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研堂文集

潛研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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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趼堂文集卷十二

               嘉定錢大昕

   荅問九

問太史公三代世表謂堯舜禹稷契皆出黃帝稷契與

堯同父堯不能用至舜始舉之舜娶堯二女乃是曾祖

姑此皆昔人所疑不審何以解之曰史記敘世表本之

五帝德帝繫篇惟王符潛夫論五德篇謂帝嚳爲伏羲

之後其後爲后稷堯爲神農之後舜爲黃帝後禹爲少

昊後契爲顓頊後少昊顓頊不出於黃帝堯不出於嚳

則舜無娶同姓之嫌而稷契之不爲堯所知亦無足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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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情事似近之又攷春秋命歴序稱黄帝傳十世二千

五百二十歲少昊傳八世五百歲顓頊傳二十世三百

五十歲帝嚳傳十世四百歲然則顓頊非黃帝孫堯亦

非帝嚳子可以正史記之謬與潛夫論亦相合

問泰本紀昭王四十四年攻韓南郡取之六國表作南

陽攷江陵之南郡楚地非韓地當以南陽爲是但昭王

三十五年已置南陽郡此又云攻韓南陽取之亦似可

疑曰戰國之際韓魏皆有南陽魏之南陽卽漢河內郡

之修武昭王三十三年魏入南陽以和是也韓之南陽

卽秦漢之南陽郡昭王三十五年初置南陽郡者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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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王十六年拔韓宛城又魏冄封穰矦皆南陽郡地是

南陽屬秦已久而此時又云攻取韓南陽葢戰國時大

郡或領十數城非一時所能盡拔秦雖置南陽郡尙未

全有其地至是始悉取之如上黨亦韓郡桓惠王十年

郡守馮亭以郡降趙十四年爲秦所拔矣而二十六年

又云秦拔我上黨亦其類也

問漢書高帝紀其有意稱明德者必身勸爲之駕有意

五字難解曰文選注引漢書意稱作懿稱懿稱者美稱

也與明德對文當以懿爲正書金縢噫公命馬融本噫

作懿云懿猶億也詩大雅抑篇國語作懿戒韋昭云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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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曰抑又小雅抑此皇父箋抑之言噫論語抑與之與

蔡邕石經抑作意葢古書懿抑意相通故本或作意小

顔於意稱闕而不解由於未識古音

問漢地理志諸矦王國二十趙眞定河閒廣陽城陽廣

陵皆止四縣菑川泗水止三縣高密六安皆五縣魯六

縣東平楚皆七縣竊疑漢初大封同姓幾據天下之半

文景以後雖稍有裁制然諸矦王始封往往兼二三郡

之地其以罪削地者史亦不多見何至封域若此之小

曰予初亦疑其說後讀中山王勝傳云武帝用主父偃

謀令諸矦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漢爲定制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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輒別屬漢郡漢有厚恩而諸矦地稍自分析弱小云始

悟諸矦王國所以日削者由王子矦國之多今以王子

矦表攷之城陽五十四人趙三十五人河閒二十三人

菑川二十一人魯二十人王子矦之食邑皆改入漢郡

無怪乎封域之日蹙矣郡領縣多者無過於琅邪東海

琅邪縣五十一而矦國三十有一東海縣三十八而矦

國十有八琅邪與城陽菑川膠東高密諸國鄰東海與

魯泗水楚城陽諸國鄰矦國之析置者多屬焉此所領

之所以多於它郡也中山之陸成(表作/陸城)新處(表作/薪處)安險

皆嘗爲矦國改屬它郡矣(表於陸城薪處皆注涿字安/險失書所屬亦當屬涿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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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元之世中山絕而復封所封又是帝子故稍以舊封

益之如北新成縣劉向以爲涿郡(志末論十二國分/域葢出於劉向)而

志屬中山國亦是後來益封之證也

問家貧子壯出贅賈生以爲秦俗之薄竊疑昏姻論門

戶貧富諒必相當子就婦家貧者固得所願恐非女家

所樂若富家有女安肎與貧人昏漢時七科適戍贅壻

與吏有罪亾命者竝列又何故也曰說文贅以物質錢

也从敖貝敖者猶放貝當復取之也漢書嚴助傳歳比

不登民待賣爵贅子以接衣食如淳云淮南俗賣子與

人作奴婢名曰贅子三年不能贖遂爲奴婢然則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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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今之典身立有年限取贖者去奴婢僅一閒耳秦人

子壯出贅謂其父子不相顧惟利是嗜捐棄骨肉降爲

奴婢而不恥也其贅而不贖主家以女匹之則謂之贅

壻故當時賤之師古謂家貧無有聘財以身爲質者非

也今人以就壻爲贅壻亦失之若賣妻與人作婢謂之

贅妻淮南子云贅妻鬻子是也(太公陰符日奪人/田宅贅人妻子)

問漢景帝時七國起兵齊未嘗反而吳王濞傳云將軍

欒布擊齊功臣表亦稱布以將軍擊齊有功當是史公

之誤曰齊雖未反而濟南菑川膠東膠西皆故齊地史

言擊齊謂擊齊地之反者耳言齊可以該四國非謂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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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也史公據當時文簿書之不當有誤

問竇嬰與呉王濞傳俱云嬰以大將軍屯滎陽監齊趙

兵而功臣表則言屯滎陽捍吳楚七國反且其時擊齊

者有欒布擊趙者有酈寄何煩嬰監其兵乎曰當時竇

嬰與周亞夫竝命本紀惟載嬰亞夫二人不及別將以

二人固元帥也滎陽在南北之衝東捍吳楚北拒齊趙

委寄至重然吳楚之兵旣有亞夫自將非嬰所得監若

齊趙雖各遣將而嬰爲大將軍得遙制之樂布又嬰所

薦則嬰之監齊兵何疑

問史記以徐樂爲趙人而漢書稱燕郡無終人是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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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也但地理志無終屬右北平項羽封韓廣爲遼東王

都無終則自來非燕之屬縣漢書本傳亦似難信曰地

理志所載郡縣以元始初版籍爲&KR0856;一代沿革不能悉

書志末所載十二國分域如新汲之屬汝南酸棗之屬

河南北新成之屬涿郡與本文旣已抵啎蠡吾故屬河

閒良鄕安次文安故屬燕陘城故屬趙皆見列傳而志

不書衞綰稱代大陵人公孫宏稱菑川薛人鄧通稱蜀

郡南安人較之本志皆不合葢傳所據者孝武以前之

郡縣徐樂稱燕郡無終亦其類也漢初諸矦王封國甚

大涿郡遼東西右北平皆燕故地韓廣封遼東王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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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未幾卽爲臧荼所滅則仍屬燕矣徐樂武帝時人其

時無終屬燕郡當得其實未可斷以爲誤

問漢初功臣矦者百四十餘人其封邑所在班孟堅巳

不能言之酈道元注水經始攷得十之六七小司馬又

以漢志表證之所得尤多似可補孟堅之闕曰此史家

之謹愼卽其闕而不書益知其所書之必可信也酈氏

生於後魏距漢已遠雖勤於采獲未必皆可盡信如成

安矦韓延年在汝水篇以爲潁川之成安在汳水篇以

爲陳畱之成安安成矦劉蒼在贑水篇以爲長沙之安

成在汝水篇以爲汝南之安成桃矦劉襄在泲水篇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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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酸棗之桃虛(屬東/郡)在濁漳水篇以爲信都之桃縣建

成矦劉拾在淮水篇以爲沛之建成在贑水篇以爲豫

章之建成果孰是而孰否乎河水篇以臨羌爲孫都封

國不知孫都本封臨蔡矦其地在河內不在金城也濁

漳水篇以辟陽亭爲審食其封國攷本傳云辟陽近甾

川則非信都之辟陽也汾水篇以河東之平陽爲范明

友封國攷漢表明友本封平陵矦其地在南陽之武當

不在河東也淮水篇云山陽城卽射陽縣之故城也漢

世祖封子荆爲山陽公治此攷漢之山陽郡本治昌邑

其僑治射陽乃在晉安帝之世以典午之僑郡爲東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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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封其誤㪅不待辯矣索隱雖知討尋表志亦多疏

漏如城陽有陽都北海有都昌遼西有海陽東萊有曲

成膠東有昌武楚有武原東海有戚南陽有山都沛有

廣戚臨淮有盱眙涿有阿武樊輿志文具在而小司馬

皆以爲闕南陽淸河皆有復陽南陽濟南皆有朝陽平

原琅邪皆有平昌而小司馬僅舉其一又如傅寛封陽

陵矦非馮翊之陽陵蟲達封曲成矦非涿郡之曲成吳

桯封義陵矦非汝南之義陽劉勃封安陽矦非馮翊之

安陵父城矦劉光非遼西之文城名同實異小司馬皆

不能別白乃知班氏得古史闕文之遺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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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漢時列矦多不願就國故文帝二年詔遣列矦之國

其明年又免丞相周勃令率列矦之國當時宐無不就

國者矣而竇田傳言諸外家爲列矦列矦多尚公主皆

不欲就國則後來亦不盡用此詔也曰漢初矦國百四

十餘人國除之後子孫卽占本籍者葢亦無多以漢表

所載成哀閒復除之家數之惟南安矦宣虎之後爲南

安簪褭肥如矦蔡寅之後爲肥如大夫高宛矦丙倩之

後爲高宛大夫涅陽矦呂騰之後爲涅陽不㪅宋子矦

許瘛之後爲宋子大夫猗氏矦陳遫之後爲猗氏大夫

昌矦旅卿之後爲昌上造廣阿矦任敖之後爲廣阿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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褭邔矦黃極忠之後爲邔公乘穀陽矦馮谿之後爲穀

陽不㪅此足爲就國之證其餘占籍三輔者殆十之八

九然則文景之世亦未能悉如詔書也此外列矦子孫

占居它籍若汾陰矦周昌之後爲沃矦國士伍梁鄒矦

武虎之後爲夫夷矦國公乘陽都矦丁復之後爲臨沂

公士都昌矦朱軫之後爲昌矦國公士河陽矦陳涓之

後爲卽邱公士宣曲矦丁義之後爲陽安公士終陵矦

華毋害之後爲於陵大夫東茅矦劉到之後爲鮦陽公

乘安平矦鄂秋之後爲解大夫平棘矦林摯之後爲項

圉大夫武原矦衞胠之後爲郭公乘淸矦室中同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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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高宛簪褭彭矦秦同之後爲費公士平矦張瞻師之

後爲敏上造陸量矦須無之後爲酈陽秉鐸土軍矦宣

義之後爲阿武不㪅平州矦昭涉掉尾之後爲涪不㪅

陽羨矦靈常之後爲南和大夫期思矦賁赫之後爲壽

春大夫嚴矦許猜之後爲平壽公士將國除之後返其

故鄕乎抑國巳省入它縣而卽占其籍乎或以它故遷

徙乎是皆不可攷矣

問蒯成矦周緤或讀蒯爲菅蒯之蒯則字當从艸从㕟

或讀陪憑二音則字當从崩从邑且漢表云在長沙而

小司馬引晉書地道記屬北地讀史者將奚從曰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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䣙右扶風鄠鄕又沛城父有䣙鄕讀若陪晉書地理志

始平郡有蒯成縣葢析鄠之䣙鄕置字譌爲蒯耳索隱

以爲屬北地誤矣然周緤之封則當在長沙不在扶風

何以明其然也高祖功臣百四十七人班表皆不言封

邑所在獨緤父子之封於蒯成則云在長沙於鄲則云

在沛其必確有所據矣長沙之蒯成它無所見然楚漢

春秋作憑城矦陪憑聲相近亦當作䣙無疑也或又疑

長沙爲吳芮封國何以緤得食邑其閒此又不然彭城

楚王封地也而張良封彭城之畱琅邪齊王封地也而

周定封琅邪之魏其鉅鹿趙王封地也而任敖封鉅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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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廣阿曲逆縣亦在燕趙之閒而陳平得食之然則漢

初列矦食邑豈皆在天子所有十五郡之內乎而又何

疑於蒯成之封焉景武以後王國日益削而王子封矦

者皆割屬漢郡自是列矦食邑無有在王國者矣

問諸矦王都見於漢志者惟淸河之淸陽信都之信都

廣陵之廣陵及衡山王吳芮都邾濟北王都盧而已此

外尚有可攷者否曰韓信爲楚王都下邳彭越爲梁王

都定陶英布爲淮南王都六韓王信爲韓王都陽翟後

徙代王都馬邑吳苪爲長沙王都臨湘盧綰爲燕王都

薊楚王交都彭城荆王賈都吳齊王肥都臨菑淮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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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都壽春趙王如意都邯鄲梁王恢都睢陽代王恆都

晉陽又徙中都淮陽王友都陳城陽王章都莒菑川王

賢都劇膠西王卬都高苑膠東王雄渠都卽墨河閒王

辟疆都樂成臨江王閼都江陵廣川王彭祖都信都中

山王勝都盧奴泗水王商都郯此見於史記者也濟南

王都東平陵濟川王都濟陽山陽王都昌邑濟陰王都

定陶魯王都魯東平王都無鹽廣平王都廣平眞定王

都眞定昌邑王都昌邑高密王都高密六安王都六則

以水經注元和郡縣志太平寰宇記諸書參攷而得之

問漢史五行志兼采蕫仲舒二劉之說劉知幾舉其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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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多矣昨接高論謂劉氏所譏亦有未盡然者願聞其

審曰姑卽一條言之恆寒篇先云釐公十年冬大雨雹

次引公羊經曰大雨雹此劉所譏爲首尾紛拏章句錯

糅者也今攷班史敘恆寒以雪爲首而霜次之雹又次

之釐公十年冬大雨雪此左氏穀梁經文也故引劉向

說次引公羊經作大雨雹兼采蕫生說葢以經有異文

特附出之其餘書大雨雹者別見於後班史義例之嚴

如此知幾偶見誤本不尋其上下文義輒生駮難不知

其見笑於大方甚矣今南北監本皆作雪與左氏穀梁

經文正合乃歎今本固有勝於古本者而古人讀書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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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轉或不如後人之精審也太史公著書未嘗以史記

自名班氏蓺文志云太史公百卅篇馮商續太史公七

篇亦未有史記之名此志引國語單襄公晉惠公諸條

皆稱史記此前代紀載之通稱非指太史公書知幾謂

班志不云國語唯稱史記譏其忘本徇末又未論班氏

之旨矣

問揚子雲自序先世自張衡晉灼顔籀諸人皆譏其疏

謬譜牒之學雖通人猶或失之信乎曰以愚攷之揚氏

之先出自有周伯僑初非出於羊舌且羊舌食采之楊

本从木此文从手其稱矦者非五等之矦如邢矦張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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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類耳六卿爭權之時安知不別有揚矦畏偪而犇楚

者乎

問成帝幸長楊大校獵在元延二年而揚雄傳上長楊

賦在祠甘泉汾陰之明年則是三年事或以爲傳誤其

信然乎曰此吾友戴東原之說然本傳全寫子雲自序

不宐有誤且與帝紀敘事正相應如云正月從上甘泉

卽紀所書元延二年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也又云其

三月將祭后土上迺帥羣臣橫大河湊汾陰卽紀所書

三月行幸河東祠后土也又云其十二月羽獵卽紀所

書行幸長楊宮從胡客大校獵也惟明年秋復幸長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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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熊館則紀無之葢行幸近郊校獵但書最初一次餘

不盡書耳但二年校獵無從胡客事至次年乃有之并

兩事爲一則紀之失也羽獵長楊二賦非一時所作羽

獵在元延二年冬長楊則在三年秋子雲自序當不誣

問漢書西域傳漢使侍郞殷廣德責烏孫求車師王烏

孫貴將詣闕顔師古云烏孫遣其將之貴者入漢朝劉

敞謂當云烏孫遣其貴人將詣闕未審孰是曰二說皆

非也烏貴者車師王之名是時車師已別立王故稱其

前王名以別之當以求車師王烏貴六字爲句將詣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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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字爲句因上文烏孫相涉誤衍一孫字顔劉不能校

正曲爲之說由未檢上下文故耳

問光武建武六年詔并省四百餘縣郡國志云凡前志

有縣名今所不載者皆世祖所并省與紀文正相應曰

以愚攷之亦未盡然泰山之華續志所無也而光武十

王傳稱永平二年以華縣益琅邪是明帝之世尚有華

矣廬江之摐陽亦續志所無也而謝承後漢書稱劉騊

駼除摐陽長(見太平/御覽)騊駼仕於鄧太后時是安帝之世

尚有摐陽矣豈皆世祖所省乎但史文闕略後人難以

盡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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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劉知幾譏范蔚宗載王喬鳧&KR1755;左慈羊鳴二事以爲

朱紫不別又譏列女篇不書徐淑而書文姬是皆然矣

此外㪅有可議者否曰野王二老漢濱陳畱二老父此

子虛亾是公之流列諸逸民可乎向栩蹤迹詭異無善

可稱列諸獨行可乎方術一篇如徐登劉根費長房以

下皆誕妄難信不特王喬左慈已也計子勳與薊子訓

本一人則前人已辨之矣

問劉知幾之論范史曰㪅始升壇改元世祖稱臣北而

作者乃抑聖公於傳內登文叔於紀首事等躋僖其信

然乎曰南陽宗室同時舉義非有素定之分伯升見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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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武勢不能安雖受㪅始官爵亦猶漢高之於義帝耳

㪅始前無所承後無所授始則因人而成事繼以失道

而破亾史家惡莽之篡黜地皇而紀㪅始之年固爲得

之若欲列諸本紀則失地之君春秋所貶豈宐躋於中

興令主之上哉范史登諸傳首篇中稱字而不名準以

史法最爲得中劉氏以兄終弟及例之未免擬不於倫

問後漢書載盤瓠九隆事章懷注以爲出風俗通今風

俗通無此文豈注有誤乎曰應氏風俗通義本三十卷

今世所傳十卷者非足本也續漢五行志注引風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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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今本亦無之

問陳壽之評蜀後主也曰經載十二而年名不易軍旅

屢興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裴松之以爲赦不妄下誠

爲可稱至於年名不易猶所未達建武建安之號皆久

而不改未聞前史以爲美談經載十二葢何足云不審

承祚之評何義曰昭烈之殁政由葛氏禮樂征伐自下

出者十餘年以曹馬之輩當此改元自立必矣自古大

臣握重權者身死之後嗣王親政亦必改元㪅革其舊

後主信任武矦不以存沒二三其德張邈上書詆亮下

獄誅死其任賢勿疑有足稱者孔明䘚於建興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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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此不改元孔明事君之忠也繼此不改元後主知人

之哲也君明臣忠不亦卓乎不然建興之號終於十五

何以不云十五而云十二知承祚之意別有在矣裴氏

所譏殊未達其旨趣

問晉地理志濟南郡漢置領縣五平壽下密膠東卽墨

祝阿攷漢之濟南治東平陵(今歴城/縣地)領縣十四與此所

領無一同者輿地記云晉以平壽爲濟南郡治攷其屬

邑乃漢北海平原膠東地非濟南地也然則晉之濟南

與漢之濟南名同而地異志以爲漢置者似屬未核曰

予蓄此疑久矣後讀宋書州郡志濟南太守領廣城(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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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葢歴城/之譌)朝陽著土鼓逢陵平陵(卽東/平陵)六縣土鼓逢陵二

縣云晉無則歴城等四縣皆晉所有也又云朝陽晉曰

東朝陽太康地志屬樂安則歴城著平陵三縣仍屬濟

南可知也又北海太守領都昌膠東劇卽墨下密平壽

六縣惟劇縣云晉太康地志屬琅邪則其餘五縣仍屬

北海可知也且膠東卽墨下密三縣竝云太康地志屬

北海其無改隸濟南之事明矣又攷杜預左傳集解濟

南郡有歴城縣(見桓十/八年)有平陵縣(見莊/十年)有於陵縣(昭十/年)

有溼陰縣(哀十/年)而平壽(襄四/年)及卽墨縣(襄六/年)自屬北海

郡北海又別有都昌縣(莊元/年)皆不與晉志同又攷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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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泰始元年封皇從叔父遂爲濟南王凌爲北海王北

海與濟南同時竝立志何以不及北海郡反覆思之始

悟志有脫文葢晉之濟南本領歴城著平陵等縣而平

壽下密膠東卽墨四縣自屬北海未嘗改隸濟南乃自

史文&KR0856;爛校書者不加詳審遂以北海所領之縣誤連

綴於濟南郡下或遂謂晉之濟南不治歴城乃治平壽

豈其然乎惟祝阿一縣杜元凱明言今屬濟南郡則不

當列於平壽四縣之下疑史文爛脫之餘後人妄爲補

綴耳

問魏晉以後立九品中正之法州郡皆設中正以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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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其任亦不輕矣而中正之名不見於史志不識有

可攷否曰予嘗以諸史參攷得其大略葢每州置大中

正一人郡國皆有大中正一人又以小中正貳之其屬

則有淸定訪問諸名員數則未之詳矣晉書劉毅傳年

七十吿老司徒舉毅爲靑州大中正尙書以毅縣車致

仕不宐勞以碎務陳畱相樂安孫尹言臣州茂德惟毅

越毅不用則淸談倒錯於是靑州自二品以上光祿勳

石鍳等共奏曰前被司徒符當參舉州大中正僉以毅

行高義明出處同揆實臣州人士所思準繫臣等虛劣

雖言廢於前今承尹書敢不列啟由是毅遂爲州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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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州大中正缺許本州二品以上參舉上之司徒司徒

以聞於朝有不當者尚書得駮之矣又知致仕官亦可

爲中正也文獻通攷云州郡縣俱置大小中正各取本

處人在諸府公卿及臺省郞吏有德充才盛者充之區

別所管人物定爲九等其有言行修著則升進之或以

五升四以六升五或行義虧缺則降下之或自五退六

自六退七矣則縣亦有中正也王濟爲幷州大中正訪

問銓邑人品狀至孫楚濟曰此人非卿所能目吾自爲

之乃狀楚日天才英博亮拔不羣(見晉書/孫楚傳)所云狀者若

今之攷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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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晉時刺史當方面之任而委寄輕重又各不同其故

何在曰晉初承魏制刺史治民都督治軍各不相兼如

羊祜以車騎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而別有荆州刺史

楊肇王渾以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而別有揚州

刺史周浚山簡以征南將軍都督荆湘交廣四州諸軍

事而別有荆州刺史王澄是刺史在都督之下也惠帝

之末始有兼任者而刺史之權遂重其時仍有不兼督

軍者則謂之單車刺史南渡以後都督例領本州刺史

其兼督它州則視其權任之輕重而損益焉揚州政本

所在多以公輔居之而荆州兼督八州地居分陜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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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諸州之上此外江豫徐兖亦稱重鎭然庾亮及弟冰

翼在江州兼督荆益交廣其權在荆州之上桓溫在荆

州都督中外諸軍及桓豁代之僅監本州及雍揚之二

郡而已是又不可執一而論也綱目例書以某人爲某

州刺史雖取省文然未免溷而無別矣

問李延壽南北史本紀多尊北而輕南如魏周諸帝之

殂書於南史則曰崩宋齊梁陳諸帝書於北史則曰殂

說者謂延壽先世爲北臣故其言如此信乎曰唐高祖

受禪於隋隋又受於周周又受於魏且唐之先世仕於

西魏及周居八柱國之一故唐初史臣大率偏袒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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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各爲一書讀者猶或未喩延壽幷而爲一則詞意軒

輊判然矣若云以世爲北臣之故則延壽之曾大父曉

大父仲舉皆仕於齊故國之思當在鄴都而南史本紀

於魏周隋改元皆書齊之改元則不書又魏周諸帝書

崩而齊帝書殂高歡宇文泰之薨皆書於南史而泰獨

不名其尊周抑齊如此北史紀先齊後周雖以禪代之

前後爲次而紀中書法仍右周而左齊葢延壽爲唐臣

故以唐所承爲正非因先世仕北之故也太平御覽以

北魏後周入皇王部宋齊梁陳北齊入偏霸部與延壽

之意正同但宋初距唐巳遠而猶徇唐人偏黨之私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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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無謂不若司馬溫公資治通鑑朱文公綱目書法之

得其正也

問史以勸善懲惡父子兄弟趨向不同往往各自立傳

況事隔數朝賢否非一而延壽列傳但以家世類敘不

以朝代爲限&KR0856;是乃家乘之體豈史法乎曰延壽旣合

四代爲一書若㪅有區別則破碎非體又必補敘家世

詞益䋣費且當時本重門第類而次之善惡自不相揜

愚以爲甚得史記合傳之意未可輕議其失

濳研堂文集卷十二 門人袁廷檮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