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經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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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經堂文集卷第十九

         東里 盧文弨 紹弓

 書(三)

   荅錢辛&KR0925;詹事書(丁酉)

方今學博而行醇葢未有岀閤下右者每以不獲常奉

敎爲憾自聞讀禮家居道里差近而文弨徒爲廩粟所

縻不獲走唁寸私缺如大著金石文跋尾願見久矣今

承見示欣喜疾讀歎考核之精實有前人歐趙董洪及

本朝顧氏朱氏之所未逮者文筆雅健持論極純正皆

有益於世敎文弨見聞寡陋一旦獲此幾如貧兒之驟

富矣頃讀左氏傳見陸氏釋文熒陽竝從火且明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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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從水者非而今本太半從水學者雖見釋文究亦莫

知其何以非也今得尊跋熒陽太守元寧記而始了然

矣古一字有數體如紱黻芾三者實一也而易書詩各

異(句)文固有不盡畫一者石經叔亦作叔孺亦作[孑*(焉-正+?)]而

今本皆祇作叔字孺字矣宋張淳儀禮識誤燕禮內宴

字淳從監本定作宴後來校者復議淳爲非是今觀唐

張琮碑亦以 爲宴也(五經文字宴/二字竝/載云上說文下字林)說文大

段當遵而亦不可過泥然如據之爲㨿泰之爲㤗又不

得以古碑刻有之爲解矣勅字古多作勑韓勑碑或讀

如賚予之賚而尊刻徑從說文作勅莫當仍依碑刻書

寫否高植誌跋云渤海滌人後又云此碑以蓨爲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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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所云則滌人似當作 人也至以蓨爲脩之語以前

後較之例亦似有異同如衡方碑跋云以寛慄爲寛栗

聲香爲馨香之類與洪氏隷釋語勢正同至司馬紹誌

跋云以驃爲 以休爲烋及高植跋中語似皆變例也

莫亦可兩通否他如召邵哥歌克尅贊讚之類經典及

諸史類多通用似不必以爲異文此詹詹者何當於尊

書之輕重而少有見及不敢蓄疑如其非也幸有以敎

之毋以莛扣之微而不爲發聲也且尙有欲求敎者韓

勑碑什言向誤釋爲斗言尊跋以爲卽十言之敎可謂

精確無與易矣近讀左氏定四年疏亦引十言之敎而

有疑於疏之所云焉疏云乾坤雖是二字亦一出口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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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溷尙冀異日領敎也方言郭景純注而今本與音切

相雜廁且顯然有後人語附益者觀爾雅音不混注中

則此亦宐有界隔其音以指物指事爲喩者當出於景

純與山海經之音政相似其加翻切者恐皆後人所爲

不知曾爲釐正否

   與辛&KR0925;論熊方後漢書年表書(己亥)

文弨拜白辛&KR0925;先生閤下友朋來自金陵者咸云閤下

之於僕曲相推飾人有異論輒拄其口使不得發此自

是謙德厚道之所形聞之彌用自愧閤下品如金玉學

如淵海國之儀表士之楷模得師若此允無閒然深爲

一方士子幸矣讀大作熊方後漢書年表序校正精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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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摘彌復切當源流異同之故數言暸然於後復丁寧

於元文之未可輕改此不欲殁著書者緝綜之勞而幷

慮後人紛更之失致揜其前美誠凡傳述舊人文字者

皆當若是卽僕向來持論亦然然於此書反覆攷核瑕

舋甚多若遽流傳深恐疑誤學人有不得不與閤下商

之者如前表於侯封之下閒係以所在郡邑之名此自

是當時文簿可徵確乎不謬今若欲仿斯例自當求之

本傳如濟北惠王壽傳云分太山郡爲國則當係以太

山而熊氏則署云兗州又河閒孝王開傳云封樂成勃

海涿郡爲國則當竝係三郡之名而熊氏則署云冀州

夫州之爲境也遼矣今不切指其所封之地而舉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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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相函葢何所當乎且攷章懷注中引據舊書亦自有

明係所屬者如武邑侯耿植注云屬信都而熊氏署云

安平不其侯伏湛注云屬琅邪而熊氏署云東萊葢熊

氏但知以續漢書郡國志爲據而不知事實之有不符

也其最不可通者如淮陽王&KR0975;之下署云陳州卽郡國

志竝無此州名閤下知其誤而省去州字若以愚見揆

之陳字亦不可畱葢淮陽之在前漢本爲國後漢章帝

章和二年始改爲陳國今&KR0975;之封在光武時以斯知其

不可也至於鄉亭之侯但當係其本縣其鄉亭之名固

有與縣名同者不可混也范書中有明著其爲某縣之

鄉侯者如抗徐之爲烏程東鄉侯楊茂之爲烏傷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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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侯烏程烏傷皆會稽屬也二人所封皆其縣之鄉也

今熊氏於異姓諸侯表一則但書東鄉侯抗徐不係以

烏程而係以南陽葢誤以爲南陽之東鄉縣也一則兼

書烏傷新陽鄉侯楊茂下係以會稽又係以汝南是又

誤以茂曾爲兩縣之侯也夫旣明曰鄉侯而可曰縣侯

乎卽二人之體例亦自不畫一愚以爲不若幷州郡而

盡去之亦未見其必不可巳也蠡吾侯翼一段閤下校

勘極細足以正熊氏之謬然猶以爲當仍其舊愚意頗

似有所未安葢翼爲河閒孝王開之子出後平原懷王

勝建光元年貶爲都鄉侯遣還河閒則此以後事仍當

以翼係於河閒之下本末方得具明所受蠡吾之封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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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開請分國以與之者也於後其子爲桓帝追尊翼與

開而不及勝以非所承也卽後桓帝封兄顧爲平原王

但云奉翼後不云紹封熊氏之云紹封者妄也使桓帝

以其父終爲勝後而以其兄紹封則桓帝獨非勝之孫

乎而追尊顧何以不在此而在彼也夫倫類典禮所關

匪細後人將於此置喙焉而可輕徇乎至若始封之君

當列於首其追尊者止當於注中附見不得以冠始封

之上乃齊武王縯魯哀王仲皆非始封也建武二年封

縯子章爲太原王興爲魯王以興嗣仲二王乃始封也

熊氏一則書太原哀王章嗣夫嗣者嗣王也史不載先

封縯爲太原王何嗣之有於興則書曰紹封攷建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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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方追益縯爲齊武王仲爲魯哀王皆依其子之封

也而熊氏之所謂嗣與紹者非其率意妄造者乎又魯

王興後徙封北海子孫訖於漢末不改若依前書之例

雖有始封而以後之定名爲準則此當大書北海靖王

興冠首庶乎得之異姓如壽張敬侯樊重非始封亦不

當冠首以於實事皆不合故也更甚有謬者異姓諸侯

表中有桃鄉侯福當塗鄕侯亢熊氏旣皆明注云以任

城王安母弟封而又係共下云姓闕文夫任城王安者

東平憲王蒼之孫也福與亢亦憲王孫行也而乃不知

其姓置之於異姓表中使後人舉而正之則吾輩亦當

與熊氏分過矣又有安眾侯劉宣卽安眾侯劉崇之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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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襲封爲侯者又愼靖後劉隆本傳明云南陽宗室而

熊氏竝置之異姓其用意不可曉也盧芳於建武十六

年封代王以其稱武帝曾孫則不能不載之於同姓但

於注中明著其詐亦自不没其實不宐徑削之也他如

濩澤侯鄧鯉曲成後劉建皆光武時封見寒朗傳而熊

氏竝遺之若按章懷注所引及水經注唐宰相世系表

亦尙有可補者至其世系相承位置殊舛如魯哀王之

曾孫一行凡敬王睦之子如威如毅皆綴於其叔父之

下此類更不可枚舉若一切因循不但爲無用之書反

慮其足以惑亂視聽質之鮑君其意亦欲仍舊而附駁

正於其左如集解索隱注史記之例旣完然爲熊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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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而又不以其誤誤後人洵兩得也但如同姓入異姓

之類不識可改歸否閤下尙有以明敎之

   荅汪容甫(中)書(丙申)

九月八日文弨白容甫足下今世可與道古者極尟足

下年方壯盛而專精古義此巳能不囿於流俗矣惜相

隔百里而遥不能朝夕見以䇿我之頽墯意常缺然承

示儀禮逸注一條幷以所錄孟子章指全本見寄使得

補足以成完書誠大快也在辛巳歲從吳友朱君文游

處借得毛斧季所臨吳匏菴趙注孟子校本獨末卷缺

章指於意終未慊也今相距十有六年而始得之幸目

力無大減尙可一手謄寫不假他人晚境之樂無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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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夫子加齊之卿相章公孫丑問伯夷伊尹何如案注

但云丑曰伯夷之行何如下又云言伯夷之行不與孔

子伊尹同道也似正文不當有伊尹二字上舉諸賢以

爲問以其同出聖人之門固無嫌竝舉也若伊尹之與

伯夷則有辨矣如復雜然竝舉以爲問不漫浪乎其爲

後人所增入明矣其他如西子章注惡人醜類者也趙

氏必本是醜䫉以形近而譌爲類也滕更之在門也章

注宐荅見禮定當是宐見荅禮而倒其文耳此皆斧季

本所未校出者足下之本尙有遺漏一二處則以墨筆

識其㫄斧季過信宋本於其字之沿俗體者亦復規規

然從之此誠可不必也足下之見韙矣孟子全冊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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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還其儀禮尙欲細看一過再寄上聞近著小學一本

古訓補蒼之亾作雅之翼拭目以期蚤覩也

   荅沈南雷(世煒)禮部書(丙申)

歲前接手書幷錢鵠雲觀察書皆索僕所校查初白先

生蘇詩補注云香雨太守欲會合王施兩家共成一書

此正人人意中所共欲其如是者不可不慫恿成之弟

前主北平黃崑圃先生家見有此書底本實勝今所梓

者如昔賢名甚著者大率舉其官封邑里或字或號而

不直斥其名如杜稱少陵韓稱昌黎之類是也今本乃

一一名之矣此在館閣奉

命編纂例當畫一若私家所著政不當爾又其校對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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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譌脫甚多而本所援引亦閒有誤者不揆荒陋輒爲

通部校正其義可兩通自當從長鄙說列在簡端可具

桉也然掃塵之喩深歷而知其信然今因索觀復稍稍

檢點遺漏尙多安敢卽自信爲善本向於施注不過涉

獵而巳今觀其中所引亦有甚失本文之指者恐此書

亦大須商搉若王注則向未曾儲昔人訾謷巳多但當

精擇其善者耳噫自著一書固難卽會通良亦不易僕

嘗欲取史記三家注而加整理之使同異不相淆蹉跎

至今竟不能就今聞初白翁賢後人有此舉喜而躍躍

欲觀其成僕雖恐以疎駁貽嗤何敢靳而不出但此閒

別無副本兼朝夕更欲檢尋今寄在舍弟處令親可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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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就鈔之不至稽遲是所望也

   荅朱秀才理齋(縉)書(己亥)

讀來書陳義甚高夫雜學不如經學而窮經之道又在

於研理理何以明要在身體而力行之時時省察處處

體驗卽米鹽之瑣寢席之褻何在非道卽何在非學正

不待沾沾於講說論議之爲功也姚江勞餘山先生性

行誠篤所學一本程朱布衣無尺寸之勢而鄉人望而

生敬薰其德以勉爲善良者比比也先師桑弢甫先生

少年豪邁不可一世而獨折節於餘山以所著示先徵

士敬甫府君府君署其後自稱私淑弟子府君弱冠之

年著有勸行篇一通悼時之易失而行之不可不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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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言剴切深至當先師設敎大梁之日嘗寓書以倡

明理學相期亦如足下所以命僕者然愚意則以爲講

學之名不可居而要其實則惟視吾力之所至而有以

自盡卽今之課舉業者亦不可不謂之講學也以之博

一已之富貴則不可以之求顯揚謀祿養行義利物舍

舉業何以哉學固有自源而達流者亦有自流以泝源

者今讀四子之書詮四子之理知吾之管窺隙見亦未

嘗不可以見天則以知聖賢去人其閒亦邇不致驚爲

高遠難至而循循然庶有以相入若置舉業不講而號

於人曰吾講學吾講學其不譁且笑者幾何也故與其

駭之莫若馴之果有同志之士遺祿利而志道德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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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復勸之以舉業然此固千百中之一二不可槪望

之於人人矣文弨早離父師之側雖有一知半解不能

闡明勞先生之學而大發揚之竊用自愧今足下讀其

遺文而欣欣然有得焉則餘山之傳人非足下其誰哉

僕向聞前輩語云閱人文字曲爲周旋此便不是修辭

立其誠此語銘之不敢失至於親疎貧富一無異視此

自課童蒙時卽然所謂視吾力之所至以自盡者也昨

在西湖書院見諸生有不衣冠上堂者嚴訓切之葢士

習之輕侻囂浮久矣變之非一朝夕事也足下所印餘

山遺書必擇其人卑之而後可若分給諸生令各償紙

墨之費恐煩言嘖嘖起矣於人己兩失之意待吾力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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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印數百部散之人閒以俟聞風興起之士庶淵源得

以不墜此誠與足下有同契也欲過面談因一城遠隔

不能亟前終當造門奉訪一慰願見之誠耳

   與理齋書(己亥)

大著中君子小人論三篇竆源徹流剖析旣明處置亦

甚平允千古有國者之蓍鑑也此爲世閒不可少文字

餘持論多正然或圭角尙有未融亦有辨其所不必辨

者若肅宗靈武之事宋儒巳有苛論然實未嘗審度當

日天下之大勢設坐視宗社之淪喪而退就匹夫之小

節相從奔竄能保胡越不起於轂下乎卽以身殉亦復

難以言孝故責肅宗以後來之不孝則誠不能爲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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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其前則天下安危去畱之機閒不容髪固當以其身

繫屬海內之望鼓舞羣英共圖恢復之略使鐘虡不移

玉步無改而若考得終免播遷之患言孝之大孰大於

是昔楚平王執伍奢以召其二子尙與員尙知往必俱

死令其弟適吳以圖復讐若以後儒之見相例員固當

負大不孝之名而尙縱其弟使逃父之命亦當幷蒙惡

聲矣論事如此如之何其可乎彼宋高宗亦是後來失

䇿耳若其先不正名定位則幷偏隅亦恐不能爲宋有

足下於此宐再審也言子一書纂訂極好敬叔載寶一

事尙當闕疑又評騭徐靑牧先生惜陰錄數條亦極是

謂先生此書尙在中年後來進境恐不止此此論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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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當道試書院以可以爲難矣命題見一二朋友作

頗以難爲不滿之詞謂其根株未盡容易萌牙耳僕曉

之曰論固如是然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弊此是從容

中道之聖人卽顔子之克已復禮聖門亦不見有幾顔

子所以聖人只說先難只說用力中庸曰或勉強而行

之及其成功一也勉強自是好若以仍然乗閒竊發爲

慮則是尙未能不行也詎便許之以難乎靑牧先生正

從勉強入手者纔有失不肎自諱如此把捉過去久之

亦自會得純熟此書尙須選擇以從精約而先錄其全

文者欲不没其實耳去取之閒尙欲與足下面商也曩

丁丑分校禮闈得山左一卷決其人必正氣薦後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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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者許可將次開牓猶抱其卷上堂力爭竟不能得近

數科中未曾有此事因此通國傳聞且謂僕爲之墮淚

者後其人來見乃昌樂閻君名循觀果道學君子也再

進再黜卽僕亦勸其姑少變文格以諧俗而此君瞿然

正容以不能對至丙戌始見賞於識者置之高列得官

考功主事三年吿歸卒於里中友人爲刻其困勉齋私

記又僕當日於闈中錄其四書義三篇今一幷呈覽可

知因言考行古人良不余欺黃陶菴先生文光明磊落

凛凛有生氣彼仲昭介生輩纖碎雕巧自立不住脚跟

故昔人云舉業何能壞人人自壞舉業至言哉又切近

編者乃先師桑弢甫與沈椒園先生同輯朱子陸淸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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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楊園勞餘山四先生語也觀此可知先師晚年所詣

之平易切實案上一筆一硯之外幷書冊亦不置惟默

與義理相涵泳少壯豪氣詞章宿習刊除幾於凈盡文

弨無似不能發揚其道爲媿又所著夜炳錄尙未得見

其中必多見道語若見之當爲傳之庶使外人不僅見

先生前半截便謂如斯也俟面時罄悉一切

   再荅理齋書(己亥)

承敎皆金石至言敢不佩服吾友睂菴亦嘗以此相規

近年來精力遠不如前亦思稍減雜學求息正途矣遠

異錄述正論以闢異端足爲吾道干城然異之待辨者

以其似是而非也今之習病在無廉恥不講辭章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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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利不歸釋老而公然無忌憚而不顧聖賢處此不知

更何以救之閻懷亭困勉齋記中所云束脩宐從古訓

者謂約束脩謹漢人皆如此用色斯舉矣節葢謂翔而

集時也旣集矣因共而復作亦時也但下段亦在色斯

舉矣中而閻君分之故語驟閱之覺難曉耳齋戒不問

疾謂可不問之疾此語析義頗精設若至親而有疾自

當廢齋而往問之大夫之祭有齊衰大功以上之喪尙

爲之廢況其在齋限內乎愚見如此未知然否江陰楊

文定公亦南中之學者也其言行略見於僕所爲傳今

呈敎其著作只易詩兩種爲門下士所梓嘗見其以中

庸解呈安溪安溪細細爲之點定今士大夫有如此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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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乎外雜文數首幷附覽

 理齋君子人也相與不數年而遽死矣無後遺文不

 知誰爲傳之哀哉

   與周林汲(永年)太史書(王寅)

文弨再拜林汲館丈閤下起居甚適書言處境之艱此

文弨夙所飽諳者殆於不堪回想前見示孔子世家補

一書因校左氏傳未畢功久置篋中今始得一讀其考

訂歲年行事以正史公之誤誠有足多者又所引左傳

昭廿五年萬者二人謂當作二八魯自隱公考仲子之

宮始用六羽其後羣公之廟必皆用六佾可知季氏卿

也舞用四佾今又取襄廟之四佾而爲八佾故唯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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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在耳又引鄭賂晉悼公女樂二八而悼公分一八以

賜魏絳秦之遺戎王亦以女樂二八是知樂無問雅俗

皆以八人爲佾也此段二人之誤學者亦多疑之而未

有若此之剖析明而證據確也又昭廿九年傳趙鞅賦

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謂鐵當作鍾鼓鍾皆量名一乃

齊壹之義毀其不齊者更鑄以給焉又取其餘以爲鑄

刑鼎之用也古人鑄鼎皆以銅未聞以鐵杜氏不考古

制乃云鼓爲鼓橐凡鑄鍾鼎誰非鼓橐者何必以是爲

文耶斯言當矣至若太宰問多能則據列子家語&KR0856;其

爲宋太宰鄭人謂夫子其顙似堯數語謂假相人而隱

其辭以曉子貢其語頗辨此書誠當版行以垂示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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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任其湮没也文弨見識淺陋其中亦尙有疑焉者

論語乃孔門弟子所記比之他書爲可信而此書閒有

不用者如衞靈公問陳而孔子行置之魯哀二年在陳

絕糧則置哀六年接輿歌而過孔子謂歌於孔氏之庭

與之庾謂當作與之廋廋與籔同季孫使冉有問田賦

一節亦云然不知鄭康成注聘禮記云藪或爲逾則與

庾音正相近考工記作魁莊子作斔其字皆從臾則安

得改從叟以合於藪之音素口反也行不由徑謂徑爲

正直之道以不由徑與非公事作一例且取證於夫閒

有遂遂上有徑與夫列子說符之所言以爲徑者譬自

東而中行直達於西也然獨不思夫祭義樂正子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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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乎老子云大道甚夷而民好

徑此亦謂徑非正道也且就其所言以徑爲直以東西

爲喩亦未盡其理假如欲由東而南或由東而北則必

方折而後可惡能取必於徑直哉漢書載童謠云邪徑

壞良田易林噬嗑之未濟云徑邪賊田行不由徑之徑

指邪徑而言也非必路之小者也邪徑必小而小路未

必皆邪陋巷尙可居小路如之何其弗可行乎文弨嘗

觀乎齊魯燕晉之郊田之成隴畝者亦旣耕且種矣而

人之取捷者穿田而過以正道爲回遠而不肎置足夫

是以有壞田賊田之云也滅明則不由是耳更謂舊館

人之喪乃顔濁鄒也南宮敬叔非孔子弟子此皆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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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以爲然其最謬者乃取莊子漁父之寓言而全載之

何其卑視吾孔子之甚也今當付彫亦不必爲之改訂

唯俟讀者之自爲取舍焉耳此書見示只五冊尙未見

夫子曳杖之辰應尙有一冊在閤下所此閒未移置他

處不宐有遺失今粗校一過仍送上刻成時見賜可也

         弟子上海曹洪陶範成校

抱經堂文集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