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鮚埼亭集
鮚埼亭集卷第三十
鄞 全祖望紹衣譔 餘姚史夢蛟竹房校
記
浦陽江記
浦陽江水發源義烏分於諸曁是爲曹娥錢淸二江其
自義烏山南而岀者道由蒿&KR0309;所謂東小江者也下流
斯爲曹娥其自山北而岀者道由義橋所謂西小江者
也下流斯爲錢淸曹娥之水由諸曁紆而東至嵊至餘
姚則巳折而北始至上虞遂由㑹稽入海錢淸之水由
諸曁竟西下至蕭山反東向山陰入海一曲一直源流
不同然六朝皆以浦陽之名槩之葢嘗考浦陽之名漢
時所未有故班志不錄然班志于浦陽東道之水則曰
柯水而系之上虞卽曹娥也西道之水則曰潘水而系
之餘曁卽錢淸也續志則有潘水而失柯水其以浦陽
名江也始見於韋昭然續志岀昭之後尚未登其目則
不大著也浦陽之名至宋齊之間而大著其時合曹娥
錢淸二水皆曰浦陽謝康樂山居賦中所云浦陽皆指
曹娥李善因之而南史所載浦陽征戰之事則皆指錢
淸厯考唐人所作十道志元和志皆無此二江之名元豐
九域志曹娥以鎭屬㑹稽錢淸以鎭屬山陰尚未有江
名其以江名也自南宋始吾讀酈氏注水經其所志浦
陽之水本皆屬曹娥其末始引及蕭山之潘水則是錢
淸之上流而疏析不精不知其已分而爲二而反以爲
合而爲一故曰上虞江水東至永興與浙江合則是太
康湖&KR1443;浦之水能至義橋麻谿以入海移東就西其謬
巳甚葢酈氏未嘗身至江南以有此失也抑或者六朝
之世隄堰未備東小江之水尚能西岀則東道之水得
至永興亦未可定是非爲酈氏囘䕶也考其時則然矣
乃施宿辨之而不審近來越人遂謂浦陽非曹娥但屬
錢淸以此糾酈氏雖黃氏今水經亦有此言則又非也
夫酈氏以浦陽爲曹娥本之康樂山居賦康樂身居其
地者也豈有誤取百里以外之江名而加之所居之江
者此固不待辨而可明也況南史浦陽江南北津各有
埭司以稽察楳磵曰南津埭卽今之梁湖堰也北津埭
卽今之曹娥堰也其與西陵埭柳浦埭實於六朝稱四
埭然則浦陽終以東道曹娥之水爲經流而西道滙於
錢淸者爲支流六朝官制葢班班足與水道相證明安
得反以之糾酈氏也是所謂攷古不詳漫生疑論者也
葢浦陽之水東行者當隄堰未興之日自餘姚達於句
章之境几&KR1443;浦 浦漁浦剡谿簟溪胥㑹焉由柯水而
東直達於勾章之渠水而止非猶夫今日之曹娥酈氏
之言可攷也斯其所以爲吳越三江之一若但以錢淸
爲纏絡則狹矣柰何反溝曹娥而絶之乎酈氏以上虞
江稱曹娥而錢淸則否以是知曹娥之爲浦陽經流無
疑也乃若漢志上虞柯水卽曹娥而張元忭謂卽山陰
柯橋之水則益謬之甚者葢使以錢淸之尾言之或可
引之至柯橋而又安得系之曹娥以東乎山陰令舒樹
田同舟過梁湖語及此故記之
東萊大小沽河記
漢志太山郡卽南武陽之冠石山治水所出南至下邳
入泗卽應劭所云武水也東萊郡曲成之陽&KR0960;山治水
所岀南至臨沂入海(今本漢書/脫臨字)則又一治水也說文有
曲成之治水而武陽則略焉則似乎曲成之治水其望
較大於武陽者善長於泗水篇之治水作泇水以爲卽
武水此是字義相近不足恠但竝不言泇水所出而于
臨沂之治水則不言其岀於曲成之陽&KR0960;而卽以爲出
於武陽之冠石又不言其入海而以爲入沂則此臨沂
之治水其所岀旣與漢志戾其所入又與漢志戾而且
又引應劭之言以爲卽武水則一武水也俄而爲泇水
則入泗俄而爲治水則入沂眞不可曉顧宛溪曰泇河
有二東泇入沂西泇入泗葢泗沂交㑹之處故有此謬
然則并臨沂之治水亦是泇水也而岀自曲成之治水
究安屬攷西泇河出嶧縣之君山卽在嶧縣界中與東
泇河合遂南入宿遷境今爲運道其流甚盛而東泇河
源出費縣山中或曰出榜山葢卽今芙蓉湖稍短若武
水亦出嶧山入泗然則西泇河卽漢志冠石之水無疑
若東泇河則竝不岀冠石今善長于西泇不著其源而
于東泇增多其源自冠石而東蒙而顓臾而後費縣是
其謬也若漢志曁說文則亦有誤者東萊之治水但當
於膠濰之間入海不應間關二千里而至臨沂厯河濟
淮三瀆以入海況自續志晉魏諸志以及李氏元和樂
氏寰宇王氏九域諸志皆無曲成治水之目又深可疑
予反覆攷之及親至東萊訪諸古迹方知漢志曲成之
治水是沽水非治水左氏不曰姑尤以西乎杜元凱曰
姑大沽水也尤小沽水也魏收地形志曰長廣郡長廣
縣有沽水樂永言曰沽水乃齊境也漢之曲成在今掖
縣小沽水出焉其東則黃縣大沽水出焉逕福山而招
遠而萊陽至于平度卽墨之間而合其流三百餘里自
東而南直趨膠州之麻灣口明世議海運者之道也故
其時有議東引沽河者若漢志所云南至臨沂者非臨
沂也乃計斤也漢之計斤在今膠州卽墨之境葢皆以
字形相近而譌嘗考東萊之水未有古於沽水者亦未
有大于沽水者也次之則淸陽水耳不應見遺于史豈
知其爲治水之譌也二千年之結爲之盡解因歎說文
尚不足信何況其他猶幸大小沽至今無恙得以親履
其地而得之爰作大小沽河記
宋樞密蔣文穆公端研記
山陰蔡生紹基之父遨遊諸幕府得端研一區細潤吐
靑花其陰有鸜鵒眼十雙雕之爲星旁皆作雲氣護之
雕工之精非後世所能也其陽有眼二其居中者作蕉
葉色其旁以小楷字志曰曾大父魏公在禁林日以此
研賜從祖待制後六十有六年芾蒙恩寓直季父復以
歸於芾子子孫孫其世寶之乾道改元二月八日芾書
其陰志以草字曰玉堂揮翰穎書而不知所謂芾者爲
誰所謂曾大父魏公爲誰所謂穎者爲誰也予長蕺山
蔡生持是研來問於予予曰是元祐樞密蔣文穆公之
奇物也文穆封於魏其曾孫則丞相芾也文穆在熙寧
元祐崇寧推爲博聞強識之儒曾在禁林記諸典章文
物之舊曰逸史至數百卷兵火後盡失之丞相爲捃摭
遺稾㢙得二十卷將以奏御以其副上之太史且板行
之已而不果洪文敏公記之馬竹村通考尚載其目是
研也正屬蔣氏禁林世直之物當日花磚視景如椽之
筆前光後輝研其豫有力焉靖康之變汴都之球璧弓
刃已與文穆之書不可復問而硯尚存於其家德祐之
變至今幾同於蓬萊之三淺丞相之書不可復問而研
尚得畱落人間可不謂幸歟其所謂穎者殆工部尚書
章公也與丞相同時文穆名在元祐黨籍章公亦名在慶
元黨籍其人均足爲是研重也其旁別有志曰天籟閣
眞賞曰墨林家藏曰項氏子京祕用乃知明時在禾中
葢墨林之法物甲於天下而今日亦寥寥蔡生其寶之
矣文穆於北宋時固名臣也惜其受歐公之知而好不
終竟至於劾之薦禰之墨射羿之弓至今讀之有餘恫
焉是則文穆平生一大玷也東坡謂褚文忠公之書以
大節重而惜其有劉洎一事予於文穆亦以爲然所幸
者晩節牴牾新法卒得以風槩見七百餘年摩挲故物
尚不免論及生平君子可不愼歟吾友中吳寶研居士
沈君李巖其人雅有研癖所酷嗜者尤在古研其藏弃
最富惜不得與共賞之乃以是記郵寄之
宋婺女倅㕔舊本記(有跋)
宋人婺女蘭亭本有三桑澤卿曰其一在倅㕔自第十
三行至末横裂而上又自二十八行直裂處五行詢之
耆老云其石碎已百年王自牧家有未經刓闕時本庻
幾定武典刑也其一在南澗家南澗爲韓公无咎東萊
先生之婦翁其一爲貞觀八年褚文忠公摹本敘首無
永字雖古未善去年余友仁和趙君谷林之子小林歸
自京師得婺女本爲明故晉藩所藏審其横裂直裂之
行旣與澤卿相符而元跋云得之婺倅廷平趙健則其
爲本㕔物無疑也旁有趙孟林私印予攷宋理宗蘭亭
十集其丁集中亦有婺女一本但係府治中物葢卽文
忠所摹者非倅㕔物據澤卿言則府治書法在倅㕔下
倅㕔之刻當澤卿時碎已百年是元豐元祐之間卽不
完矣又追溯其上石之年雖無可稽大略當在眞仁之
際卽用定武初出本上石者故澤卿以王自牧家完本
爲庶幾去今又六百餘年卽孟林刓闕之遺何可多覯
況又屬理宗十集中所未有乎理宗蘭亭分十集賈秋
壑多至八百匣而是匣亦分甲乙諸帙想見當時自天
子至諸臣各以此夸其風雅攷天水諸孟所藏孟籲有
王順伯本後亦歸孟頫孟堅落水本後歸秋壑皆不損
本也孟頫後有陳直齋本與此本皆損本也而獨孟林
本得完於厯劫之餘復歸小山以爲天水宗器幸矣婺
本尚有東萊先生族弟祖志摹刻一通乃定武肥本亦
損本其前鈐以申國後裔私印予曾見之是又澤卿所
未及也谷林父子乞予爲記因詮次之
穆陵十集有舊梅花本新梅花本又有婺州倅㕔本初
以爲各是一種今是帖元跋則卽以倅㕔本爲梅花本
故李太常輩皆疑之予前此作記亦未能有所證也粤
三年重繙劉潛夫集云婺州倅㕔本初裂爲三後裂爲
五一名梅花本乃悟舊梅花本者初裂本也新梅花本
者後裂本也其謂之梅花者葢以其裂文似之疑竇一
旦可釋矣然是帖乃舊梅花本也二十年前潛夫之集
二百卷皆能舉其本末未老而衰以健忘致瞶瞶其亦
可嘅也夫
明孝宗御箑記
同里楊碧川太宰當明孝宗時直廬燕見嘗邀御箑之
賜其陽作空山老樹其陰作文藻游魚繪事極工而疎
落之中居然函葢一切有明列代莫若孝宗爲最賢一
時大臣魁望碩德如劉公健韓公文劉公大夏戴公珊
密勿倚眷同心一體亦莫若是時爲最洽相傳羣臣召
見不時奏對暇卽觀永樂大典以資博聞而丹靑揮灑
則又其餘也太平令主翫物適情侍從淸班燕閑倡和
宛然中天時氣象三百年中所僅見太宰身後歸其甥
陸少石督學跋以古詩一首至今其家寶藏之吾鄕前
代著姓竝推楊陸楊氏自文懿公後父子兄弟登九列
者四居兩司者二陸氏則以觀察爲父中丞方伯爲兄
而督學其季也太宰之女歸於觀察實生三子一如其
外家之連枝接葉而出斯爲衣冠中盛事而太宰以一
甲第二成進士入翰林督學之科名適與之符宅相之
美更有非尋常可比者則是箑之歸口若有衣鉢之傳
默爲之兆殆未可以忽視也雖然門第之甲乙是猶其
小焉者太宰立朝大節卓絶嘗忤新都近則爲同里冡臣
所忌至于身後尚遭摧挫易名之典闕焉而督學亦以
爭大禮岀爲外寮其風規亦能無忝也是箑自太宰時
至殘明百四十年易代以來又復百年九閽之榮光五
雲之椽筆渺然寄於一箑而厯劫猶存可不謂難與吾
鄕文獻惟宋高宗嘗御題象山紅木犀扇以賜羣臣可
以與是箑竝垂掌故抑孝宗之丹靑世未有知之者是
又可以補畫苑之遺也
先侍郞府君生辰記
宏治十年戊午閏十月三十日先侍郞府君生辰也閠
旣希逢於歲杪而晦更多闕故遇之甚難至五十八歲
爲嘉靖乙卯置閏于是月而無晦又二年丁巳六十適
以生辰下掌院學士之命九卿同館慶府君於柯亭有
詩二卷曰玉堂倡和集又八年巳丑六十八歲謝世又
九年爲隆慶甲戌置閏於是月亦無晦長公宗正府君
次公贈宮詹府君少公和州府君追和柯亭元韻以志
桮棬之痛又九年爲萬厯癸未置閏于是月亦無晦宗
正府君兄弟再和又十年爲萬厯癸巳置閏于是月亦
無晦宗正府君兄弟三和詩又十九年爲萬厯壬子葢
一百一十五年甲子㡬再周而始遇閏又遇晦時宗正
府君家居稱慶于影堂和州府君在江上稱慶于官舍皆有
追和詩而贈宮詹府君先卒宮詹府君在館爲位于柯
亭亦有追和詩羣從子孫家居者皆和之曰續玉堂倡
和集又十九年爲崇禎辛未置閏于是月亦無晦時宗
正和州二老尚無恙而玉牒之子都事府君和州之子
應山府君◍◍◍◍宮詹之子中翰府君俱逝國運將
衰世卿之門戸亦隨之二老感傷今昔悄然見於追和
之章又十一年則崇禎之壬午又八年則順治之庚寅
皆置閏於是月而無晦然喪亂倥偬篇什俱散佚不可
求矣和州府君嘗曰古禮不祭生辰今世之祭之者非
也故吾家列祖之祀皆不及焉惟府君令節生前尚難
遇之則後此若不期而値子孫能無永慕故苟遇閏而
不遇晦薦以特羊若并遇晦薦一豕爲少牢世世無得
有失以凖事生事存之義此和州之命也乃自洪治戊
午至順治庚寅一百五十三年而九遇閏再遇晦自順
治辛卯至今年爲乾隆癸亥九十三年而竟寂然不一
遇之豈非置閏之失乎顧安得師曠諸公精于甲子者
推二首六身之考証以正厯學之疎夫厯旣有失則亦
時而疎時而密後此必有數十年而頻遇之者吾日望
之
錢忠介公降神記
城隍之祀始於六朝而唐以後遍天下其詳見於宋趙
氏賔退錄中然必求實其人以實之則吾終未之敢信
也且相傳以爲神亦有代謝如世上之遷更者其果然
與前代忠節諸公如靖難時之周觀察嘉靖間楊員外
魏奄所殺前後七子中則李黃兩御史皆世所指名也
嗚呼日星在天河嶽在地忠節之魂魄發揚昭明何所
不之亦豈必以冕旒香火而重惟是生爲明聖殁爲明
神斯民愛敬之至卽成靈爽則至理所融結而未可以
爲愚夫愚婦之說也鄞江城隍之神里黨莫稱其爲誰
氏予攷之開慶四明志則以爲漢初之紀將軍信吾不
曉紀將軍之何以得祀於吾鄕也其殆如奉國軍譙樓
祀唐睢陽六忠之例葢宋髙宗航海時崇祀以勵臣節
者乎近忽傳故太保閣學忠介錢公嗣其任一時遺民
皆爲歌詩以記之吾聞江右建寧之城隍爲明故總督
侍郞揭公重熙廣右桂林之城隍爲明故總督侍郞張
公同敞亦此例也嗚呼忠介初唱義時六狂生擁之而
出布衣戴少峯奮臂一呼衆人雲集在斯廟也予每徘
徊神字旁皇追溯當日力疾誓師墨衰指麾光景如或
遇之則其降神于斯也亦宜
太保錢忠介公畫像記
錢忠介公之舉計吏也岀武進吳公穉山之門忠介官
江南之太倉有巨室公子坐罪百方營救不能得乃以
重弊致吳公爲屬而忠介卒不可吳公歎曰吾觀錢止
亭狀貌如處女耳不料其剛如此此太史公所以疑畱
侯也不十年而忠介以起兵從亡死於海上果與畱侯
之報韓若合符節雖然求忠介於相良不類其人若求
忠介於文又不類其相吾讀忠介集其江上海上諸封
事兩制代言諸詔勅及和文山六歌沁園春唐多令諸
詞慷慨淋漓風雷變色如易水之濵白衣冠而歌變徵
如鴻門之啗彘肩目眥迸裂可以想見其人矣而瞻仰
鬚眉芒角渾然則又龍德之潛豹霧之隱幾不可以一
望而得者古今來振奇之人物容或在嵯峨劍佩之表
耶忠介之自浙入閩也福州亦不久而陷遯迹龍峯祝
髮爲人外計然非其志也㑹監國至則翻然起從之凡
二年竟以盡瘁而殞一門六棺停海上者六年義士姚
興公輩爲葬之黄蘗山而置祀田以奉其香火至今猶
盛故忠介畫像存於黃蘗者尚有數幅而不特甬東之
影堂也忠介臨殁時感懷國難深以無成自咎遺言仍
以部郞章服入殮畫像有用五品飾者葢以此也亦有
作披緇相者龍峯時筆也其在影堂者乃吳中作牧時
所繪一小軸畱貽於相州之盛氏而令弟退山待御得
之以歸者也厓山文陸諸公後世史臣未嘗不稱其爵
忠介之欲自降抑者其實過也然而彌可悲矣軍持則
偶寄之幻耳予在京師有福淸李生者郵致其家所有
忠介像乞予記之卽所云五品飾者也予旣嘗應其請
矣歸里後忠介嗣子濬恭摹影堂之本爲大軸而以元
本令予取前所應李生之記題之予嫌舊文之失於繁
也乃重爲刪節更定而錄之
蕺山相韓舊塾記
予旣主蕺山講席諸生請爲署其齋予以相韓舊塾題
之諸生曰何謂也曰今蕺山之名於天下以念臺少師
也然亦嘗知先河後海之義乎是山之學統自宋乾道
間韓氏始也建炎南渡忠獻之裔散之四方而東來者
則文定公忠彥子治之後治知和州其子爲兩浙提刑
膚胄次直祕閣膺胄始居越提刑之孫曰冠卿知饒州所謂
貫道先生者也受業淸江劉公于澄之門淸江之學於
晦翁南軒東萊如水乳其敎貫道也以一實字葢卽司
馬公敎元城以誠字之說也饒州之予曰爕字仲和知
滁州能傳其學祕閣之孫曰埜卿瑞昌令其子曰境字
仲容史館祕閣亦能傳淸江之學與滁州稱二仲而饒
州弟宜卿有子曰度字百洪隱居講學旁叅慈湖之說
風節尤高世以蕺山先生稱之當是時韓以后族貴盛
而四先生者力以肩正學爲事又一傳而爲翼甫字恂
齋大理簿慶源輔氏弟子其子卽莊節先生也莊節與
其兄忼字義行竝有名而莊節最著忼官婺州學錄葢
安陽之後講學於山中者五世乃自文獻脫落遺言盡
喪并慈湖所作饒州墓志俱不可得故饒州父子兄弟
僅一見於吳禮部師道集義行僅一見於徐大年集不
特山中蘋藻不及而其姓氏且將淪於狐貉之口叩之
其後人亦茫然也少師立尹和靖祠以里中先正四人
配之祗及莊節而巳卽莊節之集予但從永樂大典中
見之而世上無有予續南雷宋儒學案旁搜不遺餘力
葢有六百年來儒林所不及知而予表而出之者韓氏
亦其一也諸生雖不得見其遺書然而蒼然者喬木森
然者帶草豈可以莫之知乎追而泝之亦卽少師以莊
節配尹氏之意也諸生曰然則何以謂之相韓也曰宋
之二韓竝盛其一爲南陽桐木之韓則持國父子兄弟
是也其一爲相韓則忠獻父子是也相以地稱桐木以
樹稱各從其望言之也桐木之韓至南澗先生亦以講
學著于信州
澗上徐先生祠堂記
俟齋先生丁國難乙酉避地汾湖巳而遷蘆區丁亥戊
子在金墅癸巳以後來往靈巖支硎間巳亥居積翠及
定卜澗上遂老焉先生故不入城及老于澗上并不入
市長年禁足唯達官貴人訪之則避去莫知所之旣卒
門人卽以草堂爲祠澗上居天平之麓其地平遠淸勝
靈巖一帶俱在望中吾友陸茶塢之水木明瑟園僅隔
一水予過明瑟未嘗不肅拜先生之祠茶塢因屬予爲
記先生風節之高具見於諸家志傳不待予之文而著
而予得一言以蔽之者以爲昔人處此雖陶公尚應拜
先生之下風非過也今吳下好事賢者方議裒資新此
并買祭田以綿春蘭秋菊之澤其意甚善而予竊欲增
置栗主合食于先生者得三人焉其一曰南嶽大師儲
公其一曰山陰戴先生南枝其一曰嘉善吳先生稽田
葢先生之得安於澗上也皆儲之力其身後則皆南枝
之力也是時以開府湯文正公之賢欲致一絲一粟于
先生且不可得而儲公獨能飮之食之以漫堂宋公之
風雅致賻襚于先生其子以先生遺命不受而南枝獨
能殯之葬之則二公之爲先生素心也亦已篤矣儲公
之賢先生集中言之不一而足而南枝未有及焉吾故
欲引而齊之使竝食於一堂亦舊史之例也乃若稽田
其生平踪跡頗與先生相反而實爲同德葢二公故郞
舅也稽田抱劉琨祖逖之志而又欲雪其王褒之恥故
終身冥行不返家園而先生終身不出庭戸其道交相
成也是以先生之初避地于汾湖于蘆區以依稽田及
于金墅則稽田依先生因共往來靈巖支硎間已而又
同居於積翠及定居澗上稽田每自北來但過先生而
不入其家先生集中呼遠公者皆稽田也稽田一生逐
日奔走中原不得稍洩其志死葬膠東以明其蹈海之
憤以白不願首&KR0960;之恨是非大招廣招之所能致也而
吾以爲先生之祠依然首陽一片淨土可以歸其魂使
起先生而告之必以爲然且由是而知先生之高蹈非
石隱者流也茶塢曰善哉子之言也吾當偕同志諸君
舉而行之爰卽詮次其語而題之壁
訪寒厓草堂記
寒厓草堂在鄞南湖上所謂小江里者故職方駱先生
精舍也其地葢已累易主乾隆辛未諸生盧鎬假館授
徒于其地予歎曰三十年以來求職方之子孫以訪其
軼事而不可得則求其詩文而不可得則求其&KR0960;墓而
表之而又不可得年運而往里中之知職方者希矣今
過其草堂其安可嘿然而巳況其石闌花畤風流宛在
是固東籬之遺也乃爲之記職方諱國挺字天植寒厓
其五十字故諸曁人也居鄞甫二世有殊材當是時其
東隣李氏方貴盛忠毅公鎭三藩一門子弟多雋士而
職方以諸生崫起名甚盛里人引而齊之曰李駱不以
勢位甲乙也鄞士尚節義職方所與爲素心者曰華公
夏王公家勤陸公宇&KR1385;高公宇泰風格相伯仲而東江
事起左右錢忠介公破家輸餉遂爲六狂生之亞降紳
夫巳氏欲殺之亦與六狂生等忠介浮海戊子又有五
君子之難夫巳氏欲株連先生而帛書中無其名乃散
流言謂待翻城之後盡籍諸薦紳家以賞軍葢激衆怒
以害之華公聞而歎曰如此則國人皆曰可殺矣天植
之肉其足食乎竟被逮訊久之得脫而家遂中落于是
柴門土室不接一客蕉萃三十餘年以卒然每年五月
初二日必致祭于石傘山房爲華公也而配以楊屠董諸
公六月二十日致祭于石雁山房爲王公也而配以施
杜諸公西臺東臺嗚咽之聲相接邏舟雖過不怵也嘗
夜宿草堂慟哭驚四隣門人皆起先生尚未寤旦而問
之則曰夢見蒼水相語于荒亭木末之間不覺失聲因
作寒厓紀夢詩所著有寒厓草堂集駱氏本自諸曁來
無族屬一子傳之一孫祕其集不肯岀以多嫌諱也乃
未幾而其子卒其孫又卒駱氏遂無後其集竟不知所
之嗚呼其可痛也職方之惓惓于華王諸公如此今孰
爲職方念及者乎百年以來諸公之或死或生不必盡
同而其趨則一吾鄕遂以成鄒魯之俗其功大矣是非
世俗之所知也此予之所以過草堂低徊畱連不能自
已也
鮚埼亭集卷三十終
鮚埼亭集外編卷三十
鄞 全祖望 紹衣
題跋(四)
題惲氏劉忠正公行實後
遜菴先生在劉門其勇於急難不下祝公開美行實一
篇最詳盡惟言意爲心之所存則遜菴有不盡守師說
者故棃洲別撰行狀一篇然遜菴所敍閒有棃洲之所
未及者當並存而不廢也遜菴之自敍曰日初避亂天
台聞訃道阻嗣後崎嶇閩粤越五年已丑南還始得哭
先生於古小學然則遜菴丁戊之閒殆亦嘗參海上軍
事者乎赧王之立也世謂史閣部所以持異議者出於
呂大器錢謙益而遜菴行狀與忠正子伯繩所作年譜
則謂馬士英先持異議其後中變遂嫁之史公此異聞
也當更攷之遜菴後嘗爲僧然有託而逃不以累其正
學近議於忠正祠中配享諸高弟有不知而欲去遜菴
之名者予力持之得免遜菴之子壽平工畫今人皆知
之而遜菴身肩正學之傳以遺民不媿其師反寂寞無
能道之者甚矣原伯魯之多也
明大學士熊公行狀跋
眀史所作公傳皆本行狀而乙酉以後起兵之事甚略
葢有所諱而不敢言予則以爲不必諱者夫浙東一隅
之地其不足以抗 王師也明矣然使當時如公之䇿
盡公之才則 王師亦終煩擘畫而江上未必不以此
延歳月之喘乃卒不能用其言也是則天命在
聖朝雖有善者無如何也故正惟詳述之而後知亡國
之際未必無人而回天之力無自而施也方潞王之在
杭也蕪湖信至公與蕺山劉公奔赴公議發羅木營兵
拒戰且守獨松關潞王巳定䇿迎降不納於是東歸劉
公絕粒而以起兵事屬之公公歸姚數日事未集劉公
遲公不至垂死張目曰雨殷豈愆約哉劉公卒之二日
而公兵起山陰㑹稽兵亦起公哭於劉公旐前而行閏
六月二十五日㑹師西陵駐營龍王塘時列營數十參
差前郤不一公軍於其中最弱而戰最勇每出兵必先
戰戰輒爲 大兵所首衝故敗公輒再整兵不少挫於
是樞輔張公國維約諸營以十月初八日爲始連戰十
日是日公與陳公濳夫合營而進部將盧可充先登有
功次日復戰又次日復戰諸將史標魏良皆有功息兵
三日復出史標伏兵西岸魏良先出戰死伏發 大兵
不利益兵至公姪茂芳出鬬史標以大礟衝之又捷未
及十日收兵而止而公巳四戰勝負亦相當先是公與
諸軍議以江面仰攻甚難不如閒道入內地爲攻心䇿
而海寧諸生顧名佐適來乞師又查繼坤查繼佐兄弟
亦至繼坤爲公言臨平陳萬良之勇能梗 大兵平湖
馬萬方亦來公喜以書幣招萬良至則請於王以爲平
吳將軍議西渡乃以十月十八日使部將徐明發渡江
䇿應萬良方爲 大兵所困明發至而免於是公軍遂
西行殺臨平務官至北陸萬良與明發合軍札五杭敗
嘉湖道佟國器軍焚大舟二奪小舟二十餘大礟四甲
三弓三十一刀槍共一百四十餘時十月二十二日也
次日札新市次日札雙林次日遂至吳江次日以軍無
繼退五杭復退臨平次日至天開河 大兵正邀擊而
公以中軍至遂濟江是役也浙酉爲之一震而惜其不
繼而返也十二月朔 大兵伏內墩張公國維部將趙
天祥西渡公軍應之張軍在上流公軍在下流 大兵
徘徊不果出各以其軍返二十四日張公復議分道齊
出奪門方國安軍先敗諸將不救公與陳公濳夫王之
仁血戰於下流得相持而諸軍氣巳沮公憤甚乃乞師
於張鵬翼裘尚奭仍與陳公合軍以岀國安亦遣兵來
㑹稍有斬獲公始終欲用西師乃請封萬良爲平吳伯
以吳易爲總督朱大定錢重爲監軍大定身至浙東請
期且言嘉善長興吳江宐興皆有密約而瑞昌王在廣
德引領以待查繼坤馬萬方輩皆喁喁也於是孫公嘉
績錢公肅樂亦助公請公議由海寧海鹽直趨蕪湖以
梗運道又慮二郡可取不可守則引太湖諸軍以爲犄
角足踞浙西之肩背而困之萬良請但得兵三千人給
半月餉卽可有成顧公軍不滿千人其餉又減口以給
陳公軍無可支而餘營有兵有餉皆坐視公雖大聲疾
呼繼以痛哭而莫如之何孫公乃遣知餘姚縣王正中
獨進至乍浦不克而還於是萬良三疏請行公爲之力
措得餉又無舟乃以兵陸進冒矢石以前幾克德淸而
德淸內應之民兵先潰公部將徐龍達死之於是吳易
方以軍來㑹而公兵以無繼巳渡江浙撫張存仁大出
兵攻易則萬良之軍入山自保不敢復出是役也使江
上有牽制之兵則公軍尚未返萬良與易皆得互相援
而又以獨進敗於是公請急援萬良永豐伯張鵬翼宣
義將軍裘尚奭皆請行而開遠伯吳凱尢毅然請獨任
之行且有日忽有詔張鵬翼援嚴吳凱守溫其局復散
最後而大學士陳盟亦助公請乃復議别遣翁洲石浦
兵由海道行又令姚志卓出廣德其事益迂緩而近干
巳失公亦入海卒死鄭彩之手葢自畫江事起諸公皆
忠臣而所謀之銳志之專膽之勇未有過於公者諸野
史多疏漏祇蕭山徐氏浙東紀略稍具首尾予故旁參
互證別爲行狀跋尾一篇以比張中丞傳書後之例云
公生平頗畏其夫人之嚴故在北都嘗置一妾生子而
畱置之京未嘗攜歸及公入海幷一子爲彩所害而妾
自京歸攜其子得以奉公之祀此亦狀所未載者而萬
良軍敗被執亦不屈以死萬方從公入海竟卒於域外
徐氏浙東紀略亦有誤者如謂王之仁來歸出公之
力不知此乃錢忠介公事誤移之公高氏雪交亭錄
則謂公子爲鄭彩壻公死後尚育於彩家亦誤也
題陸鯤庭陳玄倩傳後
鯤庭玄倩二先生之搆難也至傾江浙諸社各分左右
袒鯤庭得十八玄倩僅十二檄書輩出殘明門戸之爭
多起於細微卽此可驗相傳鯤庭矜而亢玄倩不持小
節各有瑕疵玄倩之按中州方略大震或語鯤庭曰爰
盎亦自可人鯤庭殉乙酉之難玄倩跳而東起兵於西
陵之下莊疇昔浙東才彥和鯤庭者如萬履安劉瑞當
輩始皆謝過結歡恨前此不相知而玄倩首上疏爲鯤
庭請贈諡時益歎爲不可及玄倩之起兵也破家餉軍
事去曰我不可以負鯤庭挈其妻妾沈水而死未幾鯤
庭入夢於其子曰若輩小兒恐未知大義自今以往其
與陳氏後人重敍舊好以永世世先太常公聞而嘆曰
曠林之戈一變而共爲鄧林之杖更何尢哉初鯤庭最
善者曰宮允吳君其殉也呼之與偕而宮允逃之君子
曰人固不易知也
題馮鄴仙尚書行狀後
浙東以沈文恭公之故黨議所錮及於四朝斯眞可謂
黨錮者矣馮氏兄弟始一舉而洗之而人才復通可謂
大有功於浙東者也然尚書才大故聯絡太廣相傳前
此東林門戸甚嚴至尚書始有佛門廣大之說稍收彼
黨以爲我用石齋先生之禍謝陞魏照乘必欲殺之尙
書授計於吳來之遂得涿州之力以起宐興得宐興之
力以救石齋是葢不得巳之用心也而尙書亦以此蒙
謗及尚書自中樞歸世謗其爲避事以爲負國則其說
尢不公予謂尚書之去位並非負國何也尙書力爭秦
督之出關矣甚且請身先下獄以觀其言之驗而思宗
必不之聽不可則止是宐去之時矣必栖栖而取陳新
甲之禍則愚人也尚書之料事如此思宗不能竟其用
斯國之所以亡也而以之謗公不巳冤乎
野史謂宐興欲復涿州冠帶而不能尚書勸其引興
化同升以爲助興化旣相負前約於是與宐興有隙
此說亦不覈興化亦豈反覆若此據黃氏宦夢錄則
謂尚書不甚合於興化力糾袁繼咸不任江撫又與
前說相背此等皆不足信之言
蔡忠襄公傳後論
明烈帝時以西竺之傳講學者蔡忠襄公雲怡黄忠潔
公海岸金文毅公正希皆先後殉節是固滏水所云佞
佛不害其爲君子者歟然或又云三公多此一講學也
陽曲傅氏作忠襄傳多軼事其所載山東人李氏講木
虎乃甚言忠襄之迂非有用才也講學諸公不切時務
葢誠有之然陽曲竟謂忠襄雖死實無功於晉其有功
在提學江西時能得萬元吉揭重熙曾櫻支柱天地足
以言功則過矣忠襄卽不克以保晉爲功而克以一死
示晉人綱常之義卽功也且萬揭曾三公之死足以爲
師門之功而忠襄之以身倡死反不足爲功亦過於責
備賢者矣忠襄豈敢以一死爲功在論者正不可以其
盡瘁危疆爲無功也況據陽曲言忠襄先檄寧武周公
共守太原周以師至忻矣而國人謂周之部下皆邊兵
不可測忠襄不得巳謝遣之然則使周公得入城共守
事未可知忠襄之無功未可以咎忠襄也三公中正希
最稱知兵然觀其薦用申甫得無亦木虎之流亞哉
書熊魚山給諫傳後
姜敬亭熊魚山並糾陽羡相國得譴但敬亭因疏中有
皇上何所見而云然乎一語思陵怒其詰問詔旨遂責
二十四氣姓名至魚山則似原未能無罪者嘗讀盧函
赤續表忠記言其自建言降調以後怏怏失志會求光
祿丞不得嘗思所以報之迨兩次召見因首輔在旁不
敢盡言卒聽吳來之之託黙然神沮游移畜縮全屬私
見以烈皇之猜察卽令披肝瀝血絲毫無瞻顧猶恐言
不見信況如此者能不動其疑乎故尹宣子謂帝是時
巳愠首輔實怒魚山之首鼠謂其兩下討好遂反以誹
謗大臣加之雖未知然否要之固宐矣
跋始寧倪尙書墓銘後
鴻寶先生在明諡曰文正其在
國朝諡曰文貞當時禮部牒行浙撫下倪氏文卷可據
也今明史並作文正誤矣初明人本擬諡爲文忠先生
之弟朗齋願得文正或曰文正古未有以贈死難者朗
齋曰是乃所謂得正而斃者也議遂定於是同難𣏌縣
劉宮允亦用此諡幷及於遜志先生皆以朗齋之言故
也文貞之諡於義略同然終未可竟混爲一也
題薛歲星作王武寧傳
歲星所作王武寧傳如其言浙東之役全出其功而孫
熊錢沈反屬聞風而起者謬矣方王同罪而王以一死
浙東人多稱之雖淸流如蔡大敬徐涵之多所稱許其
故何也武寧子鳴謙亂後爲僧卽所稱宣在字友聞者
也粉飾其父事以乞言於諸公故世多信之不知非鳴
謙之狂愚不足以速其父之亡而身後欲爲其父求忠
臣之目何可得也歲星所作諸忠傳聞其多類此讀者
幸諦審之勿輕信也
題徐俟齋傳後
石齋先生於丙戌薦俟齋貽書臥子招之入閩臥子亦
欲俟齋參其軍俟齋皆力辭以爲諸公不過因先人之
大節而及藐諸孤是昔人所云因以爲利者故不敢若
安危得喪非所斤斤也此可以見俟齋晰義之精而其
中未嘗不具保身之哲可以爲世法顧作俟齋傳者多
未之及予故表而出之
題馬士英傳
馬士英有良子曰馬錫非其父所爲欲感悟之而不得
遂先歸其後不豫於禍一曰馬鑾則與士英同死張怡
載其事於隨筆嗚呼以錫所爲不欲挂名於士英傳中
明矣然明史不宐失之是則犁牛有子之說也
題史閣部傳
禮賢館徵士請決高郵湖以灌 大軍史閣部曰民爲
貴社稷次之其仁人之言乎閣部之純忠大節無可議
矣而是言則關於淮海百萬生靈之命揚人所當尸祝
也諸傳皆不載予得之王解州朱旦之詩特志之且決
湖所以害 大軍者少而害揚人者多勢且與汴河之
覆轍同又不可不知也
題田閒先生墓表後
望溪作田閒先生墓表未嘗從其家訪遺事但以所聞
先生爲諸生時辱巡按御史之附奄者著之謂卽此一
節可以想見其生平也先生從亡之詳具載所知錄望
溪似亦未見此書吳農祥謂先生曾以山陰嚴相國之
薦拜副都御史兼學士持節受高一功李錦等降時高
李合軍擐甲傳呼使者入見踞坐不起先生前叱之曰
汝輩昔失身爲賊其罪滔天今旣洗心革面願爲王臣
而作此偃蹇狀是何禮也吾當一死報國寧有懼耶二
賊㗳然氣喪急起跪而受詔且謝過先生畱其營者久
之後所謂鄖陽軍者也農祥言此事親得之杭人朱東
觀當時實以副使同先生往當不謬且其文甚壯但高
李之降在思文時非永明也撫高李以歸國者中湘何
督師非山陰也先生由推官遷膳部改庶常終於編修
非副都先生自序立朝惟救金道隱戍滇事不言其他
豈有所知錄不載而尚可信者農祥所作殘明諸公傳
多矣信口無稽以欺罔天下不知其何所見而攷據又
疏未嘗核其歲月時地之確可爲絕倒乃鈔所知錄以
寄望溪使更詳序其本末揭之墓門幸無使囈語畱貽
淆亂舊史爲也
錢忠介公崇祀錄跋
顓菴王公視浙學行部至寧首祀錢忠介公於學宮幷
及丙戌殉節秀才趙景麟可謂以忠孝訓世者矣顧謝
三賓亦以是年同得祀何其漫不攷核一至此耶予年
十四爲諸生謁先司空宗伯公於祠見三賓主憤甚擊
之不碎投之泮水幷故提督張杰之主亦投之忽忽二
十六年矣奸人就死魂魄應巳澌滅卽在學宮豈敢晏
然享祭此不過予少年意氣之所激也展閱忠介祀錄
記之於後
讀陸太僕年譜
洪承疇爲秦督其殺賊多失實葢旣仕
本朝梅邨輩諛之也此惟棃洲先生嘗言之然予求其
徵而不得今讀陸太僕年譜言其尾賊而不敢擊賊是
譜出於甲申之前可以見棃洲之言不誣據太僕之子
惠迪言洪督待太僕甚不相能太僕死事其得䘏者出
於巡按練國事之力則洪督幾掩其忠矣是不可因梅
邨輩雷同之口而附和之也
再讀陸太僕年譜
太僕爲兗東道時方征登萊謝三賓視師其媚高濳諂
劉澤淸太僕詳志其醜三賓自作視師紀略盡諱之然
在三賓之生平固不足恥也
三讀陸太僕年譜
太僕半生&KR0993;歴兵閒爲忌者所抑而卒死於兵予微嫌
者矜氣未化讀年譜可見矣兵危事也而太僕易言之
故陶石梁言其喜言兵葢微詞也隆德之難固由洪督
之掣肘然觀其一出亦自輕脫少臨事而懼之意此正
不可不知非敢妄議勞臣也
題徐狷石傳後
馮山公集中有徐狷石傳吾友王瞿多所不滿請吾更
作予以馮傳略具首尾亦足資攷證若瞿所訪得軼事
可別志之傳後也瞿曰狷石嚴事濳齋其後濳齋亦畏
狷石嘗一日過濳齋問曰何匆匆也濳齋答曰主臣以
兒子將就試耳狷石笑曰吾輩不能永錮其子弟以世
襲遺民也亦已明矣然聽之則可矣又從而爲之謀則
失矣於是濳齋謝過甚窘狷石最善顧宛溪會有事欲
商之宛溪而宛溪在崑山司寇館中狷石徘徊其門不
入㑹宛溪之從者出因以吿乃得見然終不肯入司寇
亦聞之亟遣人出迎之狷石巳解維疾去矣濳齋之辭
徵車也其孺人頗勸之狷石謂曰吾輩出處之際使若
輩得參其口乎濳齋遽曰謹受敎是皆瞿所述狷石軼
事足以厲風俗者
題沈端恪公神道碑後
端恪神道碑文出於靜海勵尚書然其於公之學術節
概有未盡者端恪少時嘗在靈隱守中爲僧碑文諱之
不知不必諱且更有不可諱者
世宗憲皇帝夙耽禪悅其在朱邸徧讀三車經籍直見
性宗及登極遂絕口不道然而熟處未忘也兵部侍郞
臨川李公嘗以燕閒獨對
上問之曰聞汝於書無所不見則二氏諒所盡通李公
對曰主臣向於藏經亦諦觀之然甚無補於天下國家
上笑而頷之又數年端恪以吏部侍郞亦獨對
上問之日汝固嘗爲僧其於宗門必多精詣之言試陳
之而端恪曰臣少年潦倒時逃於此及幸得通籍方畱
心經世事以報
國家日懼不給不復更念及此亦知
皇上聖明天縱早悟大乘然萬幾爲重臣願
陛下爲堯舜不願
陛下爲釋迦臣卽有記安敢妄言以分
睿慮
上改容頷之曰良是時臨川巳罷官聞而嘆曰君子哉
闇齋也說者以爲雍正十年以前
內廷不舉法㑹者二公力也端恪前此爲選君尚書隆
科多密勿重臣最專斷曹郞莫敢仰視端恪獨侃侃持
正議一日畫諾尚書曰可端恪曰不可尚書怒端恪持
之益力良久尚書忽曰沈選君諍友也改而從之且曰
寮友當如此矣入告於
世宗遂不次加太僕卿仍領選司自此得大用予嘗謂
古今儒佛二家多由儒而佛者未有由佛而儒者有之
自端恪始端恪旣爲儒私淑應濳齋先生之學故最醇
濳齋在日端恪尚少及自靈隱歸得見濳齋之高弟沈
君士則凌君嘉卽從之求得其遺書乃知正學有在發
明宗旨已而於濳齋語閒有未安皆反覆以求其通論
者以爲應氏功臣碑文極闡明端恪之學而不知其淵
源所自出予故特表之東撫田文鏡請以耗羨歸於公
用
世宗已許行而猶召九卿議之衆以
上意所向不敢爭公獨爭之力言今日則正項之外更
添正項他日必至耗羡之外更添耗羨他人或不知臣
起家縣令故知其必不可行
世宗曰汝爲合亦私耗羨乎公曰非私也非是且無以
養妻子
世宗曰汝學道乃私妻子乎公曰臣不敢私妻子但不
能不養妻子若廢之則人倫絕矣
世宗笑曰朕今日乃爲沈近思所難是日衆皆爲公懼
然
上雖不用公言而亦不怒也碑文微及此事而不悉端
恪之卒其二子皆少故事跡不能盡詳其獨對語世所
不知予從臨川李公得之當記之以登 國史長君遷
今爲戸部語次因乞予序其事
鮚埼亭集外編卷三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