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經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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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經堂文集卷第二十八

         東里 盧文弨 紹弓

 傳(三)

   浙江督糧道一齋金公家傳(庚子)

公諱溶姓金氏字廣藴順天大興人父懷瑋武進士雲

南援勦左協副將公少師事秀水諸草廬先生錦雍正

八年成進士試刑部授江蘇司主事歷員外郎中乾隆

元年主試貴州四年擢山東道監察御史繼協理江南

道巡濟寧漕八年九月以言事罷九年二月復職旋

命往福建以道府用十年知漳州府十四年授臺灣道

十七年回內地攝知汀州府丁母憂二十一年赴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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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軍需補驛鹽道署按察司使者三署布政司使者

一署潼商道延綏道各一丁父憂二十九年補浙江督

糧道又一署寧紹台道事三十二年原品休致兩遇

國家大慶恩晉二品階通奉大夫四十二年十二月甲

午終於家年七十有三公淸正自矢識治體居臺中有

諤諤聲補外所至皆有利民事而漳州以難治故其績

爲尢著其傳奏傳於世者有培養元氣疏其略日臣聞

國之所恃者民民之所賴者養是以有天下子萬民者

其道必以遂其所欲給其所求爲最急家茍寧矣國亦

固焉人茍遂矣君亦泰焉是則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

之方施安以及人者乃自安之術民於今日生齒日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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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費用日益廣財之流也不見其充財之用也常苦其

詘養生之累深而有生之樂寡救死之念切而畏法之

情輕京師者天下士民之所樂趨也今乃殷實不及於

前時規模大減於夙昔推之各省抑可知已

陛下臨御以來綸綍之宣無非國計綱紀之布俱關民

生以箴諫爲國華以謙沖爲治本當此時而富壽不登

治化未洽追懷前修實用內熱此臣反覆思維而願直

陳於

聖主之前也比者天災流行亦甚頻矣乾隆三年陜西

地震爲害甚鉅四年河東山東咸被水災今茲浙江福

建湖北之地亦有淹浸之患從來外吏之弊揣悅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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刖侈其言度惡聞者則小其事災異之來得達

九重之上者慮未必盡實幸而實矣而蠲賑之下逮者

慮未必無遺故與其補苴於已然之後不若保護於未

然之前書曰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已亂已危則無

及也故今日所當務者在乎培養元氣臣愚不能周知

治體竊以所見及者六事具陳於左雖所以厚國脈而

裕民生者不盡乎此然千慮之愚冀或一得惟

陛下裁察一曰開荒之地免其升科二曰帶徵之項宐

加豁免三曰守令殿最必以民事四曰關稅額外免報

盈餘五曰京師鋪面門稅請免徵收六曰積誠以感召

和氣娓娓凡千餘言辭多不載末復言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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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祖仁皇帝道冠古今澤被無窮人到於今咨嗟歎息

者必以體仁長人爲稱首散小儲以成天下之太儲損

小寶以固聖人之大寶則所以養民生之元氣而緜無

疆之休者固可行之萬世而無弊也我

世宗憲皇帝遺詔內云凡各衙門條例有從前本嚴而

朕改易從寛者此從前部臣定議未協朕與廷臣悉心

斟酌而後更定以垂永久者也應照更定之例行若從

前之例本寛而朕改易從嚴者此乃整飭人心風俗之

計原欲暫行於一時俟諸弊革除之後仍可酌復舊章

此朕本意也向後遇此等事則再加斟酌若有應照舊

例者仍照舊例行夫張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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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弗爲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則所以爲國計久

長者其意可深長思矣臣身値太平之盛幸際無事之

時非不知緘默可以容身苟且亦可塞責但思知無不

言之謂盡事君以義之謂忠國家之大政未有重於民

生民情之厚望要惟在於寛大仰見我

皇上有惠下之念而眾情未洽有圖治之懷而庶績未

乂有堯舜聰明之德而未光宅於天下有覆載甄陶之

量而未溥被於無方故臣每中夜靜思展轉而不能自

巳也伏願體天地之大德法

祖宗之寛政事事以厚生爲基時時以固本爲念母務

於速成母怠於持久將見資富能訓化美俗醇唐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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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之風不難再見於今日固臣之願也社稷之福也萬

世人民之慶也時翰林科道輪日奏陳經史公於經首

以易益彖傳損上益下之說進謂務鳩斂以裕籯櫝之

積者匹夫之富也務寛惠以成盈寧之象者天子之富

也損下益上上固益矣卦不名益而名損則知下損上

亦損矣損上益下上固損矣卦不名損而名益則知下

益上亦益矣又以繫辭傳釋大有上九之辭進謂人君

慶賞刑威一一合諸天道則君也而天矣岀身加民一

一孚於民隠則元后也而父母矣天人昭融則天佑之

也固宐且信日履明當踐其實也順日思明當反其衷

也又以尙賢所以質之簡在之臣而爲信順之助也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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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之世治進升平宐若可以少慰而猶必兢兢若是

可知有大者不可以盈而獲福者必有所自又以繫辭

傳釋否九五之辭進謂當天下未安而求其安其精神

之奮發也恆易天下旣安而思其常安其志氣之操持

也恆難故聖人於此諄諄以不忘致戒也夫不忘豈但

虚縈諸念慮而巳哉必也有其實焉敬以作所則其神

常淸謙以受益則其氣常斂無眾寡而皆可以勝予則

無可忽之人矣無小大而皆凜於冰淵則無可忽之事

矣又以謙彖傳之辭進謂先儒之訓謙者曰有而不居

夫有而不居亦且竝不敢自信爲有而謙乃至義理之

精微能疑似之必辨乎功業之廣大能措置之咸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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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之異致能日愼一日而無須臾之閒乎細行不矜

終累大德履霜不戒馴致堅冰如此而復何所居乎又

何敢自信其有乎又以繫辭傳聖人之大寶曰位三言

進謂天生民使司牧之位緣人而有也以庶邦惟正之

供財因人而生也緣人而有者非愛人何以守其位因

人而生者非散財無以得其民民也者君之體也財也

者民之命也君者爲民理財者也非以財自封也記曰

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又曰君子不盡利以遺

民故仕則不稼田則不漁此王居之所以貴於渙也此

損上之所以爲益也有所渙斯有所聚而渙者亦聚有

所損斯有所益而損者亦益計不出此而孜孜焉惟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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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是患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又以書大禹謨益之

戒舜之言進謂君道莫先於敬莫要於誠倘謂無虞不

足畏也紀綱日弛而晏安是耽則敬者怠矣且有賢不

能用抑或陽用而陰棄之有邪不能去抑或暫去而仍

繫之則誠者僞矣怠僞相乘而欲其致治光美也不亦

難哉以舜大聖而益猶咨嗟吿誡若是則可知無虞之

時最易萌可虞之機而克艱之懷無荒之戒其難之吁

誠無時不當廩廩矣又以說命非知之艱行之惟艱之

言進謂聽言固難而無若行之尢難人主最親信者莫

過於近習左右之人近習左右之人未必人人皆知大

體也更其甚者善政則故遏之使不能舉弊政則故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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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使不能廢人之賢也或多方以阻之其不肖也或設

計以彌縫之其中情僞曲直千變萬化欲灼然辨之眞

信之篤獨斷以行之而無一毫牽制之私豈不誠難乎

哉善乎朱子之言日知其爲是則行之行之惟恐其不

力不當憂其力之過也知其爲非則去之去之惟恐其

不果不當憂其果之甚也知其爲賢則用之惟恐其信

任之不專汲引之不廣不當憂其爲黨也知其爲不肖

則退之惟恐其屛斥之不速蟠結之不盡不當憂其有

偏也此深得王忱不艱之旨矣又以皋陶謨同寅協恭

和衷之言進謂衷也者中也皇之所降也本愚夫婦同

具之理而極之爲大聖人所不能外能敬則無喜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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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畏事能和則不徇已亦不徇人而後中乃可得也舜

博採眾論以成一是求中之道至矣然聽言宐廣用人

則宐愼其人君子也雖氣稟學問之不同如醯醢鹽梅

皆可以相濟而得其中其人小人也不失之愎必失之

懦使之雜廁於君子之閒必如薰蕕冰炭之不可以相

入欲其和豈可得哉故人君欲臣之敬且和則尢以知

人爲最急抑有謂下比周則上危者此衰世之言也君

子同道爲朋師師贊贊以其成國是寧必吿訐成風然

後爲賢哉又以伊尹吿太甲聽言之道進謂伊古以來

求言之主未嘗無也而能收聽言之效者卒鮮良以正

言易逆不期離而自離邪言易入不期合而自合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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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發猝不及持以致觀望揣摩者不從其令從其意大

臣持祿而不肎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比比然矣夫公

耳忘私國耳忘家無所畏避不爲迎合者能有幾人妻

子之累深富貴之念重則不敢言無剛直之操無慮遠

之識則不能言且言之切者或類於沽名言之激者或

指爲立異防患於未然者近於迂圖慮事於幾微者涉

於瑣細則言亦何在而可乎若唐之李絳謂人臣死生

繫人主喜怒敢發口諫者有幾就有諫者皆晝度夜思

朝刪莫減比得上逹什無二三益見進言之不易而聽

言之不可不審也惟以道立聽言之的言之逆於耳者

不必盡於道有當也必求諸道而道乃出矣其非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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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以道繩之而自見矣言之遜於志者不必盡於道無

當也必求諸非道而非道乃顯矣其道者亦先以非道

繩之而道始不爽矣抑又有進者容直非難用直爲難

如憖置之耳而姑以不罪者博寛大之名更失進言者

之所望矣又以詩大雅思齊之三章進謂天下之大本

在一人一人之身本在方寸表端則其影必正源潔則

其流必淸朱子云天下之事無一不本於人主其觀感

之閒風動神速葢有不待於勸威者黃榦云虛靈知覺

我所有也慢怠而無以檢之則爲氣所昬爲欲所亂矣

誠能惕然悚然常若鬼神父師之臨其上常若深淵薄

冰之處其下則虛靈知覺自不容於昬且亂矣故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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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之德之純則知文王之敬止矣常敬則常明常明則

常定焉有時地之或閒哉此其所以下土式化而爲六

州之所歸也又以表記君子莊敬日強二言進謂敬者

德之聚也中非敬不能涵誠非敬不能立氣之決驟軼

於奔駟敬則其銜轡也情之横放甚於潰川敬則其隄

防也君子上達達以此日進無疆進以此不然怠氣乗

而不能自振欲念熾而不能自遏宴安娯樂之事多則

整齊嚴肅之意益少不日強則日偷其勢不甚可危哉

又進史論三章一唐高祖武功元年論止盜不在重法

事一唐太宗貞觀十年黜權萬紀言采銀事一貞觀十

一年魏徵上疏言待下未盡誠信事不具錄其擬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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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人吿者亦不著也値湖廣總督孫嘉淦因扶同撫臣

事被議奉

旨派令修順義城工公上疏言賞罰者人主御世之大

權賞得其當則人人知勸罰得其當則人人知懲向來

臣工有罪於應得處分外閒罰令岀貲効力者緣其在

任之日素無淸名但褫其職猶不足以蔽辜是以罰令

岀貲効力使天下曉然知所得者究不能爲子孫身家

之計明以開急公贖罪之條黙以寓禁暴止貪之意法

誠善也今孫嘉淦歷任以來其能否優絀臣亦未敢深

論至其操守之不苟久在

聖明洞照之中而亦中外之所共知今亦令其出貲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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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似與用罰之本意有所未協將於國體不無少損且

令天下督撫聞之謂以嘉淦之操守可信尙不免於議

罰恐一不得當而己卽踵其後將必墮其廉隅以豫爲

將來之地是一賞罰之行卽天下風聲之樹誠不可不

愼也臣係雍正八年嘉淦爲會試副考官所取士誼屬

師生臣不敢避師生晉接之微嫌忘國家賞罰之大計

用是據理直陳伏乞

聖明採擇疏上部議革職其復起爲漳州也州俗強悍

好訟胥役多至千餘人其黨類盤據各上司衙門勢力

岀長官上藏納姦人多耳目偵伺捕之卒不可得公至

汰去其有違犯者數百人有吳成者設局誘少年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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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其中喫鴉片煙縱博宣淫無所不爲而十數年無一

犯公具得其蹤跡乘夜昬黑率家僮開門出召徼循三

四輩執鋃鐺隨其後步行至其家姦狀乃畢露桉法重

懲之其黨不及措手繼又搜捕得數人風始戢一監生

犯事請褫革上司不許公知吏人實爲之奥援不具官

文書而自爲稟以申上乃始得請龍溪縣之鄕有名華

崶者居民四五百家商賈輻湊去縣二百餘里納租赴

愬皆不便自康熙四十四年卽請縣丞移駐其地至公

爲守時已四十年矣更二十餘政請者不已率爲吏所

格公詢其故則以縣吏之司征者分之則利薄也公取

塵積之案卷手自料檢得其肎綮以言於大府大府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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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事旦夕行矣適司藩者代去藩吏復乘閒議駁不敢

由府轉徑下縣公聞之大怒勾縣吏欲加嚴刑乃具服

交通阻撓狀於是復重以請大吏始具奏分駐如公言

公親往其地營度建置遂無敢梗者民至今享其利皆

曰非金公之威斷莫能爲也府城內有河以通舟且地

氣疏泄可以免白蟻之害歲久皆爲民屋所占公察其

阻水道者徹去之稍侵岸旁地而猶不礙者令出貲輸

官以爲疏濬費不年餘已復舊觀於是修文廟之樂器

選民之俊秀敎以樂舞之儀新芝山丹霞兩書院籌其

脩脯膏火師徒皆有資學業大起釐名宦鄕賢之合祀

典者約其行誼功績各書於神位親率其後人而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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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之以無忝乃祖行鄕飮酒禮擇鄕先生致仕工部主

事主材以爲大賓跪荷械者於門外禮畢諭罪人使知

愧悔而量減其罰賓興之禮廢久矣公始復之是日來

觀盛禮者咸詫以爲曠見云明燕王之變漳州敎授陳

思賢與諸生六人在明倫堂盡節而死舊有專祠廢爲

民居公令民納地價因其貲改建於芝山書院之㫄幷

以明末黃石齋先生合祀焉十三年春旱米貴上司檄

開倉平糶公計府縣所儲僅十五六萬石去新穀登場

時尙遠糶盡而無以繼民益失其所恃乃先勸有穀之

家岀三萬石以糶又給印紙令商人赴糴於足穀之處

又請寛臺灣帶米入內地之數日草履步禱於十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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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時催糶之檄屢下而公不動四月向末方始開糶

至六月新穀岀雨亦降米價頓減民情帖然上司初怪

其所爲至是始僃陳委曲獲嘉奬焉不輕准詞狀以息

牽連之累當准者卽不使吿者遠颺速爲審&KR0856;慮其言

語不通而譯者移易其輕重也書牘以示其人懸牌以

諗於眾皆可爲來者法娶龔氏贈夫人繼娶馬氏子四

人克誠瑞金縣知縣克讓國子監生前卒克俊舉人克

傑國子監生孫五人紹章紹簪紹綸紹祺紹聞曾孫一

人軒

舊史氏曰余主公家最久公謹愼周密所爲章奏未嘗

示人唯議耗羨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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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令九卿翰林科道人人各言其意余乃得見公奏草

有云取之於正賦之外而質言之曰耗羡足以杜爲吏

者之增額而重科頒之於常祿之外而明示之曰養廉

足以動在官者之顧名而思義余讀而亟善之今來

京師公已下世從公子索章奏觀之歎公之於經術深

矣所謂旣沒其言立者殆是謂乎輒少加約省以著於

篇若其治績宐不獨漳葢由後政張君鎭請之而具吿

之亦子文之忠乎公督糧於浙其淸名與江蘇胡公文

伯相埒吳越之人蒙其福咸相忘也今去之久更有餘

思云當時去公者公之同年生也欲徼不黨之名使得

優游於家十年以壽令終非正所以成就公乎公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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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傳屬余而余自欲爲之余亦合河孫文定公所取士

也老而無所成就若公者始可謂無愧師門矣

   分巡松江太倉兵僃道南村鍾君家傳(庚戍)

後世以禮名家再傳而能不墜者鮮矣夫禮非習其讀

而通其義辨儀文度數之詳嫻俯仰揖讓之節如斯而

巳者也禮以敬爲本而喪則以哀爲本六朝以前言喪

服者類有專家其載在隋唐志者班班可考今之人諱

言凶事率置而不講獨不觀聖門弟子有父母在者何

嘗不進而考質耶

聖天子開三禮館桐城方侍郞以淵通博雅之材爲總

裁與纂修者皆愼擇其人於是大興鍾勵暇先生名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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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實爲首選先生之於禮匪惟通之實允蹈之其敎於

家者非禮弗由也故先生之嗣君南村觀察亦兢兢一

循嚴父之所訓而不敢少越尺寸其居父喪也獨行人

之所不能行致濱於死而不暇顧於是先生之道乃益

光知其所以化於家者如此其至也葢先生之卒也以

南村之年亦可不毁矣顧卒不以此自解寢苫抌&KR1176;不

牀隆冬不衣裘事事皆合禮經南村是時官分巡松江

太倉道治所實在上海欲扶匶歸葬而故里越遠費不

能倉卒辦乃就近權殯而身亦不離殯所上海地卑溼

風潮往來氛霧之氣易中人雖鄰郡人處此猶所不堪

南村北產也乃竟以摧痛之深不暇爲身慮未終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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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疾頓作幾不省人事其子璵叩天求代額爲之腫歷

旬餘始獲少蘇耳猶褎如也服旣闋亦不能復仕矣於

後璵以微員謀養候缺山西不數年病没南村喪其壯

子又連遭手足之戚痛不可支以乾隆五十四年七月

二十七日卒年七十嗚呼是豈古之道果不可行於今

耶抑數之適相値而致然耶夫能恪守家學而爲言禮

者之所宗此眞勵暇先生之肖子矣南村名光豫字剛

志南村其號也先世自紹興山陰遷順天大興父進士

禮部儀制司郞中母某恭人其宦蹟由鄕舉充 咸安

宮官學敎習歷任江西之上猶豐城南昌等縣知縣遷

南康府同知擢知江蘇之松江蘇州江寧三府事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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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職 誥授朝議大夫凡其所居率繁劇地皆以廉能

著績大府始或以愛憎之口疑君君處之自若久而疑

亦頓釋且委任焉故常以最聞若其孝恭友愛之著於

家庭倫紀閒者不能一二舉而自無不可信也妻程氏

繼徐氏皆封恭人子三人長卽璵候補鹽場大使先公

卒次琛太學生次瑛女四人長已適人餘尙在室孫四

人華洤華泗華瀛華洛孫女一曾孫一楫

盧文弨曰吾聞之孝子唯巧變故其親安之君之致孝

養於其親也允若斯言與弟兄同財且各爲之謀仕進

此皆常人所難然不足爲君重昔子羔執親之喪三年

未見齒夫子以爲難故觀人之大節必於斯可以槩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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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矣昔余官京師親炙於勵暇先生最久後先生官

罷就養余又一見於豫章再見於雲閒三見於金陵因

幷識南村余至晉中又與南村之子大使君通書問及

今而狀君之行以來請余文者華洤也南村死孝矣乃

其子亦孝子也是皆可謂能知禮意者家學之不墜更

不能無望於後起之人華洤兄弟勉乎哉 乾隆五十

五年端午月撰

   卹贈道銜中憲大夫孫君勖堂家傳(甲寅)

君孫氏祖籍浙江餘姚族大世有聞人前朝死宸濠之

變名燧者事載明史忠義傳君父業賈至 京師生君

名維龍字雨田又字勖堂遂占籍順天之宛平以乾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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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成進士選授徽州黟縣知縣調繁鳳陽之鳳

陽舉卓異以罰俸銀未全淸部議降調引

見仍以知縣用三十八年金川用兵

命往軍營効用君以五月冒雪輓粟至木果木溫大將

軍福駐營所未幾降番煽黨夾霸番語謂強劫也或聞

警請爲僃而將軍不應小金川之酋索諾木統領賊人

肆劫殺遂抵大營事急將軍以親兵百人搏戰與提督

馬全牛天卑皆死焉君岀營門路壅塞不可以騎與家

丁四人相扶挈遇賊且鬬且行兩僕不能從時六月十

日也夜半月落賊火照林樾君行至松林溝力已憊踞

倚崖壁脫帽付其僕福兒我死於此矣汝持此㡌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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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知之遂拔刀自引決事

聞卹贈道銜中憲大夫蔭子七品官君無子以姪永義

爲嗣君妻錢氏意在於姪永煥具呈吏部以格於例遂

不得蔭其後同時死難者二十有五人四川會城立慰

忠祠春秋祭祀君與焉君十四五時學於余岀入由房

戸外視端行直從不左右視嗜學若性命洎往金川也

余適在 京師送君行孰意其卽爲死別也句容令汪

燾者黟縣人能述君治績謂能以儒術爲治術平訟寛

征民有過犯僅予笞未嘗以惡聲相加公餘樂與士人

談文論藝邑志久不修爲加意蒐輯褎然成書又博求

精擇邑中自宋迄今人之詩名樵貴谷詩選皆版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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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修城垣君親爲程督堅固崇閎役成不妄費一錢

義冢地狹柩之暴露者猶數百計君岀俸金爲倡以義

動人人皆樂輸遂得高敞地盡葬之在黟七年其調鳳

陽也黟之民如失慈父母然咸洒涕遠送其治鳳陽一

如其治黟也明鳳陽太守顏容暄死流賊張獻忠之難

賊焚其屍血漬石成人形民葬石於獨山久失其處君

多方訪求竟得之爲修其塋域自爲文勒碑以表其墓

道葢忠義之相感也有如是君可謂能上嗣其祖而亦

不愧於顏矣今溯君盡節時廿有餘年適理舊篋得汪

君所述事蹟因亟爲之傳用吿於太史氏

論曰君文弱書生也以文學致身卽其治縣亦必以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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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傳而乃以忠節顯異哉

國家報忠之典厚矣非若廣平死節而子不邀其澤者

比當妻求易嗣時主者宐以大義責之謂蔭已定不可

以私愛易夫豈不當或審所蔭者果不足以承先澤則

改蔭以慰忠魂亦寧有非之者乃俱不岀此以

朝廷之渥恩坐視其向隅而莫之恤嗚呼繆矣

         弟子江陰葉廷䇿卣銘校

抱經堂文集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