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洲初集
鹿洲初集
欽定四庫全書
鹿洲初集巻四
廣州府知府藍鼎元撰
序
青海平定雅序
皇帝聖徳廣淵神功赫濯天戈所指青海蕩平臣不勝
懽忭昔者有苖弗率虞廷徂征防風不臣夏后行戮周
官大司馬以九伐之法正邦國凡馮弱犯寡負固不服
賊殺其親皆征討所不宥征之為言正也有罪當正不
廢荒逺六合一家豈容蠢動方隅倖逃王法之外青海
部落僻處西陲
聖祖仁皇帝廓包荒之量封查什巴圖魯為王及其昆
弟皆膺顯爵是宜悉心效順頫首帖耳優游食飲於堯
天舜日中不應尚懐悖叛萌辜恩負義之想也三十年
來中藏不軌
聖祖以其反逆未彰姑置汪洋大度之内
皇帝嗣位更加優容而羅卜藏丹金怙惡不悛自殘骨
肉脅鄰羌作亂侵擾邊陲今乃命将出師往撲滅之授
方畧於深宫决制勝於萬里雲屯用命賈勇爭先癸卯
初冬大師敗賊數次羅卜藏丹金力詘不支附逆番羌
雷轟電擊脅從貝勒台吉等俱皆歸誠青海醜類顛連
膽喪不能復集矣
皇帝曰除奸務盡其靖根株復命以兵搗巢穴甲辰仲
春遂破賊巢禽逆母及同惡渠魁吹拉克諾木齊等斬
獲巨萬牛馬器械山積羅卜藏丹金從百餘人逃竄我
軍奮力窮追復𠞰阿比者三千餘人盡收其輜重人畜
逆賊窮蹙衣婦人衣隻身遁入深林委命山谷大師以
三月朔日凱旋捷書至天顔大喜推本
聖祖仁皇帝厚徳逺猷培養將士感恩奮勇以及在天
黙佑克奏膚功之由禋祀祭告大沛殊恩
皇帝文德武功超邁今古善則歸親仁孝至矣命将則
知人善任恤兵則解衣推食邊塞肅清烽烟永靖遐荒
番部罔不尊親太平之期永永無極誠宜播為雅頌以
咏歌聖德如古所云鋪張對天之鴻休揚厲無前之偉
績者臣閩海愚賤學問譾劣然嘗從軍臺灣躬歴行閒
深知疆塲之苦又以生番四出戕害人民多方百計綏
之以餌懾之以兵備悉醜類馴服之難事定還山讀書
著述幸以貢入京師得於辟廱恭迎聖駕圜橋聽講稽
首而獻視學之頌復逐隊臣工入朝太和殿始終成禮
前後蒙賜克食帑金蓬蓽書生遭逄異數臣雖下第南
歸亦足以耀於田夫野老兹復際西師大㨗青海蕩平
幸得親覩堯舜之君千載一時治定功成之㑹豈敢以
筆墨荒陋為辭輙依古江漢常武作平青海雅三篇拜
手稽首以獻
臨廱頌序
皇帝覃敷文德加意作人元年特開鄉㑹兩試復命學
臣考選行著鄉閭學通經術之士貢入成均以廣勵人
才陶成俊造雲漢章天至矣盛矣二年春躬耕耤田大
采朝日庶政具舉百度咸修乃遵古典制行臨雍釋奠
之禮重學也記曰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又曰天子
視學大昕鼓徵祭先師先聖漢唐宋明以來代多英主
尊養老更講經論道烺烺炳炳潤色皇猷未有誠心實
意鼓舞人材如我
皇上者道德髙乎古帝而學問勤於儒生無書不讀揮
翰如流樂育一世之英賢日命九卿大臣各行保舉龍
蟠鳯逸起泥瀆而登青雲復念京師首善之區太學為
四海人文類聚之所將使蘇湖安定之學復見於今諸
生經明行修文章氣節經濟理學之彥彬彬蔚起慶澤
播於無疆淑問揚於中外此臨廱視學之舉所由來也
(臣鼎元/)株守鄉學二十餘載整齊風化之思徒垂著述
之空文自念歳糜廪餼無一毫有補於國家故嘗從軍
臺灣叅贊機務握管草檄無非哀鴻磔䑕之篇紀事直
書亦同稗官野史之陋歳餘海外學殖荒落歸來鍵户
讀書幸際維新景運學臣奉命選拔以(臣/)應貢辟廱(臣/)
伏讀邸抄見
皇上用人行政事事超越前古推心置臣下腹中洞悉
民生利病若燭照數計臣不勝懽欣蹈舞謂堯舜在上
何幸身親見之比來京師又幸逄臨廱盛典臣得匍伏
道左恭迎聖駕大禮大樂圜橋門而聽觀遂復逐隊臣
工始終成禮草茅愚賤榮幸曷極敢不奮勵濯磨以期
無負
聖天子作人至意伏思臨廱大典
世祖章皇帝
聖祖仁皇帝皆親行之
皇上至孝天成念念不忘繼述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
此亦以孝治天下之一也(臣鼎元/)不揣固陋謹拜手稽
首而颺頌
日月合璧五星連珠頌序
我皇懋昭敬德合撰清寧凝大寶以迓天庥覆載所及
日月照臨之地罔不瞻被光輝顒首向化如衆星之共
北辰也昊蒼眷念謂為千古不世出之君將俾遐福受
茀禄休徵嘉瑞悉集於厥躬於是不愛道不愛寶膏露
醴泉和風甘雨年穀順成河海清晏四靈為畜重譯來
朝巍乎盛矣聖修日茂天眷益加謂此千古不世出之
君其錫而嘉祥必髙髙在上極千古不多見者庶幾稱
厥德焉以
皇帝赫赫明明洞矚民隱有太陽中天之象清暉照逺
圓澈可親有明鏡在天之象燦爛八極萬管難窺有摇
光布天之象明德慎刑陽剛與隂柔互濟有日月並明
雙璧符合之象敬五事協五行既曰貌曰言曰視曰聽
曰思之並懋而不忒亦為仁為義為禮為智為信之交
修而無間有五星蟬聯纍纍如貫珠之象於是上帝即
以我皇之德播為天瑞以彰之靈臺之官占驗推測奏
雍正三年中春二日庚午晨雞方唱玉漏報寅日月㑹
于營室五星並躔娵訾之次合璧連珠曠古不多見也
太史大書于册以昭示將來禮臣拜手稽首請御殿受
賀
皇帝謙讓不居歸功
聖祖遣官祭告寢陵願與天下臣民共享無疆餘慶大
哉聖德蔑以加矣賢才登進歸培養於先朝荒裔擴清
溯逺猷於昌後愾聞僾見於今三年日麗星輝動輙愴
念以千古不世出之孝思凝千古不多見之祥符綿延
厯數永享太平知與天地同無極矣小臣何幸躬逄盛
美敢𢋫復旦以紀重華
河清頌序
皇帝御極之四年丙午冬十有二月黄河澄清自關中
而豫而兗而徐淮上下二千餘里瑩澈三旬日至明年
丁未之春湛如也於時天下臣民咸懽欣忭舞以手加
額謂黄河千年一澄清為盛世庥嘉之大瑞書契以來
實所罕覯相傳聖人在上乃克有之今以
皇帝聖德膺茲難得之祥宜播絃歌垂史册以昭示萬
世(臣/)伏思天地民物一理一氣至誠感通如影隨形惟
皇衷懋建其有極斯清寧昭著於上下瑞應之徵非偶
然也(臣/)謹按禮經聖王用民必順故天不愛其道地不
愛其寶人不愛其情是以有膏露醴泉器車圖馬鳯麟
龜龍之瑞而又申之曰聖王能修禮以達義體信以達
順此順之實也可知天瑞之來必由人事禮義信順即
為稀世之嘉祥惟其有之是以應之自古及今未有無
其實而能徵其應者臣又按白虎通曰天下太平符瑞
來至者以王者承天順理調和隂陽隂陽和萬物序庥
氣充塞故符瑞並臻皆應德而至德及天則斗極明日
月光德至地則嘉禾生蓂莢起德至山陵則景雲出芝
實茂德至淵泉則河出圖江出貝乾鑿度曰天降瑞應
河水先清又可知上帝無私惟德是眷苞符彰兆必歸
之承天順理調和隂陽之大君亦未有無因而至者也
我
皇上心涵太極道備中和法乾坤之情定民物之性一
氣感召同體相關是以精誠所格上通帝載每有郊廟
祀事乘輿出入無不天霽日朗景色和舒或四方小有
水旱則深宫齋戒感動天和時雨時暘應念不爽祥風
至瑞雪零日月五星呈聯珠合璧之象此所謂德及天
者乎躬耕耤田勤求民瘼以如傷若保為心蠲租減賦
平糶給賑至于三農告豐嘉禾瑞麥有一莖三穗五穗
九穗之竒又有御苑葡茯辛夷種種珍異此所謂德至
地者乎仁孝誠敬善繼善述是以祖宗陵寢靈蓍逾丈
芝草蕃生此所謂德至山陵者乎聲教四訖海不揚波
江不溢浪河不驚瀾而且運道深通畿輔山左開鑿河
渠收水澤營田之利此所謂德至淵泉者乎於是昊蒼
之眷顧日隆謂聖德山髙水深彌天際地當錫古今極
難之上瑞以嘉樂之俾億萬載享永清之福千百國慶
大澤之長爰命河神澄泥汰濁特垂清淑以耀乾坤此
所謂天降瑞應河水先清者又若合符契也河色黄赤
吞納百川揚波鼓浪猛迅湍急開闢以來未有能使之
清者即史册所記極盛之時或清數十里數百里不過
一日二日三日未有渟泓四省至二千餘里之遥經二
三旬日之久而未艾者也良由我
皇上清明在躬上下同流其存于中者無欲而静虛居
敬而動直心事光明豁達洞然無一物之能蔽其發於
外者智周萬物而明無不通道濟天下而公無不溥庶
政源源本本沛然無一物之能淆是以大化潛孚氣機
在握雖極濁如河亦轉靈明之象焉夫黄河源逺流長
上通天漢下湧崑崙蜿蜒萬數千里而注海若亘古無
閒斷之期黄河清則天下皆清此我
大清萬年福祚靈長之瑞也是宜播告八方御殿受賀
以敬迓庥祉
皇上謙讓弗居歸美
聖祖仁皇帝六十餘年豐功駿業燕天昌後之隆祭告
景陵彌深繼述又遣官崇祀河神增修徳政嚴恭寅畏
之小心賢于升中告成泥金刻玉者萬萬矣古之聖王
遇災而懼前史且誇為美談况我
皇上受天之祜得瑞若驚嘉貺駢臻乾惕方懋放勲之欽
明㳟讓重華之溫恭允塞臣何幸身親見之既稽首稱賀
又早夜以思天聽聰明天心仁愛夫豈徒徴瑞于河用彰
聖徳無亦有勗我臣民洗心滌慮之意乎人受天地之中
以生所性皆善至清至明非如黄河之本性而濁也氣習
之染物欲之蔽雖或有時決堤防而不分涇渭然乎旦清
明之氣未嘗不存非若黄河之水土比附交融固結而不
可澄汰也本性而濁者尚可以聖心所感而澄而清之比
附融結者尚能以聖化所孚而淘而淑之况本然至清至
明之皆善可任氣拘物蔽之濡染而不奮勵濯磨以無負
聖天子清明之治哉從茲天下吏治咸激濁揚清以澄
肅相崇尚天下士習民風咸潔已自好以同流合汙為
愧耻則禮樂可興風俗可淳長流慶澤垂美無疆我
皇上顧而樂之謂河清之為祥大矣此之謂人不愛其
情與天不愛道地不愛寳同為大順大化之實也(臣/)不
敏願與天下臣民共勉之因拜手稽首而颺頌
楊龜山先生文集序
有宋熙豐以前閩人未知理學也自龜山先生載道南
來遠方之士遊其門者日衆閩學駸駸然盛矣一傳豫
章再傳延平而後紫陽夫子集厥成焉當時後先輝映
炳蔚天南若劉胡黄蔡真陳李廖諸君子難更僕數伊
洛之學至是大明如太陽之出扶桑照耀天下無不見
者鄒魯而外推閩儒為獨盛龜山先生之功不可忘所
自也今
天子重道崇儒御書程氏正宗賜扁於先生書院正學
重光萬世一時敷天薄海之士孰不思蚤夜濯磨置身
聖賢之域哉聖賢之道明於程子而先生傳之聖賢之
道備於朱子而先生開之先生固吾道之津梁也舍此
而他求别無所謂正學矣先生之學言仁言義言性善
言未發之中推本孔孟之説發明中庸大學之道有功
於後世非淺少年登進士授官不赴與游定夫立雪程
門固已知其志道真誠置爵禄宴安於度外及其出也
浮沈卑位四十餘年不求聞達而德望日重士大夫翕
然尊信之至於髙麗亦問起居則先生之聲名洋溢宇
宙如泰山峙目雷電轟耳荒裔絶域之人猶知尊慕獨
於朝廷之上不見不聞良可悲也晩居諫垣纔九十日
安民備邊之策纎悉必周責宰臣不忠罷奄寺兵柄乞
誅童貫姚古論割三鎮黜安石王爵去配享禁三經使
淫辭不為學者之惑其剛毅正直經濟設施規模次第
難進易退之髙風皆非他人所能及使欽宗盡用其言
置之輔相之地得展平生所學以扶大厦於將傾或可
無青城之禍即不然而髙宗能用之為中興賢相與李
綱同心協力天下事亦未可知顧乃退隱山阿淪落終
老天不祚宋抑欲使著書講學為閩中傳道計耶蓋嘗
論之熙豐以前閩中學者如草昧之未開先生初闢灌
莽披荆棘樹幟指迷招誘後學未幾而大儒接踵遂與
濓洛爭盛吾道之興若彼其易也今之閩猶古之閩也
學者當禮明樂備之日生大儒講學之鄉逢
聖天子重道崇儒勤求正學之盛前有可循後有可繼無先
生創起之勞而有取携不盡之樂茍能實用其力于身心性
命之地察識體驗于人倫日用之閒以聖賢之絶業轉
移世道人心其觀感而興起者不知當何如也余承中
丞公命叙次先生文集問之剞人因附數言為序
兼山堂遺稿序
兼山堂遺稿吾師四明廷尉陳先生作也先生殁而令
子子厚裒其平昔所為詩若文遙寄二千里命小子鼎
元為之序小子再拜卒讀泫然流涕曰嗚呼此先生精
神心血所萃烏可作文字觀哉先生由翰林出宰吾邑
十有三年强教悦安民忘疾苦調南靖一年内遷主政
擢侍御叅銀臺復由鴻臚晉廷尉三四年間皇華鞅掌
出入大海汪洋馳驅于南楚西秦蠻烟瘴雨荒沙廣漠
之外撫賊勞軍賑恤災黎靡不焦心苦思宣上德而達
下情以匹夫内溝為已任曷嘗沾沾于語言文字冀垂
不朽哉雖然經濟者文章之大本領也佔畢小夫敷衍
風雲月露之詞花鳥禽魚之状自以為雕肝琢腎戞玉
敲金與馬班李杜爭衡矣由君子觀之文章不足措實
用如鬼燐螢火熠耀目前雖使窮巧極工為人世不恒
有之物終與草木同腐耳芝草醴泉無益百姓何如布
帛菽粟能使人世不飢不寒故非有關世道人心禆益
民生國計之文皆為茍作君子不忍以有用精神耗費
于不急之地也先王以經濟為文章詳見于漳浦政略
製錦操刀者爭誦之兹集所載疏草條陳民命海疆諄
諄三復至於序記論説皆有深意嘗一臠而知九鼎百
代猶將見之區區以為詩文之工抑末矣先生涖邑時
以經學及詩古文詞振勵多士漳之樹幟建鼓與海内
相角如蔡梁村世逺阮鸛石蔡文陳他齋夢林荘葵山
亨陽林于九錫齡王鹿臯道李鱗蒼松齡等諸君皆其
教也月湖水鏡固梁浦學問之淵源宜吾鄉爼豆尸祝
於今為烈乎余小子童年應試即遭先生賞識期許甚
奢經濟事業亦有厚望今落魄二十年無以克副中夜
愴然頤涕背汗讀先生斯集儼然若臨之在上滿腔抑
鬱對此潛消震動奮發之心亦復油然而起敬識數語
于簡端不知子厚以為何如也
蔡梁村捫齋初集序
余少時未識梁村則聞梁村好為古文詞心識之辛巳
春館于浦邑西湖上梁村過余談竟日各恨相見晩已
乃出袖中文稿示余余益驚喜過望察其行則天性孝
友族黨籍籍然稱之意氣磊落胷中無城府見義若嗜
欲不顧前後蓋梁村位置髙固不徒以文人自命者余
既喜與定交因與朝夕論文當是時余家桂山之麓離
縣六十里雖不能年年常聚然梁村有所作余未嘗不
得讀歳癸未宫坊沈心齋先生視學閩中余與梁村俱
受知門牆追隨軺車者數載所過名山怪石洪濤激湍
梁村悉取筆記之余讀且擊節相對髙歌又時與評論
古今人物揭其可法可師可憎可罵之状梁村不盡發
之文不止心齋師每嘆其學行超卓序其集而刋之更
教以立身行已之道明體達用之學且以經國大業不
朽盛事屬梁村至是而梁村之文且一變矣乙酉秋梁
村舉鄉闈余被刖冬梁村公車北上余亦别師還浦明
年丙戍又以奔走衣食羈館丹霞當是時雖已移家邑
中反不能與梁村朝夕談論丁亥夏大中丞儀封張先
生撫閩倡明絶學開書院于三山延聘九郡知名士纂
修先儒書籍梁村首蒙特達之知余樗櫟下材亦以徵
書來覯盛事更得與梁村切磋砥礪因以讀所未讀之
書上自濓洛關閩下逮許薛胡羅梁村皆有以得其要
而㑹其歸無意于為文而文日進乎道蓋梁村之文至
是又一變矣今秋闈余又被刖冬梁村又將北上儀封
先生因其舊集而增訂焉重付剞劂梁村屬余序之余
惟梁村之文名儒鉅公序之者衆矣知之者亦衆矣梁
村雖閉户家居不肯向人妄投一刺而吾鄉諸當事震
於其名凡有撰述折節重幣靈虵之珠紫燕之馬奚待
髙其聲價哉況余廓落不才再戰再北偃蹇槽櫪之間
蔑由昻首天衢古人云敗軍之將不足語勇文章一道
亦豈余所能知加以數年來庶務紛心謀生計拙視曩
者心齋師三年教誨學業之疎久矣竊愧無以對儀封
尚敢栩栩然向吾友攘臂談文耶苐念八載同學文居
其半又今者梁村此行將馳驅王路為國宣力盡出其
生平所學而見之行事又以其禮樂政教發為文章烺
烺炳炳經世理物之謨猷知爾日梁村之文當又有一
變也友朋相愛之情學問無疆之境余所望於梁村者
别有深焉故復不能默默書以為之序戊子冬十月
林元白詩序
南詔林元白先生老於詩者也少慕微之樂天因自字
曰元白集成即以名編吾鄉前朝侍御李寶弓先生及
今太史蔡梁村為之序其詩冲和宕逸瀟灑出塵質不
傷俚華不及靡是真能得微之之神而兼樂天之致者
學優才長可為世用念祖父累世忠貞遭寇難愴痛傷
心敝屣功名托於詩以自見身經亂離天倫聚散之感
慘然流溢行墨間讀懷浦七歌寄弟諸什不墜淚者非
人情矣滄桑屢告寄慨尤多寅卯見聞益增酸鼻蓋蒿
目坎坷礧磈塡胷有所觸而不能自禁故每放浪形骸
借山水花月潛消不平之氣而以酒為家旦暮歸宿當
其豪飲大醉揖影徘徊掉臂行吟叶宫商而鏘金石雖
使微之騁詞樂天分韻騷壇牛耳正未知執自誰手爾
今年逾八十詩興益豪回思生平心血不忍聽其散佚
重鋟棗梨而命予小子為序夫前達鉅公既詳哉言小
子更何庸贅惟有盥手卒讀奉櫽栝而守筌蹄以無忘
先生愛我之意而已然是詩必傳于後與微之樂天增
雞林之價則予之文亦將附先生以行逺且分賈人之
金先生其許我否不揣荒陋再拜稽首而書之
邱義尊詩序
梁潯詩人邱君義尊既没知交羣從裒其平日所為詩
若干巻將付梓屬余文為序余手其詩讀一二過為之
流連嘆惋淚澘澘下也憶十五六年前廷尉四明陳公
方宰吾邑余與義尊鏖戰童子軍並受知始相識面已
復㑹于吾友黄君越甫家始知義尊與古為徒詩學甚
䆳當是時余家萇谿深山中義尊家杜潯濵海相距百
里而遙弗獲再晤然屈指漳南英傑心焉數之矣自是
而後余從歸安儀封諸先生周遊他郡以衣食累心頻
年馳逐聞義尊偃蹇海嶠數益竒詩益工興益豪躬耕
食力有伐檀詩人意方自恨家居日少不得與義尊把
臂談論猶幸其年華方富繼見有期不謂荏苒數年間
義尊遽賫志以没也義尊性豪邁髙自位置視人世詹
詹末學及一切浮薄炎凉之軰直奴𨽻之既窮約不得
志有懷莫展重以門祚衰薄骨肉淪亡於是悲傷憤懣
放浪巖阿嘗登梁山入石室陟金剛最髙峯窮四柱佛
子山頂遍晉亭獅子王瓶蓮花諸峯振衣千仞踞虎登
虬俯瞰提封城郭人民之盛桑麻鳥獸之蕃大海汪洋
番舶梯航之來往慨然歌嘯山谷齊鳴忽而愁懷頓湧
磈礧塡膺則又仰首問天涕泗横溢幾欲排雲闕呌帝
閽一訴其胸中憂思鬱結牢騷不平之氣故其為詩如
歌如哭慷慨激烈悲凄之韻雖古人無以過也嗚呼以
義尊之才之學無論得志茍使寛其歳月吟哦以老所
就亦豈可量造物者必欲擠之死吾不知其云何也雖
然是詩出義尊死不朽矣古所謂既没而言立其是之
謂乎千百載下讀是詩者如見義尊聲音笑貌宛然几
席之間謂義尊尚存可也以視富貴而無所建白死與
草木同朽者其賢逺矣九原有知尚聞余言而自壮哉
鹿洲初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