敗别將攻岢嵐又敗攻
瀛大敗遁攻冀又遁進不得乗河氷退則鈔掠皆在馬
上師老氣竭雖撻懶無死豈能南向發一矢哉是故準
之功不在决䇿親征而在為不可勝以竢敵之坐屈也
然而準相財五月而成功者何也曰恩使人懐威使人
懼多許人官以為恩一也用人不以次二也所薦多智
略士雖雷孝先丁謂不遺三也此三者皆宋之大臣之
所深避而準毅然為之李沆曰如謂者可使之在人上
乎然沆卒準相而謂輙鎮撫夾河是沆不能用謂平蠻
才以禦西北而準用之也枋國者出欽若易用謂難謂
輩任奔走而繼隆保吉胥銘却敵勲矣然而譖者曰孤
注而卒不得與沆繼隆同配享何也嗚呼此忠臣志士
之所為氣結填膺者也
冦準論下
璨允則諸將非槩繇準識擢準未相帝為戰說繪圖曰
契丹越定南侵能延昭敏合勢入北界邀其輜重非準
畫也曰諸將才者任之不才若違其才者易置之楊嗣
部署鎮以耄命凝代張秉知澶以尠將略徙滑命承矩
代全照代瑩天雄凝能敏代超屯定凝延昭全照迭代
而敏延渥不代也戰無常形陣無常勢諸將執之而敗
崔翰變之而勝帝得其麤以䕶邊準得其精以撓敵凝
兵六千敏五千延昭益兵萬繼宣等遮蔽西山而延昭
同普扞東道凝敏抵易詔先還而延昭深入是故準之
置將也審其機執其要而已請詳之曰承矩知澶一也
延昭益兵二也敏北平三也有終詔出土門四也謂兼
安撫濮五也然則外此者曷任曰劉師道三司周起芻
糧齊馬應昌濮張晟暨秉鑿河凌王榮巡檢南岸許均
捕澶濮盜夏守贇巡檢駕前杜彦鈞䕶月城夏守恩張
旻張思均許懐徳等往來指使而守弩者張環也秦翰
浚城溝李神祐壕砦閻承翰鈐轄排陳鄧守恩巡檢澶
濮韓守英同抵朔而衛紹欽扼澶浮橋行宫使扼橋要
機一也罷北面齎御劍内臣要機二也然則徳清曷為
破曰張旦力戰死所以守徳清也延昭敏戰幽易所以
守北平寧邊也帝戰澶所以守東京也然而趙徳明乗
虚而入而王均輩且叛也則如之何曰趙賀髙覿八人
安撫向敏中知永興張詠知益然則謂輩曷賴曰謂可
邊劇不可省臺周起任布可漕刑不可樞輔準嘗薦錢
若水友王禹偁張詠楊億而善曹瑋使準相詠樞密億
㕘政承矩延昭瑋三路部署雖無靖康禍可也
書冦準論後
歲癸未予嘗譔冦忠愍公論析上下篇以力破孤注之
說兹復録忠愍論澶淵事宜曰臣伏奉聖㫖擘畫河北
邊事及將來駕起與不起至何處者臣伏覩邊奏契丹
游騎已至深祁以東竊縁三路大軍見在定州魏能張
凝楊延朗田敏等又在威鹵軍等處東路深趙貝冀滄
徳等州别無大軍駐泊必慮敵騎近東南下寨輕騎打
刼不惟老小驚駭兼使他盜團聚直至天雄軍以來人
户驚移若不早張軍勢必恐轉啓戎心臣欲乞先那起
天雄軍兵馬一萬人往貝州駐泊令周瑩杜彦鈞孫全
照部轄若是敵騎在近即仰近城覔便掩殺兼令間道
將文字與石普閻承翰照㑹掩殺合擊近召募强壯入
賊界燒蕩鄉村刼殺人口仍乞照管南北道路多差人
探報合擊次第聞奏及報天雄軍一則貴安人心二則
張得軍勢以疑敵人之謀三則石普閻承翰等聞王師
北來壯得軍威四則與邢洺地里不遙張得犄角之勢
一隨駕兵士衛扈宸居固不可與敵人交鋒原野以争
勝負天雄軍至貝州兵馬大駕未起己前不過三萬人
萬一敵人至貝州已南下寨游騎漸更南來即須那起
定州兵馬二萬以上人騎令桑賛等結陣南來鎮州及
令河東雷有終手下兵士出土門路與定州兵馬㑹合
相度事勢𦂳慢那至洺州以東方可聖駕順動假萬乗
之天聲合數路之兵勢更令王超等在定州近城排布
照應魏能張凝楊延朗田敏等處兵馬令作㑹合次第
及前來累降指揮牽拽候抽移得定州河東兵馬附近
始得幸大名或恐萬一定州兵馬被敵人於鎮定間下
寨抽那不起邢洺之北游騎侵掠天雄軍東北縣分老
小大段驚移須是分定州三路精兵差在彼將帥等㑹
合及分魏能張凝楊延朗田敏等兵馬漸那向東傍城
寨牽拽如此則敵人必有後顧之患亦未敢輕議懸軍
深入若是車駕不起轉恐因之殘害生靈或是鑾輅親
征即須過大河郎且幸澶淵就近易為制置㑹合兵馬
兼控扼津梁右臣叨列宰司素無竒略即承清問合罄
鄙誠伏覩皇帝陛下睿知淵深聖猷宏逺固己坐籌而
决勝尚猶虚己以詢謀兼彼逺來賴乏糧糗惟兹嘯聚
之衆必懐首尾之憂豈敢不顧大軍但圖深入然亦慮
其凶狡須至過有防虞煩瀆天聰伏増戰懼此較宋史
尤為詳審蓋其所妙運者全是漸那之法匪直河東定
州威鹵邢洺天雄軍兵馬以微機運之而即渡大河駐
澶淵亦所以為㑹合士馬控扼津梁可前可却左顧右
顧之樞要也爰附載于二論後俾千百禩之猝臨大事
好謀而蘄圖有成者克逖鑒前喆經畫焉
宋髙宗上
建炎元年五月戊午後通問使相繼曰以二帝也紹興
七年二月庚子後奉迎使相繼曰以梓宫淵聖太后也
紹興十二年四月丁夘皇太后偕梓宫發五國城而淵
聖不歸帝猶可辭乎曰無辭曰十六年九月甲戌何鑄
祈請國族二十一年二月壬戌巫伋祈請淵聖及皇族
三十一年五月辛夘淵聖訃聞甲午詔斬衰三年夫帝
曷忘淵聖曰斬衰偽也雖祈請亦偽也請繇八年數之
十二月丁丑詔金還梓宫母兄親族張燾胡銓述和議
亦曰淵聖可歸而九年正月丙戌王倫充奉䕶梓宫迎
請皇太后交割地界使不及淵聖一也十年正月丙戌
莫將充迎䕶梓宫奉迎兩宫使又不及淵聖二也十一
年十一月金蕭毅來帝曰今立誓當明言歸我大后不
然朕不憚用兵故何鑄進誓表首請歸后是緩徽宗梓
宫也奚有淵聖三也十二年四月甲子朔孟忠厚迎䕶
梓宫使王次翁奉迎兩宫使是時五國城未發也而淵
聖不歸朗如燭照四也曰庸知兩宫非淵聖曰懿節后
九年六月崩是月辛巳訃至而命使先十有六日懿節
梓宫又同太后歸其非淵聖可知也奉迎禮儀使若此
奉迎使可知也是年八月梓宫太后至越四年而後泛
請國族又五年而後請淵聖是特八年詔乆而不讐而
姑假此為名耳至伋果請與否未可知也何鑄名請國
族而使事秘不傳庸知非淵聖蘄歸逆閉之塗邪五也
伋請淵聖兼請増加帝號且一請不許輙止六也廖剛
一言罷朔望遥拜而正朔侈行大朝㑹禮且諸吉禮胥
舉七也三十一年六月戊辰徐嚞賀金遷都不請淵聖
梓宫不問諱日八也曰是時帝懼甚賀遷可請梓宫邪
曰三十二年四月戊子洪邁賀金主即位時用敵國禮
矣又不請何邪且邁可請河南地獨不可請梓宫邪九
也不知朱后何時崩淵聖太子諶北地又生子訓帝無
子不議迎歸奉永祐陵一盂飯十也曰祈請可乎曰議
和非也議和而不祈請淵聖皇族益非也故帝大罪三
曰淵聖崩于金臣金殺少保萬夀觀使岳飛
宋髙宗下
帝忌淵聖歸信乎曰信苖傅叛言帝不當即大位淵聖
來歸何以處之旋降帝皇太弟皇太子旉皇太姪一也
范夀憾孟忠厚誣與隆祐太后密養淵聖子夫太后擁
䕶功度越古今母后夀小臣非窺帝㫖何敢輙及此夀
編管湖州踰月太后崩而淵聖子本末不竟也二也金
廢劉豫揚言閭巷間請女舊主少帝來此論者曰是欲
復立淵聖也按豫求哀撻懶曰趙氏少帝出號哭聲聞
逺邇女何不自責而歸三京陜西議實撻懶主之秦檜
歸自撻懶軍故七年十一月豫廢八年三月壬辰亟復
檜右僕射稱臣乞和三也帝再使金淵聖進封帝母韋
賢妃以慰之是太后不樂帝行也太后嘗難普安郡王
之立庸知不阻淵聖歸四也别史載太后歸淵聖乞太
乙宫使雖不必信然曹勛嘗達徽宗御衣領中書季微
達太后書和議後南北信使相望而淵聖詔不一達是
帝惡五國城信也五也諸王陷北無一人還者信王榛
亡匿五馬山呰舉兵乞援帝密令馬擴幾察榛且詔擇
日還京以伐其謀夫還京之詔不出於宗澤三表而出
於沮榛遂使榛無援戰敗不知所終其於淵聖可知也
六也金取趙彬等孥洪皓言宜告金俟淵聖及皇族歸
乃遣張邵言金有歸淵聖及諸王后妃意皆謫外邵雖
頌檜忠不免七也三十一年金主亮命髙景山王全曰
辱宋宋必不敢殺女全見大言曰趙桓死矣不即斬且
欲俟金使去發喪蓋帝重愧于金而金輙用是制之八
也故曰帝之忌淵聖也信
秦檜
秦檜通金曷證曰何㮚等同拘而檜獨歸且偕妻王氏
也歸俘議合金使也曰請廣之曰兀术通檜書謂不殺
岳飛不克和一也曰檜必不泄兀术書書曷證曰粘罕
至淮上檜為草檄室撚見之後語洪皓寄聲檜夫檄可
草書獨不可通邪二也莫將韓恕拘於涿紹興十一年
六月兀术求和縱之歸夫將姦人也嘗附和議賜第躐
起居郎庸知不附兀术書而檜始决意越月輙罷飛樞
密邪三也十月乙亥劉光逺等還戊寅輙下飛獄四也
十一月壬子金審議使蕭毅入見乙夘何鑄報謝鑄嘗
争飛獄命鑄且决殺飛是毅審殺飛議也五也趙立鎮
撫楚泗漣俘獲輙磔建炎四年金乆攻楚九月戊辰楚
破十月辛未檜始歸漣水軍是懼立也六也檜歸自撻
懶軍劉豫亦主撻懶檜親黨鄭億年事豫後歸朝擢資
政殿學士是殆豫歸俘議而懼其泄也且豫僭號後二
十四日檜始歸何邪七也檜受學汪伯彦伯彦子召錫
檜死黨嘗執於金得還蓋伯彦使人贖之庸知非即檜
邪八也建炎三年十一月戊午金陷洪州撫袁州守臣
王仲山仲嶷皆降仲山檜妻父也且檜既至淮上黄州
淮西郡庸知檜及妻不隨金軍趨洪約仲山等降而後
偕縱之歸邪九也曰是年九月丙辰張邵使金邵遇檜
於濰十月辛丑金人自黄渡江檜能遽至黄邪曰度急
騎可至不然書可達又不然後一月兀术犯建康破溧
水尋繇廣徳軍破臨安且溧水在建康南馬家渡師未
敗而縣先破臨安不取平江道而徑廣徳軍檜家溧水
廣徳間庸知不作鄉導而飛時六戰皆捷又庸知檜不
用此讐之也
趙元昊
賀令圖康保裔之沒靈州之陷王則之叛儂智髙之入
邕史皆書日惟蔣偕死不日書是月而趙元昊反自三
大敗以及塞門三川豐州之陷麟府之侵皆不日雖任
福白豹之克亦不日是史不詳日也其不詳奈何邊帥
掩覆一也朝野禁忌二也史官隠諱三也而禁忌弊尤
甚明開封之圍也周王血疏至張清恵請急䕶中原同
年相曰已痛哭密揭矣君何事既而審之則妄也清恵
感憤死昌平破通州相有門生私問者大怒曰賊已遁
矣若新進小臣何與此俄而賊大至宋自景徳以來酣
豢驕惰惡言兵革仁宗雖恭儉而寳元康定間宰執張
士遜章得象宋庠皆尠經國略樞密自王徳用罷夏守
贇王鬷輩尤號庸懦偷旦夕安而懼機務之泄也牢閉
密拒使天下不得聞不知聞者之捷於枹鼓也夏首領
二人降富弼言補借奉職賞薄宰相初不知也弼歎曰
此豈小事而宰相不知耶是時吕文穆三相且若此而
况智不及文穆位不任三府者哉密院編修送史館皆
除授常務兵即大敗史館安得詳知日知之安得書此
追修者所以胥不日也或曰清逺之陷不日楊業之沒
日而不核猶不日也曰不日史失也六年概不日非史
失也元昊納欵日稱臣日郭恩沒日夫史何嘗失哉然
則白豹之克不日張亢柏子兔毛之勝并不書何也曰
小勝亦不使人聞此宋之大臣之尤重機務而其懼愈
甚也懼愈甚則敗愈亟而一日不和而不得當是時使
主非仁宗平夏財力有餘而范韓龎張不捍邊嗚呼其
亦殆矣然則鎮静非與曰鎮靜而備不至是鎮靜者禍
之門也元昊契丹戰河外范仲淹請發兵杜衍富弼言
契丹必不來自今言之衍弼得而仲淹失然使游騎猝
至何以禦之是故仲淹有任鄜延救涇原之勇始議發
兵而衍弼鎮靜與宋庠請修潼關均失也睦師起燕山
陷其始也天子亦不聞靖康元年十一月丙辰雖欲令
史官無書得乎此十九日之事之尤可悲涕者也
覈真
晉書趙至字景真代郡人論議清辨有縱横才與太子
舍人嵇茂齊蕃友善及孟元基辟為遼東從事念將逺
適與蕃書叙離并陳其志今書載文選晉書嵇茂齊康
兄子也康子延祖紹家集趙景真從兄茂齊同年相親
州辟至遼東從事始詣遼東時作此書與茂齊時人誤
謂吕仲悌與先君書然則此書之出吕仲悌安手魏晉
間人業已胥傳矣按嵇中散集與吕長悌絶交書康白
昔與足下年時相比以故數面相親足下篤意遂成大
好繇是許足下以至交雖出處殊塗而歡愛不衰也及
中間少知阿都志力開悟每喜足下家復有此弟而阿
都去年向我有言誠忿足下意欲發舉吾深抑之亦自
恃每謂足下不足迫之故從吾言間令足下因其順親
蓋惜足下門户欲令彼此無恙也又足下許吾終不繫
都以子父六人為誓吾乃慨然感足下重言慰解都都
遂釋然不復興意足下隂自阻疑密表繫都先首服誣
都此為都故信吾又無言何意足下包藏禍心邪都之
含忍足下實繇吾言今都獲罪吾為負之吾之負都繇
足下之負吾也悵然失圖復何言哉若此無心復與足
下交矣古之君子絶交不出醜言從此别矣臨别恨恨
嵇康白阿都者嵇康集録吕安字仲悌小字阿都康與
山濤絶交書所謂前年從河東還顯宗阿都說足下議
以吾自代者也蓋吕巽字長悌東平人為相國掾有寵
於司馬昭康與巽及安親巽淫安妻徐氏安欲告巽遣
妻以咨康康諭而抑之巽内不自安告安撾母表求徙
邊安當徙自理辭引康康義不負心保明其事與巽書
告絶安亦至烈有濟世志力鍾㑹勸大將軍昭因此除
之此昭之所以訖易魏為晉而康之所以似夏侯泰初
也然而微繹書義則安之烈志又度越於康此康所以
每一相思千里命駕而世傳嵇吕陶陶永夕也晉干寳
晉紀太祖逐吕安逺郡在路作書與康晉臧榮緒晉書
安妻甚美兄巽報之内慙誣安不孝啓太祖徙安逺郡
即路與康書太祖見而惡之收安付廷尉與康俱死然
則此書之屬仲悌晉紀晉書業已先唐貞觀時御製晉
書而朗次之矣李善文選註二說不同故題云景真而
書曰安白李周翰曰晉紀國史實有所慿紹之家集未
足可據時紹以太祖惡安之書又安與康同誅懼時所
疾故移此書於景真考其始末是安所作故以安為定
此前賢覈真之指也而或謂榮曜艶色諸語擬康差不
倫夫康娶魏宗女而列籍中散大夫又力能奔走太學
諸生故安辭及之且以激其踈慵而所謂大丈夫之憂
樂者不存也鍾㑹語司馬文王昭曰嵇康卧龍也公但
憂康無憂天下也又母邱儉諸葛誕再舉兵康實與聞
之康不死魏不必遽亡而能佽佐康者惟安故有大丈
夫憂樂之說吾嘗謂康安有魏忠臣當與泰初同傳非
阮籍劉伶向秀輩之所可倫比而世傳嵇阮猖狂者此
未克覈真也即安撾母暨妻淫康書謂巽先首服誣安
則亦非其真而猶明之鐵鉉二女鄭鄤杖母也是故阮
籍宜入晉書嵇康吕安宜入魏志爰用漢丞相晉處士
唐監軍之義例以貞厥變而特書焉
申貞
長平殷深源浩累辟不起屏居墓所寖十年當時擬之
管葛曰深源不起其如蒼生何蓋先謝安石而有斯語
也及拜中軍將軍揚州刺史力抗桓氏而以山桑之敗
邑邑歿東陽或謂處士純盜虚聲而亟當事任既不得
同於樊英或謂陳濤斜類山桑而譽流王佐又不克比
於房琯迄今千四五百年而尠誦書而好豎議者猶謂
與終身佚樂之王夷甫為伍而辭又甚焉貞臣乆而受
抑未有如深源之甚者也深源為揚州收召名儁當王
羲之之徵䕶國將軍也遺書曰悠悠者以足下出處足
觀政之隆替如吾等亦謂為然至如足下出處正與隆
替對豈可以一世之存亡必從足下從容之適幸徐求
衆心卿不時起復何以求美政不若豁然開懐當知萬
物之情也羲之報書曰吾素自無廟廊直王丞相時果
欲内吾誓不許之手跡猶存繇來尚矣不於足下㕘政
而方進退俟兒婚女嫁便懐尚子平之志數與親知言
之非一日也若䝉驅使關隴巴蜀皆所不辭吾雖無專
對之能直謹守時命宣國家威徳固當不同於凡使必
令逺近咸知朝廷留心於無外此所益殊不同居䕶軍
也漢未使太傅馬日磾慰撫闗東若不以吾輕微無所
為疑宜及冬初以行吾惟恭以俟命其事訖不行而深
源之降心於羲之則已至矣鎮西將軍謝尚為劉惔求
㑹稽深源答書曰真長標同伐異俠之大者常謂使君
降階為甚乃復為之驅馳邪此偕咄咄書空誤達空函
胥自其専固之性不可岐轍視而空函之達抑未必庸
爾誤也深源參綜朝權與桓温不協羲之以國家之安
在於内外和遺書誡之深源固不從及將北伐而安西
將軍謝尚為督統兵業以敗績羲之復遺深源書曰知
安西敗喪公私惋怛不能須臾去懐以區區江左所營
綜如此天下寒心固以乆矣而加之敗喪此可熟念往
事豈可追願思𢎞將來令天下寄命有所自隆中興之
業政以道勝寛和為本力爭武功作非所當因循所長
以固大業想識其繇來也自冦亂以來處外内之任者
未有深謀逺慮括囊至計而疲竭根本各從所志竟無
一功可論一事可紀忠言嘉謀棄而莫用遂令天下將
有土崩之勢何能不痛心悲慨也任其事者豈得辭四
海之責追咎往事亦何所復及宜更虚已求賢當與有
識共之不可復令忠允之言常屈於當權今軍破於外
資竭於内保淮之志非復所及莫過還保長江都督將
各還舊鎮自長江以外羈縻而已任國鈞者引咎責躬
深自貶降以謝百姓更與朝賢思布平正除其煩苛省
其賦役與百姓更始庶可以允塞羣望救倒懸之急使
君起於布衣任天下之重尚徳之舉未能事事允稱當
董統之任而喪敗至此恐闔朝羣賢未有與人分其謗
者今亟修徳補闕廣延羣賢與之分任尚未知獲濟所
期若猶以前事為未工故復求之於分外宇宙雖廣自
容何所知言不必用或取怨執政然當情慨所在正自
不能不盡懐極言若必親征未達此㫖果行者愚智所
不解也願復與衆共之復被州符増運千石徴役兼至
皆以軍期對之喪氣罔知所厝自頃年割剥遺黎刑徒
竟路殆同秦政惟未加慘夷之刑耳恐勝廣之憂無復
日矣深源遂行至圖山桑再舉而訖不復振此北堂書
鈔載羲之書下官勸令畫亷藺於屏風者也羲之時又
牋㑹稽王曰古人恥其君不為堯舜北面之道豈不願
尊其所事比隆往代况遇千載一時之運顧智力屈於
當年何得不權輕重而處之也今雖有可欣之㑹内求
諸已而所憂乃重於所欣傳云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内
憂今外不寧内憂已深古之𢎞大業者或不謀於衆傾
國以濟一時之功者亦往往而有之誠獨運之明足以
邁衆蹔勞之弊終獲永逸者可也求之於今可得擬議
乎夫廟算决勝必宜審量彼我萬全而後動功就之日
便當因其衆而即其實今功未可期而遺黎殱盡萬不
餘一且千里饋糧自古為難况今轉運供繼西輸許洛
北入黄河雖秦政之弊未至於此而十室之憂便以交
至今運無還期徴求日重以區區呉越經緯天下十分
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徳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内所痛
心歎惜而莫敢吐誠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願殿下
更垂三思解而更張令殷浩荀羨還據合肥廣陵許昌
譙郡梁彭城諸軍皆還保淮為不可勝之基須根立勢
舉謀之未晩此實當今䇿之上者若不行此社稷之憂
可計日而待安危之機易於反掌考之虛實著於目前
願運獨斷之明定之於一朝也地淺而言深豈不知其
未易然古人處閭閻行陣之間尚或干時謀國評裁者
不以為譏况厠大臣未行豈可黙而不言哉存亡所繫
决在行之不可復遲疑後機不定之於此後欲悔之亦
無及也殿下徳冠宇内以公室輔朝最可直道行之致
隆當年而不允物望受殊遇者所以寤寐長歎實為殿
下惜之國家之慮深矣常恐伍員之憂不獨在昔麋鹿
之游將不止林藪而已願殿下蹔廢虛逺之懐以救倒
懸之急可謂以亡為存轉禍為福則宗廟之慶四海有
賴矣此尤為北伐勤懇言之増運帖曰今便極言於相
并與殷謝書又帖吾書未被答得桓䕶軍書云口米増
運皆當停為善自胥是軍國逺謨友朋忠告而不得謂
大江以北竟不宜綜畫至使淮隂屯田夀春重鎮恒類
王丞相出督時譙郡厯陽南沙危迫勢而無以為異日
三阿八公山戰勝攻取之基且夫長淮不守則大江之
險與冦共之此亦古今戍江北固淮南之通議而千里
饋糧抑又自古行師之所宜綜畫不得以石門渦口為
陳跡而遂棄之不議也深源為揚州朝廷恒崇樹之以
抗桓氏温深不平又引接荒人蘄立功於豫洛尚書左
丞孔彭祖嚴嘗為揚州别駕遺書曰當今時事艱難可
謂百六之運使君屈已應務屬當其㑹聖懐所以日昃
匪懈臨朝斤斤每欲深根固本静邊寧國耳亦豈至私
哉而處任者所至不同所見各異人口云云無所不至
頃來天時人情良可寒心古人為政防民之口甚於防
川間日侍坐亦已粗申所懐不審竟當何以鎮之老子
云夫惟不爭則萬物不能與之爭此言不可不察也愚
意故謂朝廷宜更明授任之方韓彭可專征伐蕭曹可
守筦籥内外之任各有攸司深思亷藺屈申之道平勃
相和之義令婉然通順人無間言然後乃可保大定功
平濟天下也又觀頃日降附之徒皆反覆不常貪而無
親難以感義而聚著都邑雜處人間使君常疲聖體以
接之虛府庫以拯之足以疑惑視聽耳深源深納之而
疲聖體虚府庫此抑足徴時事之難而綜畫之未始不
閎勩至若荒餘降附直可謂宜接之而加審未可謂宜
拒之而不接也深源初屏居墓所都督荆益六州庾翼
請為司馬及軍司且遺書曰當今江東社稷安危内委
何褚諸君外託庾桓數族恐不得百年無憂亦朝夕而
弊足下少標令名十餘年間位經内外而欲潛居利貞
斯理難全且夫濟一時之務須一時之勝何必徳均古
人韻齊先達邪王夷甫先朝風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
非真而始終莫取若以道非虞夏自當超然獨往而不
能謀始大合聲譽極致名位正當抑揚名教以靜亂源
而乃髙談莊老説空終日雖云談道實長華競及其末
年人望猶存思安懼亂寄命推務而甫自申述徇小好
名既身困胡虜棄言非所凡明徳君子遇㑹處際寧可
如是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實之未定弊風之未革也深
源猶固辭不赴則亦未欲以庾氏為宗也翼嘗稱劉道
生恢於桓温曰惟此與君共濟艱不則司馬軍司故是
束之髙閣之旁徑雖嘗以殷洪喬羨事遺兄督江揚二
州氷書曰殷君始往雖多驕豪實有風力之益亦似繇
有佳兒又曰既雅敬洪逺又與浩親善其父兄得失豈
以小小計之而軍府樹置訖有定屬蓋桓氏之專朝庾
氏寔啓之王氏謝氏養成之而深源故不幸而以孤根
當巨斧者也及後安帝時順陽范長文𢎞之為太學博
士議諡謝石襄墨又議深源宜加増諡時謝族方顯桓
宗猶盛僕射王珣雅附温三怨交集乃出宏之為餘杭
令宏之牋㑹稽王道子曰與浩年時邈絶世不相及無
復藉聞故老語其遺事耳於下官之身有何痛癢而當
為之犯時干主邪又曰桓温事跡布在天朝逆順之情
暴之四海在三省臣子情豈或異凡厥黔首誰獨無心
舉朝嘿嘿未有唱言者是以頓筆按氣不敢多云王珣
以下官議殷浩諡不宜暴揚桓温之惡珣感其提拔之
恩懐其入幕之遇又與珣書曰殷侯忠貞居正心貫人
神加與先帝隆布衣之好著莫逆之契契闊艱難夷嶮
以之雖受屈姦雄心達千載此忠貞之徒所以義干其
心不獲以已者也既當時貞烈之徒所究見亦後生所
備聞吾亦何敢苟避狂狡以欺聖明足下不推居正之
大致而懐知已之小恵欲以幙府之輕節奪名教之重
義於君臣之際既已虧矣尊大君以殷侯協契忠規同
戴王室志厲秋霜誠貫一時殷侯所以得宣其義聲寔
尊大君協賛之力也足下不能光大君此之直志乃感
温小顧懐其曲澤公在聖世欺罔天下使丞相之徳不
及三葉領軍之基一構而傾此忠臣所以解心孝子所
以喪氣父子之道固若是乎又曰昔子政以五世純臣
子駿以下委質王氏先典既已正其逆順後人亦已鑒
其成敗每讀其事未嘗不臨文痛歎憤愾交集以今况
古乃知一揆耳辭雖亮直以桓謝故訖不調而史臣曰
宏之立論不避朝權貶石抵温斯為當矣乃千百禩後
持論者猶復云云是為桓温桓元報仇也蔡司徒道明
謨嘗議尚書令刁協曰自頃員外散騎尚得追贈况刁
令位亞三司若先自夀終不失員外散騎之例也就不
䝉贈不失以本官殯葬也此為一人之身夀終則䝉贈
死難則見絶豈所以明事君之道厲為臣之節乎假令
深源雍容令監不失作王懐祖何次道而以桓氏貽千
百禩訾議是為附權豪則逸樂終其身且有令名抗權
豪則終身窮躓羸瘁而姦黨且匝四海亘厯禩密排曲
詆不少釋無感乎頌功徳者盈朝野而守貞之士之杳
不槩見於天下也抑深源嘗道謝萬石萬曰文理轉遒
成殊不易萬善自衒耀致有時譽及監司豫冀并四州
軍事羲之亦嘗遺書誡之曰以君邁往不屑之韻而俯
同羣辟誠難為意也然所謂通識正自當隨事行藏乃
為逺耳願君每與士之下者同則盡善矣食不二味居
不重席此復何有而古人以為美談濟否所繇寔在積
小以致髙大君其存之此大指與誡深源同即庾翼大
合聲譽之說而其牋桓温也曰謝萬才流經通處廊廟
參諷議故是後來一器而今屈其邁往之氣以俯順荒
餘近是違才易務矣亦與温論深源朝廷用違其才之
指前後符合然而深源雖不得希風管葛要其所綜畫
猶當在謝安石之上非萬輩擬埓而吾所尤憫者抗桓
氏之大節也夫宏之故嘗曰殷浩忠貞宜䝉顯贈
論深源而詳書逸少書則深源之得失具矣予嘗謂深
源確逸少通負荷海㝢逸少要不逮深源謝萬初為吏
部郎嘗與書曰古之辭世者或被髪佯狂或汚身穢跡
可謂艱矣今僕坐而獲免遂其宿心其為慶幸豈非天
賜違天不祥頃東遊還修植桑果今盛敷榮率諸子抱
弱孫游觀其間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以娯目前雖植
徳無殊邈猶欲教養子孫以敦厚退讓戒以輕薄庶令
舉䇿數馬彷彿萬石之風君謂此何如比當與安石東
游山海并行田視地利頥養閑曠衣食之餘欲與親知
時共歡讌雖不能興言髙詠銜杯引滿語田里所行故
以為撫掌之資其為得意可勝言邪嘗依陸賈班嗣揚
王孫之處世甚欲希風數子老夫志願盡於此矣蓋時
適免懐祖檢校也不為深源之咄咄則為逸少之撫掌
其志於斯世一也容齋隨筆逸少蓋温太真蔡謨謝安
石一等人也直以抗懐物外不為人役故功名成就無
一可言其操履識見議論閎卓當世亦少其比而為書
名所蓋後世但以翰墨稱藝之為累大哉而不及書空
者之亦復不為人役也
逸少殷侯帖二其一曰昨送諸書令示卿想見之恐殷
侯必行義望雖宜爾然今此集信為未易卿若便西者
良不可言其二曰昨得殷侯答書今寫示君承無怒意
既而意謂速思順從或有怨理大小宜盤桓或至嫌也
想復深思此二帖胥宜考又帖曰得孔彭祖十七日具
問為慰云襄逕還蠡是反善之誠也於殷必得速還無
復道路之憂比者尚懸悒得其去月書省之悲慨也蓋
孔彭祖嚴殷深源臨揚州嘗請為别駕深源為中軍將
軍北伐時羌帥姚襄降深源以龍驤將軍劉啓守譙遷
襄於梁襄遂反深源退保譙城器械軍儲皆為襄所掠
此似指其事也又帖得豫章書為慰想以具問昨得都
十七日書賊逕還蠡臺不攻譙是其反善之誠也但殷
生得過此者猶令人憂期諸處分猶未定羊參軍旦夕
至也遲一一此殆同前書又帖殷廢責事便行也令人
歎悵無已此殆似指徙東陽事前云處分猶未定此云
廢責事便行是本可以不廢責也又帖云殷生得快罔
大事數謝生書但有藥耳云彦仁或缺宣城甚佳情事
實宜今有云想深復征許也又帖與殷侯彼此格卿取
又帖與殷侯物示當爾不可不卿定之勿疑此胥載張
彦逺法書要録又宰相安和帖宰相安和殷生無恙時
面兄當宣兄懐黄長睿曰宰相安和帖乃郗愔書宰相
者簡文作相王時殷生者殷浩也然此或是書郗愔帖
語而結字實近世偽作附考
魯仲連賛
一見而田巴屈夫駒之不受韈也片辭而聊城下何矢
之不倦飛也排難解紛輕世肆志維彼耿耿者聊以發
中之憤懣而瑣瑣者又焉盡心之精微邪若乃長平外
破邯鄲内圍孤者未壯羸者苦饑而泰以累百餘年之
武乗坑四十萬之銳如河斯决如華斯摧夫且僕妾大
臣烹醢梁王矧圍城之不旦夕下者幾希此晉鄙止壁
垣衍帝秦所為熟於事而嫻於律工於計而審於機也
而是時先生適遊趙不避險不怵威公子匪賢梁客安
在曰吾請責而歸談者不敢囁嚅主者不敢依違遂使
秦軍却者五十里周祚續者三十載天地昏而再旦日
月晻而重暉然則東海之蹈西山之餓意庶幾乎夫豈
赧獻户口樛杞郊畿乃忍食犬豕之食衣虎狼之衣而
世以鮑焦為無從頌而死者皆非也
信陵君賛
念不獨生乃令趙亡是心也可以却秦軍可以謝魏王
可以全活邯鄲可以安危大梁可以奔走侯朱毛薛可
以横絶黄吕原嘗是心也晉鄙洞錐而不能怨如姬効
死而不能忘黄河迅决而不能徙函谷牢閉而不能當
婦人不伐性醇酒不腐腸暴秦夷廟不加損炎漢守冢
不加張是心也宰六合亘八荒薄兩儀昭三光豈直公
子也彼約車數十乘夫皆抱關之後勁賣漿博徒之前
行可以續李同啟唐雎激荆軻而笑舞陽者也
平原君賛
謹書范雎傳兩言繡之綺紈揭諸衢術曰夫魏齊者勝
之友也在固不出也
孔北海賛
先生文士不以康成訓詁而不宗也先生志士不以伯
喈戮辱而不恭也先生澹蕩士不以正平太放而不殺
其鋒也先生髙潔士不以根矩太孤而不回其蹤也若
乃憫孝章之不永爭伯皮之不容客儉也而斧躓禮慈
也而矛鏦北則王劉後進也而不憚折年輩南則張虞
逺地也而不忘寫憂悰其拯患也匪直簡札夫且鐵楯
而金墉其好士也匪直口舌夫且鼉鼓而鯨鐘其豪塏
也夫殆不盈樽之鄭泰而其奔走也夫又不入獄之何
顒蓋聞之工媚者工懻善柔者善恚夫惟中多所憐而
不為苟異夫乃外有所激而不為苟從太傅日磾不可
封也大夫郗慮不可逢也蘭可焚而鬱烈玉可碎而琤
琮而義不可不誅奸國不可不鉏凶也此光明俊偉賛
先生者曰如龍而嶔崎磊落擬先生者曰如松也且夫
昭烈皇帝之牧徐州也尊爵廣地强兵勁騎而袁術踞
夀春曰不聞世有劉備嗚呼何其肆也當其相平原也
沈淪困躓附託候伺而帝望北海曰乃知世有劉備嗚
呼何其媿也此先生之所以為駿雄而術之所以為妄
庸也
存研樓文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