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研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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濳硏堂文集卷三十四

              嘉定錢大昕

  書(二)

   荅袁簡齋書

得手敎循環雒誦懽喜無量先生硏精史學於古今官

制異同之故燭照數計洞見癥結而猶虛懷若谷示以

所疑俾馬勃牛溲得僃扁和之采其爲榮幸非所敢望

謹就問目述其一二惟先生詳察夫檢校兼守判知之

名皆起於唐但唐初所謂檢校者雖非正授卻辦本職

事如檢校侍中檢校中書令檢校納言檢校左相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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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列於宰相表與眞授者無別而宇文士及檢校涼州

都督魏元忠檢校并州長史亦是實履其任葢内外各

官皆得有檢校若今署事矣中葉以後諸將多以軍功

得檢校官三公三師僕射尙書常侍車載斗量有名無

實故唐書宰相表三公三師七十一人檢校之公師不

與焉猶使相之不列於宰相也而自公師兩僕射六尙

書兩散騎常侍太子賓客國子祭酒而外它官亦罕有

除檢校者宋史所列檢校官一十有九葢卽沿唐末之

制矣公師之班首太師次太尉次太傅次太&KR0854;次司徒

次司空王建由檢校太師纔遷司徒曹佾以檢校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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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司徒又數年始除守太&KR0854;然則檢校太師尙在眞三

公之下也若夫行守試三者則以官與職之高下而别

長編載元豐四年韶自今除授職事官竝以寄祿官品

高下爲法高一品者爲行下一品者爲守二品以下爲

試品同者不用行守試偶檢柳公權書苻璘碑其題云

輔國大將軍行左神策軍將軍輔國大將軍階正二品

左神策將軍官從三品此高一品爲行之證也其結銜

云朝議大夫守尙書工部侍郞朝議大夫階正五品侍

郞官正四品此下一品爲守之證也五代時李琪爲宰

相所私吏當得試官琪改試爲守遂爲同官所糾此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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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守之證也判與知之分則宋次道春明退朝錄所

云品同爲知隔品爲判者得之宋初曹翰以觀察使判

潁州葢用隔品爲判之例後來惟輔臣及官僕射以上

領州府事稱判其餘皆稱知不稱判矣判知之外又有

云權發遣者則以其資輕而驟進故於結銜稍示區別

程大昌云以知縣資序隔二等而作州者謂之權發遣

以通判資序隔一等而作州者謂之權知是也宋制六

曹尙書從二品而權尙書則正三品侍郎從三品而權

侍郎從四品則權知與知亦大有別矣元祐元年文彥

博落致仕加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潞公本以守太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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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今復召用故有落致仕之命同一落也落職則爲罷

免落致仕則爲復用其云落者謂結銜内去此字也元

豐三年彥博落兼侍中除守太尉葢其時改官制以侍

中中書令爲宰相職事官非退閑者所宐授故落侍中

而進太尉以寵之亦非罷免之謂也富弻呂公著之守

司空與蔡京之司空皆眞三公也而京不云守則尤貴

三師三公初拜有臨軒受冊儀宋時居此職者皆固辭

而止若檢校官固無所謂冊拜也差遣之名惟宋時有

之宋時百官除授有官有職有差遣如東坡以學士知

定州知州事差遣也端明殿學士職也朝奉郎則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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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遣罷而官職尙存職落而官如故古之優禮臣工如

此非有大罪斷無儕於編戸之理至明而待士之禮薄

矣方密之謂古宰相無印支俸皆借翰林院印此特謂

明之大學士耳唐宋宰相皆有印故有分日知印之法

其文曰中書門下印元中書令左右丞相皆銀印若明

之大學士本無宰相之名然亦未嘗無印明史内閣銀

印直紐方一寸七分厚六分玉箸篆文其文曰文淵閣

印但文移用翰林院印不用此印而方遂以爲無之耳

本朝大學士無印文移用内閣典籍㕔印卽明之翰林

院典籍也明之閣臣皆出翰林故典籍卽爲内閣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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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改典籍隸内閣而翰林院別設典簿稍區而二之矣

隋書百官志官一品每歲祿八百匹二百匹爲一秩雖

未明言何匹 檢下文有云祿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

一分以錢則匹當是絹匹之匹非馬匹也尊集體大&KR0736;

精直追唐宋作者䝉委讐校謹就鄙見所及證據一二

開具別紙暑暍恐勞起居得雨稍涼當走謁不宣

   再荅袁簡齋書

䝉詢秦漢賜爵及唐同三品之稱謹按賜爵始於商鞅

以旌首功漢時或以軍功或以入粟入錢得之而賜民

爵一級或二級三級史不絶書大約公乘以下與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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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五大夫以上始得復其身民賜爵者至公乘而止

爵過公乘得移與子若同產同產子有罪得贖貧者得

賣與人宣帝求漢初功臣之後復其家史稱皆出庸&KR0854;

之中及攷之表則或云公乘簪褭或云公士上造大率

皆有爵者雖擁高爵尙雜庸&KR0854;爵之冗濫如此至五大

夫以上則以賜中二千石至六百石之勤事者及列矦

嗣子然攷之史漢自卜式桑羊而外書賜爵者寥寥非

無爵也賜爵不足爲榮史家略而不書也民爵不過公

乘而入粟之法行則有至大庶長者大庶長去關内矦

一級耳然鬻爵而不鬻官官有員爵無員此鼂錯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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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口而無窮者也先生謂普賜天下民爵自惠帝始

旣云普矣將人人有爵又賣與何人愚攷之紀多云賜

民爵戸一級或不云戸者史家省文師古曰賜爵者一

家之長得之也一戸惟賜一人子姓昆弟皆不得與固

無嫌賈用不售矣唐初以侍中中書令爲宰相此二官

者皆三品也然它官亦有三品階故入相而官未至侍

中中書令者必云同中書門下三品其資望稍輕者則

云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大歴以後升侍中中書令爲二

品自後入相者但云平章事無同三品之名矣當時除

三公者固不乏人未嘗以三品爲限但三公不必知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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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而居宰相者不皆二品以上官中葉以降竝有除侍

中中書令而不入政府者矣若謂官不得過三品唐志

本無此文也區區所聞惟先生決其然否

   三荅袁簡齋書

別來又逾旬日溽暑未退不得時奉誨言伏惟台候萬

福昨䝉詢及史事數則謹就記憶所及略陳一二以僃

采擇宋時諸州設通判其結銜云通判某州軍州事元

諸路總管府置同知其結銜亦云同知某路總管府事

其稱某府同知某府通判則始於明時亦猶宋之郡守

稱知某府軍府事而明直稱某府知府也通判在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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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監州之諺然其權仍出知州之下中葉以後其選

益輕東坡通判杭州寄子由詩有餘杭別駕無功勞之

句則通判之稱別駕宋時已然若同知俗稱司馬想是

起於明時然以唐制言之別駕司馬雖均爲刺史之佐

而司馬卻在別駕之下㪅溯而上之至於兩漢則司馬

乃典兵之官本非郡僚攷續漢書百官志將軍之下有

司馬一人其領軍皆有部曲部有軍司馬一人曲有軍

候一人又有軍假司馬軍假候其别營領屬爲別部司

馬今人所得漢印有軍司馬軍假司馬別部司馬軍曲

候諸稱皆將軍之屬領兵者若郡守之貳爲丞爲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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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司馬也刺史之下只有從事椽史亦無司馬也

晉宋以降除刺史者必加將軍持節都督軍事故刺史

之屬得置司馬隋唐改太守爲刺史因以司馬爲郡佐

亦習焉不察耳漢制刺史之屬有治中從事別駕從事

皆州自辟除秩止百石較之縣令爲卑而魯子敬稱龎

士元非百里才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當展其驥足者

葢其時州牧專制一方幕府元僚得參生殺予奪之柄

較之百里作宰者輕重大不侔矣元中書省有右丞相

左丞相有平章政事有右丞左丞有參知政事皆稱宰

輔而秉政者丞相也皆䝉古色目世家爲之平章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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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事者右丞以下雖曰與聞國政其委任已輕矣世祖

之世平章兼用漢人成宗以後漢人授平章不過李孟

張珪王毅三人右丞以下始參以漢人然南人初無入

中書者順帝時始有危素一人亦僅得參政耳色目三

十一種輟耕錄具載其目要其最貴者囘囘畏吾康里

唐兀欽察雍古數種而已契丹女直謂之漢人不在色

目之列斡耳朶者䝉古語猶言營盤也太祖四斡耳朶

皆有皇后數人元時稱皇后者不必正宮猶之皇子皆

稱太子宗女悉號公主也元時各路總管府及州縣俱

置達魯花赤王圻謂達魯花赤國言荷包壓口葢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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轄之義然元人稱州達魯花赤曰監州縣達魯花赤曰

監縣則又有監察之義矣遼金之世所云一字王者如

秦王魏王之類皆國王也郡王則必兩字如混同郡王

金源郡王是也金史百官志諸乣詳穩一員在部族節

度使之後諸移里堇司之前則乣亦部落之稱古今字

書倶無乣字記有一書讀乣作管音亦不知所據也客

中未攜書籍兼之多病善忘詿漏舛錯不知所裁惟執

事敎之

   荅大興朱侍郞書

䝉閣下垂詢以國語伶州鳩言武王克商歲在鶉火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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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人述周事必無差誤而它書或云歲在己卯或云辛

卯似不相應大昕嘗習劉子駿三統術於國語所云歲

在鶉火日在析木之津月在天駟辰在斗柄星在天黿

者推驗其時日次度無不脗合古法歲星與太歲常相

應歲星自丑右行太歲自子左行歲移一次周則復始

如歲星在星紀則太歲必在子歲星在鶉火則太歲必

在未三統術上元起丙子歲依歲術步之則武王克商

之年當直辛未孔頴達詩正義云文王受命十三年辛

未之歲殷正月六日殺紂孔疏所言與國語歲在鶉火

之文正相合矣自周受命以後至於秦漢皆有紀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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攷非若夏商以前之茫昧而後人譜紀年者皆以周克

殷爲已卯歲相較差八年者葢古術太歲與歲星皆有

超辰之法歲星百四十四年而超一辰則太歲亦超一

辰積年逾久則超年亦漸多今人以漢高帝元年爲乙

未武帝太初元年爲丁丑而班孟堅於漢元年引漢志

曰太歲在午於太初元年引漢志曰歲名困敦孟堅所

引者西京之注記則西京猶用超辰之法而東漢臺官

已鮮知之故虞恭宗訢輩言太初元年歲在丁丑又言

歳無由超辰葢太歲不用超辰昉於東漢而相沿到今

以今法溯古年則武王克商固宜在已卯矣然鄭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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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馮相氏十有二歲云歲星與日常應太歲月建以見

然則今術太歲非此也今之太歲異於古之太歲鄭於

周禮注中已明言之非大昕臆說也呂氏春秋維秦八

年歲在涒灘以今法推之秦始皇八年當爲壬戌而云

涒灘相差兩年亦以太歲超辰故也超辰之法廢於東

漢東漢距西漢尙在百四十四歲以内故差止一年其

距秦始皇則已在百四十四歲以外故差至二年積至

周初已閱千有餘歲故差至八年以今法言之則已卯

歲本不誤而在古法則必爲辛未不得爲已卯若竹書

辛卯皇甫謐乙酉之說則誕而不足信矣閣下謂歲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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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午則太歲爲作噩此據淮南天文訓史記天官書之

文然淮南言太陰史公言歲陰俱不言太歲太陰卽歲

陰也亦周行十二辰而常在太歲後二位古人制攝提

格以下十二名本言太陰所在而後人移屬之太歲失

其舊矣何以言之淮南云太陰在酉歲名曰作鄂歲星

舍柳七星張以六月與之晨出東方夫柳七星張者鶉

火之次也六月日在鶉火歲星與日同出東方是月斗

建未而太歲亦在未故鄭注馮相氏謂太歲者歲星與

日同次之月斗所建之辰也而歲名則曰作噩此古人

以太陰紀歲不以太歲紀歲之證也推之十二月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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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雖未明言太歲所在而其上文云太陰在寅寅爲

建子爲開主太歲則知太歲之非太陰又知太歲常在

太陰之前二辰矣以淮南史公紀歲之例推之則謂周

克商之歲歳名作噩固可要是太陰所在非太歲所在

也漢太初元年史記以爲閼逢攝提格之歲此以太陰

言之而班史謂歲名困敦則指太歲所在讀史漢者往

往於此致疑其實無可疑也東漢以後術家不用太陰

但用太歲又去其超辰之法于入算雖便捷而古書之

難通者多矣鄙著史記攷異曾一及之而語焉不詳兹

因閣下之詢爰述所聞以對惟幸裁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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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孫淵如書

去歲兩奉手書慰問周至足下在西曹緐劇之地而撰

述甚富性情當於古人中求之謂一行作吏此事便廢

者卽不作吏亦未必不廢也尊集中太陰攷一篇不信

太陰與太歲爲二葢用張揖廣雅之說愚謂古人旣以

太陰紀歲天官書又謂之歲陰卽以當太歲似無不可

然漢志述太初改元事旣云復得閼逢攝提格之歲又

云太歲在子則當時實以太陰紀年而別有太歲昭然

察矣乃自太初而後以太陰紀年者僅見於天官書甲

子篇而劉歆三統術無推太陰法卽翼奉封事亦似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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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陰當太歲則自太初改憲而閼逢十名攝提格十二

名移於太歲相承已久稚讓魏人安得不云爾乎足下

謂淮南紀歲星出月在史漢前兩月以爲淮南之誤按

淮南太史公皆以太陰紀歲漢志則以太歲紀歲兩法

不同漢志依太初術太歲在寅則歲星在營室東壁以

正月晨出東方所謂歲在趣訾也太歲在卯則歲星在

奎婁以二月晨出東方所謂歲在降婁也推之十二辰

皆然此眞太歲所在也淮南史公所謂攝提格歲者太

陰在寅太歲本在子也其歲歲星舍斗牽牛卽星紀之

次當以十一月出東方淮南之文本無誤而史公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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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者以天正言之其實與淮南無別也漢志與史公文

同而實異(依石氏則與史公不異但/當云歲陰不當云太歲也)淮南與史公文異

而實同知太陰太歲之有别則相說以解矣古法太歲

左行於地歲星右行於天其相應與月建月將之相應

同鄭康成注周禮歲謂太歲歲星與日同次之月斗所

建之辰也今按歲星舍斗牽牛爲星紀丑宫十一月日

躔星紀是爲歲星與日同次之月其月斗建在子吾是

以知太歲之本在子也而淮南史公明云攝提格歲吾

是以知太陰太歲之必有別也淮南云太陰在四仲則

歲星行三㝛在四鈎則歲星行二㝛與天官書正合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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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改太陰爲太歲遂有兩歲之差矣淮南斗杓爲小歲

咸池爲大歲大與小對今本亦作太歲此轉寫之譌非

別有太歲如世俗所云月太歲也漢碑歲在戊午名曰

咸池者咸池右行四正子午卯酉皆咸池所在也足下

所撰太歲歲星左右周天圖依天官書次之但可云太

陰或云歲陰若指爲太歲則恐未合於古且與鄭康成

亦相矛盾歲星十二年而一周天不過約其大率其實

歲行一次尙有餘分積至百四十四年而行百四十五

次古人謂之超辰服䖍謂有事於武宫之歲龍度天門

此超辰之證也足下不信歲星有跳辰則左氏所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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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文不幾前後不相應乎古法不獨歲星有超辰而

太歲亦有之自後漢四分術行而太歲無超辰之法相

沿到今然通儒如鄭康成者猶能言之故有今秝太歲

非此之語卽如淮南元年太一在丙子以今法推之當

爲丁丑漢太初元起丙子後人亦命爲丁丑葢其時距

後漢百有餘年當超一辰故也呂氏春秋維秦八年歲

在涒灘高氏謂秦始皇卽位八年也以今法推之當爲

壬戌而云涒灘者秦初距後漢二百餘年當超兩辰故

差二年也又溯而上之武王克商歲在鶉火先儒以爲

辛未歲(見孔頴/達疏)而今人命爲已卯自周初至後漢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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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年當超八辰其年數固無多寡也古人不以甲子紀

歲亦以太歲有超辰無一定之榦枝不如歲星之垂象

章章可稽耳後代棄超辰之法而歲星不與太歲相應

則用歲星誠不如用太歲之簡易然而古書之難通者

遂多則古法不可不講故願與好古君子盡其同異唯

足下幸敎之

   荅盧學士書

來敎謂續漢志述二十四氣中星大寒旦中當是心半

非心二半僕初校時但據閩本添二字初未布算兹以

四分術推之果是心半始悔向來粗心之誤受敎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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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矣惟是尊敎云中與節相距之度不過十四十五之

間則恐未爲定率卽以旦中一條言之斗少至斗十一

斗十一至斗廿一相距僅十度參五至井十六井十六

至鬼三相距且廿度其故由於晝漏之長短不齊非如

日所在度之有當也至心半之半刊本俱作大書竊謂

半與少大皆不滿一度之別名當與少大强弱一例分

注它如驚蟄斗少大暑尾十五半白露參五半小雪室

二半大雪壁半諸少半字亦皆不應大書也上文論昏

明定度一條但云其餘四之如法爲少而不言半大似

亦缺漏宜依乾象術之例添二句云二爲半三爲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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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後文相應未審閣下以爲何如間文從卽日過蘇相

晤非遠天寒珍重眠食不宣

   又

讀閣下所校太元經云向借得一舊本似北宋刻末署

右迪功郞充兩浙東路提舉茶鹽司幹辦公事張寔校

勘大昕案宋時寄祿官分左右唯東都元祐南渡紹興

至乾道爲然葢以進士出身者爲左任子爲右也而建

炎初避思陵嫌名始改句當公事爲幹辦公事此結銜

有幹辦字則是南宋刻非北宋刻矣宋史遇句當字多

易爲幹當此南渡史臣追改非當時本文也去冬於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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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見司馬溫公集注太元六卷後附許翰解四卷舊鈔

太甚完善袁上舍又愷曾借錄其副溫公書亦收於道

藏許解則道藏并未收也不識閣下已見之否

   與梁燿北論史記書

足下謂秦楚之際月表當稱秦漢不當以楚踞漢先儼

然承周秦之統其意誠善然蒙未敢以爲然也史公著

書上繼春秋子奪稱謂之閒具有㴱意讀者可於言外

得之卽舉月表一篇尋其微恉厥有三端一曰抑秦二

曰尊漢三曰紀實何謂抑秦秦之無道史公所㴱惡也

秦雖并天下附書於六國表之後不以秦承周也及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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渉起事秦猶未亡也而卽儕諸楚齊燕趙之列則猶六

國視之也雖稱皇帝者再世與楚之稱霸王等耳表曰

秦楚言秦之與楚匹也何謂尊漢史公以漢繼三代不

以漢繼秦若繫漢於秦之下是尊秦而貶漢也十二諸

矦年表不題周而周尊秦楚之際月表不題漢而漢尊

秦楚皆亡國之餘以漢承之失立言之體矣陸賈楚漢

春秋其命名不如史表之正也何謂紀實楚雖先亡覆

秦之社稷者楚也漢高初興親北面義帝漢王之國又

項羽封之秦亡之後主天下命者非楚而何本紀旣述

其事而表又以秦楚之際目之言天下之大權在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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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亦實之不可没者也自王子師詆子長爲謗史宋元

明儒者訾議尤多僕從未敢隨聲附和葢讀古人書誠

愛古人而欲尋其用意之所在不肎執單詞以周内文

致也

   與梁燿北論史記書二

天官書文字古奥非太史公所能自造必得於甘石之

傳今世所稱甘石星經乃後人僞託多襲用晉隋二志

而稍爲異同要其剽竊之迹自不能掩較之太史公書

猶周鼎之與康瓠也易曰天垂象春秋傳曰天事恒象

古人測星但舉其大而明者取象以擬百官庶物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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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官增入附近微細諸星名目雖多轉不如古人之簡

易且如危三星有葢屋之象故云危爲葢屋而後人別

指㫄小星以實葢屋之名咸池本兼五潢五車三柱而

言故云天五潢又云五帝車舍其匡衞甚廣因以表西

方諸宿淮南天文訓咸池者水魚之囿也又云斗杓爲

小歲正月建寅月從左行十二辰咸池爲大歲二月建

卯月從右行四仲終而復始葢斗爲帝車咸池亦以五

車爲匡衞皆有運行之象故指其所建以定四時天潢

之義與咸池同潢卽池也後人析爲數名但以三小星

當咸池失其義矣史公以紫宫房心權衡咸池虛危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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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五官豈專指三小星而言哉足下據晉志以糾史

公愚謂晉志星名係後來增加非史公之疏漏也足下

又疑西宫下缺白虎兩字愚謂參爲白虎已見下文此

處不當㪅舉史漢未嘗以四獸領四方諸宿或先書或

後書於例初無嫌也

   與梁燿北論史記書三

來敎駮僕所論武安矦奉邑食鄃一條謂欒布所封兪

乃別一地非淸河之鄃且言縣矦必盡食一縣反覆援

引可謂博學而明辨矣然愚意猶有未釋然者攷呂后

封兪矦呂它景帝封兪矦欒布班表皆不言封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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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蘇林酈道元司馬貞輩始以淸河之鄃當之足下疑

其别有一兪地固無不可至謂封國必盡食一縣不獨

陳平一人則愚請以史漢正文證之樊噲初封舞陽矦

其後益食邑者再後乃定食舞陽五千四百戸則樊噲

初封未能盡食舞陽一縣也夏矦嬰初封汝陰矦其後

益食邑者三乃定食汝陰六千九百戸則滕公初封未

能盡食汝陰一縣也灌嬰初食潁陰二千五百戸巳號

潁陰矦其後乃定食潁陰五千戸則灌嬰初封未能盡

食潁陰一縣也蕭何封酇本八千戸後又益二千戸及

其後裔紹封戸或二千四百或止二千或幷不及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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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酇矦之名不改曹參封平陽本萬六百餘戸及其後

裔紹封僅二千戸亦號平陽矦然則列矦但以封戸定

其畺界而食之此外尙有餘地仍屬有司理可信矣㪅

以後漢書證之伏湛封不其矦傳國至建安中始絶而

靈帝時已封宋酆爲不其鄕矦則不其一縣除伏矦食

邑外尙有它鄕也以是推之欒布食邑僅千八百戸鄃

縣戸口必不止此數其爲武安食邑亦無足異矣漢縣

本有大小之分其大小以戸口而定所謂萬戸以上爲

令減萬戸爲長也陳平封五千戸與曲逆見戸數適相

等故得盡食其縣其餘諸公封戸雖多而其縣見戸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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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於封戸之數則不能盡食矣非平之食封勝於蕭曹

也足下又謂陳平盡食曲逆乃兼指亡匿戸口言之亦

恐未然夫漢之封國雖計戸口仍以畺域爲斷史公言

漢初大矦不過萬家小者不過五六百戸後數世民咸

歸鄕里戸益息蕭曹絳灌之屬或至四萬小矦自倍是

則復業戸口在列矦封内者例得兼食之不獨曲逆爲

然史何必特書於本傳耶若陸賈之說陳平云足下食

三萬戸矦乃據秦時版籍言之平旣全食此縣故舉全

盛之數以誇其富耳若云當時復業眞有此數則十數

年之間斷不能頓增五倍而休養百餘載至元光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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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轉耗其半尤無此理矣僕於讀史擇善而從非敢固

執已見但以史漢參攷封君之盡食一縣者自曲逆而

外旣不多見而欒布之封鄃其說始於蘇林林去漢不

遠或有所據故復申其義唯足下幸敎之

濳硏堂文集卷三十四 門人吳嘉泰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