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鮚埼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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鮚埼亭集外編卷四十二

            鄞 全祖望 紹衣

 簡帖(二)

  答沈東甫徵君論唐書帖子

南雷先生晚年文字亦多疏畧如唐書玄宗憲宗之死

皆非定論不可不加攷索新唐書於憲宗郭后曰宣宗

母鄭故后侍兒有曩怨宣宗奉養稍薄后不得志一日

暴崩此其罪在宣宗也東觀奏記則曰宣宗追恨穆宗

商臣之酷誅鋤逆黨無漏網者太后慙懼一日登樓便

欲自殞左右持之以聞其夕暴崩時禮院檢討官王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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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疏請合葬配享上怒宰相白敏中召皥詰之皡曰憲

宗厭代之夕事出曖昧太后母天下歴五朝豈得以曖

昧之事遽廢正嫡之禮皥坐貶官然則宣宗以郭后預

聞元和之弑固矣而據此遂謂其事爲實則恐不然宣

宗實錄是年五月戊寅以太后寢疾權不聽政宰相帥

百僚問起居已卯復問起居下遺令是日太后崩初上

以憲宗遇弑頗疑后在黨中至是暴得疾崩葢上志也

甲申白敏中帥百僚請聽政不許丙戌三上表乃依六

月貶王皥句容令夫據云太后寢疾權不聽政宰臣等

問起居且有遺令則固非暴崩矣其成喪也猶循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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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三上表始臨朝俄而遽黜其葬祔之禮實錄成於

宋敏求所補葢其云問起居罷朝乃本內起居注所書

循向來故事而又采東觀奏記之語故有自相戾者宜

溫公之深疑其事也但使宣宗實有見於元和之變懿

安萬無可逃則其罪通天已自與憲宗絕雖聲其罪於

天下以釋王皡之疑可也今旣不然是猶在疑似之閒

也是以溫公意郭后實以疾終而宣宗積平日猜嫌又

因鄭后之故遂逞忿以殺其身後之禮外人推見宣宗

猜嫌之隱遂有異論斯於當日事情最爲揣摩得當觀

於大中之時旣停穆宗忌日又以次誅東宮官屬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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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拜謁甚至移守陵宮人於別地所以實其罪案者惟

恐不至而咸通以子繼父王皥復敢瀆言之嗣君弗以

爲非卒得配享焉何也得非天理人心固有不能自已

於中者乎當王皥之初言也周墀歎其孤直然則公議

固以懿安之事爲屈矣善乎胡身之之言曰文宗憤元

和逆黨欲盡誅之終於不克以成甘露之禍使其父爲

商臣則子未有不爲潘崇諱者斯言幷可以釋郭后之

誣而愚又以爲郭后旣有鄭后之憾必有兩宮左右乘

此作污衊之言前此長慶童昏父死不卹宣宗志在討

賊以爲是眞與乎弑者豈知其實未嘗有也舊唐書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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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攷反謂宣宗事后恩禮視前代愈隆固已貿貿而

新史亦復不詳其事以釋千古之疑南雷遂謂憲宗實

死郭后之手弑逆大惡豈可妄以加人者未知足下以

爲是否玄宗之死愚舊嘗於友人問目中及之矣幷附

上以請益

  論唐書宗室世系表一則柬沈東甫

新唐書宗室世系表自中葉以後巳無所攷卽前此者

舛漏已多然唐室去今遠遺文無可覈舉所謂鑄鐵成

錯莫能誰何者矣予作讀史通表嘗取萬處士斯同所

改唐史諸王世表畧爲審定如道孝王元慶之下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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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書嗣王誘次嗣王宗正卿微(誘/孫)次嗣王宗正卿鍊次

嗣王京兆尹實按舊唐書鍊於開元二十五年封嗣道

王廣德中官宗正卿在肅宗朝通鑑貞元十九年以嗣

道王實爲京兆尹則德宗朝以時代言似亦尚可相接

然草堂贈李義詩困學紀聞以義爲微之子而杜詩博

議辨之謂微以景雲中卒去大歴五十餘年使義卽微

所生則齒當長矣而詩中目以少年自居老夫則義乃

錬之子實之弟夫以義接鍊可也但義已及見草堂而

實乃直接昌黎則義非實弟而實亦恐非鍊子也博議

但得其一而未及唐表之有可疑耳書之以寄東甫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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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注諸本表之下

  答沈東甫問李茂貞地界柬

胡梅礀釋通鑑其於地理可謂精核而馮叟南耕不盡

許近熟視之乃知其果有誤者則甚矣箋注之難也昨

接來諭以李茂貞曾兼伊涼之地而弟所著岐國方鎭

表中失之此殆本之梅礀注中耶通鑑乾寧二年河東

勤王兵旣去李茂貞驕橫如故河西州縣多爲所據以

其將胡敬璋爲河西節度使梅礀云河西謂涼瓜沙肅

諸州按涼瓜沙肅之爲河西舊矣然茂貞之封域不得

至此茂貞前後所幷呑共有十鎭之地初鎭鳳翔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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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有秦隴景福元年所稱秦帥李茂莊者也卽天雄軍

已而克興鳯二州卽感義軍又取洋州卽武定軍又取

興元卽山南東道皆在景福元年其時諸楊尚有龍劍

一軍領龍劍利閬四州亦歸茂貞(興元楊守亮武定楊/守忠龍劍楊守貞感)

(義滿/存)是茂貞乾寧以前所兼六鎭也乾寧四年又取邠

州卽靜難軍光化二年又取涇州卽彰義軍(邠州自王/行瑜平後)

(歸於朝廷以蘓文建領使節是年文建鎭利州而茂貞/以子繼徽代之按利州亦茂貞地則文建已歸岐矣涇)

(州張氏世據茂貞逐張球而有/之通鑑載不詳但見攷異中)又取鄜州卽保大軍又

取延州卽寧塞軍(二鎭皆屬夏州李氏乾寧三年尚有/節使思敬思諌其後皆歸茂貞史失)

(其年大畧/在光化時)是茂貞乾寧以後所兼四鎭也中閒又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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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州而不久失之若涼瓜沙肅則中爲靈夏所斷靈

州屬韓氏夏州屬李氏皆不在岐人管內而河西別賜

軍號曰歸義其時乃曹義金守之義金卒子元忠襲并

非靈夏所得有也梅礀之言誤矣曰然則通鑑所指河

西者安在曰是卽指鄜延而言葢亦渡河而西也敬璋

本爲延州節度而茂貞弟茂勳鎭鄜州皆岐國所指之

河西非瓜沙也但當乾寧二年茂貞尚未有鄜延溫公

要其終而言之耳梅礀所注大段縝密要其綜羅旣多

不能無失聞馮叟用功是注甚力其所討論必有以補

前人者而惜其不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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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王十一兄敬朗論五代史天德軍建節始末帖

   子

昨接來札以五代史劉守光傳有天德軍節度使宋瑤

列於河東六鎭之末天德軍建節始末以及宋瑤始末

俱無所見爲疑按天德軍在唐之豐州唐書地理志豐

州中受降城西二百里大同川有天德軍天寶十三年

置本名天安軍乾元後徙屯永濟柵故隋大同城也改

名天德元和九年宰相李吉甫奏復舊城安北大都護

府本治中受降城開元十二年徙治天德領縣二曰陰

山曰通濟方鎭表天德軍原隸朔方大歴十四年析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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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中振武邠寧三節度使而朔方專領靈鹽夏豐四州

西受降城定遠天德二軍貞元十二年朔方罷領天德

及西受降城以振武之東中二受降城隸天德軍置天

德軍都團練防禦使領豐惠二州三受降城胡身之曰

天德東南至中受降城二百里西渡河至豐州百六十

里西至西受降城百八十里北至磧口三百里西北至

橫塞軍二百里回鶻列傳武宗卽位嗢沒斯率三部及

特勒大酋詣振武降詔以天德軍爲歸義軍卽拜歸義

軍使明年罷歸義軍卽方鎭表所云天德賜號節度者

也此天德在武宗以前開府置鎭之可攷者也初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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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六胡州於靈鹽之南以降突厥曰魯州曰麗州曰含

州曰塞州曰伊州曰契州以接應天德而援夏州開元

幷爲宥州續通典曰宥州本漢三封縣地葢靈鹽夏皆

有籍於天德如此晉人起於忻代之閒世有事於天德

沙陀列傳元和八年以回鶻過磧南詔朱邪執宜屯天

德及國昌爲鄜延節度使以回鶻寇天德徙節振武然

則天德罷節而後殆卽以其軍屬振武此唐表之所闕

而可以旁推而得之者也國昌拒命天德入於吐渾沙

陀列傳國昌與黨項戰未決大同川吐渾赫連鐸襲振

武盡得其貲械僖宗以鐸領大同節度使然則赫連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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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先居天德旣破國昌遂得雲州而以大同建節天德

亦當由振武徙隸大同此亦唐表之所闕而可以旁推

而得之者五代史唐本紀大順二年克用攻雲州圍之

百餘日赫連鐸走吐渾天德之復歸於晉葢在是時其

復建節雖舊史失之然亦在大順以後可知然則晉人

未有天德吐谷渾時足爲雁門害葢忻代之有籍於天

德如此若天德之陷於契丹則在莊宗時遼史太祖本

紀神冊五年畧地天德節度使宋瑶降更其軍曰應天

宋瑤復叛拔其城禽瑤俘其家屬徙其民於陰山南葢

在莊宗幷梁之前三年故其後勸進表有大同振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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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而無天德自宋以後豐州沒於夏人故其地望遂不

著至明則卽所謂河套者也瑤之從李克用軍中未得

齒於薛志勤康君立之餘而以大將領邊則必有可紀

之功而史失之其孫偓於宋史有傳故知爲河南洛陽

人瑤雖陷北然其子廷浩尚莊宗女義寧公主歴石原

房三州刺史晉初爲汜水關使張從賓之叛力戰死之

故偓以父死事補殿直偓又尚漢高祖女永寧公主偓

之女卽宋藝祖孝章皇后葢五代時之世家貂蟬累葉

未有如宋氏者宋史又言瑤在唐以天德節度使兼中

書令唐末以三省長官加藩服者祇有梁晉岐蜀吳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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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王其麾下將帥之建節者止於尚書或僕射而止宋

史所云或瑤之贈官而誤以爲兼者聊爲牽連記之以

奉復云

  答史雪汀問宋瀛國公遺事帖子

來諭以宋瀛國公事諸書所載多相牴牾兼之不見正

史爲疑此在元史順帝本紀及虞集傳已啓其端但未

詳紀通鑑續編因元史綱目又因通鑑是以其事多未

悉者常熟錢尚書薈萃諸書攷其顚末已無滲漏符臺

外集宋幼主北遷時降封爲瀛國公一夕世祖夢金龍

舒爪纏殿柱明日瀛國來朝立所夢柱下世祖感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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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除之謀諸臣下瀛國知之大懼遂乞從釋號合尊大

師往西天受佛法獲免按宋恭帝以元世祖至元十三

年丙子亡國時方六歲以至元十九年二月徙上都其

日卽殺文丞相葢因奸民薛保住告變謂有興復宋室

之謀也以二十五年十月學佛法於吐番時年祇十八

耳余應詩曰皇宋第十六飛龍元朝降封瀛國公元君

詔公尚公主時蒙賜宴明光宮酒酣舒指&KR1057;金柱化爲

龍爪驚天容元君含笑語羣臣鳳雛寧與凡禽同侍臣

獻謀將見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馳見帝師大雄

門下參禪宗幸脫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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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山類稾瀛國公/爲僧號木波講師)庚申外史瀛國爲僧白塔寺已而奉

詔居甘州山寺有趙王者因嬉遊至其寺憐國公年老

且孤畱一回回女子與之延祐七年女子懷娠四月十

六日夜生一男子明宗適自北方來早行見其寺上有

龍文五采氣卽物色得之乃瀛國所居室也因問子之

所居得母有重寶乎曰無有固問之則曰今早五更後

舍下生一子明宗大喜因求爲子并其母以歸元史順

帝本紀母罕祿魯氏名邁來迪郡王阿爾厮蘭之裔孫

初太祖取西北諸國阿爾厮蘭帥其衆來降乃封爲郡

王俾領其部族及明宗北狩過其地納罕祿魯氏延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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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四月丙寅生帝於北方此與外史言雖參錯然實

相合余應詩云是時明宗在沙漠締交合尊情頗濃(何/喬)

(新注延祐丙辰仁宗命明宗出鎭雲南明宗不/受命逃之漠北其與瀛國公締交葢在斯時)合尊之

妻夜生子明宗隔帳聞笙鏞乞歸行宮養爲嗣皇考崩

時年甫童是也元史順帝本紀當泰定帝之崩太師燕

鐵木兒與諸王大臣迎立文宗文宗旣卽位以明宗嫡

長復遣使迎立之明宗卽位於和寧之北而立文宗爲

皇太子及明宗崩文宗復正大位至順元年四月辛丑

明宗后入不沙被讒遇害遂徙帝於高麗使居大靑㠀

中不與人接閱一載復詔天下言明宗在沙漠之時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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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非其己子移於廣西之靜江虞集傳文宗將立其子

阿刺忒納答刺爲皇太子乃以妥懽帖睦爾太子乳母

夫言明宗在日素謂太子非其子黜之江南馹召翰林

學士承旨阿憐貼木兒奎章閣大學士忽都魯篤彌實

書其事於脫卜赤顏又召集使播詔書誥中外余應詩

云文宗降詔居南海是也庚申外史文宗疾大漸召皇

后及燕帖木兒曰昔者晃忽义之事爲朕平生大錯悔

之無及燕帖古思雖朕子然今日大位乃明宗之位願

召妥懽帖木兒立之庶可見明宗於地下言訖而崩晃

忽义者乃明宗皇帝從北方來飮毒而崩之地燕帖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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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內懼躊躇累日自念晃忽义事已實造謀恐妥懽帖

木兒至而治其罪姑祕遺詔不發因謂文宗后曰阿婆

且權守上位妥懽帖木兒居南徼荒瘴之地未知有無

我與宗戚諸王徐議之可也是時燕帖木兒以太平王

爲右相宗戚諸王無敢言者逗遛至至順四年三月上

位虛攝已久內外頗以爲言始迎明宗幼子懿璘只班

登位不發詔不改年號踰月而崩廟號寧宗燕帖木兒

復欲立燕帖古思文宗后固辭曰天位至重吾兒年少

妥懽帖木兒在靜江可取爲帝且先帝臨崩言猶在耳

燕帖木兒知不能已遂遣使去廣取妥懽帖木兒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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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京行至良鄕以郊祀鹵簿禮迎之欲以此取悅太子

之意旣而燕帖木兒驅馬竝行道上舉鞭指示太子以

國家多難遣使奉迎之由太子訖無一言以答之燕帖

木兒心疑懼畱連至六月方使登位通鑑綱目燕帖木

兒疑太子意不可測故至京久不得立適太史亦言其

立則天下亂用是議未能決遷延數月至是燕帖木皃

死皇太后乃與大臣定議立之且約後當傳於燕帖古

思若武宗仁宗故事余應詩云五年仍歸居九重是也

庚申外史太后每言帝不用心治天下而乃專作嬉戲

至元五年乙卯臺官奏曰太皇太后非陛下母乃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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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母也前嘗推陛下母墮燒羊罏中以死父母之讐不

共戴天乃貶太后東安州安置太子燕帖古思番陽路

安置尋皆遇害尚書因希旨謂文宗在日謂陛下素非

明宗子帝大怒撤去文宗廟主并逮當時草詔者瞿宗

吉詩話時虞集已謝病在家以皮繩拴腰馬尾縫眼夾

兩馬閒逮捕至大都疾之者爲作十七字詩曰自謂非

其子如今作天子傳語老蠻子請死至則以文宗親改

詔稾呈上帝覽之曰此朕家事外人豈知脫脫亦爲之

言得釋然兩目由是喪明水東日記後至元二年追尊

帝生母邁來迪爲眞裕雲徽后余應詩云壬癸枯乾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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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發西江月下生涯終(何喬新注壬癸水丙丁火元水/德王宋火德王故老相傳順帝)

(北遁殂於應昌倉卒取西江寺梁以供梓宮之用梁閒/隱隱有字亟視之乃西江月一調有龍蛇跨馬亂如麻)

(可汗卻在西江寺下之句/或曰太保劉秉忠所作)至今兒孫去沙磧吁嗟趙氏

何其隆惟昔祖宗受周禪仁義綽有三王風雖因浪子

失中國世爲君長傳無窮是也其閒印合之奇又有不

可解者宋太祖以庚申卽位聞陳希夷只怕五更頭之

言命宮中於四更末卽轉六更方鼓嚴鳴鐘太祖之意

恐有不軌之徒竊發於五更之時故終宋之世宮中無

五更而不知更之爲庚也歴眞宗天禧四年一庚神宗

元豐三年二庚高宗紹興元年三庚寧宗慶元六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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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至理宗景定元年爲五庚而元世祖以是年卽位希

夷所謂怕聽五更頭也越十七年遂以亡國乃從世祖

至元元年歴仁宗延祐七年又得庚申則六庚也而庚

申君適以是生(竝見閒中今古錄/及甘露園短書)非所謂莫之爲而爲

者乎又陶弘景胡笳曲有負扆飛天歴終是甲辰君之

句元文宗生年甲辰紀年天歴當時以爲受命之符乃

元讖亦有曰大元之後有庚申彭瑋以爲甲辰君者元

之所以亡也庚申君者宋之所以復也符臺集又載永

樂中常侍太宗觀歴代帝王遺像至宋太祖以下太宗

笑曰雖都是胡羊鼻其氣象淸癯若太醫然至元列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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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都吃綿羊肉者及順帝曰惟此何爲類太醫也忠徹

俯首不能對退問同里黃潤玉得之因歎不得以此對

爲恨是其賦形之異又有冥合非異事乎楊維楨曰宋

太祖之德至矣肇造帝業不傳諸子而傳諸弟太宗負

約金人之禍舉族北遷而太祖之末孫復紹大統有江

南者百餘年爲元所滅而瀛國公陰簒元緒世爲漠北

主天之報太祖一何厚也庚申君以洪武元年北遁而

其次年卽得太行隱士權衡所著外史是其事在元人

皆知之而明寧王奉太祖詔纂序博論直云瀛國外婦

之子綿延宋末六更之讖正與國史所書相爲證助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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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益謂元史潦草卒業原屬未成之書然則庚申軼事

直元史一定案不得以呂嬴牛馬之疑等諸曖昧也

  與杭堇浦論金史第一帖子

交聘表中其於使事但書其人而已若以三朝北盟會

編諸書畧取其節目之有關係者補入之則旁行之譜

較不寂莫當日班荆燕賓之館簿錄不少今脫落十九

良可惜也兹偶翻石湖詩集又得一可疑者石湖輓太

上皇帝詩有曰寇降千猰㺄胡拜兩單于元注遺詔之

下淮北父老涕泣曰太上皇眞主也實受北人兩朝之

拜謂亶亮二酋皆嘗在聘使中是在交聘表中不載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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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說乃宋史本紀亦無之愚初以石湖身事兩朝又

嘗奉使命而北其言應有據依豈知其皆荒唐之語也

攷北使至南大率降人如施宜生王全之輩雖卿輔重

臣亦未有以使遠出者至以宗室行則尢不槩見況熙

宗本太祖冢孫早居儲副之地固斷無奉使之理而宋

史自高宗卽位累使如金未嘗報聘紹興三年冬粘沒

喝始遣李永壽王翊來欲畫江以益劉豫次年卽有南

牧之師又一年而世宗殂熙宗繼統則亶未嘗在聘使

中之證也海陵在熙宗之世已爲三省尊寵長官迨其

簒位之後讀柳屯田望江潮詩遂慕臨安繁盛始密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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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工隨使臣來俾寫西湖山水爲屛置之座右圖已像

於其上題有立馬吳山之句則亮未嘗在聘使中之證

也葢嘗攷之金史惟海陵之弟兖嘗於熙宗末年以左

宣徽使至宋其事不見於交聘表而見於其傳是故大

定以前金之宗室曾至宋者一人而已夫以漫然無影

響之事而輿人傳之詩老筆之可謂誣矣嗟乎稽首稱

藩以徼朽木燈檠之櫬開闢以來未聞若是之辱而臣

子於身後乃加以烏有之榮是又誓心天地之士所爲

扼腕長吁而君子以是知宋之終於不競也昔遺山之

輯詩也亦以庀史足下方蒐軼事備參核如石湖詩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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攷異之所不遺也謹書此柬之座右

  與杭堇浦論金史第二帖子

宇文虛中在宋金二史俱有傳然金史但言其恃才傲

物詈國人爲獷魯於是諸貴要積不能平誣其謀反有

司鞠治無狀乃羅織其家圖書以爲反具虛中引高士

談爲證有司幷殺士談是虛中原未嘗反也然則臨安

何以爲之贈卹宋史則言旣爲國師因得知東南之士

皆憤恨陷北密以信義結之金人不覺秦檜聞而惡之

遣其家屬往北已而虛中被誣百口同日焚死是特微

言虛中之不忘故國而究不詳其所以死及讀周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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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園集言虛中忠謀義槩謂當享平國君之封而天不

相之乃從庾珉王雋於地下又言蘓屬國看羊海上假

雁足帛書得歸虛中眞有此書而不得遂頗疑其於二

史無徵乃博攷建炎雜記三朝北盟會編金國南遷錄

及北窗炙輠諸書則虛中欲以皇統六年熙宗郊祀之

日結死士挾淵聖以歸時金人方德秦檜誓書中有不

輕易宰相之語而檜亦發虛中事以報之虛中知事洩

卽以所部先發不克遂死卽中州集所云謀以兵仗南

奔者也李大諒征蒙記言虛中連結內外官守七十餘

員爲萬戸司寇惟可所告然則虛中雖失身異域而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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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誠炳炳如丹其不惜屈身以圖成事志固可悲而

功亦垂就當與姜伯約同科史臣盡掩不書可謂冤矣

愚讀虛中初見畱時所作長句三首情詞悲壯悽惻葢

三致意於西河之館北海之羊而極之以裂眥穿胸要

之以一死其後金人遣之南歸虛中以奉命祈請而來

二帝不還虛中不可獨返遂翻然有聖德神功碑之作

虛中之才固自謂其足以辦完顏君臣於股掌也及金

人爲請家屬則虛中密令王倫奏請弗發而秦檜使私

人程邁促發之虛中子師援力乞畱不得是其父子之

情亦可原矣前此呂頤浩之請督師亦以虛中密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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迨陰謀不發於和龍而蠟丸反告於江左虞淵之日終

沈不返一門幷命雖復賜廟易名命官賜姓欲以遙慰

孤魂其亦何益之有雖然吾嘗三復虛中之事亦非盡

奸臣之過也史言韋大后之歸也淵聖臥車前泣曰歸

語九哥我得太乙宮使足矣他不敢望也太后許之旣

至臨安始知朝議遂不敢復述淵聖車前之語葢自苗

劉之亂軍士妄以淵聖爲言高宗始恐淵聖之歸或有

搖動人心之患故王敬所以爲秦氏但以淵聖脅高宗

而和議定非過論也虛中死又越六年始遣巫伋請之

海陵亦云不知歸時作何頓放伋遂唯唯而退不復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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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是淵聖之終於北高宗志也彼一德格天者其亦逆

探吾君之隱而有所恃而爲之又藉此以固北方之寵

使無復梗和議以爲吾患者然則虛中區區之忱雖謂

之不知幾焉可也史又言金人旣廢劉豫將立淵聖於

南京會以和成而止而鄂武穆王嘗奏稱金人將遣淵

聖小皇子來統河南之地當時中原之民延頸以望故

國金人豈不知之而肯挈其地以然旣死之灰者葢故

爲是言以脅臨安使之急於和耳古之君子不置身不

測之地以覬非望之功以虛中之苦衷而生爲洪皓朱

弁所鄙死與王倫同傳一擲不中瓦裂而無以自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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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流涕士談乃武烈之裔亦虛中同謀也宋金二史荒

陋已甚如虛中之被卹在紹興末出於太學生程宏圖

之疏史亦無之足下能爲一洗其沈屈則舊史之功臣

矣虛中子師援仕宋官顯謨閣待制而朱子謂其入金

嘗帥河南故虛中欲倚以成事此於他書無可證伏希

幷畱意攷之

  與杭堇浦論金史第四帖子(第三帖子/巳入內集)

于侍郞齊乘其中多不可信者所言濟南府䧿山有劉

豫墓中生蝎子足下欲引入豫傳作注是妄語也僕前

過䧿山時亦嘗訪神鱣之故址以求白龍之遺髯或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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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曹王別集之舊聞使得與䲷鳴龍嘯諸事相爲疏證

而茫然莫得意謂陵谷變遷故不可問及取劉氏事跡

與楊堯弼所作豫傳皆無此語乃以史諦攷之始覺其

誣方宋之以豫守濟南也是時山東羣盜蠭起豫欲易

江南一郡政府持之不與忿忿而去其冬遂殺守將關

勝降於撻懶葢建炎之二年也金人移豫知東平盡統

河南陜西之地而畱其子麟守濟南踰二年金始冊豫

爲帝定都大名尋以東平爲東京徙之而升濟南爲興

平軍麟以節使兼判府則天會之八年豫旣建元阜昌

都汴麟亦入相罷節豫以其弟復知府事踰年失國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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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潢麟復出鎭興平改上京路轉運使是則劉氏父子

兄弟居齊之始末也然則麟嘗再蒞濟南首尾歴有年

所而豫之在官數月而巳安得有墓在䧿山也其徙臨

潢以後卽欲歸骨阜城恐亦不可得況遠至歴下乎且

豫以不愛濟南故降金寧復有賞於䧿山之秋色而視

爲桐鄕也倘謂是麟之墓而訛爲豫則麟之卒官亦在

上京總之於䧿山非菟裘也蠢兹蛙聲豈能附蠆尾以

延其毒乎殆亦因野人田父所傳而筆諸簡者齊州山

明水秀之區蓮湖十里曾爲松壽所污寧堪使䧿山之

靈幷受此羖䍽之屈也聊書之以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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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杭堇浦論金史第五帖子

昨讀所注河渠志引齊乘以大淸河爲古濟水小淸河

爲劉豫所導此在近人皆沿其說然嘗聞之閣徵君百

詩則非也以水經注元和郡國志太平寰宇記攷之濟

水最南漯水在中河水最北今者小淸河所經自歴城

以東如章邱鄒平長山新城高苑博興樂安諸縣皆古

濟水所行也大淸河所經惟自歴城以上至東阿爲古

濟水道而自歴城東北行如濟陽齊東靑城諸縣則皆

古漯水所行也蒲臺以北則古河水所行也葢唐宋時

大河行漯川其後大淸兼行河漯而小淸則斷爲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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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道齊乘之言葢攷之不審也今一統志以大淸河之

上流爲古濟水是已而謂小淸河卽古濼水此似不安

於齊乘之失而小變之然亦非也自漢至唐祇稱濟水

杜氏通典始有淸河之名南渡後始分大小淸河而濼

水之名與濟水竝見於左傳今小淸河之道屬濟水故

道非濼水也(蔣本無今小淸河以/下三句註云以下闕)

  移明史館帖子一

橫雲山人撰明藝文志稿專收有明一代之書其簡淨

似爲可喜然古人於藝文一門必綜彚歴代所有不以

重複繁冗爲嫌者葢古今四部之存亡所由見焉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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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春秋諸傳以騶氏之無師夾氏之無書尚登諸冊愍

古學之失傳也師曠六篇顯然爲後人因託不敢輕去

闕所疑也是以王子邕家語之非舊本師古必注之漢

志之下而歐公謂水經作於郭璞正不嫌與隋志異同

漢志所有至隋而佚其半隋志所有至唐而佚其半其

卷數或校前志而少則書之闕可知或校前志而多卽

未必僞要其書之攙改失眞可知漢以七畧爲本隋以

七志七錄唐以開元書目宋以崇文中興兩書目天下

圖籍至繁豈無逸出於山林草澤之閒而必以內府所

藏核之防作僞也世道降而人心壞雖在翰墨俱思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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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以聳一時漢之百兩尚書宋之三墳在前代已不少

而明尢甚前輩議明文淵閣書目不詳撰人姓氏不詳

卷帙其爲荒畧固無可辭然正嘉之閒有僞作正始石

經者託言中祕所得而不知其爲書目之所無其妄立

見則雖荒畧亦自可寶矣卽如崔氏十六國春秋晁公

武所未見馬氏通攷已去其目而有明中葉綴集成書

出於秀水項氏斯亦不可不詳者也常熟錢尚書言內

府尚有吳謝承後漢書其友曾裔雲及見之後爲德淸

方少師取去斯言吾未之敢信而閻徵君言曾見之於

太原爲明永樂閒刻本信或有之必僞書也蕭山毛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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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所引經典釋文皆稱舊本又不知其爲誰氏之藏也

姚江黃徵君有宋薛居正五代史不戒於火近人有詭

言其書尚在者及詳詰之則窮矣年運而往贋本乘之

徵文不足徵獻不足後輩之無識者必相驚以爲是羽

陵酉陽中物也下走於此有憂患焉而不自知其爲杞

人之固故竊謂前史之例有未合者此也況藝文自宋

以後俱無恙也劉宋符瑞等篇遠溯於周漢楊隋食貨

諸作旁及於梁陳古人宏雅不羣之材大都以述舊聞

補逸事爲尚今姑弗及於唐宋以前而卽以完顏蒙古

兩朝其登天祿入石渠者不知幾何棄而不錄得毋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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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史家所笑也然攷明史藝文原志出自黃徵君兪邵

雖變舊史之例而於遼金元諸卷帙猶仿宋隋二志之

例附書於後南宋書籍之未登於史者亦備列焉橫雲

又從而去之而益簡矣今文淵閣前後所修書目具在

所當疏通證明匡謬補遺之處此固秉史筆者之事秣

陵焦氏之書原爲國史起見然其序謂以大內之書歸

之四部而實則與三館之目全不相符又其舛戾極多

不可用也其文淵閣之所無而見於各家書目者附錄

於後此在前史諸志固有成例如漢唐二志凡爲內府

所本有而不可以登於正史或本無而増入者一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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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於下以志愼也倘如橫雲山人所作則此等義例一

切滅裂殆盡矣班氏而後言藝文者莫善於隋歐公唐

志亦佳紊亂而無章者無若宋也軼唐宋而侔漢隋是

在史局諸公爲之

  移明史館帖子二

藝文不當專收本代之書幸不以愚言爲妄然卽以本

代之書言之亦大費攷證也新唐書藝文志凡前代所

已有不復措一辭者以漢隋兩家在耳其於三唐圖籍

必畧及其大意而官書更備凡撰述覆審刪正之人皆

詳載焉是故於永徽禮則著許敬宗李義府擅去國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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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謬以歎大臣不學無術爲典禮無徵之自於開元禮

則載張說不敢輕改禮記之議以嘉其存古之功於則

天實錄具書爲劉知幾吳競所重修而知直筆之所由

存於六典據實言李林甫所上而知會要以爲張九齡

者葢惡小人之名而去之是皆有係於一代之事而不

徒以該洽爲博至於別集之下雖以明經及第幕府微

僚旁及通人德士皆爲詳其邑里紀其行事使後世讀

是書者得有所據以補列傳之所不備而丹陽十八詩

人連名載於包融之末擬之附傳其中載邱爲之居喪

可以見當時牧守惠養老臣之禮滕珦之乞休可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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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職官給劵還鄕之禮典則遺文藉此不墜斯豈僅

書目而巳者有明一代藝文極繁然太祖實錄巳爲楊

士奇芟改失實至纂修書傳會選諸臣姓名因其中有

殉讓帝難者盡削去之則文籍之不足憑如此馮涿州

再相奮筆改熹廟實錄而劉若愚酌中志或去其黑頭

爰立伎倆一卷以爲之諱則篇第之不足憑如此是皆

本志所當嚴覈者也先儒之著不備見竊鈔舊書以爲

大全通鑑未有成編遽&KR0556;所見以續綱目畧舉其意以

見一時儒臣之槪可也蒙存淺達實爲講章濫觴非經

解也小山天臺諸集兼及經藝又非復文鑑所錄之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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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也是又風會之變不可不加別白者也或疑如此或

過於繁不知但準唐志之例固非若馬氏通攷之盈篇

接幅也或又疑草野孤行之本未可登於正史然觀唐

志則熊執易之化統西川帥武元衡欲寫進而不果者

亦在焉以是知覈之而無僞者皆不妨於著錄也特是

采摭旣多宜防疏漏如漢志莊悤奇嚴助之駁文然則

旁搜博采而又弗令遺誤以資後人之譏彈則庶幾乎

其可矣

  移明史館帖子三

史之有表歴代不必相沿要隨其時之所有而作如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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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之宦者侯表唐之方鎭年表遼之外戚世表此皆歴

代所無而本史必不可少者也祇屬國表則世多以爲

契丹起幽雲之地統領諸藩故特詳其撰述似爲歴代

所無庸而不知古今皆應有之葢屬國之爲中國重甚

矣其興廢傳襲瑣屑之跡雖有列傳可攷而睂目非表

不著又其中有交推而旁見者尢必於表觀之請以往

事爲凖漢武謀通西域以斷匈奴右臂而於是乎有夜

郞昆明之師其後三十六國旣附漠北遂以衰弱然至

新莽之世匈奴中振西域復阻班定遠之得成功者再

值兩單于之亂不能與漢爭西顧也豈知西域定而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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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熾烏丸鮮卑遂至虎視袁曹之閒舉足左右中原倚

爲輕重是故匈奴內徙鮮卑北據兩者皆爲六朝之累

唐之軍威所以能及百濟渤海而遙者以突厥旣滅也

開元之末吐番回紇盛於西北蒙詔盛於西南安朱之

亂頗仗西北兩番同仇之力然自是遂爲國患鳳翔涇

原之師防秋無一歲寧南詔雖時拒命不甚爲中土憂

乃大中以還河湟反爲職方所有而卒之搆兵以釀龐

黃之禍亡唐室者反在蒙詔夫立乎百世之下執遺文

墜簡以觀往事蛛絲馬綫正於原委棼錯之中求其要

領然茍得一表以標舉之則展卷歴歴在目矣有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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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初則王保保未靖頻勞出塞之師其後楡木川之喪

土木之狩陽和之困九重旰食不一而足而朝鮮之易

姓交趾之頻失倭人之內犯是皆東南大案所當特書

者也滇粤亡而投緬甸閩甌失而竄東寧以視夫延禧

之餘歴大石之殘疆約畧相同而日本乞師安南假道

其與求援高麗通使回鶻之舉又無不酷肖者斯皆當

依遼表之例爲之附錄其他荒遠諸國則自三保太監

下西洋以後多有至者不過書其貢獻之期而亦原不

必詳也且夫有明疆埸其旣得而復棄者朶顏之三衞

也有自棄以貽患者受降城之遺址也有暫開而復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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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東江之四㠀也廟算邊防俱得括之於表夫豈徒夸

王會之浮文哉遼金三史世人多置之自鄶以下無譏

之列豈知其中體例固自有可采者乃任耳而棄目豈

不惜夫

  移明史館帖子四

遼史於屬國之外又有部族一表諸國所以識其大者

諸部所以識其小者大小雖有不同然但取其有關於

一代之故則某所謂隨其時之所有而作之者也西南

黎犵狑&KR0889;獞獠之種大昆小叟隨地險爲都聚葢亦四

裔之未成國者然而南中諸郡拒命則諸葛不敢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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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越爲梗孫吳爲之旰食洗夫人累世立保障之功而

彭士然亦仗節於十國不可以其小而忽之也攷之前

史多附入四裔傳中葢以其類相從有明循蒙古之制

置宣慰安撫招討長官四司其始皆隸驗封以布政使

領之其後半領武選以都指揮使主之葢取文武相維

之意三百年來史冊所書洞主酋長之事頗與諸國相

等始於麓川之役而漸且相踵而起甚至於勤樞輔戕

撫鎭瞰省會震動半壁八百老撾朝貢竟絕播州水西

慬而克之以是知三宣六慰撫馭之難也迨至國命寄

於蝸角魯陽之戈更能幾時黔國世鎭之亡也以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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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亂也緬甸援師之絕也以孟定之攜也有明末造宗

祀之殲未嘗不于土司有累焉其中勤王殉節如秦良

玉龍在田輩亦多有之皆前史所希聞也秀水朱竹垞

檢討以其事之關於明者繁乃請別作土司傳不復附

之外國之末謂其雖非純屬然已就覊縻乃引而近之

也土官蠻觸之爭大抵起於世襲或有司失所以治之

遂成禍端而前史謂蜀中土司有事多主勦黔中土司

有事多主撫封疆之議多右蜀廟堂之議多右黔是又

關其域內軍力之強弱一時財賦之豐歉而出之者推

之西南諸省可槪見矣愚故欲仿遼史部族之例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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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表取前人所著西南土司簿錄諸種以爲稿本亦有

始末簡畧但須具之於表不必傳者兼足爲全史去蕪

文之一節觀唐書於覊縻諸州以其頻經喪亂雖不能

詳亦附之地志則顚末完具者其立表寧過焉

  移明史館帖子五

宋史分道學於儒林臨川禮部若士非之

國朝修明史黃徵君棃洲移書史局復申其說而朱檢

討竹垞因合幷之可謂不易之論惟是隱逸一傳歴代

未有能言其失者少讀世說所載向長禽慶之語愛其

高潔以爲是冥飛之孤鳳也及攷其軼事則皆不仕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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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而逃者然後知其所謂富不如貧貴不如賤葢皆有

所託以長往而非遺世者流也范史不知其旨遂與逢

萌俱歸逸民於是後之作史者凡遇陶濳周續之宗炳

之徒皆依其例不知其判然兩途也向使諸君子遭逢

盛世固不甘以土室繩牀終老而滄海揚塵新王改步

獨以麻衣苴履章皇草澤之閒則西臺之血何必不與

萇弘同碧晞髮白石之吟何必不與采薇同哀使必以

一死一生遂岐其人而二之是論世者之無見也且士

之報國原自各有分限未嘗槪以一死期之東㵎湯氏

謂淵明不事異代之節與子房五世相韓之義同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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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狙擊震動之舉又時無漢祖者可託以行其志故每

寄情於首山易水之閒可以深悲其遇斯眞善言淵明

之心者倘謂非殺身不可以言忠則是伯夷商容亦尚

有慙德也葢不知其人當聽其言抗節不仕之徒雖其

憂讒畏譏嗛嗛不敢自盡而鬱結淒楚之思有不能自

巳者至若一邱一壑寄託於蠱之上九其神本怡則其

辭自曠也是不過山澤之臞而豈可同年而語哉唐書

入甄濟司空圖於卓行葢以宋景文之有學尚泥舊例

如此夫譙玄李業之歸於獨行亦范史之謬後世不必

以爲準也卓行之傳非不佳而二公非元德秀陽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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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儗人固各有其倫矣惟宋史忠義傳序有云世變淪

胥晦迹冥遁能以貞厲保厥初心抑又其次以類附從

斯眞發前人未發之蒙然而列傳十卷仍祗及死綏仗

節諸君未嘗載謝翺鄭思肖隻字如靖康時之褚承亮

誓不仕金而祇列之隱逸則又何也夫惟歐公以死節

死事立傳則不能及生者若槪以忠義之例言之則凡

不仕二姓者皆其人也前輩萬季野處士嘗輯宋季忠

義錄附入遺民四卷論者韙之因念

興朝應運毫社爲墟而一二呑聲喪職之徒紀甲子哭

庚申表獨行吟老婦如汪渢徐枋輩不可謂陽春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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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無預於歲寒也幸生不諱之時闡濳表微於今爲盛

而使苦心亮節不得表見於班管甚者如劉遺民孫郃

竟爲史臣之所遺是後死者之媿也博討於忠義卓行

隱逸之科而歸之於至是願進不佞而敎之幸甚幸甚

  移明史館帖子六

忠義列傳宜列抗節不仕者於後愚固巳言之矣兹偶

與客語靈壽傅氏明書謂其中尚有一例可采者從斷

代爲史以來無以因國死事之臣入易姓之史者有之

自晉書之嵇康始深寧以爲中散義不仕晉甘以身殉

今使晉書有其傳是中散之恥也斯言足以扶宇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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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氣作宋史者有見於此乃援歐公五代史中唐六臣

傳之例而反用之作周三臣傳一卷於末以明瞠眼諸

公之節是葢歐揭之徒巧於位置故其傳立而不能以

深寧之論加之元史於殉難臣僚業已專傳裒然可無

原父第二等文字之誚而其仗節於順帝遜位之後尚

有多人史稾成於洪武之初多失不錄如擴廓不當與

張李同傅陳友定不當與張陳同傳是猶其顯焉者至

伯顔子中之拒命則太祖所欲致之而不得者也戴良

之被囚則太祖所欲奪之而不能者也蔡子英之遜荒

則太祖所欲畱之而不敢強者也王冕以兵死永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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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以刎死葉蘭以不受薦死原吉製壙銘以待盡鐵

厓書李黼榜進士以志懷李一初序靑陽集恨不得効

一障之用而丁鶴年宣光綸旅之望至死不衰淮張亡

後張憲變姓名傭於僧寺要之皆非明臣也太祖當干

戈草昧之際卽能以扶持名義爲念觀其于擴廓守節

歎賞不置以爲天下奇男子大哉王言所以培一代忠

臣義士之澤而不轉盼而有壬午之家難諸臣之騈首

者甘心於十族之逮瓜蔓之鈔以至甲申失守殘山剩

水奉四藩而不替皆此一語啓之然則附元遺臣傳於

明史亦太祖之所許也傅氏之書譾劣不爲著述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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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其補元臣亦未備要其所見則佳耳

  移廣東志局論佟督不當立傳帖

於一統志局中見廣東通志草本其

國朝大吏首列佟督養甲以爲死事不知所據者何書

養甲乃降明而死雖其出於迫脅非本心然大節已塗

地列之死事得無有媿當 大兵之下嶺也養甲以重

臣視師而使降將李成棟先驅摧鋒拓地皆出成棟養

甲拱手受成而已及奏功而養甲爲制府成棟仍以總

兵加都督戎服入見始用公禮成棟怏怏故所取印信

不下五十而獨匿總制印不以與養甲其時廣東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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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殘明舊臣四起陳閣部子壯張尚書家玉陳給事邦

產以及霍師連韓如璜之徒更進迭退成棟猶爲養甲

盡力而所望殊遷終不得乃密與布政使袁彭年謀反

會贛州以被圍告急養甲令成棟援之撥餉八萬彭年

故言額匱遷延不發成棟招花山羣盜大至廣州郭門

晝閉成棟紿養甲曰贛州旦暮亡而吾土寇深如此五

嶺其可保耶彼聲言復故國耳曷若權宜許之徐治軍

爲勦寇計養甲故庸人兵柄皆掌於成棟雖心知不可

然無如之何而羣盜受指縱火焚野呼聲震天地養甲

不得已出示安民但書甲子榜旣下成棟宣言曰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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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矣卽用所藏總制印奉永歴朔上表南寧養甲倉皇

遜位南寧加成棟大將軍惠國公養甲兵部尚書襄平

伯以百官遷肇慶養甲亦遂受職此其降之顚末也先

是陳閣部子壯之死養甲寸磔之投其骨於四郊論者

謂子壯先朝大臣起兵亦各爲其主養甲殺之足矣乃

以極刑未足至無完骸則過於忍至是子壯贈太師番

禺侯諡文忠卽遣養甲爲諭祭使養甲媿欲死遺臣又

時時辱之乃密遣人北行通表欲自歸爲邏者所得遣

祭興陵卽桂端王墓也成棟之子元胤以兵禽之江中

磔之此其不自安於降而死之顚末也夫以封疆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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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不足以燭奸才不足以應變節又不足以臨危靦顏

而受襄平之封以至首鼠不終而死則何益矣以愚平

日所聞如此謹質之局中諸公如其不妄伏望芟薙

鮚埼亭集外編卷四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