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研堂文集
潛研堂文集
潛研堂文集卷二
嘉定錢大昕
論
春秋論
春秋褒善貶惡之書也其褒貶柰何直書其事使人之
善惡無所隱而已矣曰崩曰薨曰卒曰死以其位爲之
等春秋之例書崩書薨書卒而不書死死者庶人之稱
庶人不得見於史故未有書死者此古今史家之通例
非褒貶之所在聖人不能以意改之也魯之桓公宣公
皆與聞乎弑者也其生也書公其死也書薨無異詞文
姜淫而與聞乎弑者也其生也書夫人其死也亦書薨
書小君無異辭書薨者內諸侯與小君之例也非褒之
也春秋不奪之也然猶可曰此爲君諱爾公子遂之弑
其君之子季孫意如之逐君皆大惡也其死也亦書卒
無異辭書卒者內大夫之例也非褒之也春秋不奪之
也然猶可日此爲宗國諱爾吳楚僭王之君也鄭伯窹
生射王中肩者也宋公鮑與聞乎弑者也其生也書爵
其死也書卒皆無異辭書卒者外諸侯之例也非褒之
也春秋亦不奪之也弑逆之罪大矣以庶人之例斥之
曰死可乎曰不可是諸人者論其罪當肆諸市朝僅僅
夷諸庶人不足以蔽其辜論其位則彼固諸侯也大夫
也夫人也未嘗一日降爲庶人而我以庶人書之非其
實矣紀其實於春秋俾其惡不沒於後世是之謂褒貶
之正也後之學春秋者乃有書死之例其說本於檀弓
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史家未有書君子之死日終者
而獨書小人之死吾不知其何義也古書未有以死爲
貶詞者以舜之聖而尚書曰陟方乃死死果不美之名
乎孔子曰予死於道路乎又曰予殆將死也孔子肎以
小人自居乎死而不朽謂之令終尚書謂之考終命否
則徒死而已檀弓之言與曾子啟手足之意相近非爲
紀事者言之也顏子大賢也而論語書之曰死且屢書
不一書莊子老氏之徒也而其書有曰老聃死皆非貶
詞也褒善貶惡之義莫備於春秋謂春秋之法有所未
備而以意補之豈後儒之識能加孔子之上乎哉或曰
先儒所重者善善惡惡之大義自我作古不必因乎春
秋曰人之善惡固未易知論人亦復不易班固以上中
下九等品古今人後世猶且嗤之況以死與卒二者定
君子小人之別其權衡輕重果無一之或爽乎揚雄之
仕於莽於去就固不無可議然方之劉歆甄豐之徒何
如方之莽操懿裕之徒又何如有王者起而定其罪輕
重必有別矣操懿尙不能槩以死書之何獨責於雄哉
後漢之名臣曾仕莽者不少執此例而充類至盡史之
得書卒者少矣有書有不書是爲同罪而異罰後人求
其說不得則上下其手壹以法吏舞文之術行之此又
非作者之意也稽之於古書死未足爲貶詞卽以其例
求之則予奪之際殊未得其平而適以啟後人之爭端
故曰明乎春秋之例可與言史矣
春秋論(二)
昔唐吳兢撰天后本紀次高宗下而沈旣濟非之以爲
當合於中宗紀且引春秋書公在乾侯之例請毎歲書
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所以
正名而尊王室也當時議竟不行至紫陽綱目出始采
其說毎歲首書帝所在又嫌於用武氏紀元乃虛引嗣
聖年號自二年訖二十一年至神龍反正而止於是唐
無君而有君中宗無年號而有年號後儒推衍其例以
夏少康始生之歲爲元歲而夏之統不中絕又有議引
漢孺子嬰居攝之號而黜王莽紀元以存劉氏之統者
此亦極筆削之苦心而稱𥙷天之妙手矣謂如此而合
於春秋之指則愚竊未敢以爲然也魯昭公之岀也魯
未嘗立君魯之臣民猶君之也若齊若晉猶以諸侯之
禮待之也昭雖失國而未失位故生稱公葬稱我君自
二十六年至三十二年皆昭在位之年也非春秋強加
之也昭之喪至自乾侯而嗣君始卽位於柩前明乎魯
人猶公之也公之號未替故春秋據實而書之非已降
而虛尊之也昭公之在外者七年而歲首書公在者三
其始居於鄆鄆本魯地則猶在國也故不曰公在鄆也
乾侯非魯地則謹而書之猶襄公二十七年書公在楚
也此亦方䇿之例非春秋之特筆也唐之中宗尊號已
去此山陽公陳留王之類也武氏篡奪已成其紀元也
猶晉泰始宋永初之類也沈氏欲以春秋昭公之事例
之是不然矣或日武氏雖篡唐之臣民未嘗忘唐也緣
臣子之心而書之奚爲不可日漢之亾其臣民亦未忘
漢也今有編漢魏之年者改黃初二年爲建安二十六
年歲首書日帝在山陽邸以爲緣故臣之心而書之可
乎不可乎頃在京師優人有演南陽樂傳奇者諸葛武
侯臥病五丈原天帝遣華佗治之病卽已無何遂平魏
吳誅其君及司馬氏父子觀者莫不拊掌稱快唐中宗
嗣聖紀元之有二十一年此南陽樂之類也或日晉之
東也河西張氏稱建興者至四十餘年唐之亾也河東
鳳翔稱天祐者二十年古之人固有虛稱年號而無其
實者矣日史者紀實之書也當時稱之吾從而奪之非
實也當時無之吾強而名之亦非實也建興天祐之君
已亾其紀年已替然一方固猶稱之矣河西之人知有
建興不知有建武太興也河東鳳翔之人知有天祐不
知有開平貞明也敘一國之事用其本國之元自古良
史之法固如此嗣聖紀元止一年耳自二年以至二十
一年皆後人強名之而非其實也非史法也自古以攘
奪而立國者多矣幸而統一寰宇則不得不純以天子
之制子之要其篡奪之惡自不可揜不係乎年號之大
書與否也若云絀其年號以貶之則書其年號者卽爲
褒之也如晉如隋又何褒焉武氏之惡極矣後世小夫
婦人無不醜之不待絀其紀元而後亂臣賊子懼也紀
嗣聖之年不能不紀武氏之篡唐祚之中絕非後人之
筆得而存之也審矣彼中宗者以嫡嗣而承大統不能
防閑其母使國祚移於外家此唐之罪人也論春秋之
義當在貶斥之例唐之臣子不得已而以中興稱之後
之論世者無故而虛加以尊號者廿年是亦不可以已
乎旣濟唐臣惡周之廁唐而爲中宗諱尚爲有說後儒
遂以爲春秋之例如此是誣經也
大學論(上)
昔孔子吿曾子一以貫之之道後世尊之以曾氏爲得
孔子之傳禮記大學一篇漢唐諸儒皆不詳何人所作
朱子疑其岀自曾氏第於古無所攷學者猶疑信參半
然予讀大學書與忠恕一以貫之之旨何其若合符節
也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又曰
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孟
子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又曰愛
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荅反其敬行
有不荅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古之治天
下國家者未有不先治其身者也身之不治而求治於
民所謂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者也非忠恕之道
也天子以至庶人其分不同而各有其身卽各致其修
身之功故不曰治天下而日明明德於天下德者人之
所同有也以一人治天下不若使天下各自治其身故
曰與國人交天子之視庶人猶友朋也忠恕之至也天
子修其身於上庶人修其身於下不敢尊已而卑人不
敢責人而寛已不以已之所難者強諸人不以已之所
惡者加諸人夫然故施之於家而親愛賤惡畏敬哀矜
敖惰無辟也施之於國與天下而上下前後左右無拂
也五寸之矩盡天下之方一人之身盡天下之情絜矩
之道卽修身之道也由身推之而至於家由家推之而
至於國由國推之而至於天下吾道一以貫之而已矣
忠恕而已矣大學之功始於致知格物物有本末格物
者格此物也致知者知本之謂也自忠恕之道不講而
治與道分本亂而求末之治所由與唐虞三代之治異
矣
大學論(下)
大學論平天下至於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帝
王之能事畢矣然而所好之不可不愼也民之所好者
利而上亦好之則必至奪民之利利聚於上而悖岀之
患隨之矣夫利之爲言賴也上下所賴以用者惟財而
財之源出於土有人而土可治土治而出賦稅以奉上
財用於是乎不竭有小人者刱爲理財之說謂可不加
賦而國用足也於是隂避加賦之名陽行剝下之計山
海關市之利籠於有司日增月益曰吾取諸商賈非取
諸民也然商亦四民之一上之取於商者逾多則貨益
昂而民之得貨益艱商未病而民已病矣又刱爲節用
之說謂吏俸可減也簿書期會之間小有違失可奪其
俸以示儆也大吏無以自給則取之小吏小吏無以自
給則仍取之民雖不加賦較之加賦殆有甚焉大學一
篇極言以利爲利之害初無一言及於理財朱文公釋
此章之意云務在與民同好惡而不專其利正謂同好
惡之君子當好仁而不可好利耳天下之財自足供天
下之用財者天之所生上與下共之者也上不多取於
下則下不覬覦於上上下各安其欲而無自利之心吏
不貪殘國無姦盜此久安長治至易至簡之道也聖人
豈有它謬巧哉
臯陶論
蘇子瞻曰當堯之時臯陶爲士師將殺人臯陶曰殺之
三堯曰宥之三故天下畏臯陶執法之嚴而樂堯用刑
之寛此非堯與臯陶之言也蘇氏以意度之而後人多
稱之甚矣蘇氏之失言也記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
成而不可變故君子盡心焉夫所謂盡心焉者凖乎情
酌乎理而斷之以法審之於用法之先而持之於定法
之後殺之法當殺也非有司所得而殺也宥之法當宥
也非天子所得而宥也天子以三尺法付之士師而士
師卽奉斯法以從事一出一入民之生殺繫焉法當殺
而故出之是之謂縱法當宥而故人之是之謂濫天子
之不可以縱姦而士師之不可以濫殺也夫人而知之
矣且以堯之聖而舉臯陶以爲士師非以其用法之公
而當乎如其公而當也臯陶曰殺之堯亦曰殺之而天
下不病堯之好殺臯陶曰宥之堯亦曰宥之而堯亦不
咎臯陶之好名孟子不云乎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
王者之民皥皥如也若夫畏其臣而樂其君此叔季之
事非至治之世所宐有也古之稱執法者莫如臯陶臯
陶而曰殺之必其法之不得宥者也而堯乃骩法而宥
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臯陶亦可辭士師而去矣
或曰臯陶非不知其可以宥也欲恩之出於上耳夫恩
岀自上非大公之治也帝王之治天下如天地然春溫
秋肅造物不居其功賞慶刑威朝廷不矜其斷惟無私
而已矣人有罪而殺之可矜而宥之臯陶之仁卽堯之
仁也士師得其職而天下無冤民天子之仁孰大於是
顧沾沾焉侵有司之權活數人之命以市恩於天下曾
謂堯之聖而爲之哉欲恩之出於已而委怨於有司是
上賊下也計恩之必出於上而鍜鍊周內以入人之罪
四海之大其麗於法者多矣天子雖甚聖神安得人人
而平反之是下賊上也上下之間以術相欺刑罰之不
中必自此始矣故曰此蘇氏之失言也或日蘇氏之言
葢有所本矣記云大司宼以獄之成吿於王王命三公
參聽之三公以獄之成吿於王王三宥然後制刑非宥
之三而何曰周禮有三宥之法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
失三宥曰遺忘秋官司刺掌之矣大司宼吿獄成其合
於三宥者三公與司宼先平斷之而後稱王命以宥之
耳非有司欲殺之而王特宥之也若夫文王世子所云
公曰宥之有司曰在辟者乃公族有罪之法固不可援
以爲證也
馮煖論
古之爲大臣者公耳忘私國耳忘家君推誠以任下臣
盡力以報上循乎理之所當然而未嘗求餘地以爲藏
身之固以故功成名遂而身益安予讀戰國策見馮煖
爲孟嘗君謀三窟事何其識之鄙而謬也夫孟嘗君之
於齊有公族之親有相之尊不務治國愛民爲先而徒
招致任俠姦人爲之食客欲假其譎詐要譽一時以長
享薛邑之奉此其識量凡近固難以古大臣之義責之
而士之能以古人自待者亦安肎畱門下幸舍與雞鳴
狗盜者比肩然則煖之依附孟嘗君而爲之謀三窟也
固無足怪雖然其所爲謀者則已左也夫相齊而不能
自安以䜛謗之身而守區區之薛雖得民何益秦齊之
讎也不容於齊而求之秦秦未信也而齊之疑滋甚傳
曰邑有先君之廟曰都春秋以降強臣之據大都而覆
其家者何可勝數曲沃晉之宗廟在焉而欒氏以亾吾
未見立廟之可以存薛也設有䜛人交搆其間而聲其
罪以責之則市義之名已非人臣之義而貳於它國罪
且不容誅或援大夫不得祖諸侯之禮將以立廟爲僭
有是三者孟嘗君且重得罪於齊又安得以一日高枕
而臥乎大臣之道禍福當置之度外別無自全之策仕
而營三窟未有能免者也戰國之際法網尚疎故孟嘗
君幸而得免而後人以爲煖之力豈不謬哉
鼂錯論
漢文帝時鼂錯上書請以術數敎皇太子拜太子家令
太子家號錯爲智囊及景帝卽位錯益貴用事謀侵削
諸侯吳楚兵起以誅錯爲名錯竟要斬東市烏呼景帝
可謂失刑矣雖然錯固有以敎之也古之人君於其臣
也尊之信之禮貌以待之故臣不挾術以干君君亦不
忍徇利而棄臣春秋以降主益替臣益驕於是始有倡
爲刑名之學以救時之弊以尊君而抑臣者商鞅以之
強秦而卒以自亾秦人用鞅之法幷天下愈益任法蒙
恬李斯皆將相久任事秦以法誅之若刳羊豕然古之
能尊其君未有如秦者也秦以胥史僕隸待其臣而臣
於秦者亦盡頑頓無恥無有與上同休戚者商鞅之法
不獨自亾而終以亾秦矣漢文寛仁待下而鼂錯以刑
名進錯知帝不能盡用因請以術數敎太子葢知太子
之猜忌而投其所好也天子在而自結太子錯自此見
輕於太子矣吾聞以仁義治天下未聞以術數治天下
以術數者好殺而不信其臣者也錯之對策擬漢文以
五帝謂羣臣莫能及而勉以躬親其事葢導其君以驕
也君驕而侵臣之職於是乎任法而不任臣以臣爲不
足任也故殺之而不悔此錯之所謂術數矣錯之說不
用於文而用於景錯欲傾諸大臣而中之以法而景帝
乃卽以此術殺錯何也吳之反謀非一日矣帝之與錯
謀吳非一日矣帝之所忌者惟吳而錯欲因以謀楚趙
諸國則非帝本意也帝方倚錯爲智囊而錯謂非侵削
諸侯則天子不尊而宗廟不安帝之排衆議而任錯將
以制七國也七國反錯無以制之帝知錯之不足任也
而誅錯之謀成矣且錯之議曰兵數百萬獨屬羣臣不
可信陛下不如自岀臨兵使錯居守噫漢之羣臣舉不
可信錯獨可信乎將兵者不可信居守者又可信乎使
天子將不可信之臣以行而天子亦安肎畱不可信之
臣以守此一議也景帝固疑錯之有異志矣不然要斬
極刑也孥戮慘法也果用爰盎之計殺一錯可以謝七
國何忍加以要斬且幷其父母妻子同產盡置之重辟
哉錯謂羣臣不可信故誅錯以安軍中諸將之心此景
帝之術數卽錯所敎也禮有議貴議能之例而法家絀
之惡其法不立也法在必行錯所受申商之學如是庸
詎知適以自禍也是故任刑之君常至於亂國任法之
臣常至於殺身鞅斯慘礉而秦速亾蕭曹淸靜而漢後
滅錯之不幸見誅漢之幸也不然以景帝之猜忌而錯
以刻深輔之幾何其不爲亾秦之續矣
何晏論
昔范甯之論王輔嗣何平叔也以爲二人之罪深於桀
紂晉書旣載其文又以崇儒抑俗稱之烏呼甯之論過
矣史家稱之抑又過矣方典午之世士大夫以淸談爲
經濟以放達爲盛德競事虛浮不修方幅在家則喪紀
廢在朝則公務廢而甯爲此論以箴砭當世其意非不
甚善然以是咎嵇阮可以是罪王何不可史載平叔爲
尚書奏言善爲國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愼其所習
所習正則其身正是故人君所與游必擇正人所觀覽
必察正象放鄭聲而不聽遠佞人而弗近可自今以後
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後園皆大臣侍從因從容戲宴兼
省文書詢謀政事講論經義爲後世法予嘗讀其疏以
爲有大儒之風使魏主能用斯言可以長守位而無遷
廢之禍此豈徒尚淸談者能知之而能言之者乎若夫
勸曹爽絀司馬懿此平叔之忠於公室也爽固庸才不
足與斷大事不幸爲懿所害魏之國是去矣輔嗣位雖
未顯而見知於平叔尤深當亦非厪以浮譽重者甯柰
何不攷其本未而輒以膏粱傲誕利口覆邦詆二人者
哉自古以經訓顓門者列於儒林若輔嗣之易平叔之
論語當時重之更數千載不廢方之漢儒卽或有間魏
晉說經之家未能或之先也甯旣志崇儒雅固宐尸而
祝之顧誣以罪深桀紂吾見其蔑儒未見其崇儒也論
者又以王何好老莊非儒者之學然二家之書具在初
未嘗援儒以人莊老於儒乎何損且平叔之言曰鬻莊
軀放元虛而不周於時變若是其不足乎莊也亦毋庸
以罪平叔矣陳壽之徒徒以平叔與司馬宣王有隙而
輔嗣說易與王肅父子異晉武肅之外孫也故傳記於
二人不無誣辭而甯復倡爲大言以諆之恐後人惑於
其說爰著論以駮其失焉
梁武帝論
治國之道如養生然養生者不能保身之無病而務求
醫以藥之治國者不能必政之無失而務納諌以救之
是故血氣之強壯非不可恃也而諱疾而不愼者身雖
強必夭人民之富庶非不可恃也而拒諌而自矜者國
雖安必亾昔梁武帝以雄才手定大業在位四十餘年
修禮正樂祥瑞畢臻迹其生平無大失德而終於國破
身亾爲天下僇史臣以爲耄年委事權倖之故夫權倖
之臣必乘人主之昏怠淫侈始得售其姦武帝博通經
史洞盡物情不可云昏三更理事日昃就食至於百司
莫不奏事不可云怠布衣皁帳食無鮮腴五十外便斷
房室不可云淫與侈且其時所稱權倖者不過朱异耳
以言乎倖旣非閎籍之倫以言乎權亦非梁竇之亞侯
景之納降出自帝意而异特贊成之故帝終不以是咎
异謂一异足以亾梁非篤論也然則梁何以遽亾曰梁
之亾亾於拒諫而自滿也方剏業之始沈范周徐大都
非骨鯁之彥護前之失休文已早識之及臨御日久舊
臣彫落以爲天下皆莫已若也而惡人之讜言讜言不
至於前則所用者皆容悅諂諛之徒無有爲梁任事者
而梁之亾形成矣觀於賀琛之諫非甚激切而武帝口
授主書誚讓幾二千言曰貪殘曰姦猾則詰其主名曰
深刻曰煩費則窮其條目必使之謝過不敢復有指斥
而後已烏呼武帝豈誠以長吏爲無一貪殘白司爲無
一深刻朝廷無一妨民費財之事也哉不過塗飾一時
耳目以箝諫者之口謂可欺天下後世爾且其言曰我
自除公宴不食國家之食多歴年稔乃至宮人亦不食
國家之食夫天下之財止有此數正賦之外別有私蓄
要皆國家之物帝與宮人非能辟穀豈有不食國家之
食之理以是推之多見其僞而已矣夫琛所陳四事者
雖中當時之弊猶不至於亾也病在自以爲是而惡人
之言言事於人主之前人情之至難也引而進之猶懼
其弗言責而怒之誰復爲言者以四海之大百司之衆
無一人能爲朝廷直言而國不亾者未之有也何也正
人者朝廷之元氣也無直言則正人之氣不伸而夸毘
體柔之徒進而用事虛美熏心實禍閉塞識者知有土
崩之漸而宴然猶以爲金甌無缺也當此之時雖無侯
景亦不免於禍何也元氣衰則百病皆得而殺之不必
癰疽之能殺其身也雖然以武帝之聰明才略豈不知
爲其身與其國計特以自信太過視諫諍之言皆浮而
不切於務徒足以損已之名故拒之甚力也庸詎知禍
之一至於斯哉是故有天下而能保之者必自納諌始
王安石論
世稱王安石誤用周禮而宋以亾非也安石曷嘗用周
禮哉記云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經禮者周官也曲禮者
儀禮也晉韓宣子觀易象與魯春秋而知周禮之盡在
魯安石立經義法廢儀禮春秋不用至詆聖人之經爲
斷爛朝報而驅士大夫以習其所爲新經義者其妄且
誔如此安知所謂周禮哉所以尊周禮者將以便其新
法也六官之中大綱細目無所不備獨取泉府一官以
證其靑苗市易之法安石曷嘗用周禮哉安石之人對
也勸神宗毎事當以堯舜爲法而譏唐太宗所爲不盡
合法度可謂責難於君矣及觀其詩有云今人未可輕
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而其子雱遂亟稱鞅爲豪傑之
士夫鞅之所爲三尺童子恥之安石將以經術致君堯
舜而稱鞅不置何爲乎安石平生好爲大言欺當世一
旦得君欲去舊臣及異已者而惟其所欲爲於是乎亟
變法令而以富強之說進又以爲不託於聖人之法則
無以堅人主之信而箝異已者之口此卽商鞅之挾三
術以鑽孝公者也其託於用周禮者安石之僞也予嘗
論安石之學出於商鞅而鞅之法專而一安石之法緐
而紛則才已不逮鞅自言其治之不如三代而安石藉
口講學動必稱先王以揜其言利之名則鞅猶不若是
之詐也此所以敗壞決裂不如鞅之尚有小效也范純
仁申中書狀謂其捨堯舜知人安民之道講五伯富國
強兵之術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利則背孟軻葢切中
安石之病後之人重其文辭因欲未減其誤國之罪如
公議何
洛蜀黨論
元祐之初東坡在翰林伊川在經筵海內方拭目望其
登進伊川起自田閒資望尚淺於經筵欲復坐講之制
儼以師道自居固難久於其任矣蘇與程雖志趣不同
亦斷無妒賢疾能之意乃以枉死市叔孫通之誚深恨
切齒而其徒朱光庭等羣起而攻之當時溫申兩公初
更新法熙豐憸人屛居散地窺伺釁隙而光庭首擿東
坡試館職策問以謗訕先朝爲詞此蔡卞章惇意中欲
言而未敢言者而光庭首先及之其心特欲爲師報怨
而紹述之禍卽此一言啟之卒之兩敗俱傷并其師亦
人於黨籍而不復振譬諸鄕人有怨其鄰者持火往爇
之而不虞燎原之燄延及已之室廬祠宇而靡有孑遺
也光庭之無遠慮未足深咎盛德如伊川何未聞出一
言以阻之邪明道以忤王安石見黜乃言新法之行吾
輩激成之豈可專咎安石東坡之於伊川不過口舌譏
誚在大度者正可置之勿論何遽視爲不解之仇也明
道尚寛於安石而伊川不忍於東坡母乃量之未廣也
乎夫摭語言文字之失陷人於罪縱使幸而得逞如吳
處厚之於蔡確猶爲士論所薄況洛蜀之隙其端至微
而光庭與賈易首先攻蘇以致朋黨之說牢固而不可
解久之爲姦臣藉口遂成一網打盡之局詩云誰生厲
階至今爲梗夫樹黨以攻蘇者程氏門人爲之蜀黨之
名亦賈易輩加之也以誹謗爲罪則必以紹述爲功光
庭輩不過借此名目蘄於必去蘇氏非欲翻元祐之案
而其禍乃至如是之烈吾讀李氏續通鑑長編攷兩家
交惡始末未嘗不三歎息也
張浚論
昔子路問夫子以行三軍則誰與而夫子荅之以臨事
而懼好謀而成夫兵者凶器故戰爲聖人之所愼必有
素定之謀而後爲之而必成有其志而無其時弗居其
位可也有其時而無其才弗任其事可也豈有託忠義
之名驅不敎練之卒任不素習之將而僥倖於一試者
哉宋之張浚志廣而才疎多大言而少成事迹其生平
用兵有敗無勝此聖人所譏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而
史家曲爲稱贊至以諸葛武侯相況何其擬之不於倫
邪武侯於隆中問荅已謂曹操難與爭鋒欲收荆益以
爲根本旣而卒如其言及後主之世前後岀師鞠躬盡
瘁葢審乎已之智謀足以制敵而不制於敵卽未能一
舉吞魏亦必無失地蹙國之慮故任其事而不辭耳浚
早年爲汪黃所引專攻李綱本非公論所與逮苗劉之
變興師勤王致位樞密遂幡然以功名爲已任其始欲
經略關陜意非不善也乃有李彥仙而不能救有曲端
而不能用富平一敗五路盡失不得已爲保蜀之計旣
而撒离喝入興元又不能固守俟其糧盡引退靦然以
收復論功其進退無據亦已甚矣淮西之役旣奪劉光
世兵權乃疑岳飛而不用欲以輕躁喜事之呂祉盡護
諸將酈瓊旣畔資糧盡空淮西之未失者特其幸耳隆
興之初金主新立彼雖有釁我實無謀以垂暮之年驅
難御之將傾國大舉裁得兩縣便卽潰敗此豈有老謀
勝算者哉吾謂浚之無謀不待潰敗之時知之當其出
師之始而已知之何也古之克敵者量力而進如善博
者非勝弗投也桓溫嘗滅蜀矣劉裕嘗滅燕與秦矣不
聞請移蹕以壯其聲勢也卽諸葛之北伐亦何嘗請後
主幸漢中哉浚初經略陜西則請幸武昌矣其後用兵
淮泗則又請幸建康矣武昌之議幸而不用建康之與
臨安均爲偏隅浚旣志在恢復而猶必假主威以作將
士之勇此其氣已怯其號令必不嚴固不待臨陳而知
其無能爲矣彼特見澶淵之役以天子自將成功而不
知眞宗全盛之時思陵播越之後事勢迥殊彼方畏金
如虎而我欲借其虛名以當孤注之擲亦見其惑矣靖
康之恥臣子一日不可忘身爲大臣自量無戡亂之才
毋寧避位以俟能者否則竭生民之膏脂糜生民之血
肉有損於邦國無益於君親況乎建議移都雖曰責難
於君實欲分已之咎此尤無䇿之甚者未可以其負一
時盛名而隨聲附和也
輪迴論
嗚呼始爲輪迴之說者誰乎其欺天誣神驅斯世而入
于禽獸者乎夫天地之生人與生物同而人獨靈于萬
物者以其有人倫也五倫以孝爲先人無愚不肖未有
不愛其父母者以其身爲父母之身也故終其身而不
敢忘父母自有輪迴之說而有今生之身有前生之身
又有前乎前生之身推之至于無可窮皆卽我之身卽
各有父母身死之後又有來生之身又有後乎來生之
身亦推之至于無可窮亦卽我之身而又各有父母於
是乎視父母如路人不以爲恩而轉以爲累必出家學
佛而後可免于輪迴之苦此其惑人計甚狡而言甚巧
矣而人之習其敎者昧其可孝可弟之心甘爲不孝不
弟之事靡然從之千有餘年而不悟可不爲大哀乎夫
生死者人之常猶草木之春榮秋落也形神合而有身
若色香合而爲花未聞花落而香留安得身亾而神在
自衆庶挴生方士以長生誘之久而不驗釋氏後入中
國乃謬悠其詞以爲形有去來神無生滅不受吾法卽
墮輪迴之苦驟聽之似亦導人爲善而不知其教人以
不孝不弟之爲禍烈也或曰神氣歸于天形魄歸於地
形與神旣非一物則神亦可不滅曰始死之際魂魄相
離雖有升降之殊終無久而不散者先王知鬼神之情
狀故制祭祀之禮使有所歸而不爲厲承祭者必其子
孫子孫與祖父氣相嬗也非其族弗祭氣不屬也若如
釋氏所言昔爲張甲之父今爲李乙之子風馬牛不相
及矣何以祭爲易傳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
家必有餘殃禍福皆人所召而作不善者禍及其身甚
則及其子孫感應之理昭然可信也今其言曰前生作
惡今生受苦是張甲之惡移禍於李乙之家傎到孰甚
焉此非導人爲善乃勸人爲惡耳且輪迴之權誰實司
之將穹蒼自主之耶抑將設官分曹具簿籍置胥徒一
一校其違失視下界官司繁劇且百倍耶此其說難以
欺三尺童子而世之粗讀儒書者亦或妄聽而深信之
是誠何心哉先儒言老氏近於楊釋氏近於墨以予觀
之釋氏亦始終爲我而已惡覩所爲兼愛者彼其棄家
而學道并父母亦不暇顧而唯求已之不入輪迴是視
已重於父母也就使果證上乘亦唯一已得大自在於
衆生何與焉一生受人供養自覺素餐乃借普度衆生
爲辭以誑惑檀越詭言兼愛實則爲我也楊之爲我不
肎損己以利天下而釋則并取天下之利墨之兼愛猶
曰施由親始而釋則冤親平等是其害尤甚于楊墨也
聖賢之求道以明人倫也棄人倫以求道則非吾所謂
道聖賢之存心存其孝弟之心也舍孝弟以言心則非
吾所謂心人生天地閒只有見在之身夭壽不貳修身
以俟之身存則道存身没則名存名存道亦存也前生
後生於吾何與安有輪迴之患哉本無輪迴而輒自恐
怖是爲妄想以輪迴恐怖人是爲妄言蔑倫之人天所
不祐忘親而求免墮落乃眞墮落也雖日談心性奚益
且夫田鼠爲鴽爵入大水爲蛤物或有之唯人獨否人
所以異於禽獸也自有輪迴之說而人且入于畜生矣
畜生亦轉而爲人矣人雖甚不肖豈有甘心儕于禽獸
者禽獸知母而不知父出家者并父母而遠之其知識
亦何異於禽獸哉吾故曰是不足與深辨也去其輪迴
之想可矣
濳研堂文集卷二 門人袁廷檮校字
濳硏堂詩續集卷二
嘉定錢大昕
奉
命典試河南出都作
我馬皇華使云秋落實緐心仍依魏闕夢偶到梁園灰
嶺晴餘澹盧溝漲後渾主文頻忝竊四出郭西門
琉璃河
到處飛鴻指爪移往還幾度又今茲琉璃河水仍如鏡
十六年前髩未絲
曉行
&KR0714;漏五六點稀星三四勻岸崩枯佀腊樹禿立如人估
客郞當鐸征夫轣轆輪趁涼同起蚤露氣濕衣巾
樓桑邨和西厓侍讀韻
小市流傳帝子居鬱蔥佳氣詎云虚依袁偶作投林鳥
入蜀居然縱壑魚錦里築壇非故土樓桑成葢憶當初
英雄魂魄知餘恨未得歸乘左纛車
趙州道中
一日馳兩驛恒州又趙州樹濃知有市山澹卻宐秋乾
鵲鳴占喜涼蟬語帶愁自從前夜雨禾沗望油油
雨花庵
驀直一條路淸涼三椀茶勺泉分耨達初地卽耆闍我
亦津梁倦兼之癡鈍加化城眞可住妙㳒問蓮華
豫讓橋
有死讐當報無成志亦雄誰能知國士元在眾人中
磁州
藺相如里野花秋崔府君祠落日愁一路重岡連復斷
水淸土沃是磁州
韓魏公祠
兩朝定策數安陽晚節黃花獨自香何事裕陵親政日
翻將國事付貛郞
過安陽有感韓平原事四首(相傳金人得韓伲/冑首葬之安陽祖)
(墓諡曰忠繆謂其忠/于謀國繆千謀身也)
十年富貴老平原一著&KR0714;棋一局翻畢竟未忘靑葢辱
九京不媿魏公孫
胷無成算擲千鈞壯志區區那得伸一樣北征師挫衂
符離未戮主謀人
匆匆圅首議和親昭雪何心及老秦朝局是非堪齒冷
千秋公論在金人
成敗論人亦可嗤誰持秦鏡㷖鬚睂如何一卷姦臣傳
卻漏呑舟史太師
黃粱祠
椿菌同朝暮荆凡孰在亾古今㪅代謝幾度熟黃粱
汴中詠古
香孩營裏氣葱蘢宅汴何如卜洛雄輿地全收十國舊
寛仁巳變五朝風斧聲終訝喧鐙下禪話虚傳出裒中
一代韓王稱佐命誓書金匱負匆匆
龍行虎步儼居尊桴鼓親提定太原酒賜牽機終有毒
𨫼炊熱餠竟難翻圖書館閣徒誇富骨肉參商卻少恩
一弟房陵猶藳葬燃萁那不憶同根
天書夜半授眞符西祀東封禮各殊黃葢竟因孤注勝
靑壇想見萬靈趨一釘未拔多瘡痏五鬼紛來欲嘯呼
終賴朝端有君子未妨小事偶糊塗
金芝御榻葉連緜卌載㴱仁浹八埏直士同升能受諫
和戎有利不開邊文章都改西崑體將相爭誇慶歴年
若使神孫仍舊貫汴京九鼎豈能遷
妙選金枝得定儲元臣匡輔事何如空頭署敕機先決
雪涕陳言病亦舒四載憂勤憑几日兩宮慈孝撤簾初
一篇濮議堪千古歐九何曾不讀書
靑苗手實算增緡條例三司次苐新只喜善神常䕶㳒
那知安上有流民秀才盡變空疏學宰相何堪執拗人
笑煞佳兒能紹述霎時斷送汴城春
山寺歸來好語聞宮中堯舜輔新君活民巳任溫公相
艸制爭傳内翰文豈意蛟龍纔得水便敎狐兔倏成羣
原陵社飯匆匆過黑白靑蠅了不分
親書黨籍姓名畱符祐忠良一䋞收遂使舒王躋配享
何妨隱相廁淸流東南花石民膏竭西北戈鋋戰骨愁
轉眼靑城纔夢覺燕山亭外望皇州
積薪厝火久相仍頃刻中原便土崩幾見三衙衝矢石
空勞四出括金繒北轅此厺嗟何及南燼遺聞事草憑
獨有幽蘭孟居士白頭話舊恨塡膺
中都纔幸又南京冷笑狂王貫巳盈隋煬窮兵知不返
苻堅獨斷竟何成空勞采石投鞭渡那許吳山掉臂行
多少牆茨中冓刺史家眞㷳總難明
金甌半壁漸摧&KR0714;且倚黃河作塹看北望幾時銷戰壘
南侵多事啟兵端豈能方面皆胥鼎可有忠言繼素蘭
賴是和林勤遠畧幕巢偸得十年安
親征決戰本兒嬉寂寞空城那可支將相僃員霜後蘀
河山滿眼局終棊歸濳空賸劉祁志都省新刊崔立碑
紅粉靑娥驅北厺仳離畧佀靖康時
渡河
南來淸口北滎陽又自陳橋泝汴梁終古河流仍浩浩
此生歲月感堂堂使星天上重輝暎新婦車中自閉藏
敢詡涉川忠信在 國恩思報只文章
到開封作
灌輸南北據通津民物依然舊俗淳月落長河浮浩蕩
雲開二室見嶙峋梁園風雅應猶㫺伊洛淵源想未湮
測景天中分刌正要將圭臬示文人
訪艮嶽故址復成詠古十絶句
黑白分明詎可欺熙豐流毒靖康時蚤知紹述元非孝
端禮門前悔立碑
蔡家廿載執朝權猶是荆舒一脈傳父領三師兒尙主
等閒斷送宋山川
博古殷周㳒物收宣和書畫重千秋科名也妒寒儒占
特放嘉王作狀頭
新聲樂府手親裁曲院調笙敎主來太息章惇眞具眼
端王當璧果非才
稽首神霄達紫&KR1377;上淸司命有曾孫天尊大有降魔力
不爲君王挽北轅
玉眞天遣下蓬瀛黃籙齋餘未析酲畢竟安妃有僊骨
不曾流落到靑城
國論誰能別正邪四時仕宦到清華昨宵聞說黃麻下
宰相新除花木瓜
神運奇峯自太湖伏犀抱犢態全殊不知五國城頭厺
曾帶華陽片石無
榛蓬蓬曲聽來眞厝火方然又益薪買得燕山竟何用
卻抛艮嶽與它人
海上空勞使節過夾攻庿算竟如何燕城歲幣纔輸畢
巳報金兵犯兩河
贈何謙之制府卽畱別三首
維嶽天中貴洪河地脈長三川歸統制百姓待平章文
武通而達精神壽且康黃花開九日晚節獨芬芳
理數探河洛勳名繼召郇識因㪅事練品以讀書醇量
可涵千頃功眞活萬人公餘陪笑語一室盎然春
巳聽驪歌唱重爲三日畱戒途方北上乘傳又南游&KR0738;
我情何摯從公願未酬異時嶺海夢猶戀汴城秋
歸德道中
九月潦盡淺水枯斜陽欲下烏羣呼葦花平鋪白𧖟繭
柿實疉綴紅珊瑚里媼提棉攜籠出鄰翁拾柴換酒沽
分明秋田行看子安得好手爲我圖
會亭道中
襍樹秋猶密茅齋小不斜兒童分柿子邨市賣棉花巳
覺塵沙少兼無僕馬譁郵亭畱一餉風景佀吾家
㝛州城外
符離城邊大道直名隸江南實淮北今秋河水溢茅城
水及半扉屋攲仄禾黍盈疇不一收曳杖邨甿面猶墨
朅來潦盡水轉淸往往空潭涵碧色鳬鷖拍拍城東西
漁子承梁䋞九罭行人不識居者艱翻&KR0738;煙波渺無極
臨淮
我行渡淮抵濠上一綫官道夾碧波雨後泥融猶未燥
馬蹏畱印千蜂窠鍾離自古稱壯縣雉堞三板存無多
空桑臼中夜出水城市半窟蛟與鼉行人指點遺址在
廿年浩刼須臾過臨淮之鯽長尺半過客食指動則那
兼聞今年夏苦旱一半枯槁田中禾貧民容易厺鄕里
乞食四出爭唱歌女郞赤腳頭裹布呱呱弱子背上馱
細腰打鼓音嘈襍&KR1143;身上索行婆娑小兒穿梯矯如鶻
中婦弄甓輕于梭窮人雖能出百巧風俗呰窳云如何
傳聞此風昉明季徭役緐重民薦㽨由來捄弊當以漸
先富後敎理不訛男耕女織各有業導之禮㳒毋煩苛
芻蕘罪言或可采長吏勿漫誇催科
包孝肅祠
孝肅祠無恙鬚睂凜若秋河淸猶可俟鋼直肎爲鈎公
豈儕擒虎(用韓擒虎事公有閻羅包/老之謠俚俗傳會實之)人休詫奪牛兒童
知姓字肥水共長流
道㫄
逃荒人戶官道㫄十十五五紛成行肩駄背負去故鄕
兒與釜甑同一筐日食溢米纔充腸晝無廬舍夜不牀
幕天席地無周防人離鄕賤計非臧(吳諺云人離鄕/賤物離鄕貴)飢
驅奚暇慮久長但願盎有斗粟藏生生世世無逃荒
舒城山行
岡嶺四圍合我行將安之自崖勿遽返曲折境益奇讀
書能得閒進步乃無厓不知身巳高但訝城市卑徐行
毋使困踐實斯不危涑水有遺誡三復眞吾師
㝛武峽關驛舍壁閒見香樹先生山行詩追次
其韻
好山如良朋不速亦旣覯洪厓與浮邱拱揖列左右初
從南奬入平遠一波皺漸進乃益佳繚曲往而復一峯
閒一峯靑翠若相鬭水邊俛啄鶴雲外孤飛鷲石骨藏
不露自矜肥勝&KR0888;密樹覆肩胛淸泉任膚腠邨居儼桃
源水竹繞前後中通南北郵㫄置雙隻&KR1380;舍館得我所
此樂敢多又前途聞㪅奇靈秘不予囿諷詠文端詩名
與斯山壽繼聲病未能孤負東南秀
曉過北山嶺至桐城
泱漭曉雲橫雲㴱不礙行四圍皆疉嶂五雉見孤城老
桺行行秃疏篁个个淸龍眠如有約十里送兼迎
入濳山境行亂山中山甚高而平坦易上不露
嶃絶之迹賦詩美之
遙望白雲封盤旋路幾重崇高君子德坦易達人胸淺
水千頭鴨連岡五鬛松畬田如可買此地作山農
寄題山谷寺
夢游山谷巳多年咫尺眞源又邈然詩慕涪翁全未佀
衣傳三祖想無緣瞑牛石上蹏痕印洗墨池頭紺影圓
輸與嘉禾老學士扶筇到處有新篇(謂蘀石/閣學)
濳山城外
邑小城初築民淳吏得閒人家篁竹裏客路桺松閒紅
入秋㴱樹靑排曉後山靈僊知不遠怊悵未躋攀
太湖縣
碧㵎城南壯靑巒縣北高編籬多竹篠葢屋有松毛水
牯翻犂健山禽上屋號肩輿聊縱目未猒客途勞
過楓香驛
乍過楓香驛遙瞻五祖壇㵎流淸溢汞沙路赤蒸丹江
近山容潤冬來樹意寒邨邨巫賽社童穉亦知歡
黃梅東山禮五祖眞身
五葉從來泝一花一花還自有根牙講經臺下瞻殊相
破額山頭指故家人說黃梅眞淨土誰修白業證&KR3361;邪
傳衣公案休分別祇恐塵埃把鏡遮
題五祖塔
老少元平等誰非廣化才栽松衣可付多事約重來
明鏡時勤拭人推慧絶倫誰知舂米熟偏待嶺南人
行廬山下
香爐縹緲紫煙浮一朶芙蓉翠欲流畢竟江南異江北
江州山又勝黃州
前峯翠淺後峯㴱正面晴嵐側面陰一步一囘看又別
此中脈絡了難尋
九天使者降靈驂灊嶽靑城鼎足三倘作匡廬老提舉
二十(平/聲)四攷我猶堪(太平宮祀九天采訪/使者宋時設提舉官)
三笑流傳過虎谿遠公遺跡未全迷高賢十八今何在
只有長松翠鬛齊
㵎底泉聲殷若雷嶺頭雲氣絮成堆入山它日非生客
曾識匡君半面來
亭亭五老各霜髯招我支筇上翠尖不爲夫君畱信㝛
煙雲多取恐傷廉
烏石門
烏石門開類削成淸流一綫瀉淙琤小松戢戢多于薺
人在王蒙畫裏行
安義邨行
有樹邨皆秀依山水便淸沙岡排箬笠田陌劃棊枰寒
意江南緩冬前半月晴元規塵不到自在客中行
曉行
曉行亂山中前望百頃湖湖中靑數朶有佀小姑孤了
知本非水雲煙幻斯須初日忽囘㷖金色魚鱗鋪三竿
日漸高雲水兩巳無惟有峭蒨峯縹緲芙蓉敷黃山吾
未到斯理可舉隅忽疑大瀛海時作桑田枯得非和合
成雲霧氣所嘘千刼一旦暮鯤鵬笑蟪蛄我言豈謬悠
試問蒙莊徒
高安
一水貫城流連邨艸樹稠琅玕千萬箇不枉喚筠州
淸江城外
背郭邨偏密穿岡路半斜殷紅&KR0714;柏葉小白簇茶花浴
鴨非無沼歸牛各識家趁虚成聚落未覺市人譁
文信國祠
顚沛求仁得從容取義眞浚儀元具眼科苐得斯人
生祭詞徒壯知音世果稀黃冠倘南返何減首陽薇
憩萬安邨舍有老叜年八十三矣足跡未嘗入
城市爲賦詩
四面崇山翠錯連中央容爾屋三椽秧松徧向峯腰插
鞭筍多從石罅穿瓦盎繩牀畱客住耘瓜鉏菜敎兒專
老來久猒風波惡十八灘頭不上船
曉霧行萬安城南
曉入煙雲窟裏行漫漫對面不分明靑山想猒紅塵客
不肎隨人出送迎
四望茫茫一槩同時聞雞犬白雲中江山淸福難消受
咫尺翻敎眼界窮
霧
霧重了無山衣霑若有雨遙見三板船搖艣雲中厺
山行
㶁㶁原泉瀉重重秀嶂包崎嶔緣石骨曲折就山坳紅
醉楓辭葉靑攢竹放梢停輿屢囘顧安穩是衡茅
贑州
繞郭靑流碧玉圅風颿駐泊尾交銜灘聲夜落儲潭庿
雲氣晴升馬祖巖地近炎州無瘴癘路穿絶磴自嶄嵓
南來眞訝暄寒別脫卻羊裘換夾衫
山中
山中仄出縣出泉道㫄一叢兩叢竹泊然無語自淸甘
與我周旋觀不足人言竹泉俗可醫俗子遇之了不知
愍孫不狂誰會得孟嘉小異空爾爲
庾嶺謁張曲江祠次壁閒德定圃前輩韻
金鑑言終驗黃虯禍蚤知宋姚功可繼伊呂道爲師此
地關山險猶傳鑱鑿遺㵎毛搴欲薦風度至今思
過嶺口占
病鶴乘軒只自慚九方相馬敢云諳三千紅樹靑山路
直送行人到嶺南
南雄舟行
水淺沙停一綫灘十夫推挽力空殫誰知咫尺淩江路
下水翻同上水難
忽忽
忽忽悠悠土木形頷髭時見一星星逃名久怕囊抽穎
學道終憂穀食螟未得睡心聊就枕只圖遮眼畧繙經
平生賸欠游山債天許來看五嶺靑
得李南㵎書知于廣州相待卻寄
不見李生今五年南行萬里一欣然新詩想得江山助
名士仍兼政事傳憶舊多通烹鯉字養廉半付刻書錢
藥洲計日同吟嘯窺鏡慚予㢲髮宣
湞陽峽
韶山皆骨立可望不可攀尤奇在臨水淸鏡洗髻鬟朅
來湞陽峽澂泓一水彎輕颿捷于鳥飛入皺&KR0888;閒石丈
各磊落對立堅不頑雲中老浮屠揖我傲我閑前望路
巳斷呀然闖元關詎敢高聲嘯恐驚長蛟跧舟師但裒
手目送靑孱顏貪天汝爲功不見來者艱
大庿峽
一峽異一峽奇詭各逸羣大庿當其中遙挹香爐芬靑
翠望不了草辨山與雲尋雲卻有路九曲旋螺紋櫂歌
纔款乃荅響隔谷聞波面卽山腳漱齧流沄沄濕濕牛
腹皤戢戢魚首頒軒然老鶴立俛者羣鳥耘背陰受晚
風就陽延夕曛何哉一刹那便有炎涼分
初到藥洲用石上宋人詩韻
仿彿前生住藥洲入門幾步卽淸流嶔奇石丈如相待
涉地何嫌風馬牛
載酒拏舟舊石洲只今淸淺一池流齋前九曜&KR0621;無損
半佀蟠蛟半伏牛
一勺居然小十洲僊人掌迹印波流南宮詩句從何索
懊惱榕陰大蔽牛
題仇十洲桃花源圖用陶靖節韻
生當晉宋交夢到殷周世心淸自太古未覺懷葛逝桃
源宐臥游松徑任蕪廢肎爲督郵畱欲就漁人憇先民
聊寓言畫師煩絶蓺石洞若可尋秫田了無稅只有家
雞棲不逢邑犬吠人物儼僊流衣冠異唐製異境怳在
斯徑思一葦詣淸淺捕魚谿可揭兼可厲墨林㫺藏弆
流轉閱百歲轉運今詞宗(秦果亭都/運所藏)識畫誇眼慧偶披
咫尺圖疑到淸淨界一念卽厺來獨往無障蔽東坡巳
箇中南陽自門外區區欲問津詎能參冥契
王石谷仿惠崇江南春色卷
平生未見惠崇迹耕煙臨本巳難得吳&KR0724;渲染劇淸佳
貌出江南好春色東風催人蚤出耕水田幾棱棊分枰
栗畱布穀鳻鶞鳴或飛或集各有情綠楊毿毿千萬縷
小橋曲折通蔬圃煙江不數王晉卿水邨絶佀趙孟頫
山人本家尙湖湄湖山㴱處容茅茨眼前好景寫不盡
直以造物爲吾師斯圖著色澹㪅老名仿惠崇實過之
畫舫齋中好風日神品銘心此苐一從公乞借十日看
臥游宛在煙波閒
頂湖山慶雲寺
未入羚羊峽先攀鸛鶴巢淸流出雲外古寺挂林梢石
&KR0888;森奇鬼泉飛散薄綃偸閒成獨往私署次山聱
齋中無事興到輙書數字
人皆可忠義不皆可儒林慷慨一時事著述千秋心天
不生竹帛善惡同埋沈夷齊與龍比安能傳到今
裸葬楊王孫單產折伯式一事小異人名巳動鄕國史
家爲立傳毋乃太無識丈夫稍有志動希身後名亦復
有僥倖此理誰能明不如讀吾書不如養吾生日與造
物游且尋古人盟彭殤孰爲天由蹻兩無爭吾自有千
古何必待管城
臧紇信要君不妨取其智大哉造化心溫肅兩相濟柰
何後代儒吹毛好論議妄引春秋㳒務責賢者僃善人
不可爲大姦翻得志入苙枉見招放手㪅無忌不如桑
門敎苦海囘頭易敺儒俾入禪夫豈古聖意
木堇自有花天豓若美女蜉蝣自有翼衣裳亦楚楚幺
麽爾何知風流太自詡造物偶吹嘘豈其長祐汝可憐
轉瞬閒消滅入糞土世豈無大年誰信蒙莊語
大學戒聚財孟氏闢言利詎有桑孔徒可贊唐虞治介
甫好大言藉以售詐僞卵翼諸少年傾險敗國事公然
配尼山俛視游夏輩非據那可常增我千載喟
未游一介士狂氣壓九州和藥進蕭傅肎作縲紲囚安
昌齷齪輩何足汚蒯&KR1670;曷不請尙方徑斷五矦頭
大易言天地其道最恆久覆載靡不周高眀而博厚隸
首善布算草測天地壽異哉安樂翁弔詭惑黔首十二
萬爲期混沌歸无有消耗終戌亥開闢啟子丑唐虞當
午運民物故緐阜㪅歴三萬年人縮如雞狗我欲問安
樂此語誰所受太空了無言紀述自誰某誰從混沌前
親見混沌後瞿曇譚刼數謬悠本無取柰何拾餘唾欲
與羲文耦
管子天下才四維重廉恥廉恥苟不張緩急那可恃夸
&KR3361;體本柔圓轉俗所喜五斗甘折腰百錬化繞指朱門
蒼頭兒把臂稱知巳豈徒敘主賓逝將寄妻子東郭乞
膰餘㫄觀笑冷齒丈夫自有眞誰爲中流砥
濳研堂詩續集卷二 門人黃鐘校字
潛研堂詩集卷二
嘉定錢大昕
竹枝詞和王鳳喈韻六十首
練祁秋漲接空濛望裏微茫是海東短棹遠衝煙樹外
綠蓑漁子話鄕風(宋寧宗嘉定十年知平江府趙彥橚/提刑王棐請割崑山縣之安亭春申)
(臨江平樂醋塘五鄕置縣以練祁市爲治所練祁水名/也宋吳惟信泊舟祁川詩片颿屢捲暫停船東望微茫)
(接巨川元陳達觀遊練/水詩短棹遠衝秋色裏)
彈丸城小只如鄕繞郭春流匹練光僻左自來遺跡少
圖經空識府君莊(莊府君墓在澂江門南相傳土人掘/得墓石云府君諱泰咸通三年葬崑)
(山縣東一百里伍家岡/身橫瀝水西八十步)
麗譙蓮漏急相催背郭層樓面面開夜半鐘聲驚客夢
應奎山上月華來(鐘樓在城東南隅/應奎山在儒學前)
紺塔崚嶒枕水湄昇僊臺下短篷移蒼松翠柏天台路
可憶高歌擊檝時(王可交華亭人移居白鶴江以耕釣/爲業一日櫂舟擊檝高歌泛江歘見)
(中流綵航載七道士呼可交登航謂曰汝好骨相合爲/僊與之二栗食之甘如飴命黃衣送上岸但見峯嶺重)
(複松柏參天乃在天台瀑布寺前/今昇僊臺故址在靑龍寺塔西)
浯谿風度自超然烽火催歸海上船吟罷看雲滴露句
不知蘿月落平川(王逢江陰人避亂靑龍江上顏其室/曰蘿月山房逢有詩云病就山中隱)
(烽催海上舟又云看雲暮影/齊巾角滴露春聲落枕凹)
海運乘風快使颿千夫長各署頭銜何人爲仿官師例
(黃肚浦後人訛肚爲渡乃以春申君姓傳會之明嘉靖/初邑人沈東津宅後掘得鐵力木船一葢朱淸張瑄造)
(舟海運/時所遺)
耆德爭推中隱堂科名父子破天荒淸修謹勿因人進
傳與當官一瓣香(龔明之中吳紀聞曾大父諱宗元字/會之登天聖五年第主杭州仁和簿)
(時范文正公爲帥改容禮之曰公器業淸修它日必爲/令器謹勿因人以進曾大父敬服其訓又云曾大父自)
(都官員外郞分司南京謝事家居建中隱堂與尙書屯/田員外郞程適太子中允陳之奇相與從游日爲文酒)
(之樂二公皆耆德碩儒致/政于家吳人謂之三老)
移栽盆樹綺窗姸截得筠筒手自鐫花鳥徐熙山馬遠
無人知是小松傳(朱稚征號三松善仿名畫翦盆中花/樹朱纓號小松善雕刻竹器三松小)
(松之/子也)
離披雨笠與煙蓑款乃聲聲放棹過一自樊川曾夜泊
至今淸露白雲多(杜牧吳淞夜泊詩淸露白雲/明月天與君齊棹木蘭船)
牡丹頭小撥輕橈兀坐低頭長日消行徧九行十八鎭
櫂歌聽唱雨瀟瀟(牡丹頭/船名)
楓染秋林葉葉丹斜紋衫薄惹輕寒野田黃雀飛將㝛
月上蘆花白一灘(斜紋布可製衫黃雀/西鄕多有之味美)
莊嚴佛像㳒堂供五粒松枝翠影重怪雨淙淙風瑟瑟
夜㴱疑化作蒼龍(西隠寺古佛元時新安巧匠洪海雲/所造寺有羅漢松二株係三四百年)
(物葉方藹詩晝鳴風瑟瑟/晴怪雨淙淙今皆無存)
叢殘詩碣倚穨垣姓氏傳譌竹素園記否嚴陵投贈句
南窗家世本蘇門(集僊宮有元人右刻詩首題詩寄集/僊南窗煉師嚴陵楊大倫頓首末題)
(天歷已巳夏孟書于練庠冷齋南窗煉師者集僊宮住/持提點沖靖守正凝和㳒師孫應元也故詩有煉師蘇)
(門僊丹竈煑白石之句韓浚嘉定縣志載此詩題云寄/集僊宮葉煉師案續吳錄云嘉定之集僊宮宋嘉定十)
(七年道士葉子琬建子琬爲兩街都道正賜號/沖妙大師此詩作于元天歷中不得與葉同時)
花朝二月雨初晴笑語相將北郭行折得緗桃剛一朶
小鬟偸壓鬢雲輕(俗以二月十二日爲花/朝城西北隅多桃花)
刺眼䋣花細細開陌頭女伴踏歌來燒香纔罷遊園厺
延綠軒前薄相囘(城隍庿後園水石亭臺最勝中/有延綠軒俗呼嬉遊爲薄相)
辛苦吳郞髪早衰誅茅曾此傍江湄輕陰細雨東風軟
又是梨花&KR0888;盡時(宋吳惟信字仲孚湖州人寓居白鶴/江有詩云白髪傷春又一年閒將心)
(事卜金錢梨花痩盡東/風軟商略生平到杜鵑)
橫塘縱浦水瀠洄吉貝花鈴兩岸開朶朶提囊看佀繭
急攜花簏捉花來(木棉一名吉貝花房日花鈴花大者/曰提囊收花謂之捉花邑人稱木棉)
(花止稱花者猶/洛陽之牡丹也)
漁鐙橫㷖淥波明插蕅編蒲岸岸平沙裏鉤來鄉味好
絕勝糖蟹與糟蟶(沙裏鉤蟹屬以/沙中鉤出故名)
菜圃瓜畦拓百弓杭家邨北夕陽紅棟花倒覆三閒屋
酒幔低垂十里風(杭家村在顧浦西明巡撫周文襄忱/嘗微行至此土人因名曰周公邨)
澹沱湖光漾晩曛龍船戲水綠沄沄丹沙書就符敎佩
蕙帳涼風夜辟蚊(五月五日看龍舟競/渡丹沙符佩之辟蚊)
橫斜藻荇鏡中涵洗盡浮雲天蔚藍煙際幾番囘艣窡
櫂歌聲入滙龍潭(滙龍潭在/儒學前)
白鶴江邨吠乳厖白鶴江水射船窗罟師舉䋞日薄暮
定有四鰓鱸一雙(白鶴江在縣西/南有白鶴邨)
病瘧唐生果怪哉流連時命亦堪哀胸中磊塊難消得
日飮無何且百杯(唐欽堯荅友人問疾書僕之賤恙雅/與眾異它人病瘧多氣亂僕兹病瘧)
(轉神淸就枕之後一念感慨心雄萬夫應制之撰述面/君之講論原祖宗之綱紀究庿社之安危延諍千言具)
(有條理乃遂蕩淸㝛惡扶植天常明揚幽沈剔抉淫蠧/事巳就緖謝政東歸素願大慰則夜巳過分以此疾不)
(知當屬何門而治之當用何藥也承兄&KR0738;厚輒述病原/觀畢便擲還小僕勿令世人知有此怪症也見歸太僕)
(集)
黃姑遺庿傍江涯膜拜紛紛乞巧兒聞說金篦曾劃水
晩風肅肅捲靈旗(中吳紀間崑山縣東三十六里地名/黃姑古老相傳云嘗有織女牽牛星)
(降于此地織女以金篦劃河水湧溢/牽牛因不得渡鄕人異之爲之立祠)
依依墟里散炊煙短短笆籬帶晩川黃葉西風鹽鐵路
布颿一半販花船(鹽鐵塘吳越/王運鹽鐵處)
沈司徒庿夕陽沈趙四官墳蔓艸侵沙浦潮兼桑浦急
腰涇水比界涇㴱(沈司徒庿在婁塘元至正六年建趙/四官不知何人有墳在腰界涇二水)
(之閒沙浦桑/浦二水名)
綠樹依微繡幕圍平橋細雨正霏霏菜花開後梅頭出
麥浪翻時團尾飛(梅頭魚名團尾/鳥名俱出高橋)
一簣閑園近石岡靑蟲䋞戶弄斜陽恰宐消夏浮朱李
亂打新荷雨氣涼(石岡在澄江門外龔方伯錫爵別墅/在焉程嘉燧石岡園襍詩竹風荷㵎)
(北雨氣石岡南又同唐婁二兄遊石岡園詩林晦/今朝雨荷攲昨夜風客來無洒掃䋞戶有靑蟲)
鸂鷘鵁鶄任往還野田雨過瀉潺潺婁江北厺無多路
記取儂家相見灣(劉家河古婁江/也有相見灣)
期頤堂下綠凝苔垂白牙緋拜賜囘九十年華彈指過
有人曾識壽星來(吳郡志龔明之字希仲居崑山黄姑/別墅作期頤堂日飮其閒中吳紀聞)
(予年二十時與鄭君聘應求同在郡庠應求精於人鑒/語予曰吾友乃一壽星然亦可銀瑯璫後七十年予始)
(拜牙緋/之寵)
菱角靑靑荳莢黃秋成風候未全涼老農屈指稻將熟
下馬試看烏野香(烏野香下馬/看皆稻名)
天僊古衖繞淸渠麂眼編籬密㪅疏紅蓼白蘋秋色好
分明畫出野人居(吳轍字中行台州人元末避亂泖濱/顏其室日野人居倪高士瓚爲作圖)
(後徙淸浦里/之天僊衖)
水面懸芎香餌多撅頭船子晒漁蓑斜陽一帶平蕪岸
依舊淞江落葉波(白居易望海詩震澤/平蕪岸淞江落葉波)
沙外平沙邨外邨黃墩東望是雷墩吳航販取秋瓜厺
柔艣吚啞劃水痕(黃墩在縣西南二十里雷墩/在縣西南五里產西瓜最美)
墊巾樓下雨如絲點水蜻蜒故故遲記得新安老處士
松濤竹露醉題詩(墊巾樓程嘉燧故居嘉燧有詩云曉/案晴光研竹露夜瓢明月煑松濤)
曲彔寒塘鴈齒橋澹黃楊桺影迢迢扁舟載酒江湖厺
好趁初三十八潮(楊桺橋在十四都/初三十八潮最大)
走馬塘邊下釣綸靑龍江水渙潛鱗蓮衣褪後秋風緊
開徧䋣花四葉蘋(走馬塘在縣東南靑龍江在縣西/南相傳吳王造靑龍戰艦於此)
齊公卓錫闢榛蕪疏&KR1728;天然冰雪軀怪得邨氓爭布施
不知曾見鶴飛無(中吳紀聞崑山縣臨江鄉有南翔寺/初寺基出片石方徑丈餘常有二白)
(鶴飛集其上有僧號齊㳒師者謂此地可立伽藍卽鳩/財募眾不日而成因聚其徒居焉二鶴之飛或自東來)
(必有東人施其財自西來則施者亦自/西而至其它皆隨方而應無一不驗)
月明往事重堪悲殺氣東來偃將旗故壘西風魂斷處
不知誰唱輓歌詞(晉書袁山松出遊輒令人唱輓歌時/謂道上行殯後爲吳郡太守守滬瀆)
(壘爲孫恩所害嘉定縣志作袁崧誤令山松爲一非也/元楊瑀滬瀆壘詩草向月明悲往事卽今滄海已塵生)
外岡西厺是儂家數畝淸陰落㷖斜一扇柴扉容叱犢
半颿漁艇慣撈鰕(外岡在縣西十二里又/西五里爲望僊橋市)
莊濱南與練祁陽一道平波跨石梁顧浦待潮天欲晚
田居冷僻佀僧房(望僊橋跨顧浦上余家在其西右爲/莊濱左爲小練祁郟亶水利書載松)
(江北岸自北陳浦東至海口有大浦二十條顧浦其一/也顧發有待潮顧浦㝛耕者張欽舍詩載崑山襍詠)
三椽老屋蘚花斑只少谿南數尺山試上望僊橋上望
玉峯翠黛有無閒(登望僊橋可見/崑山馬鞍山頂)
半塍黃豆半靑秧花藥圍邨竹遶岡河射角時勤夜作
商量草負好秋光(藍靛俗/呼靑秧)
笠澤江聲接杳冥一雙白鷺立沙汀望中點點如螺髻
數徧雲閒九朶靑(吳淞江一名笠/澤九峯在其南)
潮聲半夜滿寒塘銜尾中流到海航載得黃魚白鮝至
閣鮮一路賣沿鄕(俗呼海魚新/鮓者曰閣鮮)
膽瓶換水貯淸漪月下鐙前影倒披羅漢松靑天燭赤
輕黄㪅閒蠟梅枝(新年瓶中插花如蠟/梅天燭羅漢松之類)
茅柴壓酒最淸甘醉踏郊原春色酣黃艸鞵輕棉布暖
生來不識上山蠶(涼鞵出新涇取黃艸織之邑/不宐𧖟人家皆種木棉作布)
餦餭粔籹滿盤盛正月人家未出耕鐙火夜闌喧小婢
鍼姑細語聽分明(正月鐙時/迎鍼姑)
婉兮廾角亦多姿上學初從句讀師粗記神童詩一卷
聰明傲煞牧猪兒(小兒上學讀神童詩千家詩三/字經之類陸放翁所謂邨書也)
木龍漿薄抵輕冰橄欖瓜甜蔓細藤燕子春來抽燕筍
魚苗秋老放魚鷹(取木龍子磨作粉夏月食之名涼粉/橄欖瓜西瓜别種出外岡燕竹以燕)
(來時生筍魚苗俗名魚秧近太倉/人家多畜之魚鷹俗名水老鴉)
巨螯團厴認雌雄手縛寒蒲敎短童頗羨楊涇老漁者
一年活計緯蕭中(楊涇蟹最美諺云雄蟹捨/不得螯雌蟹捨不得厴)
瀲灧銀河低玉繩嬋娟弦月挂西塍舟移畏壘亭前泊
遙憶書帷障蠟鐙(畏壘亭歸太僕/有光讀書處)
木棉花黃蝴蜨飛木棉花白豆葉稀木棉收盡軖車閙
紡得黃紗製妾衣
艸冷煙淸一望平錢門塘上掩柴荆篝鐙細細鳴梭急
好和疏籬促織聲(錢門塘/市出布)
生泔 䤑出新篘令節分冬一醉休怕見三朝迷霧重
&KR0724;緜徑寸暖于裘(冬至前一夕飮酒謂之分冬/酒諺云三朝迷霧刮西風)
蜜餌糍團和粉䬾九斤爛煑大場雞宵來送歲還迎歲
齊換宜春帖子題(三黃雞出大場重至九斤/元日題宜春二字于門)
蘆簾紙閣好盤桓煙篠風蒲水面寛合喚漁兄與漁弟
桺陰㴱處下筠竿
望僊橋
傍水低低屋穿橋小小舲潮來從顧浦煙細認安亭種
豆靑攢筴收棉白拆鈴邨邨歌歲稔樂矣返柴扃
滄浪亭
蘇君㫺寓蘇傍水小亭建淸風明月佳買斷錢四萬誰
云傲骨屯自取兼山艮竹翠穿日光窗靑延野蔓(日光/穿竹)
(翠玲瓏野蔓盤靑/入破窗皆子美句)吟詩寄歐梅餘子母我慁平生金石
文委積塵一寸那知謗焰息聲名出蹇鈍翻令後遊人
到此適所願前孫與後章棄置勿復論淸兮滄浪水濯
纓來者勸
擬田家詞
學稼數十載不入城市門㛰嫁早已畢含飴聊弄孫幼
孫六七齡岐嶷亦可人問之讀何書孝經與魯論大意
雖未曉句讀粗能言向母索棗栗畏翁卻復前撫景忽
長喟忽憶翁少年此景難再得囘首心茫然
寄邵高二秀才
寥寥旅鴈尙南征每對西風百感生孤客途窮還臥病
天涯知已苦關情持竿雨後思高鳳種圃城東羨邵平
何日一樽重話舊夜窗挑盡短長檠
訪顧上舍邨居
五載曾爲客重來訪舊游麥靑纔覆雉沙淺不驚鷗鮭
菜參&KR1044;市颿檣遠近舟比鄰如可約還往儘風流
題爻吉兄赤壁圖
月射烏篷岸岸明攝衣絕巘上頭行危巢夜半驚樓鶻
知是當年長嘯聲
崎嶇石磴足淹畱如畫江山一望收絕壁登臨應㪅快
笑它二客未風流
擊筑行
朔風蕭蕭翻地軸燕南酒徒晝擊筑壯士一時怒瞋目
平生不識秦舞陽殺人如麻人莫當須臾色變何倉皇
秦廷劒光飛不起靑銅柱裂白虹死輕身一擲長巳矣
君不見博浪飛椎椎折軾下邳圯上無人識大索十日
索不得(子房全身卒能報韓/悲荆卿之不能也)
閏七夕(戊辰)
又是秋河絡角時停機重把韈羅移多情葭管灰偏剩
解事蓮花漏較遲兒女穿鍼翻舊樣詞人乞巧換新詩
素娥此夜知遙妒不放金波萬里垂(是夕/無月)
漫成六首
說詩解頤匡鼎問事長頭賈逵汗靑一時未了艸元後
世誰知
坐客靑眼白眼名士大兒小兒撾鼔三通古調詠懷百
首新詩
風裏登山落㡌雨中出郭墊巾捋鬚欲臣老子伸足不
識故人
乞米平原有帖移家東野無車聊復中之美酒且往觀
乎異書
巨口鱸魚秋美長腰粳米冬舂新拓三椽老屋恰對五
粒小松
宅畔雞頭鴨腳生涯蟲臂鼠肝寄貲斷無錄事送菜可
有園官
用昌黎會合聯句韻送王艮齋先生歸海虞
朔雪凍&KR1044;&KR1044;㦧懍寒氣重王鳴盛先生懷故園浩然歸
計勇王昶冷雪武邱凝秀嶂虞山聳錢大昕&KR0724;輕僕無
痡颿舉浪猶湧曹仁虎養疴公志便問字我忱壅鳴盛
結添卜商衣履曳原憲踵昶叩鐘聆噌吰帶經鉏畝壟
大昕游嘗舁輿從學歎望洋恐仁虎鳴呼文敎衰流傳
多繆種鳴盛七畧誰囊該九師空襍冗昶弔詭卜火珠
荒誕&KR0679;汲塚大昕衮衮逐穨瀾紛紛博世寵仁虎先生
筦道樞詞林作梁棋鳴盛砭俗論必嚴匹古意未恟昶
覃思斡元造 籍損官奉大昕幽鍵啟突奥銛斤斵拳
腫仁虎十道九域探三篋百城擁鳴盛當其烏臺遷屹
然白簡捧昶默默嗤寒蟬啾啾嘲羣蛬大昕正色排媕
娿直筆刺微尰仁虎然犀燭㒺象伏弩射闕鞏鳴盛獨
立仰丰規先鳴振傝 昶乃知一士愕足合千夫悚大
昕旋解紫綬還閒薙碧艸茸仁虎酒兵整韅靷騷壇集
球珙鳴盛遂初欣歸吳耽榮恥得隴昶吾谷峯嶙嶙尙
湖波溶溶大昕閒身侶鷗鷺塵鞅脫桎拲仁虎五年主
講席詩禮誡發冢鳴盛敎比時術蛾文喩吐絲蛹昶執
經紆矩步解惑快曲踊大昕情愴驪駒歌令紀鳥獸氄
仁虎往矣冰蹙紋來思花坼甬鳴盛佇立望河干霜風
浩呼洶昶
聞金川平定喜而有作
西南絕徼漫傳烽命將專征出 九重閫外建旄麾鐵
騎軍門推轂賜黃封雲連壁壘龍蛇陣日閃旌旗荼火
容聞說如山號令肅六師枕席過巴庸
元戎出塞陣堂堂制勝遙承 庿算長鳥道千盤朝緤
馬龍韜三畧夜封章電矛雨矢軍威壯雷鼓風旗士氣
揚聞說蠻方今納款亟銷鐵甲事耕桑
桃林重疉賞元功廉李威名出禁中長子帥師期盡敵
大君懿德載櫜弓笳簫夜靜三㪅月鼓角春閒萬里
風勒石橋門重紀績奎章百丈氣如虹
秋桺次韻
極目長條㪅短條永豐西角最魂消渭城舊恨歌三疉
白下新愁送六朝零落夜烏嗁轉急蕭疏客髩話無聊
春來縱說輕離別尙有濃陰拂畫橋
歸家
刺促何堪道生涯逐布颿高堂將白髪游子尙靑衫短
檠愁韓愈長竿笑阮咸歸來斸黃獨託命手中鑱
數點灑塵雨新涼亦復佳著書翻鄴架沽酒壓茅柴㪅
有羊何契相於簦笠偕天涯少知已不用敝靑鞵
舟行
棹入煙蘿裏幽探願不違共知濠上樂漸息漢陰機柔
艣謳鴉語閒鷗撲鹿飛坐看林際瞑猶有白雲歸
遠別離
扁舟破浪行布颿疾于箭紅豆盛羅囊相思不得見
尙湖夜泊
微茫雲水自萋迷平遠山光入望低唱罷竹枝颿盡落
孤篷&KR0714;夢尙湖西
秋日舟行
西風一夜生秋氣倐淸爽峯遠明餘霞林疏透微晃邨
煙細如絲水田平于掌出泉占旣濟虚舟利攸往漸聞
㮄人語始知暮潮上鷗鷺眠不驚水石激成響忘機境
俱恬乘化意彌廣逝者亦如斯因之寄遐想
九日同潘璜谿凌叔子張䇿時王蘭成作
木落鴈南下天涯各滯淫百年多病客九日故鄕心風
度高樓笛寒生別浦砧西山爽氣在無計一登臨
雪霽
平明雪初霽幽人此散步徐看朝暾升忽訝時雨澍靑
山如新沐螺髻恰微露老樹影漸&KR0888;陳根尙封固早梅
舒素萼暗香纔半樹疑是窈窕姿輕紈障逾嫮言尋小
僧寮蒼茫問古渡橋攲劣容足泥融畧識路隱隱鐘梵
聲靜聽得淸悟趺坐憺忘歸不知日遲暮
贈翁朗夫徵君
緯蕭抱犢自家風薦牘頻看達 紫宮東國人倫歸郭
泰西京儒術數甲公江湖載酒風流在耆舊論交意氣
同擬向君山來問字相從踏徧碧玲瓏
春日閒居
五畝城西路郊居賦若何鳥聲新雨過颿影夕陽多酒
熟人初醒詩成客解歌生來耽習靜閒坐說襌那
金山
方丈瀛洲路渺茫金山終古獨蒼蒼孤根自立何依傍
濁浪相排有抵當樹影只疑雲影幻鐘聲遙帶水聲長
中泠泉味誰能別且坐僧寮子細嘗
永濟寺
懸厓靑&KR0888;佀礛䃴中有淸涼十笏居六合山光凭檻入
大江颿影卷簾餘譚禪不契空行腳養病無妨且廢書
三載重過怍厎事晨鐘送響只紆徐
雨花臺
說㳒雨曼陀高風宛如昨坐久寂無人惟有松花落
懷曹來殷
忽忽三秋暮蒹葭況復&KR0714;涼飇一以至落葉洞庭寒我
友今多病相思獨倚闌因風寄消息中夜起盤桓
綠苔凝芳榭子建獨煩憂今夜西窗月懷人定倚樓天
寒租賦急歲歉稻粱愁辛苦江鄕夢郵籖肎寄不
懷王蘭成
井梧摵摵下閒庭悵望同心隔遠坰舊雨祇今勞夢寐
三春曾此共飄零白沙夜月潮聲急紅葉秋山屐齒停
遙憶五茸雲正遠折麻何處寄芳馨
憎蠅
營營亂形聲散豆不可打(都瓦切從宋/續降禮韻)適從何處來會
須杖門者
別席
楊桺無端折笙歌有意畱淸言仍衮衮長路但悠悠細
雨兼花落歸雲赴客愁江淹黯然別南浦一扁舟
同王琴德曹來殷沙斗初張崑南泛舟游靈巖
山寺
申旦戒淸遊極目路非遠橫塘流琤淙枉渚任囘轉幽
賞心忘疲津逮境屢變弭棹入山中相於陟崇巘琴臺
旣淸峻石廊復平坦緬懷㫺時人䋣華自流湎原荒走
麋鹿徑僻積苔蘚代往迹豈邈物移理空顯雍門操未
彈牛山淚先泫因之感古今徘徊遂忘返
暮㝛木瀆吳企晉園亭
羲輪不暫駐夕景來陰崖沿途越修畛命駕登幽齋吾
友早遺榮相見愜我懷盇簪樂情話容厀升堂階坎習
激淸籟解作滋新荄以兹邱園樂況復聯朋儕迢迢月
初上千里無塵霾淸煇長不減良覿寧愁乖素履貞无
咎同心道長諧願言崇令名相於游息偕
游天平山歷龍門白雲泉蓮花洞諸勝
夙㫺慕臺尙散髪事登陟名山志遠游攜屐探九域天
平況在邇蔥翠望不極屯雲生層岡蒙泉注巖隙壁立
石骨露峻絕苔徑仄梯空疑無路攀蘿若可卽行險心
惟亨仰止道自得理以湛寂超境與幽邃適卽此澹塵
慮奚自逃藪澤歲宴期重游脊兹山中客
訪上沙陸氏園居
尋芳信坦步徑行越故蹊名園在西郊不辭路逶迤自
田復之湖果得瞻巖棲水木自明瑟蒲稗相因依激泉
植疏楥折桺樊新籬機忘魚鳥適地偏心神怡幽人托
肥遁衡門忘朝飢高風未緜邈軌躅良在兹我亦澹蕩
人寄興眈山茨相期沮溺耦開徑耕東菑
三十三山艸堂圖歌爲霽堂徵君作
前峯後峯石巑岏千重萬重雲往還秋林滿眼楓葉丹
艸堂突兀當其閒主人乃是湖海客著作終年樂泉石
方瞳皓首冰雪顏恐是列僊天上謫曁陽城邊嵐氣濃
五畝之宅一畝宮說經勝匡鼎鑿穴師臺佟三 詔六
聘笑不應&KR0621;鞵竹杖踏徧三十三靑峯煙蒼蒼兮乍合
水澹澹兮生漪喬松蔽天以磊砢野卉裛露以華滋遙
岑出沒望不極惟見長江東下奔赴大海一氣磅礴無
端倪使人目眩色動而嗟咨蓬萊在何所五嶽不可期
四壁臥游太癡絶撫琴動操徒爾爲何如艸堂卜築好
日餐蛾綠可娛老窗前皓月來如期階下蒼苔閒不掃
靑山便是耐久朋息壤盟言悔不早我披艸堂圖爲君
試作艸堂歌安得誅茅開徑來傍山之阿從君艸堂晨
夕時相過
送吳企晉游黃山
黄山三十六杳靄望難分初日天都上峯峯皆白雲赤
松學道處嘯傲列僊羣亦擬支笻厺鐘聲煙際聞
陽湖雨泊同諸君分韻得桃字
厺厺&KR3361;壇路孤邨繫小舠隄邊折楊桺竹外拆緗桃風
雨同鄕夢江湖對濁醪三㪅聽棹曲轉念客途勞
溧陽道中
漠漠平蕪野色寛林泉幽勝足盤桓疏隄燕語垂楊路
細雨春扶蓺藥欄地近洮湖沙岸長煙昬瀨水客颿寒
㪅思入饌蓴羮滑好著紅衣下釣竿
金陵寄内
春江囘望路迢迢簫管秦淮空暮朝三十六鱗封錦字
澹煙疏桺白門橋
濳研堂詩集卷二 門人黃鐘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