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研堂文集

潛研堂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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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研堂文集卷三十八

              嘉定錢大昕

  傳(二)

   嚴先生(衍)傳

嚴先生衍字永思嘉定人明萬歴中補縣學生與李流

芳龔方中友善時邑中諸名㝛皆以詩文自名先生獨

專心古學恥以詞華炫世年四十有一讀司馬溫公資

治通鑑而好之晨夕探索至忘寢食又以溫公著書意

在資治故朝章國政述之獨詳而家乗世譜紀之或略

其於人也顯榮者多而遺逸則略方正者多而節俠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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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丈夫者多而婦女則略乃援引正史及它書以補之

或補爲正文或補爲分注其補正文之例有二有通鑑

所巳載而事或闕而不周文或簡而不暢則逐節補之

有通鑑所未載而事有關於家國言有係於勸懲則特

筆補之其補分注之例有三一曰附錄事雖可采而或

涉於瑣或近於幻故不以人正文一曰僃攷通鑑之所

載如此它書之所載如彼雖兩不相合而事屬可疑故

兩存之一曰補注胡身之注所未僃或有譌舛則以已

意釋之其所取材則十七史居十之九稗官野史居十

之一而要以法戒爲主其有關勸懲雖小史必錄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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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取義雖正史亦刪要使學者欲攷興兦則觀政於朝

欲知淳薄則觀風於野欲樹宏猷則法古人之大道欲

修細行則拾往哲之餘芳人無隱顯道在者爲師行無

平竒濟物者爲尙葢其自序如此又謂周社雖㓕秦命

未膺昭襄雖強不當遽以紀年朱梁石晉之惡浮於黃

巢周雖彼善於此然北漢未兦柴氏豈得臣之故於周

赧入秦之後改稱前列國五季迭興之世改稱後列國

進蜀漢於正統黜武氏爲附載此又取紫陽綱目之義

以彌縫本書之闕者也當時無通史學者咸笑以爲迂

唯黃淳耀歎以爲絕倫而談允厚爲之參校史傳攷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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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漏先生嘗謂允厚日人之聰明百倍於我者有之才

學千倍於我者有之而不能成此書者不如我之一也

子之一不如我而聰明過我我所以不可無子也書成

允厚爲之序且擿通鑑違失若干事謂目食地震水旱

蝗饑郊天祀庿行幸還宮命相封王皆通鑑所愼重而

書者也而漢以前缺者十之一漢以後缺者十之三宋

孝武大明五年初立馳道自閶&KR1782;門至朱雀門又自承

明門至元武門所謂南北兩馳道也及孝武崩乃罷之

而通鑑但書罷不書立是爲無首李憲據淮南稱帝光

武遣揚武將軍馬成擊之圍憲於舒建武六年馬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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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憲亡走其軍士帛意斬憲而降封帛意爲漁浦矦通

鑑於馬成拔舒帛意斬憲事闕而不書是爲無尾秃髮

傉檀爲乞伏熾磐所滅虜其太子虎臺以虎臺妹爲后

其後熾磐后與虎臺謀殺熾磐事露皆見殺通鑑於晉

義熙十年已預書熾磐殺虎臺至宋景平元年又詳書

之豆盧欽望爲文昌右相本在聖歴二年八月而通鑑

於神功元年八月聖歴二年八月兩書之其罷爲太子

賓客本在久視元年二月而通鑑於聖歴元年二月久

視元年二月兩書之聖歴元年十一月始置控鶴監吉

頊與張易之張昌宗皆爲控鶴監供奉而通鑑於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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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便書頊與二張同爲控鶴監供奉失其序矣晉永

和三年趙麻秋攻枹罕寧戎校尉張璩固守大城太元

元年苻堅伐涼州張天錫遣征東將軍掌據率衆三萬

軍於洪池攷十六國春秋與晉書載記此二事本是一

人之事但載記作張璩十六國春秋作常據通鑑先書

張璩後書常據而又譌常爲掌名與姓俱歧矣毛寶子

穆之小字虎生而通鑑於建元二年書穆之寶之子於

太和四年書虎生寶之子前稱名後稱字宋武陵王贊

小字智隨而通鑑於泰始六年書智隨其後又書贊名

與字相歧矣晉咸和八年書慕容皝遣庶弟建武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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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討母弟仁於平郭兵敗幼稚爲仁所獲至咸康二

年仁敗則云慕容幼慕容稚皆東走幼中道而還是分

一人爲二人晉元興二年姚興遣使者梁斐張構使沮

渠蒙遜而通鑑書秦遣使梁構至張掖是合二人爲一

人宋元嘉七年魏人攻拔虎牢司州刺史尹沖死之而

通鑑謂沖與滎陽太守崔模降魏且爲攷異以申之謂

崔模仕魏爲武陵男宋書謂抗節者誤夫宋書以模爲

抗節誠誤至尹沖之死則宋魏史有同辭奈何因模而

併誣沖乎唐中宗崩遺詔使相王旦輔政韋溫與宗楚

客欲韋后臨朝議削相王輔政之語蘇瓌正色拒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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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詔是先帝意安可更改溫楚客大怒竟削之瓌遂稱

疾不朝故睿宗卽位下詔褒稱之曰頃者遺恩顧託先

意昭明姦回動搖內外危逼獨申讜議實挫邪謀此瓌

不從韋宗之證也通鑑削去稱疾不朝四字改云懼而

從之何其冤也又如張紘還吳迎家道病卒當在建安

十七年孫權徙治建業以後而通鑑系於黃龍元年徙

都建業之下亦爲失次梁大寶元年二月至四月紀日

干支顚倒且有一月而再書丙午者是不若紫陽氏盡

去之之爲愈矣其譏胡注之誤如晉孝武嗜酒流連內

殿醒日旣少通鑑譌作醒治而注卽云醒而治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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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是不攷晉本紀也北齊幼主禪位於任城王湝自稱

守國天王通鑑譌守國爲宋國而注云齊猶未亡不應

遽改國號宋當是宗國是不攷北齊書也周宣帝問鄭

譯曰我脚杖痕誰所爲也譯曰事由烏丸軌宇文孝伯

因言軌將鬚事胡誤以事由烏丸軌爲句宇文孝伯屬

下讀因注云孝伯何出此言是誣孝伯也先生與允厚

於史學皆實事求是不肯妄下雌黃其所辯正皆確乎

不可易宋季元明儒家好讀綱目如尹起莘劉友益王

幼學徐昭文輩皆淺陋迂腐雖附綱目以傳轉爲本書

之累其有功於通鑑者胡身之而後僅見此書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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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先生(若璩)傳

先生諱若璩字百詩先世居太原縣西塞邨五世祖始

居淮安祖世科萬歴甲辰進士布政司參議父修齡郡

學生先生少口吃入小學讀書千遍猶未熟同輩咸&KR3589;

其鈍年十五冬夜讀書有所礙憤悱不肯寐漏四下寒

甚堅卧沈思心忽開朗自是穎悟異常是歲補學官弟

子一時名士如李太虛方爾止王于一杜于皇輩皆折

輩行與交揅究經史深造自得嘗集陶貞白皇前士安

語題其注云一物不知以爲深恥遭人而問少有寧日

其立志如此年二十讀尙書至古文二十五篇卽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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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沈濳三十餘年乃盡得其癥結所在作尙書古文疏

證八卷其最精者謂漢藝文志言魯共王壞孔子宅得

古文尙書孔安國以攷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楚元王

傳亦云逸書十六篇天漢之後孔安國獻之古文篇數

之見於西漢者如此而梅賾所上乃增多二十五篇此

篇數之不合也杜林馬鄭皆傳古文者據鄭氏說則增

多者舜典汨作九共大禹謨益稷五子之歌嗣征典寶

湯誥咸有一德伊訓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凡十六

篇而九共有九篇故亦稱二十四篇今晚出書無汨作

九共典寶等此篇名之不合也鄭康成注書序於仲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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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誥太甲說命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陳畢命君

牙皆注曰亡而於汨作九共典寶肆命等皆注曰逸逸

者卽孔壁書也康成雖云受書於張恭祖然其書贊曰

我先師棘下生子安國亦好此學則其淵源於安國明

矣今晚出書與鄭名目互異其果安國之舊耶又云古

文傳自孔氏後惟鄭康成所注者得其眞今文傳自伏

生後惟蔡邕石經所勒者得其正今晚出書昧谷鄭作

柳谷心腹腎膓鄭作憂腎陽劓刵劅剠鄭作臏宫劓割

頭庶剠與眞古文旣不同矣石經殘碑遺字見於洪适

隷釋者五百四十七字以今孔書校之不同者甚多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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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高宗之饗國百年與今書之五十有九年異孔叙三

宗以年多少爲先後碑則以傳序爲次則與今文又不

同然後知晚出之書葢不古不今非伏非孔而欲别爲

一家之學者也班孟堅言司馬遷從安國問故故堯典

禹貢洪範微子金縢諸篇多古文說許愼說文解字亦

云其稱書孔氏今以史記說文與晚出書相校又甚不

合安國注論語予小子履以爲墨子引湯誓其辭若此

不云此出湯誥亦不云與湯誥小異然則子小子履云

云非眞古文湯誥葢斷斷也其注雖有周親不如仁人

句於論語則云親而不賢不忠則誅之管蔡是也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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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箕子微子來則用之於尙書則云周至也言紂至親

雖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其詮釋相懸絶如此此豈一

人之手筆乎又云古永有夷族之刑卽苗民之虐亦祇

肉刑止爾有之自秦文公始僞作古文者偶見荀子有

亂世以族論罪以世舉賢之語遂竄之泰誓篇中無論

紂惡不如是甚而輕加三代以上以慘酷不德之刑何

其不仁也荀卿曰誥誓不及五帝司馬法言有虞氏戒

於國中夏后氏誓於軍中殷誓於軍門之外周將交刃

而誓之當虞舜在上禹縱征有苗安得有會羣后誓師

之事此亦不足信也司馬法曰入罪人之地見其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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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歸無傷雖遇壯者不校勿敵敵若傷之藥醫歸之三

代之用兵以仁爲本如此安得有火炎崑岡玉石俱焚

之事旣讀陳琳檄吳文云大兵一放玉石俱碎鍾會檄

蜀文云大兵一發玉石俱碎乃知其時自有此等語則

此書之出魏晉閒又一佐也又云武成篇先書一月壬

辰次癸已又次戊午已是月之二十八日復繼以癸亥

甲子是爲二月之四日五日而不冠以二月非今文書

法也洛誥稱乙卯費誓兩稱甲戌此周公伯禽口中之

詞指此日有此事云爾豈史家紀事之例乎又云書序

益稷本名棄稷馬鄭王三家本皆然葢别是一篇中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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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后稷與契之言揚子雲法言孝至篇云言合稷契之

謂忠謨合皐陶之謂嘉子雲親見古文故有此言晚出

書析皐陶謨之半爲益稷則稷與契初無一言子雲豈

鑿空者邪其辯孔傳之僞云三江入海未嘗入震澤孔

謂江自彭蠡分而爲三共入震澤者謬也金城郡昭帝

所置安國卒於武帝時而傳稱積石山在金城西南豈

非後人作僞之證乎傳義多與王肅注同乃孔竊王非

先有孔說而王取之也漢儒說六宗者人人各異魏明

帝詔令王肅議肅乃取家語孔子曰所宗者六以對肅

以前未聞也而僞傳已有之非孔竊王而何康熙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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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游京師尙書龔公鼎孳爲之延譽由是知名旋改歸

太原故籍爲諸生祭酒崑山顧先生炎武游太原以所

撰日知錄相質卽爲改訂數條顧虛心從之十七年應

博學宏詞科試不第在都門與汪編修琬交汪著五服

攷異成先生糾其謬數條汪意不懌謂人曰百詩有親

在而喋喋言喪禮可乎先生應之曰王伯厚嘗云夏矦

勝善說禮服謂禮之喪服也蕭望之以禮服授皇太子

則漢世不以喪服爲諱也唐之姦臣以凶事非臣子所

宜言去國恤一篇識者非之講經之家豈可拾其餘唾

乎徐尙書乾學因問於經亦有徵乎先生曰按雜記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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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問於曾子日哭父母有常聲乎申曾子次子也檀弓

子張死曾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夫孔子歿子張

尙存見於孟子子張死而曾子方喪母則孔子時曾子

母在可知記所載曾子問一篇正其親在時也徐大歎

服卽邀至邸延爲上客每詩文成必屬裁定日閻先生

學有師法非吳志伊輩可望合肥李公天馥亦言詩文

不經百詩勘定未可輕易示人及徐公奉

敕修一統志開局洞庭山旣又移嘉善復歸崑山先生

皆預其事先生於地理尤精審凡山川形勢州郡沿革

瞭若指掌嘗曰孟子言讀書當論其世予謂并當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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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少讀孟子書疑滕定公薨使然友之鄒問孟子何緩

不及事及長大親歴其地乃知故滕國城在今縣西南

十五里故邾城在今鄒縣東南二十六里相去僅百里

故朝發而夕至朝見孟子而暮卽反命也因撰四書釋

地四卷釋地餘論若干篇又據孟子七篇參以史記諸

書作孟子生卒年月考一卷嘗言孔門從祀顏曾之外

當廣爲十二哲德行三人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三

人宰我子貢有若政事三人冉有季路公西華文學三

人子游子夏子張以論語孟子證之確不可易又謂先

儒以大學傳文出於曾氏門人之手但見誠意章引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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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說謂古者弟之於師方稱子耳不知禮記四十九篇

稱曾子者一百一爲曾申餘皆曾參則是記禮者之通

稱不必弟子謂其師若謂大學止一引與它篇屢引者

不同則禮器內則亦止一引豈二篇亦曾子門人作乎

孟子七篇於孔門高弟或名之或字之或子之而稱曾

子者二十二益驗其爲通稱也又言檀弓載季武子之

喪曾點倚其門而歌一事爲記者之妄春秋昭公七年

季孫㝛卒孔子年十七曾點少孔子若干歲雖不可知

然論語叙其侍坐次于子路則必少于子路矣孔子年

十七時子路甫八歲點不過六七歲童子烏有倚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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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門臨喪而歌之事乎又嘗舉朱氏論語孟子集注之

誤如季文子始專魯政不待武子子糾兄而非弟曾西

子而非孫武丁至紂凡九世而非七世昭陽敗魏取八

邑而非七邑不衣冠而處見說苑非家語農家者流見

漢書非史遷去魯司宼則適衞而非適齊滅夏后相則

寒浞而非羿敬叔弟也非懿子之兄顓臾近也非遠人

之謂魯有少施氏則孟施當亦其氏不當以施爲語聲

聞者歎其精確

世宗皇帝在濳邸聞其名手書延至京師握手賜坐呼

先生而不名日索觀所著書毎進一篇未嘗不稱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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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請移就外畱之不可乃以大牀爲輿上施靑紗帳二

十人舁之出安穩如牀簀不覺其行也卒年六十有九

時康熙四十三年六月八日

世宗遣使經紀其喪親製挽詩四章復爲文祭之有云

讀書等身一字無假孔思周情旨深言大僉謂非先生

不能當也平生長於攷證遇有疑義反覆窮究必得其

解乃巳嘗語弟子曰曩在徐尙書邸夜飲公云今晨直

起居注

上問古人言使功不如使過此語自有出處當時不能

答予舉宋陳良時有使功不如使過論篇中言秦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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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明事但不知此語出何書耳越十五年讀唐書李靖

傳高祖以靖逗畱詔斬之許紹爲請而免後率兵破開

州蠻俘禽五千帝謂左右曰使功不如使過果然謂卽

出此又越五年讀後漢書獨行傳索盧放諫更始使者

勿斬太守曰夫使功者不如使過章懷注若秦穆公赦

孟明而用之霸西戎乃知全出於此甚矣學問之無窮

而人尤不可以無年也子詠亦能文

   胡先生(渭)傳

先生諱渭初名渭生字朏明世爲德淸人曾祖友信明

隆慶戊辰進士廣東順德縣知縣所謂思泉先生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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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角天啓甲子舉人先生年十二而孤母沈攜之避宼

山谷間十五爲縣學生試高等充增廣額屢赴行省試

不得售乃入太學嘗館益都馮相國邸篤志經義尤精

於輿地之學崑山徐尙書乾學奉

詔修一統志開局洞庭山延請常熟黃儀子鴻無錫顧

祖禹景范山陽閻若璩百詩及先生分纂因得縱觀天

下郡國之書先生素習禹貢謂漢唐二孔氏宋蔡氏於

地理多䟽舛如三江當主鄭康成說庾仲初之言不可

以釋禹貢浮于淮泗達于河河當从說文作菏滎波旣

豬波當从鄭康成本作播梁州之黑水與導川之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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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溷而爲一乃博稽載籍及古今經解攷其同異而

折衷之依經爲訓章別句從名日禹貢錐指凡二十卷

爲圖四十七篇於九州山川形勢及古今郡國分合同

異道里遠近夷險犂然若聚米而畫沙也漢唐以來河

道遷徙雖非禹貢之舊要爲民生國計所繫故於導河

一章備攷歴代決溢改流之跡且爲圖以表之其畱心

經濟異於迂儒不通時務者遠矣嘗謂詩書禮春秋皆

不可無圖惟易無所用圖六十四卦二體六爻之畫卽

其圖也八卦之次序方位則乾坤三索出震齊㢲二章

盡之矣安得有先後天之別河圖之象自古無傳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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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議洛書之文見於洪範五行九宮初不爲易而設作

易圖明辨十卷又言洪範古聖所傳漢儒專主灾異以

瞽史矯誣之說亂彝倫攸敘之經害一洛書之本文具

在洪範宋儒剙爲黑白之點方員之體九十之位且謂

範之理通於易劉牧以九爲河圖十爲洛書蔡元定兩

易其名害二洪範元無錯簡後儒任意改竄移庶徵王

省惟歲以下爲五紀之傳移皇極斂時五福至作汝用

咎及三德惟辟作福以下爲五福六極之傳害三作洪

範正論五卷又作大學翼眞七卷言格物致知之義釋

在邦畿章內本無闕文無待於補皆卓然有得非異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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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高者康熙四十三年

聖祖仁皇帝南巡先生撰平成頌一篇并禹貢錐指獻

行在有

詔嘉奬

召至南書房直廬

賜饌

御書耆年篤學四大字

賜之儒者咸以爲榮甲午歲正月九日卒於家年八十

有二從子會恩從先生學由進士及第官至刑部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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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彥穎翰林院編修

   萬先生(期同)傳

萬先生斯同字季野覲人高祖表明都督同知父泰明

崇禎丙子舉人鼎革後以經史分授諸子各名一家先

生其少子也生而異敏讀書過目不忘八歲在客座中

背誦揚子法言終篇不失一字年十四五取家所藏書

徧讀之皆得其大意餘姚黃太沖寓甬上先生與兄斯

大皆師事之得聞蕺山劉氏之學以愼獨爲主以聖賢

爲必可及是時甬上有五經會先生年最少遇有疑義

輒片言析之束髮未嘗爲時文專意古學博通諸史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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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於明代掌故自洪武至天啓實錄皆能闇誦尙書徐

公乾學聞其名招致之其撰讀禮通考先生預參定焉

詔修明史大學士徐公元文爲總裁欲薦人史局先生

力辭乃延主其家以刋修委之元文罷繼之者大學士

張公玉書陳公廷敬尙書王公鴻緒皆延請先生有加

禮先生素以明史自任又病唐以後設局分修之失嘗

日昔遷固才旣傑出又承父學故事信而言文其後專

家之書才雖不逮猶未至如官修者之雜亂也譬如入

人之室始而周其堂寢匽湢繼而知其蓄產禮俗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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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男女少長性質剛柔輕重賢愚無不習察然後可制

其家之事若官修之史倉卒而成於衆人不暇擇其材

之宜與事之習是猶招市人而與謀室中之事也吾所

以辭史局而就館總裁所者惟恐衆人分操割裂使一

代治亂賢姦之迹暗昧而不明耳又曰史之難言久矣

非事信而言文其傳不顯李翱曾鞏所譏魏晉以後賢

姦事迹暗昧而不明由無遷固之文是也而在今則事

之信尤難葢俗之偷久矣好惡因心而毁譽隨之一家

之事言者三人而其傳各異矣況數百年之久乎言語

可曲附而成事迹可鑿空而搆其傳而播之者未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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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道之行也其聞而書之者未必有裁别之識也非論

其世知其人而具見其表裏則吾以爲信而人受其枉

者多矣吾少館於某氏其家有列朝實錄吾讀而詳識

之長游四方就故家長老求遺書考問往事㫄及郡志

邑乗雜家誌傳之文靡不網羅參伍而要以實錄爲指

歸葢實錄者直載其事與言而無所增飾者也因其世

以攷其事覈其言而平心察之則其人之本末十得其

八九矣然言之發或有所由事之端或有所起而其流

或有所激則非它書不能具也凡實錄之難詳者吾以

它書證之它書之誣且濫者吾以所得於實錄者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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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敢謂具可信而是非之枉于人者鮮矣昔人于宋

史已病其繁蕪而吾所述將倍焉非不知簡之爲貴也

吾恐後之人務博而不知所裁故先爲之極使知吾所

取者有可損而所不取者必非其事與言之眞而不可

益也建文一朝無實錄野史因有遜國出亡之說後人

多信之先生直斷之日紫禁城無水關無可出之理鬼

門亦無其地成祖實錄稱建文&KR1782;宮自焚上望見宮中

煙起急遣中使往救至已不及中使出其屍于火中還

白上所謂中使者乃成祖之內監也安肯以后屍誑其

主而淸官之日中涓嬪御爲建文所屬意者逐一毒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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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無自焚實據豈肯不行大索之令耶且建文登極二

三年削奪親藩曾無寛假以至燕王稱兵犯闕逼廹自

殞卽使出亡亦是勢窮力盡謂之遜國可乎由是建文

之書法遂定在都門十餘年士大夫就問無虛日毎月

兩三會聽講者常數十人於前史體例貫穿精熟指陳

得失皆中肯綮劉知幾鄭樵諸人不能及也馬班史皆

有表而後漢三國以下無之劉知幾謂得之不爲益失

之不爲損先生則曰史之有表所以通紀傳之窮有其

人已入紀傳而表之者有未入紀傳而牽連以表之者

表立而後紀傳之文可省故表不可廢讀史而不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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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深于史者也康熙壬午四月卒年六十所著歴代史

表六十卷紀元彚考四卷廟制圖考四卷儒林宗派八

卷石經考二卷皆刋行又有周正彚考八卷歴代宰輔

彚考八卷宋季忠義錄十六卷六陵遺事一卷庚申君

遺事一卷羣書疑辨十二卷書學彚編二十二卷崑崙

河源考二卷河渠考十二卷石園詩文集二十卷予皆

未見也乾隆初大學士張公廷玉等奉

詔刋定明史以王公鴻緖史稿爲本而增損之王氏稿

大半出先生手也

   陳先生(祖范)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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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祖范字亦韓自號見復常熟人少習舉業有師

法年廿三補縣學生歲科試輒占高等弟子著錄者日

衆雍正元年黃侍郎叔琳典試江南中式皆一時名士

先生與嘉定張公鵬翀宜興任公啟運當塗徐公文靖

才尤高試文傳誦徧海內其秋試禮部中式鄕先達有

欲翼而起之者忽足蹇不得預

殿試歸里明年補行正科當赴

廷對親朋皆力勸之先生曰吾少無溫飽之心徒勞苦

奚爲者及今尙可止過此則義不當止勢又不得自止

矣於是僦廛華滙之濱楗戸讀書生徒裹糧相從與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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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諸老倡和月一讌集居數年有

詔天下設書院以教士諸大吏聞先生通儒爭先延請

爲師先生勉應之在蘇州紫陽書院三年訓課有法士

子至今思之又主徐州之雲龍安慶之敬敷揚州之安

定或一年或二年輒辭去曰士皆難醇師道難立且此

席似宋時祠祿仕而不遂者處焉吾不求仕而久與其

列爲汗顏耳乾隆十五年

天子崇尙經術

特詔內外大臣薦舉經明行修之士於是雅知先生者

交章列薦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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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命閣部大臣於所舉中核其名實允孚者得四人先

生褎然居首其三人則無錫顧棟高金匱吳鼎介休梁

錫璵也得

旨皆授國子監司業先生與顧公以年老不任職卽家

拜受

新命朝野咸以爲異數云又三年卒於家年七十有九

所撰述有經咫一卷文集四卷詩集四卷掌錄二卷先

生於學務求心得不喜馳騁其說與古人爭勝尤恥勦

襲成言以爲已有葢合於論語之君子儒焉其論易不

取先天之學謂易本隱以之顯學易者務舍顯而求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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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求文字先觀圖象且帝出乎震一節方位顯然以數

往知來爲先天圖之注腳未免牽合儒者於經所無則

信之於經所明言則疑之何也論詩謂朱子不信小序

是其謹愼處亦卽其師心自用處詩之體格古今不同

作詩之故亦古今不同古時君民朝野不若後代之闊

絶指陳時事譏切宮闈不若後代之忌諱朱子以後代

詩人之習上觀三百篇故於小序覺其迂闊牽强而難

信也謂論語賢賢易色主夫婦而言賢賢如關雎之窈

窕淑女君子好逑車牽之辰彼碩女令德來敎好德非

好色故云易色也造端夫婦道理甚大若賢人之賢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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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一倫巳包之矣又言世俗有非禮之禮三承重也繼

嗣也葬服也古者人子有爲父後不爲父後之分漢時

詔令尙云賜爲父後者爵一級爲後者承爵祿奉宗祀

而傳之以重者也應爲後之子亡則適孫承之而謂之

承重今士大夫不世爵旣無重可傳而漫於喪訃立長

孫承重之條遂駕名諸父之前禮果然乎哉古之爲人

後者後其繼别之宗耳宗不可絶是以後之若餘人無

子不皆立後其資財入宗子之家以宗子祭無後故也

自宗法廢而收族之道亡資財無所入勢必立其近屬

以奉祭祀然風俗澆薄無資財者委而去之稍有絲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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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貽卽攘臂而爭此禮所稱與爲人後者與賁軍之將

亡國之大夫同其可恥者也古之葬有常期過期而不

能葬則主喪者不除唯改葬則緦者不可以無服送至

親也今葬無常期遠者至一二十年爲子者不能守未

葬不除之禮卽吉巳久忽焉返其初喪之服而葬是以

僞事其親也喪事有進無退而如此不亦舛乎必不得

巳假用改葬之緦事畢而除之或亦亡於禮者之禮也

或問祖父母之喪父爲長子旣服之矣未及葬而父死

及其葬也嫡孫承重可乎先生日古無除喪而後葬者

故有改葬之服而無葬服無葬服又安得有爲葬而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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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之服且承重云者承先祖之重而爲之重服也假使

前巳承重於居喪之時今沿承重之名以葬可也若未

承重於居喪之日忽承重於除喪後之葬於實旣不符

且没其父之曾居父母喪也尤不可也又問甲爲庶出

旣貴封其母母後甲而亡甲之子議所服或曰宜如父

在爲祖父母期或曰宜如父殁嫡長孫爲祖父母服重

二者安從荅曰禮將爲大古人嚴厭降之義生母服最

輕禮失而母以子貴遂僭而並嫡至明太祖之制極矣

然至今承用之此時也若論禮之大常雖服期已失厭

降之義若論居喪者之自處則有因時爲宜稱者矣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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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存爲其母斬衰三年明以來之時制也父殁而用適

長孫爲祖父母服重之制於律雖無明文亦無明禁體

其父之隱而爲之服重於心亦甚安觀過知仁君子當

憐而予之必格以嫡庶之分斥爲不韙試思身爲庶子

旣不可卑其母身爲庶子之子又可卑其父之母乎又

與人論史記謂班孟堅譏子長先黄老而後六經此子

長述其父說則然其所撰五帝本紀贊首推尙書列傳

開端云載籍極博猶攷信于六藝可謂之後六經乎列

老子於申韓而進孔子爲世家稱老子不過云古之隱

者而於孔子曰可謂至聖矣至聖之稱至今用爲庿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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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而躋世家卽世世襲封之兆也弟子七十餘人合

爲一傳卽堂廡從祀之端也以孟荀表諸子又隱然以

孟子爲主韓退之荀孟醇疵之辯子長已有先覺竊謂

孔氏之道得子長而始定一尊雖從祀庿庭亦不爲過

而班氏譏之雖代父受過子長不辭然不能不爲之表

白也同縣王侍御峻顧主事鎭孫主事夢逵湯進士愈

先後游其門皆知名

   惠先生(士奇)傳

惠先生士奇字天牧一字仲孺世居吳縣東渚邨祖有

聲明末以諸生貢入太學里居著書以九經訓子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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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惕始遷居葑門之香水溪登康熙辛未進士選翰林

院庶吉士改密雲縣知縣先生之生也父夢貴人來謁

視其刺乃東里楊文貞公遂以文貞名名之年十二能

詩有柳未成陰夕照多之句大爲先輩激賞弱冠爲諸

生不就省試或問之則曰胸中無書焉用試爲於是奮

志讀書晨夕不輟遂博通六蓺九經經文國語戰國筞

楚辭史記漢書三國志皆能闇誦嘗與名流會坐中有

客前請曰聞君熟于史漢試爲誦封禪書先生朗誦終

篇不失一字合坐皆歎服戊子舉鄕試第一明年成進

士選庶吉士散館授翰林院編修癸已乙未會試再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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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考官

聖祖嘗問廷臣誰工作賦者閣學蔣公廷錫以華亭王

公頊齡仁和湯公右曾及先生三人名對其後湯公掌

翰林事詞臣擬撰文字皆送先生改定然後進

呈已亥正月

太皇太后升祔禮成

特命祭告炎帝陵舜陵故事祭告使臣學士以上乃得

開列先生以編修與焉洵異數也庚子秋主湖廣鄉試

得夏力恕等九十九人多知名士其冬復奉督學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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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下車日焚香設誓不妄取一文不妄徇一情頒條敎

以通經爲先士子能背誦五經背冩三禮左傳者諸生

食廩餼童子靑其衿嘗言漢時蜀郡辟陋有蠻夷風文

翁爲蜀守選子弟就學遣雋士張寛等東受七經還以

敎授其後司馬相如王襃嚴遵楊雄相繼而起文章冠

天下漢之蜀猶今之粤也於是毅然以經學倡三年之

後通經者漸多文體爲之一變

世宗御極復

命畱任三年粤士皆鳬踊雀躍爭棄兔園冊專事經籍

而通經者愈多其爲文章郁郁莘莘比於江浙矣又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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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校官古博士也博士明於古今通達國體今校官

無博士之才弟子何所效法訪諸輿論得海陽進士翁

廷資者卽其疏題補韶州府敎授將以誘進多士吏部

以學臣向無題補官員之例格不行奉

旨惠士奇居官聲名好所舉之人諒非徇私著照所請

補授後不爲例在任遷右春坊右中允超擢侍講學士

轉侍讀學士任滿還都送行者如堵牆旣去粤人尸祝

之設木主配食先賢潮州于昌黎祠惠州于東坡祠廣

州于三賢祠每元旦及生辰諸生咸肅衣冠入拜其得

士心如此丙午冬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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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丁未五月奉

旨修理鎭江城卽束裝赴工所棄產興役所修不及二

十分之一以產盡停工罷官

今天子卽位有

旨調取來京引

見以講讀用所欠修城銀兩得寛免丁已六月補侍讀

時已垂老耳漸聾已未春以病告歸辛酉三月卒年七

十有一先生盛年兼治經史晚歲尤邃於經學撰易說

六卷禮說十四卷春秋說十五卷其論易曰易始于伏

羲盛于文王大備于孔子而其說猶存於漢不明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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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易不足與言文王不明文王之易不足與言伏羲舍

文王孔子之易而遠問庖犧吾不知之矣漢儒言易孟

喜以卦氣京房以適變荀爽以升降鄭康成以爻辰虞

翻以納甲其說不同而指歸則一皆不可廢今所傳之

易出自費直費氏本古文王弻盡改爲俗書又創爲虛

象之說遂舉漢易而空之而古學亡矣易者象也聖人

觀象而繫辭君子觀象而玩辭六十四卦皆實象安得

虛哉其論春秋曰春秋三傳事莫詳於左氏論莫正于

穀梁韓宣子見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然則春秋本

周禮以記事也左氏褒貶皆春秋諸儒之論故紀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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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而論或未公公羊不信國史惟篤信其師說師所未

言則以意逆之故所失常多要之左氏得諸國史公穀

得之師承雖互有得失不可偏廢後世有王通者好爲

大言以欺人乃曰三傳作而春秋散於是啖助趙匡之

徒爭攻三傳以伸其異說夫春秋無左傳則二百四十

年盲焉如坐闇室之中矣公穀二家卽七十子之徒所

傳之大義也後之學者當信而好之擇其善而從之若

徒據孟子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之說力排而痛詆之吾

恐三傳廢而春秋亦隨之而亡也左氏最有功於春秋

公穀有功兼有過學者信其所必不可信疑其所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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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疑惑之甚者也其論周禮曰禮經出于屋壁多古字

古音經之義存乎訓識字審音乃知其義故古訓不可

改也康成注經皆從古讀葢字有音義相近而譌者故

讀從之後世不學遂謂康成好改字豈其然乎康成三

禮何休公羊多引漢法以其去古未遠故借以爲況賈

公彥於鄭注如飛矛扶蘇薄借綦之類皆不能疏所讀

之字亦不能疏輒曰從俗讀甚遠不知葢闕之義夫漢

遠於周而唐又遠於漢宜其說之不能盡通也況宋以

後乎周秦諸子其文雖不盡雅馴然皆可引爲禮經之

證以其近古也幼時讀廿一史於天文樂律二志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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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曉及官翰林因新法究推歩之原著交食舉隅二卷

言測日食者先求食限食限必在兩交去交近則食遠

則否有入食限而不食者未有不入食限而食者也古

法不能定朔故日食或在晦說者謂日之食晦朔之間

月之食惟在望此知二五而不知十也日月有平行有

實行有視行日月之食亦有實食有視食實食者日月

在天相揜之實度視食者人在地所見之初虧食甚復

圓也古術或知求實行莫知求視行皆知求平朔莫知

求實朔故不能定朔者以此七政有高卑故有恆星天

有五星天有日天有月天古人以恆星最高遂指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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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天體新法於恒星天之外又有宗動天合於九重之

數宗動者七政之所同宗也沈括謂日月星辰之行不

相觸者氣而已此不知歴象者也如日月有氣而無體

則月焉能揜日哉日高而月下五星亦有高下高下旣

殊又焉能相觸乎春秋日有食之旣旣者有繼之辭非

盡也新法謂之金錢食日大月小月不能盡揜日光故

全食之時其中闕然而光溢於外狀若金錢也又撰琴

篴理數攷四卷其略云十二律黃鐘至小呂爲陽蕤賓

至應鐘爲陰陽用正而陰用倍蕤賓長小呂短黃鐘中

自古相傳之舊法也晉永嘉之亂有司失傳梁武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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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舊法黃鐘長應鐘短小呂中由是陽正陰倍之法絶

漢魏律篴小呂一均之下徵調黃鐘爲宮有小呂無㽔

賓故假用小呂爲變徵黃鐘篴之黃鐘宮爲正宮小呂

篴之黃鐘宮爲下宮徵最小而以爲宮故爲下宮隋鄭

譯遂以黃鐘正宮當之擅去小呂用蕤賓以附會先儒

宮濁羽淸之說夫宮濁羽淸者指下徵調而言譯改爲

正宮是以歴代之樂皆患聲高隋唐以來惟奏黃鐘一

均而旋宮之法廢矣古法盡亡獨存于琴篴篴孔疏密

取則琴暉琴之十二律起于中暉篴之七音生于宮孔

黃鐘篴從宮孔黃鐘始一上一下終於㽔賓琴自中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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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鐘始一左一右終于十暉小呂餘篴及琴放此書成

惟嘉定王進士恪見而喜之餘皆莫能解也所著詩有

紅豆齋小草詠史樂府及南中采蓴歸耕人海諸集晩

年自號半農居士鄕人因其齋名稱紅豆先生子七人

棟最知名

   王先生(懋竑)傳

王先生懋竑字與中寶應人世爲儒家叔父式丹以詩

文知名海內宋尙書犖廵撫江南選刻江左十五子詩

以式丹爲首康熙四十二年登進士第一人授翰林院

修撰世所稱樓村先生者也先生少從叔父學卽自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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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篤志經史恥爲標㮄聲譽康熙戊子舉鄕試又十年

成進士年巳五十一矣在吏部乞就敎職授安慶府學

敎授雍正元年秋以薦被召引見

特授翰林院編修在上書房行走時同直者滿洲福公

敏徐公元夢高安朱公軾漳浦蔡公世遠皆負一時重

望而先生尤邃於經術元元本本有扣卽應明年春以

母憂去官

特賜內府白金爲喪葬之費

諭以治喪畢卽來京不必俟三年服滿先生素善病居

喪哀毁踰禮明年入都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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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畢遂以老病辭歸時年未六十也性耿介恬淡少時

嘗謂友人曰老屋三間破書萬卷平生志願於斯足矣

歸田後杜門著書當路要人雖素親厚未嘗以竿牘及

之同年生高星源嘗謂之曰君無過人處但本色耳晚

年較定朱文公年譜於文集語類攷訂尤詳謂易本義

前九圖筮儀及家禮皆後人依託非文公所作其略云

朱子於易有本義有啟蒙與門人講論甚詳而此九圖

曾無一語及之九圖之不合於本義啟蒙者多矣門人

何以絶不致疑也本義之叙畫卦云自下而上再倍而

三以成八卦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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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參以邵子之說至啟蒙則一本邵子而邵子所傳止

有先天圖(卽六十四/卦方圓圖)其伏羲八卦圖文王八卦圖則以

經世演易圖推而得之同州王氏漢上朱氏易皆有此

二圖而啟蒙因之至朱子所自作橫圖六則注大傳及

邵子語於下而不敢題云伏羲六十四卦圖其愼重如

此今乃直云伏羲八卦次序圖伏羲八卦方位圖伏羲

六十四卦次序圖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圖是孰受而孰

傳之耶乃云伏羲四圖其說皆出邵氏按邵氏止有先

天一圖其八卦圖後來所推六橫圖朱子所作而以爲

皆出邵氏是誣邵氏也又云邵氏得之李之才李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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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穆得之希夷先生此明道叙康節學問源流如此

漢上朱氏以先天圖屬之已無所據今乃移之四圖若

希夷已有此四圖者是并誣希夷也文王八卦說卦明

言之本義以爲未詳啟蒙别爲之說而不以入於本義

至於乾天也故稱乎父一節本義以爲揲蓍以求爻啟

蒙以爲乾求於坤坤求於乾與乾爲首兩節皆文王觀

于己成之卦而推其未明之象與本義不同今乃以爲

文王八卦次序圖又孰受而孰傳之耶卦變圖啟蒙詳

之葢一卦可變爲六十四卦彖傳卦變偶舉十九卦以

爲說爾今圖卦變皆自十二辟卦而來以本義攷之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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訟晉二卦爲合餘十七卦皆不合其非朱子之書明矣

筮儀之文亦不類朱子士冠禮特牲饋食少牢饋食禮

筮者皆西面惟士喪禮筮宅以不在庿故筮者北面今

直云筮者北面見儀禮朱子豈不見儀禮者而䟽謬若

是耶自直齋陳氏謂本義首列九圖末著揲法(疑卽/筮儀)學

者遂以九圖揲法爲本義原本所有而不知其爲後人

依託也家禮載於行狀其序載於文集其成書之歲月

載於年譜其亡而復得之由載於家禮附錄似無可疑

者李公晦叙年譜謂家禮成於庚寅居祝孺人喪時乃

文集答汪尙書與張敬夫呂伯恭書論祭儀祭說往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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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詳汪呂書在壬辰癸巳距庚寅僅二三年家禮旣有

成書何爲絶不之及也陳安卿錄云向作祭儀祭說甚

簡而易曉今已亡之矣則是所亡者乃祭儀祭說而非

家禮明矣文集語錄自家禮序外無一語及家禮者惟

與蔡季通書有已取家禮四卷納一哥之語此儀禮經

傳通解中家禮六卷之四非今所傳之家禮也勉齋作

行狀在朱子没後二十餘年其時家禮已盛行又爲敬

之所傳錄故不欲公言其非但其詞略而不盡其書家

禮後謂經傳通解未成爲百世之遺恨則其微意亦可

見矣後人雖云尊用其書實未有能行者故其中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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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及察今按家禮云非嫡長子則不敢祭其父若與

嫡長同居則死而後其子孫爲立祠堂於私室且隨所

繼世數爲龕俟其出而異居乃備其制此據禮支子不

祭之說然死而立祠私室勢有難行假令支子有四五

人而同居則將立四五祠堂不知何地可以容之又云

生而異居則預於其地立齋以居如祠堂之制死則以

爲祠堂此於古無所據生而自爲祠堂已非人情子爲

父立則尤不可紫陽所定之書恐必不爾也士冠禮鄭

注云庿謂禰庿主人將冠者之父兄也賈䟽云家事統

于尊祖在則祖爲冠主葢以父言則祖爲禰庿以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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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曾祖爲禰庿也家禮改以繼高祖之宗子爲主其非

宗子之子則冠不於禰之祠堂而于高祖之祠堂而主

人亦非將冠者之親父兄不亦遠于禮乎後世封建旣

廢無别子爲祖繼别爲宗之例凡爲大宗者其始皆繼

高祖之宗也然傳之六世以後則當云大宗而不得僅

云繼高祖之宗其二世以下繼高祖之宗五世則遷故

曰小宗今家禮一以繼高祖之宗爲主人以大小宗論

則去大宗而就小宗以遠近論則舍同父之兄弟而就

同高祖之三從兄弟進退皆不可矣告遷于祠堂一條

云族人有親未盡者遷于最長之房尤爲無義夫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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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祭禮也今使最長之房主高祖之祭其爲繼曾祖之

宗則向不得祭高祖者而今反得祭其爲繼祖之宗則

曾祖且不得祭其爲繼禰之宗則祖且不得祭其爲繼

禰之宗之支庶則禰并不得祭而今反得祭其高祖此

說之不可通者也且繼曾祖之宗以下本無高祖之龕

將别爲龕以祭之乎抑竟置於所虛之龕乎若繼禰之

支庶則並無祠堂其將祭於寢乎況高祖而下必不止

一房最長之房旣卒又有一次長之房是使高祖之主

流轉于支庶之家而遷徙莫知所定豈敬宗收族之義

乎語類沈僴錄云或問嫡孫主祭則須祧五世六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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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主若叔祖尙在乃是祧其高曾於心安乎曰只得如

此古人立法一定而不可易以是推之則謂遷於最長

之房者必非朱子之書也同邑朱澤澐濳心朱學據答

南軒書云敬貫動靜而以靜爲本謂必從主敬以透主

靜消息先生辨之曰人之有動靜也猶其有呼吸也靜

則必動動則必靜論其循環則有互根之妙論其時節

則有各致之功朱子已發未發說作於已丑有以靜爲

本之語甲午乙未以後不復主此說矣主靜之指出於

濂溪而朱子丙申作濂溪書堂記已亥作隆興祠記癸

卯作韶州祠記癸丑作邵州祠記俱不一言主靜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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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貫動靜而靜不可以該動專言靜則徧矣先生於

諸史皆有攷證寔事求是不爲抑揚過當之論其攷孟

子書齊人伐燕事謂通鑑據孟子以伐燕爲齊宣王而

宣王卒於周顯王之四十五年又三年愼靚王元年燕

王噲始立又七年齊人伐燕則不可以爲宣王事也於

是上增威王之十年下減湣王之十年以就伐燕之歲

其增減皆未有據而仍以燕人畔爲湣王時則與孟子

亦不合不知孟子七篇所言齊王皆湣王非宣王也湣

王初年兵强天下與秦爲東西帝其所以治國者亦必

有異矣孟子謂以齊王由反手王由足用爲善皆道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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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而其好勇好貨好色不能自克末年之禍亦基於此

後來傳孟子者改湣王爲宣王以爲孟子諱葢未識此

意耳孟子去齊當在湣王之十三四年下距湣王之殁

更廿五六年孟子必不及見公孫丑兩篇皆稱王而不

稱諡乃其元本而梁惠王兩篇稱宣王其爲後人所增

無疑矣先生撰述已刻者白田艸堂集廿四卷朱子年

譜若干卷讀史記疑則予嘗於金陵嚴氏齋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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濳研堂文集卷三十八 門人吳嘉泰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