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學内篇
述學内篇
述學
江都汪中撰
釋曟曑二文
東方七㝛最明大者莫如心西方七㝛最明大者莫如曑故古人多用之以紀
時令夏小正五月初昬大火中八月辰則伏詩七月流火春秋傳凡土功火見
而致用火中寒暑乃退火出而畢賦火出於夏爲三月於商爲四月於周爲五
月火伏而後蟄者畢火猶西流國語火朝覿矣火見而淸風戒寒火之初見期
於司里此以心爲紀者也夏小正二月初昬曑中三月曑則伏五月曑則見八
月曑中則旦詩惟曑與昴三星在天(毛傳/義)此以曑爲紀也於文曑从晶大火爲
大曟曟亦从晶竝象二星之形而曐卽从之故知曟曑之用該乎列㝛矣
釋闕
天子諸矦宫城皆四周闢其南爲門城至此而闕故謂之闕春秋僖公二十一
年傳鄭伯亯王於闕西辟太傅禮&KR0854;傅篇過闕則下是也亦謂之闕門穀梁桓
公三年傳諸母不出闕門史記巍世家臣在闕門之外是也庫門在外路門在
内居二門之中亦謂之中闕扁鵲倉公傳出見扁鵲於中闕是也其異名魯周
公世家煬公築茅(徐廣日一作/弟一作夷)闕門秦本紀孝公築冀闕戰國策摩燕烏集闕
是也闕巍然而高故謂之巍闕莊子天下篇心居乎巍闕之下是也正月之吉
縣治象敎象政象刑象之灋於此故謂之象巍周官冢宰大司徒大司馬大司
宼職文春秋哀公三年傳立於象巍之外是也使萬民觀象故謂之觀禮運出
游於觀之上爾雅釋宫觀謂之闕是也觀有臺故謂之觀臺春秋僖公五年傳
遂登觀臺以望是也卽門爲臺故謂之臺門禮器天子諸侯臺門是也亦謂之
門臺春秋定公三年傳邾子在門臺是也觀有左右故謂之兩觀春秋定公二
年傳兩觀災是也(說文闕門觀也/缺也古者城闕其南方謂之/从&KR3694;缺省/中按/古文闕从史得聲/象門闕及兩觀相&KR0863;形許氏存)
(其文而失其義公羊定公十二年傳何休注天子周城諸矦/軒城軒城者闕南面以受過也又因誤解/義生此謬說)在宫之南故謂之
南門顧命逆子釗於南門之外盛德記揖朝出其南門是也亦謂之大門司儀
車迎拜辱出大門公食大夫禮賓朝服即位於大門外曲禮車馳而騶至於大
門是也亦謂之宫門&KR1377;人職喪紀之事蹕宫門是也亦謂之公門曲禮大夫士
下公門鄉黨入公門是也亦謂之中門與中闕同義&KR1377;人職掌守王宫之中門
之禁是也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筵宫中度以尋野度以步涂度以軌惟城度
以雉故王宮門阿之制五雉宫隅之制七雉城隅之制九雉城之度以雉由宫
城始故宫城之門謂之雉門春秋定公二年傳雉門災明堂位雉門天子應門
是也十有六者異名而同實
釋三九上
一奇二偶一二不可以爲數二乗一則爲三故三者數之成也積而至十則復
歸於一十不可以爲數故九者數之終也於是先王之制禮凡一二之所不能
盡者則以三爲之節三加三推之屬是也三之所不能盡者則以九爲之節九
章九命之屬是也此制度之實數也因而生人之措辭凡一二之所不能盡者
則約之三以見其多三之所不能盡者則約之九以見其極多此言語之虚數
也實數可稽也虚數不可執也何以知其然也易近利市三倍詩如賈三倍論
語焉往而不三黜春秋傳三折肱爲良醫(楚辭作/九折肱)此不必限以三也論語季文
子三思而後行雌雉三嗅而作孟子書陳仲子食李三咽此不可知其爲三也
論語子文三仕三巳史記管仲三仕三見逐於君三戰三走田忌三戰三勝范
蠡三致千金此不必其果爲三也故知三者虚數也楚辭雖九死其猶未悔此
不能有九也詩九十其儀史記若九牛之亾一毛又腸一日而九迴此不必限
以九也孫子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此不可以言九也
故知九者虚數也推之十百千萬固亦如此故學古者通其語言則不膠其文
字矣
釋三九中
古之名物制度不與今同也古之語不與今同也故古之事不可盡知也若其
辭則又有二焉曰曲曰形容何以知其然也曲禮歲凶秊榖不登膳不祭肺禮
食殺牲則祭先周人以肺不祭肺則不殺也(鄭/義)然不云不殺而云不祭肺坊記
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古者殺牲食其肉坐其皮不坐犬羊是不無故殺之(鄭/義)
然不云不無故殺之而云不坐犬羊春秋傳衞懿公好鶴鶴有乗軒者鶴無樂
乎軒好鶴者不求其行遠謂以卿之秩寵之以卿之祿食之也故曰鶴實有祿
位然不云視卿而云乗軒論語孔子見冕者雖狎必以貌冕非常服當其行禮
夫人而以貌也惟卿有元冕云冕者斥其人也謂上大夫也然不云上大夫而
云冕者此辭之曲者也禮器襍記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豚實於俎不
實於豆豆徑尺併豚兩肩無容不揜此言乎其儉也(本鄭/義)樂記武王克商未及
下車而封黃帝堯舜之後大封必於廟因祭策命不可於車上行之此言乎以
是爲先務也詩嵩高維嶽峻極於天此言乎其高也(本劉/勰義)此辭之形容者也周
人尚文君子之於言不徑而致也是以有曲焉辭不過其意則不鬯是以有形
容焉名物制度可考也語可通也至於二者非好學㴱思莫知其意焉故學古
者知其意則不疑其語言矣
釋三九下
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三年者言其
久也何以不改也爲其爲道也若其非道雖朝沒而夕改可也何以知其然也
昔者鯀堙洪水汩陳其五行彝倫攸斁天乃不畀洪範九疇鯀則殛死禹乃嗣
興彝倫攸敘天乃畀禹洪範九疇蔡叔啓商惎閒王室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
公以爲卿士見諸王而命之以蔡此改乎其父者也不寧惟是虞舜側微父頑
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祗載見瞽瞍夔夔齊栗瞽瞍亦允若曾子
曰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此父在而改於其子者也是非以
不改爲孝也然則何以不改也爲其爲道也三年云者雖終其身可也自斯義
不明而後章㥫高拱之邪說出矣
明堂通釋
明堂有六一宗周二東都三路寢四方岳之下五太學六魯大廟逸周書明堂
篇周公相武王以伐紂夷定天下旣克紂六年而武王崩成王嗣幼弱未能踐
天子之位周公攝政君天下弭亂六年而天下大治乃會方國諸矦於宗周大
朝諸矦於明堂之位天子之位負斧扆南面立公卿士侍於左右三公之位中
階之前北面東上諸侯之位阼階之東西面北上諸伯之位西階之西東面北
上諸子之位門内之東北面東上諸男之國門内之西北面東上九夷之國東
門之外西面北上八蠻之國南門之外北面東上六戎之國西門之外東面南
上五狄之國北門之外南面東上四塞九采之國世吿至者應門之外北面東
上此宗周明堂之位也明堂明諸矦之尊卑也故周公建焉而明諸矦於明堂
之位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萬國各致其方賄七年致政於成王周公
旣行斯禮太史遂記其事以爲禮書今在覲禮曰諸矦覲於天子爲宫方三百
步四門壇十有二尋㴱四尺加方明於其上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設六色東方
靑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KR0975;下黃設六玉上圭下璧南方璋西方琥北方璜
東方圭上介皆奉其君之旂置於宫尚左公矦伯子男皆就其旂而立四傳擯
天子椉龍載大旂象日月升龍降龍出拜日於東門之外反祀方明禮日於南
門外禮月與四瀆於北門外禮山川邱陵於西門外於時有位於朝者各以其
職與執事焉周官載之以爲一代之典其在司儀者曰將合諸侯則令爲壇三
成宫㫄一門詔王儀南鄉見諸矦土揖庶姓時揖異姓天揖同姓及其擯之各
以其等公於上等矦伯於中等子男於下等其將幣亦如之其禮亦如之其在
掌次者曰朝日祀五帝則張大次小次設重帟重案合諸侯亦如之其在掌舍
者曰掌王之會同之舍爲壇壝宫棘門其在大宗伯者曰以玉作六器以禮天
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靑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
方以&KR0975;璜禮北方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皆謂是禮所謂君作故也周公旣
朝諸侯遂率之以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而作詩曰我將我亯惟羊惟牛惟
天其右之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旣右亯之我其夙夜畏天之
威于時&KR0854;之國史爲之序曰我將祀文王於明堂也古者天子卽位朝諸矦禮
百神具有其事故堯典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在璿機玉衡以齊七政肆類於
上帝禋於六宗望於山川徧於羣神輯五瑞旣月乃日覲四岳羣牧頒瑞於羣
后伊訓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於先王誕資有牧方明(二文與覲禮/正合知明堂)
(爲古/禮)周公監於前代而舉此至大之禮因是而制爲會同以發四方之禁施天下
之政習禮者傳釋其文以爲朝事義而魯之儒者又因周書之舊而增飾之爲
明堂位篇以表周公之功然有虞氏郊堯夏后氏郊鯀商人郊冥代爲一帝周
公以后稷肇封有斄思文之德克配彼天而文王受命稱王爲周太祖祭之宗
廟以鬼亯之不足以稱其德于是協之於義制爲明堂配帝之禮然後尊親之
道備焉故孔子曰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
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祭
斯之謂矣祀方明以禮天地四方之神故尚書大傳曰六宗天地四方也萬物
非天不覆非地不載非春不生非夏不長非秋不收非冬不藏皆有功於民故
尊而祀之六宗之祀與文王同地故曰宗祀四海九州之君咸在國中不足以
容之故爲壇於郊湻于登以爲三里之外七里之内是也堂有二名有宫室之
堂有壇壝之堂說文㙶從土高省金縢爲三壇同墠馬融注壇上堂楚辭南房
小壇觀絶&KR0764;只王逸注壇猶堂也故爲壇於郊得稱曰堂大傅禮四代篇天子
盛服朝日於東堂日不可禮於堂亦謂東郊之壇也以其無屋故不曰當&KR0925;當
序端當東西榮而曰阼階之東西階之西以其爲壇壝宫故有四門有中階不
與寢廟同制其曰應門亦棘門也天子歲卽其地以祀五帝周官大宗伯兆五
帝於四郊五帝與上帝爲通語故大宗伯國有大故則旅上帝注上帝五帝也
王制天子將出類於上帝注謂五帝之帝所祭於南郊者五帝分祭於四郊而
以南郊爲尊故孟夏大雩季秋大亯皆在南郊降及秦漢之畤異名同制猶封
土爲之(說文畤天地五/帝所基址祭地)天子又月卽其地聽朔玉藻天子&KR0975;端而聽朔於南門之外
(注端當/作冕)南門者國門也其外則明堂古者禮行於廟禮莫大於王事故天子適諸
矦必舍其祖廟諸矦聽朔必於大廟天子諸侯皆受國於祖周之祖爲文王而
明堂則文王配帝之所視大廟尤重故天子聽朔不於廟於明堂以明文王受
命於天始改正朔以頒邦國後世莫敢外焉故春秋書春王正月左氏增成其
義曰春王周正月而公羊爲之說曰王者孰謂謂文王也是七十子所傳之大
義不可誣矣此宗周之明堂其地在郊其制爲壇三百步其㴱四尺㫄各一門
爲周公攝政六年大朝諸矦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所逸周書作雒篇周公將
致政乃作大邑成周於土中城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七十里南繫於洛水北
因於郟山以爲天下之大湊乃設邱兆於南郊以祀上帝配以后稷乃位五宫
大廟宗宫考宫路寢明堂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郞常累復格藻梲設移旅楹
惷常畫内階&KR0975;階堤唐山廧應門庫臺&KR0975;閫此東都之明堂也匠人載其制曰
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古之室
皆分堂之後爲之有堂無室則曰榭未有置室於堂之中央及四隅者凡室二
筵此言乎南北之修也以九筵之地界爲五室室得一筵有十分筵之八可知
故不言廣中爲大室東爲東房西爲西房又東爲東夾又西爲西夾夾室之南
謂之東堂西堂五宫皆同此制宗周之大廟路寢亦如之其别於他宫室者四
阿反坫之屬及夾室東西堂耳故見於洛誥者曰大室見於顧命者曰牖閒曰
西序曰東序曰西夾曰西房曰東房曰東堂曰西堂此有周君臣喪祭所親厯
之地當日大史載事之明文後之君子舍是將何徵哉東都之明堂亦謂之淸
廟故大戴記盛德篇或以爲明堂者文王廟也又云明堂以茅葢屋而春秋傳
云淸廟茅屋蔡邕明堂論引檀弓王齊禘於淸廟明堂古周禮孝經說以明堂
爲文王廟皆其證也周書洛誥正言作洛事而曰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歲周公
曰今王卽命曰記功宗以功作元祀按司勳之職凡有功者祭於大烝故孔悝
鼎銘勤大命施于烝彝鼎然則洛誥所言正功臣從亯大廟之禮而周書大匡
篇云勇知害上則不登於明堂(據篇首此篇之作右武王十三祀其時未有明堂/葢古有明堂之稱故素問云黄帝坐明堂之上)晉狼瞫引以
爲未獲死所之證明乎淸廟之與明堂爲一地也周公旣祀文王於明堂又營
淸廟於東都以其同爲祀文王之地故亦曰明堂周公於東都之祀文王作詩
曰於穆淸廟肅雝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德&KR0863;越在天駿奔走在廟不顯不承
無䠶於人斯國史爲之序曰淸廟祀文王也周公旣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
王焉凡特立廟皆異其名故姜嫄曰閟宫文王曰淸廟以其禮爲先王所未有
故曰王肇稱殷禮祀於新邑咸秩無文古之爲政於天下者莫重乎率諸矦以
祀其先祖故逸周書世俘篇惟四月旣㫄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燎於周廟翼
日辛亥祀於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國祀馘於周廟(漢書律厯志亦引此注以爲今文/尚書非也樂記祀乎明堂而民知)
(孝卽指此事日明/堂者後人之通語)是爲武王克商有天下之事宗周明堂之位是爲周公攝政致太
平之事洛邑之祀是爲成王卽政營東都以朝諸矦之事三者國之大經也天
神不可措之廟故宗周之明堂壇而不屋廟不可亯於野故洛邑之明堂在國
中尸子君治篇明堂在左謂之東宫是其地也古者爲宫室都邑皆取法乎天
心三星在赤道南中曰明堂宗周明堂所象也明堂三星在大微宫西南角外
東都明堂所象也經始於周公致政之後故曰朕復子明辟曰周公誕&KR0854;文武
受命惟七年天子之路寢謂之明堂者玉藻朝君日出而視之退適路寢聽政
月朔旣視朔於明堂以其一月之政聽之路寢是以得稱明堂逸禮王居明堂
是也與東都之明堂同制是以得稱明堂盛德篇說明堂此天子之路寢也不
齊不居其室是也周官大史閏月則詔王居門終月謂路寢之門也不於朝於
門所以見其爲餘月也謂之曰居是聽政之通名非寢㝛之恆處也方岳之下
冇明堂者孟子梁惠王篇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孟子&KR0863;曰夫明堂者
王者之堂也史記封禪書泰山東北址古時有明堂處其制會盟則爲壇文在
司儀掌舍王所居則爲宫春秋傳王巡虢守虢公爲王宫於玤晉侯爲王宫於
踐土猶存其禮荀子彊國篇爲之築明堂於塞外而朝諸矦亦斯意也辟雝之
堂謂之明堂者蔡邕明堂論引禮記大學志禮士大夫學於聖人善人祭於明
堂其無位者祭於大學魏文矦孝經傳曰大學者中學明堂之位也禮記昭穆
篇(詩靈臺正義/引作政穆)大學明堂之東序也盛德篇明堂其外水環之曰辟雝封禪書天
子曰明堂辟雝諸矦曰泮宫白虎通禮三老於明堂以敎諸矦孝也禮五更於
大學以敎諸矦弟也此則起於周衰禮廢名實相淆學者各記所聞遂成異義
然旣有其名不可沒也魯大廟爲明堂者小戴記明堂位大廟天子明堂山節
藻棁復廟重檐刮楹達鄉反坫出尊崇坫康圭疏屛天子之廟飾也成王以周
公爲有勳勞於天下命魯公世世祀以天子之禮樂故周公之廟其制得如明
堂記曰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升歌淸廟蔡邕以爲取周淸廟之歌歌於魯
大廟明魯之大廟猶周之淸廟是也卽經典之正文以考六者之制皆事辭明
白可据而後百家之異說可得而辨矣考工匠人職夏后氏世室堂修二七廣
四修一五室三四步四三尺九階四㫄兩夾窗白盛門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
人重屋堂修七尋堂崇三尺四阿重屋此之制度鄭賈俱望文解義粗明其端
其詳要不可得聞何者三代相因遞有損益夏殷權量旣不能知宮室之制更
無他文可證學非尼父時異東周其于文獻無微之事闕疑焉可也周之五室
葢創始於夏后四阿反坫重亢重郞或寫仿於有殷其他則未嘗相襲故鄭注
云此三者或舉玉寢或舉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同制賈云謂當代王者其制同
非謂三代制同也其言覈矣盛德篇采集禮說其有瑕瑜不掩之忠其云一室
而有四戶八窗三十六戶七十二牖則因世室之制而誤其云上圓下方則因
重屋之制而誤而白虎通蔡邕明堂論竝沿其說謬學流傳固與昆侖之圖蒿
宫之柱同其閎大矣吕氏春秋十二紀孟春之月天子居靑陽左个仲春之月
天子居靑陽大廟季春之月天子居靑陽右个孟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左个仲
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大廟季夏之月天子居明堂右个中央土天子居大廟大
室孟秋之月天子居總章左个仲秋之月天子居總章大廟季秋之月天子居
總章右个孟冬之月天子居&KR0975;堂左个仲冬之月天子居&KR0975;堂大廟季冬之月
天子居&KR0975;堂右个按吕不韋傳稱不韋使其客人人著所聞集論以爲八覽六
論十二紀二十餘萬言以爲僃天地萬物古今之事今觀其書儒墨刑名兼收
竝蓄實爲後世類書之祖此十二紀又見於淮南時則訓而其文加詳今不知
撰自何人以中星攷之乃在周末之世本周書時訓之舊兼逸禮明堂之篇參
以新意用垂典章其中先王之制豈無一二賴以傳者而明堂制度最誕妄不
經㴱可忿疾易曰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葢取諸離故巍舒南面衞彪
徯知其必有大咎而孔子之美仲弓亦曰可使南面今以天子之居而四時易
位在於三夏則皆北面而朝其臣其謬一也禮文雖闕然五門三朝六寢猶犁
然可攷今月令之明堂未知建於何所以爲在郊則無王者終歲野處之禮以
爲在宫中則無地容之鄭氏雖傅之大寢然按以周官諸職之文實無一合其
謬二也諸室周囘其狀如井若不上置衝梯下開隧道則更無出入之門其謬
三也神依於廟人居於寢各有攸處是以不相雜糅今四正之室皆曰大廟以
時王聽政之地冒始祖世祭之宫雖漢高之祠黑帝周宣之居天臺猶不至此
其謬四也以靑陽總章&KR0975;堂三名與明堂相配然則總爲十二室明堂止居其
三何以得專斯名其謬五也其他與周制違異者不可枚舉以於明堂無涉故
不具論夷攷其文實爲大一下行九宫之學故盛德篇之二九四七五三六一
八卽其制作之義漢世謂之明堂隂陽見於藝文志及巍相傳建武以後著爲
王禮司馬彪所編禮儀志具載其文自馬融入之禮記鄭康成爲之作注後世
遂尊爲經而莫之敢議矣巍書賈思伯傳載其言曰月令亦無九室之文原其
制置不乖五室其靑陽右个卽明堂左个明堂右个卽總章左个總章右个卽
&KR0975;堂左个&KR0975;堂右个卽靑陽左个如此則室猶是五而布政十二此說傅㑹五
室舉四正而遺四隅宋人祖之遂爲考工月令之調人曾不知吕氏本爲假設
之詞而自古固未有此制也玉藻正義引鄭志說五室之制曰水木用事交於
東北木火用事交於東南火土用事交於中央金火用事交於西南金水用事
交於西北周人明堂五室帝一室今就其說求之七筵之堂大室中踞其二南
北所餘各得二筵有半在於大廟則無以爲朝聘饗食之所在於路寢則無以
爲聽政合族之地以其與顧命斯干覲禮不合從爲之辭而辭則遁矣又神祇
無廟亯之禮牽合五帝五室之文猥云每帝一室求之禮意尤有所違夫風雨
小祀猶在於壇亾國之社始弇其上何有天帝大神而陟降於二筵之室以鄭
氏之學其於天神地祇人鬼之别豈猶有未了於心者而忽有斯言可謂千慮
之失後之俗儒自謂紹承絶學而巧爲之說曰爲壇而祭故謂之天祭於屋下
而以神祇事之故謂之帝君子於此將哀矜之不暇而又何尤焉議禮之家古
稱聚訟較其甚者無若明堂禮曰毋勦說毋雷同必則古昔稱先王孔子曰葢
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竊
取其義以作是篇
明堂五室二圖
明堂位圖
吕氏春秋明堂圖
釋媒氏文
媒氏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會讀
若司會其訓計也男子二十而冠有爲人父之道女子十五許嫁有適人之道
媒氏令男三十而取女二十而嫁所謂禮言其極亦不是過者也霜降逆女氷
泮殺止至於中春則過時矣凡男女自成名以上媒氏皆書其年月日名焉於
是時計之則其年與其人之數皆可知也其有三十不取二十不嫁雖有奔者
不禁焉非敎民淫也所以著之令以恥其民使及時嫁子取婦也王居明堂禮
孟冬之月命農畢積聚繫收牛馬月令仲冬之月農有不收藏積聚者馬牛畜
獸有放佚者取之不詰非敎民盜也所以著之令以懼其民使及時收歛也非
徒恥之抑又罰之故曰若無故而不用令者罰之令者媒氏令男子三十而取
女子二十而嫁之令也若其有故雖不用令可也内則所謂有故二十三而嫁
是也國語句踐令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句
踐罪之周官恥之罰之其意一也周之興也周南之化桃夭美之召南之化摽
有梅美之其衰也晉失其政綢繆刺之陳失其政東門之楊刺之昏姻之道可
以觀政焉先王之所重也媒氏又司男女之無夫家者而㑹之㑹之者計之也
鰥寡有不能自存者以吿於上以門關之財養之
爲人後者爲其曾祖父母祖父母服考
爲人後者爲其本宗之服經惟載父母昆弟昆弟從父昆弟之長殤姊妹之適
人者而曾祖父母祖父母無文以記於兄弟降一等推之而知其不可行也此
曾祖父母祖父母雖不爲之後猶是正尊小功兄弟之服不可以服其祖齊衰
三月降則無服準之經意其服本服無疑也持重於大宗服不二斬故降其父
母期親無數竝服何嫌曾祖上殺益無嫌矣女子子適人者爲其父母期爲曾
祖父母祖父母竝不降傳曰不敢降其祖也斯其例與
婦人無主荅問
問曰凡祭婦人無主於禮有徵乎荅曰謹按春秋公羊文公二年傳虞主用桑
檀弓虞而立尸士虞禮記男男尸女女尸虞卒哭祔練祥禫皆男女别尸别尸
則别主虞卒哭祔婦人旣有主矣公羊傳練主用栗注期年練祭埋虞主於兩
階之閒易用栗祥禫之祭婦人猶有尸而於練不爲作主斯不然也埋其虞主
而不作練主斯又不然也自練至毀廟惟一主然則婦人有主明矣祔禮之見
於雜記喪服小記者婦祔於祖姑妾祔於妾祖姑公子公孫之爲士大夫者其
妻袝於諸祖姑亾則皆中一以上而祔妾無妾祖姑者易牲而祔於女君祖姑
有三人則祔於親者始來仕無廟者夫卒而祔於其妻其妻爲大夫而卒而後
其夫不爲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不易牲妻卒而後夫爲大夫而祔於其妻則以
大夫牲苟所祔者無主於廟則後之虞主於何而祔婦雖與夫同廟亦有分祭
之禮故雜記男子祔於王父則配女子祔於王母則不配若婦人無主王母何
以得專其祭穀梁傳文公二年正義麋信(敘録字南山東海/人魏樂平太守)引衞次仲(次當/作敬)云宗廟
主皆用栗右主八寸左主七寸廣厚三寸祭訖納於西壁埳中去地一尺六寸
右主謂父左主謂母是可据也問曰吉祭婦人何以無尸也荅曰謹按少牢饋
食禮筮尸之命曰孝孫某來日丁亥用薦歲事於皇祖伯某以某妃配某氏以
某之某爲尸尚饗是婦人與夫共筮一尸非無尸也吉祭雖止男尸尸旣孫行
其體於祖父母則一斯不必更象以孫婦矣鄭注司几筵云雖合葬及同時在
殯皆異几體實不同祭於廟中同几精氣合是其義也中又論之婦人之尸必
使異姓不使賤者若竝筮二尸其爲夫婦不可必知交錯室中於事爲䙝在於
禘祫尤不可行故援爵謚從夫之義不立女尸至於主則無嫌也其有異宫若
周祭姜嫄魯祭仲子亦必有尸矣
方苞侍郎家廟不爲婦人作主以爲禮也中謹据禮正之如此
女子許嫁而壻死從死及守志議
女子之嫁其禮有三親迎也同牢也見舅姑也若夫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
固六禮與然是禮所由行也非禮所由成也何以知其然也曾子問曰昬禮旣
納幣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則如之何孔子曰壻使人弔如壻之父母死則女之
家亦使人弔父喪稱父母喪稱母父母不在則稱伯父世母壻巳葬壻之伯父
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喪不得嗣爲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許諾而不敢
嫁禮也壻免喪女之父母使人請壻弗取而後嫁之禮也女之父母死壻亦如
之由是觀之請期之後其可以改嫁者凡四焉而皆謂之禮然則納采問名納
吉納徵請期是禮之所由行也非禮之所由成也故曾子問曰取女有吉日而
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壻齊衰而弔旣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曾子問曰親迎女
在塗而壻之父母死如之何孔子曰女改服布深衣縞總以趨喪女在塗而女
之父母死則女反於是鄭氏增成其義曰未有期三年之恩也明乎親迎而後
可以喪其舅姑親迎而後可以出降之服服其父母也先王制禮以是爲不可
過也故女子許嫁而壻死從而死之與適壻之家事其父母爲之立後而不嫁
者非禮也夫婦之禮人道之始也子得而妻之則父母得而婦之故昬之明日
乃見於舅姑父得而妻之則子得而母之故繼母如母不爲子之妻者是不爲
舅姑之婦也不爲父之妻者是不爲子之母也故許嫁而壻死適壻之家事其
父母爲之立後而不嫁者非禮也禮女未廟見而死不遷於祖不祔於皇姑壻
不杖不菲不次歸葬於女氏之黨示未成婦也今也生不同室而死則同穴存
爲貞女沒稱先妣其非禮孰甚焉婦人内夫家外父母家父母生我者也夫成
我者也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婦人不二斬故爲夫斬則爲父母期未有夫婦
之恩而重爲之服以降其父母於壻爲無因於父母爲不孝失禮之中又失禮
焉女之嫁者爲人後者竝以出降爲父母期若使非我大宗而強爲之後是所
謂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也何以異於是先 惡人之以死傷生也故爲之喪
禮以節之其有不勝喪而死者禮之 不許也其有以死爲殉者尤禮之所不
許也雖然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恩不可解於心過而爲之死君子猶哀
之茍未嘗以身事之而以身殉之則不仁矣女事夫猶臣事君也仇牧茍息君
亾與亾忠之盛也其君茍正命而終於寢雖近臣猶不必死也若使巖穴之士
未執贄爲臣號呼而自殺則亦不得謂之忠臣也何以異於是哉劉台拱曰歸
太僕曰女子未有以身許人之道也女未嫁而爲其夫死且不改適是六禮不
備壻不親迎比之於奔其言婉而篤矣中以爲未盡也事茍非禮雖有父母之
命夫家之禮猶不得遂也是故女子欲之父母若壻之父母得而止之父母若
壻之父母欲之邦之有司鄉之士君子得而止之周公監於二代而制爲是禮
孔子述之意周公孔子不可非乎則其禮不可過也故曰過猶不及
昬姻之禮成於親迎後世不知乃重受聘以中所見錢塘袁庶吉士之妹幼
許嫁於高秀水鄭贊善之婢幼許嫁於郭旣而二子皆不肖流蕩轉徙更十
餘年壻及女之父母咸願改圖而二女執志不移袁嫁數年備受箠楚後竟
賣之其兄訟諸官而迎以歸遂終於家鄭之婢爲郭所窘服毒而死傳曰好
仁不好學其蔽也愚若二女者可謂愚矣本不知禮而自謂守禮以隕其生
良可哀也傳曰一與之齊終身不二不謂一受其聘終身不二也又曰烈女
不事二夫不謂不聘二夫也歸太僕曰女子在室惟其父母爲許聘于人而
己無與焉純乎女道而巳善夫
述學别錄
講學釋義
講習也習肄也肄講也國語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春秋傳大雩講于梁氏又
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月令孟冬之月天子乃命將帥講武肄射御角
力是也古之爲教也以四術書則讀之詩樂同物誦之歌之弦之舞之揖讓周
旋是以行禮故其習之也恒與人共之學而時習之有朋自遠方來所謂君子
以朋友講習也傳曰宵雅肄三又曰臣以爲肄業及之皆謂此也學人習之其
師則從而告之記曰小學正學干大胥賛之籥師學戈籥師丞賛之春誦夏弦
大師詔之瞽宗秋學禮執禮者詔之冬讀書典書者詔之曰學曰賛曰詔必皆
有言故于文講從言其行禮也或謂之相或謂之傅一也孔子適宋與弟子習
禮大樹下魯諸儒講禮鄉飲大射于孔子冢皆講學也禮樂不可斯須去身故
孔子憂學之不講後世羣居終日高談性命而謂之講學吾未之前聞也
釋夫子
古者孤卿大夫皆稱子子者五等之爵也周官典命公之孤四命以皮帛眡小
國之君大行人大國之孤其禮眡小國之君春秋傳列國之卿當小國之君小
國之君則子男也子男同等不可以並稱故著子去男從其尊者王朝則劉子
單子是也列國則高子國子是也王朝生稱子沒配諡稱公列國生稱子沒配
諡亦稱子此其别也稱子而不成詞則曰夫子夫者人所指名也其見春秋傳
者曰夫固謂君曰夫豈不知服云夫謂鬪伯比曰夫石猶生我服云夫謂孟孫
曰夫不惡女乎服杜並云夫謂太子曰夫獨無姻族乎杜云夫謂晉曰夫亦愈
知治矣杜云夫謂尹何曰女夫也必亡杜云夫謂華亥是也以夫配子所謂取
足以成詞爾凡爲大夫自適以下皆稱之曰夫子孟獻子穆伯之孫穆伯之二
子親爲其諸父而曰夫子崔成崔彊稱其父亦曰夫子故知爲大夫者例稱夫
子不以親别也孔子爲魯司宼其門人稱之曰子曰夫子後人沿襲以爲師長
之通稱而莫有原其始者(左氏春秋昭七年孟僖子召其大夫曰我若獲没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䟽云身爲大夫乃稱夫)
(子此時仲尼未仕不得稱爲夫子以未仕之時爲仕後之/語是邱明意尊之而失事實益知唯卿大夫得稱夫子也)
釋厲字義
戴君云衞風深則厲說文作砅云履石渡水也爾雅則曰以衣涉水由帶以上
爲厲此爾雅之失當从說文中按說文砅或作濿厲乃濿之省文(下亦云徒/行厲水也)
二文正通非爾雅之失履石渡水爲厲以衣涉水由帶以上亦爲厲一文二義
未可偏廢詩有狐在彼淇厲楚詞石瀨兮淺淺瀨與砅同此履石渡水之厲列
子說符篇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梁而觀焉有縣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
鼈弗能游黿鼉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此以衣涉水之厲詩都人士垂帶
而厲傳厲帶之垂者方言帶之垂者謂之厲禮大帶垂三尺涉水則垂者先濡
此又因由帶以上之厲轉相訓而生是名也深則厲之義以爾雅爲長
釋郢
孟子文王卒于畢郢趙氏注止云畢郢地名僞䟽則云郢楚都在南郡此固邈
不相涉按周書史記解畢程氏以亾吕氏春秋具備篇云武王常窮于畢裎矣
高誘注畢裎畢豐裎之爲豐亦無其據周書云王季宅程又曰文王在程作程
寤程典召南譜正義云程亦在岐南是周地之小别皇甫謐云文王徙宅于程
豐在京兆鄠縣東豐水之西文王自程徙此皇矣詩云度其鮮原居岐之陽在
渭之將正義以爲即程邑然則郢裎程止一地形聲小異耳
六國獨燕無後爭義
顧處士以秦滅六國獨燕無後謂燕棄其宗枝中謂六國燕弱且僻至易王始
見于史所載國事多略公侯卿大夫亦罕今其見者曰市被曰騎劫曰栗腹曰
卿秦曰將渠曰鞠武皆將相大臣無以定其非同姓也秦滅六國世家于韓曰
虜王安于趙曰顔聚亡去以王遷降又破嘉遂滅趙于魏曰虜王假遂滅魏于
楚曰虜楚王負芻于燕曰虜燕王喜卒滅燕于齊曰秦兵入臨淄王建遂降遷
于共而淮南子言遷流于房陵列女傳言秦殺假誅羣公子滅其族貨殖傳言
虜卓氏信陵君傳言屠大梁貨殖傳言遷宛孔氏秦之威虐所及世家不具也
以秦之切齒于燕旣并天下逐太子丹荆軻之客皆亡漸離變名姓爲人庸旣
以善擊筑得赦則王喜太子丹豈有種乎高帝紀云高祖曰秦始皇帝楚隱王
陳涉魏安釐齊湣王趙悼襄皆絶張耳陳餘傳云秦爲無道破人國家滅人社
稷絶人後世據此則六國值暴秦之世並國滅無後未可咎燕宗之不振也且
六國之立特豪傑假其名號以收人心非必爲本枝計也韓廣將兵徇燕地燕
故人貴人豪傑謂韓廣曰楚巳立王趙又立王燕雖小亦萬乗之國也願將軍
立爲燕王是時楚立陳勝趙立武臣燕之立韓廣亦何異哉處士博學詳說中
所服膺而斯言則不核故爲爭之
五諸侯釋名
史記項羽本紀漢王部五諸侯兵東伐楚(漢書/同)五諸侯塞王欣翟王翳河南王
申陽魏王豹韓王信也漢二年漢王東略地塞王欣翟王翳河南王申陽皆降
韓王昌不從使韓信擊破之更立韓太尉信爲韓王三月漢王從臨晉渡魏王
豹將兵從此其國土其位號其兵皆具故數之也章邯方受圍于廢丘司馬卭
巳爲漢所虜則應邵有雍與殷如淳徐廣無韓有殷韋昭無河南有殷者皆非
也張耳跳身歸命何士卒之足言留侯多方誤楚豈可爲據師古之說荒矣
荅錢少詹事問
問陳書本紀太建五年左衞將軍樊毅克廣陵楚子城六年廣陵金城降十
二年周廣陵義主曹藥率衆入附以上三條所云廣陵今之江都乎抑後魏
僑置之廣陵乎
承問陳書宣帝太建五年六年十二年所云廣陵皆在今揚州府治之北四里
漢之廣陵國隨之江陽縣也陳承梁亂淮南州郡或陷或存廣陵則爲南兖州
如故也太建五年則樊毅乃從吳眀徹北伐當時兵路由江入淮由淮入泗六
年則新克夀陽江北兵力正盛楚子城金城蓋軍戍之别壘爲齊人所據者故
樊毅傳云攻廣陵楚子城拔之擊走齊軍是也若曹藥之附乃當太建十一年
淮南盡亡之後其時亦得其一隊之人而未嘗得其地本紀云南北兖晉三州
及盱台山陽陽平馬頭秦厯陽沛北譙南梁等九郡民并自拔向建鄴亦此類
也是時周於廣陵置吳州總管爲重鎭矣義主南史作義軍主於辭義爲完陳
齊周交兵南極建康北極吕梁西極壽陽而止若魏僑置之廣陵乃分東豫州
置據隨志東豫州在汝南新息縣陳之兵力所不至且魏興和中所置至此或
併或廢不可知且又人戸不滿二千無縁别有城戍也
荅人問
問郊用牲而易傳曰聖人亨以享上帝豈亦有體薦折俎歟
荅周語禘郊之事則有全烝鄭注内饔實鼎曰脀烝脀古今字耳禮器郊特牲
郊血大饗腥三獻爓一獻孰注血腥爓孰遠近備古今也尊者先遠差降而下
至小祀孰而已中謂天子祭宗廟及郊並血腥爓孰具羣小祀及大夫士祭其
先薦孰而已上得兼下下不得僭上韋昭訓烝爲升是也云禘郊皆血腥則未
盡也旣云全烝則牲體不解可知記稱函牛之鼎葢爲是用與(郊有燔燎正祭/止有特牲熊氏)
(皇氏以爲分/牲體而用之)
唐元宗鶺鴒頌跋尾
唐元宗行書今存于世者惟金仙公主碑及石臺孝經後之批荅手書並豐勁
氣象偉如望之心懾所謂五十年太平天子者猶令人想見其盛此書筆致翩
翩可云具體行閒時有米法或疑爲元章所摹然元章善于仿古往往亂眞果
出其手亦可謂買王得羊矣据集古錄稱王沂公舊有刻本今不可見此卷較
戲鴻堂所刻豪髪無異故知是其底本思翁精鑒自當先得我心也
徐季海書朱巨川告身跋尾
宣和書譜收唐人告身凡三十有六今其存者惟此本耳自洪武中尚書開濟
刊定文書頒行新格唐宋以來舊式後人遂無由得知此本戲鴻堂快雪堂二
刻均刪去官階但存署名意在從簡不若停雲館所刻顔書朱巨川告身之爲
得體也其勅由中書而門下而尚書當日三省職掌如是(侍中中書令罕正授/者中興後勲臣方鎭)
(率多爲加官雖不判省事猶列其官崔/祐甫傳載朱泚郭子儀事亦其例也)尚書省諸官自署其名而中書門下二
省皆令史所書者告身爲尚書吏部之事故于中書門下二省但錄其文若今
之鈔白也尚書但有左丞者以左丞總吏戸禮三部也署名不署姓者六人曰
鴻漸綰慶渙亞者杜鴻漸楊綰裴遵慶蔣渙杜亞也鴻漸綰遵慶亞及元載皆
有傳蔣渙見崔元暐傳于時遵慶年且九十可謂衣冠盛事曰察延昌者宰相
世系表有王察李延昌皆值是時未知即其人否郗昻有樂府古今題解三卷
見藝文志此告舊傳爲徐季海書季海是時自廬州召入復爲中書舍人中書
舍人職地尊嚴書告本非其職或本人自以情求之則有之矣其筆勢沈雄具
有怒猊抉石渴驥奔泉之狀固知非季海不能也
此跋爲畢尚書作
雲麾將軍碑跋尾
雲麾將軍李思訓碑所書厯官皆與史合史蓋采碑以爲傳也思訓嘗爲江都
令李北海乃其縣民其曰姪吏部尚書兼中書令集賢院學士修國史者林甫
也林甫爲思訓弟揚州參軍思誨之子開元二十二年五月林甫以黃門侍郎
爲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此則資淺望輕所謂以它官兼攝其名不正者
也至二十四年十一月進兼中書令則巳爲眞宰相而同中書門下三品之銜
不復稱之矣此則開元時之令式也其爲吏部尚書則爲二十七年四月事是
時北海年六十有三此碑之立當在其後矣又八年而林甫搆杜有隣獄北海
遂以枉死文字之縁不足以庇其身林甫之賊虐葢可畏哉
雲麾碑書法出於大令變本加厲益爲勁險其於用筆之法可謂發泄無餘矣
米元章趙子昻董元宰各以書雄一代其實皆從此碑得法故是碑實法書之
津逮也
懷素草書千字文跋尾
懷素自題云貞元十五年年六十三當以開元二十五年生至貞元中已爲尊
宿郎官石書記在二十九年則人書俱老自敘帖所謂恨不與張顚長史同時
是也
右軍草書正如德驥馳騁之氣固而存之䖍禮之譏子敬元章之議張旭正病
其放爾此卷沈鬱權竒生氣勃勃而求以右軍之法不失豪釐無復怒張之習
可謂草法中興書家之聖在于唐代惟書譜足以相抗往者安氏得書譜眞跡
刻以行世世謂之千金帖此本可與之爭席矣
王澍給事嘗謂右軍以後惟智永草書千文孫過庭書譜足稱繼武可謂知言
然余惜其未見此本也三家之學右軍各不相謀譬如九方臯之相馬得其精
而忘其粗得其内而遺其外是所謂深造自得者然外此亦罕嗣音矣顔魯公
揚少師草書意外雄奇于右軍要爲别派爾
日對此書莫名其美憶唐太宗論右軍書云烟霏霧結狀若斷而恒聮鳳翥鸞
翔勢如竒而反正可謂善于形容者矣請爲素師誦之
此跋爲畢尚書作
高府君墓誌跋尾
高力士太馮盎曾孫爲延福養子延福無他才能以力士之故生與其寵沒揚
其名葢有天幸焉誰非人子苟欲保世亢宗尚念之哉汪中贈謙之學書并題
孫季良見新唐書文苑傳延福又有神道碑張燕公撰見文苑英華九百三十
一卷志云開元十年卒年六十三碑作十二年年六十四未知孰是碑及唐書
宦者傳皆云名延福葢以字行也
定武石刻修禊敘銘
嗟余薄祜居賤且貧晩獲此寶期沒吾身存莫之敓亾或以殉哀而聽之實爲
仁人
定武修禊敘篋銘
雲門在梁昭陵以玉鮫龍守之舟行不覆
揚州營游擊白公頌(并序)
古之政典自軍將至於伍長皆取備於六鄉之吏平日則治其夫家井牧飲射
讀法之事有故則授之兵而掌其徵令於事無不當爲故恩信在人周知閭閻
之疾苦而所至有功兵農分而文武異其用武臣雖存心利物而勢有所不得
爲故功葢天下而不足以得民心夫事不越職而道濟于生人此公之所以不
可及也公以侍衞厯官揚州營游擊以恤以練士氣旣作政肅人馴罔或羣飲
譁于市者凡利民之事若迫于身宣德達情政無迴隱追胥糾暴人告其心他
吏或耽逸非度畏公清直輒逡巡斂迹雖臧穀婦子莫不尸而祝之灑然如出
一口而公之德政尤在救火城市窮鄉陽燄一發則匹馬如風萬人辟易而至
騰踔火中燎及鬚睂指揮水龍應手而滅是以自公至而火不爲菑夫兵猶火
也先王以火政昭顯天地之光明化腥臊而救時疾其利庶矣燎原之勢不可
嚮邇于是乎以生人之道殺人兵者凶器聖人作之以威不軌于是乎以殺人
之道生人周以司爟隷夏官而掌行火之政令天生五材而並用之葢以兵火
爲官聮而公能舉其職者也比之攻城野戰勦民命以爲名者其功爲大詩曰
凡民有喪匍匐救之豈非仁人之利哉蟄居發策每攬古賢人治績和風甘雨
成物樂生恨不生及其時謳詠其行事況在下風敢忘休烈公白氏名雲上河
内人頌曰
猨臂頎頎渥丹其顏駿馬錦衣赫如神人吮創分甘即之也温譆譆出岀灼我
頭額朱旂四麾烟銷煤息熒惑風師嗚喑卻立原土不焦萬瓦猶赤繫鼓刲羊
酺醵有懌作此好歌以紀文石
師君賛
日料鹽穀千人以活旣安旣集歸乎井溢(村名師/姓所居)凡百君子視此淳德水毁木
饑歲無我阨
褊箴
峭厲峻急不集其福汎愛容容游心自得弓張必弛以養其性在醜孰尊惟學
之競崋嶽倚天其麓則平陂澤流惡不疾以清與爲其高寧爲其大廓如渾如
庶無災禍
朱先生學政記敘
乾隆三十六年先生以翰林院侍讀學士提督安徽學政以十一月甲子到官
旣歲考徧科考及安慶甫卒事用造冊誤左遷去在官凡二年先生敦厚有大
度篤念故舊然廉正無所苟自其少時巳負盛名旣迴翔翰林二十年爲通人
學士所歸宿故所至常務扶樹道教以人材經術名義爲急於婺原得故歲貢
生江永故處士汪烜上其書於
朝且祀諸紫陽山合食於朱子於亳得陳烈女於阜陽得張烈女於和州得薛
孝子爲立碑冢上率有司以特牲祭其冢皆身不接其人其事不領於學官而
激揚慨慕若恐不及旌門配祀潛德用光百世之下聞其事者感焉豈所謂樹
之風聲者與信乎大賢之德長也先生教不一術其要以通經習小學爲大端
凡所甄引咸著於錄嘗慨史文闕略蒐所部金石遺文得三百餘通别爲安徽
金石志三卷拾遺刊謬俾古事昭晳於眞文忠公講學丹陽及元張羽奉事不
屈事尤覈先生既被議
天子仍置諸翰林領四庫書局諸生樂先生之教而惜其去重念古者行人之
職固以萬民之禮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順爲一書反命於王以周知天下之
政因屬中次其事跡兼仿趙商鄭志之例釐爲四卷俾後之教者有所取法先
生於人多所愛故居官常過於厚彊其所不足而愼終如始則先生優爲之矣
旃蒙敦牂寎月謹敘
龍潭募建避風館䟽
江東之渡秦漢以上在江乘自齊澣開伊婁河乃下趨於京口而龍潭當其中
爲唐昇州下蜀戍地往來者多取徑焉地屬句容治爲句容城北行七十里至
此入河又東北行二十里至龍趵州始岀大江又北行二十里至青山爲儀徵
地又東行十里至新河江路自此止又東行十里至儀徵城其江北上岸下船
皆新河其江南上岸下船皆龍潭新河居民旅店相鱗次風不利則就宿焉故
行者無所苦龍潭既去江遠包以迴沙複嶼蓬葦蒲柳相參錯故風水之信嘗
不得而悉及船達江口其地荒野無人跡而船率露版無篷不可以栖宿或雨
雪日暮加之皇迫故顛風怒濤必犯險而渡焉當其時中流而滅没在望也號
呼冤痛之聲相聞也而勢不能以中止舉不訾之軀眀知其畏途也而蹈之至
于併命魚腹一瞑而萬世不視是可哀也若其顚連驚悸病惑失志遂爲棄人
者又時時有之而財物之亡失則不足道巳今度龍趵洲之南高卭之地夏水
所不至者造草屋三閒中祀江神召僧之強幹愿慤者主之仿京口之制榜曰
避風館官爲條教不可使胥役與其事凡南來之船遇風則止其下就宿者人
三錢歸之僧飲食聽之貧者量減其數風止乃行于船錢勿有增損以龍潭埠
戸領之如故且天險旣夷行者日多維舟人亦無不利焉此地舊爲江船所停
泊又句容漕船每歲經此交兌百物市易之利久而自滋若使居人稠聚更建
汛地北對靑山營爲江南屏蔽守望相助盜賊鹽梟並得資其防緝至龍潭差
役旣繁船多敝漏尚將召募紅船二以備不虞今其力不能遽集也建屋之費
約銀二十兩館始建恐四方行旅不能知僧無所得食酌與薪米銀十二兩共
應用銀三十二兩凡諸樂善之人幸相與成之嗚呼人生實難況非死所井有
人焉君子可逝是故無惻隱之心非人也易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无窮
容保民无疆其所以使天下之民無一夫不被其澤者葢以是矣
與劉端臨書
汪中再拜敬致端臨足下曩者中與次卿爲深友次卿沒而中不復有岀境之
交以爲疾病死亡之際不能自必於一見適以負疚於朋友故不如其巳雖然
中自里閈生長以至宦學四方道路之中所與朝夕游處者何可勝計而心許
者無過三數人至於抗志希古尚友其人如及其時而與之進退揖讓又何必
於吾身親見之而後爲樂哉故中與端臨聞名而思旣見而相許不數日而遽
别離索之感常爲愔結於心然念他山攻錯之義誠使學業行誼表見於後世
而人得知其相觀而善之美則百年易盡而天地無窮今日之交乃非偶然離
散之故又不足言也中見族兄觀魯道足下涵養寧靜之言以爲深中吾病相
對咨嗟累日觀魯曰君往者不受人言而今心折劉君者有說與中曰往者人
之立言其始欲摧我以求勝其卒歸乎毁方以媚於丗是適足以發吾之激昻
耳劉君欲吾養其德性而無騁乎血氣此吾所以服也足下天資清粹穆然有
道之人學問之事吾何閒然惟是居官莅事必求其實用毋使文法俗吏得以
妄訾儒者至於犯顏敢諫仗節死義則必常持斯志以成吾浩然之氣此小心
愼密之久恒足以有爲也自惟生平風義不當爲世俗可市之言遂爾快意纍
纍又朋友相字禮也故欲與端臨行之天寒伏惟勉食自愛心慰遠人臨書惘
然中再拜
與端臨書
正月二十一日汪中頓首謹致端臨大兄足下去年十月中得四月見寄一書
知留京教學以待決科于足下謀生之計甚得即㑹試不可必或上館得一教
職亦足爲養親地貧不可長忍也正歲再得書知有是正文字數條惜未及指
示一二中于經文亦有是正數處幸足下教之堯典光被四表僞孔傳訓光爲
充戴君云光當作橫本與下句爲對舉中按鄭君治古文尚書詩噫嘻箋云噫
嘻乎能成周公之功其德已著至矣謂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也周頌詩譜引此
亦作光字噫嘻正義引注云言堯德光燿及四海之外此鄭注也其非橫字明
矣漢書宣帝紀甘露二年陛下聖德充塞天地光被四表然則光又不可以充
訓也古音横黃同聲黃从炗古光字則又不必易光爲橫也多方云天惟五年
須暇之子孫于義不了周頌武正義引書云天惟五年須暇湯之子孫有一湯
字其義方足文苑英華七百五十二卷朱敬則北齊文宣論則云須夏湯之子
孫又以暇爲夏義亦得通此异文不可不知也執金吾武榮碑亦世載德楊震
碑亦世繼明綏民校尉熊君碑亦世載德李翕西狹頌(今在/成縣)亦世賴福中常侍
樊安碑亦世載德樊毅修華嶽廟碑亦世克昌先生郭輔碑休矣亦世(並見/隷釋)亦
世即奕世也然則大雅之不顯亦世乃丕顯奕世耳顧處士巳釋不爲丕其奕
世則中所得也月令注有娠釋文音身又音震然則詩大任有身載震載夙左
氏傳方震大叔身震並與娠同也禮記壹戎衣康誥及左傳宣六年所引皆云
殪戎殷殷衣鄭注巳言之壹即殪之誤也凡此諸條甚多惜不得一一爲足下
言之去年交歙程舉人瑤田洪中書榜二君與金殿撰于戴君之學皆可云具
體又長夏客江寜與錢少詹事相處日夕談論甚契惜不能爲足下詳說之程
君今在豐潤時來都中客歙縣㑹館其人有體有用不可不内交之李成裕客
彭侍郎幕中王懷祖竟無出山之志二人俱衰病侵尋日多鬰抑李君相見時
每以足下篤信宋人爲恨君子之學如蛻然幡然遷之未審比來進德修業亦
嘗發寤于心否所諭鳩集文字中亦素有此志然中之志乃在述學一書文藝
又其末也道遠㑹稀相思何巳諸惟珍玉不盡拳拳汪中頓首
上竹君先生書
八月二十三日門人汪中頓首奉書先生門下七月初剱潭至曾肅一書奉上
嗣得誠齋先生書知入夏病瘧甚憊因欲往歙省之計可謁先生於黃山適以
秋熱侵人老母舊疾舉發是以不果來南望悵悵心靡所屆在昔樹人之計敬
仲期以百年容善之臣秦穆思其有利眼前碌碌諸公非先生尚誰與任之哉
是故責望愈深而引之愈力負累愈衆而處之愈豪愛憎毁譽之端遇之而平
恢奇慢易之習投之而融乞假沾被之情竭之而滿然則先生葢亦樂乎此而
不反也斯其所以大與中汨于習俗碌碌無成於古人爲學之方至今歲始窺
其門戸任重道遠莫能自致羣疑衆難就正末由其汲汲無歡可知也里中人
事數月來頗爲衰減光伯叩城竟以凍死楚望談經終日未飯恐爲其續柰何
方公有事上之敬有下士之禮在公之門者程檢討及中皆其部民而中尤有
賴焉被先生之䕃無巳也嗚呼人生而有羣於是有交相爲用之勢勢迫而事
起於是有作而致之之情以此知人生之難也尋珊竹公墓詩一卷呈上中久
不親丹槧數年不復作詩觀之輒爲失笑李朝陽者嘗於程檢討座上見之其
視中藐焉葢杜温夫其人也剱潭日常鬰鬱中與之燕語以爲非壽者之徵今
不知何如矣有書敢乞致之伏惟起居萬福汪中頓首
上朱侍郎書
十二月十五日汪中叩頭謹上夫子門下七月中紀綱北上奉到手書及犀角
華莢聮舟器一件中母於七月朔棄養凡在遠道俱未告哀故未敢赴於左右
中方居苫&KR1176;準之於禮非喪事不言故不獲敬問起居今葬雖未舉而時日淹
遲巳當三虞卒哭之後意人事其可通乎母氏食貧守志于衰宗有再造之功
中撰墓銘一篇表述先德鬻子之閔鮮民之哀具載于篇少暇當錄一本呈上
故兹不詳及其石之首大書七字曰汪氏母勞苦之碑惟夫沒從子之義凱風
寒泉之思章于來世庶幾不朽敢乞夫子銜名題之資于淸德以發幽光夫子
其哀而許之乎巡撫畢侍郎今歲買書畫七百餘兩參术之費喪葬之資咸取
給焉誠可感也向蒙夫子爲中致書是以及之中叩頭
再有請者秀水鄭賛善一代名德且與先師學士有淵源之舊身後有子三人
皆貧不自立然淸門世學文行修飭其第三子師亮經年臥疾若存若亾第七
子師靖寄食亳州僅能餬口第八子師愈才調最美比于賛善可云具體而微
又善星命以之入世雅俗共賞向依金糧儲糧儲用財有坤道之吝嗇今又卒
官鄭君益無所託表康成之里字任昉之孤不於夫子其誰望之且其人國子
監生未有考校之事薦以一館無嫌也夫子豈有意乎中與鄭君久不相見時
念之故敢陳乞幸垂意焉
與巡撫畢侍郎書
汪中頓首謹覆書年伯弇山先生閣下得手教及與鹽政全公書竊以爲閣下
之德量古人未之有也何者古之人雖好士必見其人而後好之而閣下乃施
之于其所不相識之人推是心也天下之士其有一人不被公之澤者哉比公
移節河南歲事不登荒政具舉飢而不害維古有之若大旱用作霖雨又云百
姓望君如歲於公見之矣昔子産治鄭西門豹治鄴汲黯治淮陽黃霸治潁川
虞詡治朝歌張全義治洛陽並以良績光于史策公旣兼其地又兼其政邦家
之光民之父母斯則中之所企注者耳中少日問學實私淑諸顧寧人處士故
嘗推六經之㫖以合于世用及爲考古之學惟實事求是不尚墨守所爲文恒
患意不稱物文不逮意不專一體重蒙君子賞譽輒欲盡寫所作以奉淸娯值
夏暑侵人重以病目日月推遷竟無成緒夷門之報不在片言半詞先生覽其
遺事亦可量中之心矣中向者于周秦古籍多所校正于墨子巳有成書誠不
及先生所刊之精確不敢自匿所短謹録序目奉上又有後敘篇在季仇書中
伏乞教之射陽石門畫像東漢時物其石今在中家謹以打本二奉上東京夢
華錄何焯學士所校亦奉左右先生行部之日按籍而稽當用發深慨耳
與劒潭書
正月二十四日中白足下以孤子爲母氏所成就克有聞于世凡其相習者與
之言則必及其母凡其有文者則必求爲之述其母記曰君子之所謂孝也者
國人稱願然曰幸哉有子如此可謂孝也巳其子之謂歟雖然子之所望於人
者不過狀婺室之艱貞敘生我之勞瘁當世號爲女宗國史懐其舊俗如是而
止矣竊以爲虚文無濟未足以充子之志也以中所見大抵爲寡婦者必夀其
子苟成也則家必昌雖貧也必孝此天道之可知者然當始孤之日蒙穉無知
其親血氣堅壯疾疢不作而飢寒愁痛斲削萬端使不得一日遂其性洎其子
成人授室門戸再造之日方思從容頥養以娱暮年而精力奄亡&KR1727;然槁木葠
苓梁肉無補于旣敝之身是憂患之日則其親旣當之而以傷其生安樂之日
則妻子僕妾皆得與享之而親轉不能堅其命豈非生人之至痛哉是雖日用
三牲之養曾不若及其壯而日一再食之爲美也孟子曰鰥寡孤獨天下之窮
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此四者然吾觀先王之世耆老孤子則司門
遺人得以委積財物養之惟寡婦無聞(餘夫授田見周官遂人及孟子閒民無/常職轉移執事見大宰及詩載芟䟽蘧)
(篨戚施侏儒矇瞍聾聵官師之所材見晉語皆不及寡婦無逸謂文王惠鮮鰥/寡約言之耳王制云皆有常餼與孟子同不知何王之制魏書食貨志太和九)
(年行均田法寡婦守制者雖免課亦/授婦田列史此外所見當更考之)故大田多稼至于遺秉滯穗始得取之以
爲利而夫死妻穉子幼無大功之親于是有同居不同居繼父之服豈非人道
之窮雖聖人亦不能事爲之制歟議曰凡州縣察其寡婦之無依者(必良家/謹愿者)造
屋一區爲百閒閒各戸使居之命之曰貞苦堂外爲門有守門者門左爲塾凡
其兄弟親戚之男子來省者待于其所以其名族召之則出見之非是不得入
婦有姑若子女三人者月給米一石錢二百終歲綿六斤布五匹其多少以是
爲差任以女工絲枲之事而酬其直門右爲庫有主藏者非六十以上不得充
主門者亦如之擇鄉大夫之敦篤有智者總其事出入嬴縮之節官吏不得問
焉(今蘇州冬日賑粥/即此法人甚頼之)門外爲社有師一人凡孤子五歲至十歲者學焉命之曰
孤兒社三年視其材分志趣而分授以四民之業然而必通孝經解字體至十
六度能自食其力以次減其廩至二十則舉而遷之於外其賢者能者旣老則
使掌其堂之事各修其業以教社之子弟其富且貴者十分其貲而三入之堂
訖于其身凡民雜犯自杖以下視其輕重而要之使入其財於堂遠鄉若有屋
不入堂者聽之廩之如在堂者此其大略也其它損益之惟其人(此事所憂者/財不足耳經)
(費之所岀不可豫定惟不宜置田以田有水旱之虞且須關白布政司也多一/監臨察核之法即生一吏胥耗蠧之弊馴至案牘滋而實意亾矣荀子曰有治)
(人無治法/吾子志之)是故哀苦蕉萃之狀日聚而相習則夜哭之感不生而從一以終者
衆矣少蓄其力則老而不衰而孝子得以終其養矣幼有所長而督之以恒業
則夫人思自奮而材智出矣 國家法紀明備百度具舉若養濟院育嬰堂漏
澤園葢皆養生送死恤老慈幼以周萬民囏阨也惟兹堂之設而風化以厲人
材以起又非徒哀其㷀獨而巳往乾隆丙子桂林陳公巡撫江蘇屬年飢命節
婦之貧者親族共周恤之以全其操誠大臣之言矣然是時吾母子方流離乞
食而三族之富人無問者無亦文告之感人者淺歟吾子志之它日得志或行
之一府一縣使四方以爲法或吿於
上而頒之天下以爲令典使經世大法詩書所載三代聖王之所不及而今日
行之後世考其良法善政而曰自汪某之爲其母始惟其母之賢以至于是則
所以貽之令名者豈有旣哉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記曰博施備物可謂不
匱矣夫是之謂大孝是謂得人之歡心以事其親吾子勉之中懷斯痛劇于常
人自以放廢之身有母且不能養天地一罪人耳鬱鬱之心敢以望之足下凡
孤子之得行其志者並以吿焉使當世不獨有能爲是言者則幸矣中白
與朱武曹書
汪中再拜武曹足下曽子有言往而不返者年也中往與成裕足下相見序其
歲相次以九年惟足下無家室人事之累年壯而身逸則其爲學也易矣有遠
見之識有淳篤之性有力學之志有父兄朋友之益是天以儒者之業責武曹
也不可以不勉傳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荀卿子曰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
不舍金石可鏤盛年不再日力可惜願足下之循序而持久爾中嘗有志於用
世而恥爲無用之學故於古今制度沿革民生利病之事皆博問而切究之以
待一日之遇下至百工小道學一術以自託平日則自食其力而可以養其廉
恥即有饑饉流散之患亦足以衞其生何苦耗心勞力飾虚詞以求悦世人哉
此吾藐然常有獨學之憂而願與足下勉焉者也凡端臨書所巳及者不復言
足下可取視之前期相見未知何日竊在下風以俟嘉譽中再拜
繁昌縣學宫後碑系(代繁昌縣知縣葉一彪作)
澤宫五遷卜兹其吉年百而踣高宇爲垤作其秩祀唯哲是率民順如流決湍
倏忽我來自南旣築旣營作則弗見乃逮其成貞石巍巍言樹之坊直道繚垣
周以櫺星四阿重屋閎我享堂日光麗宇丹碧浮采高標隱空霞駁雲靡椒壁
朱塵曲奥潭潭晝入居隂在暑不炎松柏蒙翳有來鶴羣淸風舒陂璧水沄沄
金峩虎負翠削當門東西房戸其下維廡先師國故明神攸處濟濟生徒比舍
如鱗鼔篋升堂曳裾紆紳雒誦琅琅朱絲應節涼飇宵發淸揚四徹國不立學
民曷以教凡此成勞用俾世效匪惟成之又潤色之終事告備我其力之物嬗
而敝孰繩其迹敢昭告於後人視此不忒
浙江始祀先蠶之神碑文(并序)
凡物生天地之閒其功可被於萬民其精氣著爲列象則必有聰明睿知之人
竭其心思變通以盡其利而後世奉以爲神社稷五祀是其官也生民之業惟
食與衣祈報由弭田事爲多先嗇司嗇歲不乏享公桑所禮則維天駟意農祥
昏覿適當蠶月取于同物比於龍見而雩而嫘祖之祀無聞周官放散是有遺
典不然禮貴反本功無不報老婦貪人猶歆其祭況神黃帝之妃西陵氏之女
方雷所出姬姓是宗淳化昆蟲垂衣裳而天下治弼成内政其功如是豈有周
人修隂禮而沒其先妣者哉漢決以䜟菀窳寓氏名實不經魏祀軒轅加牢無
配秩宗不修其職學士莫考其文禮失則昏其來遠矣宋氏南遷保聚江湖吳
越之郊蔚爲桑土蠶之豐歉利恒倍於穡事乾隆五十有九年三月寒雨洊至
蠶比不登
皇帝從浙江巡撫侍郎臣某之請立廟於杭州城東艮山門之右以奉先𧖟人
神同嗜屋而不壇嘉薦孔時無俟奉種於是自有熊以降緜越干紀始定爲
天子命祀領以祠官神靈受職大報冠帶衣被天下之功創制顯庸於斯爲至
其年十月臣中游學是土欣見嘉㑹用敢珥筆以美形容其辭曰
咨古生民衣皮蓁蓁不田不漁或裸其身有物蠕蠕莫知其利天牖哲人曲爲
之制禦我寒威亦昭行禮以蔽以章遂修人紀凡在能言自别攸始外薄四荒
咸遵厥軌蔽前有知猶象以韠矧矣制器闕焉不食禮亡祭法詩失樂章民志
靡依神用弗康百世以俟惟
聖有作赫赫明 命神具來格歲秩其常靈宇式啟百職駿奔有牷有醴慎制
國典三古所逸刊石海隅以爲民極
巴予藉别傳
予藉故富家生而通敏眉目踈秀身纎而晳少好刻印務窮其學旁及鐘鼎款
識秦漢石刻遂工隸書勁險飛動有建寧延熹遺意又益蒐古書畫器用及琢
研造墨究極精美羅列左右入室粲然其父弗善也顏其居曰可惜子藉不能
改又善交游自通人名德勝流畸士下至工師樂伎偏材曲藝之美莫不一見
洒然如舊相識周旋款密久而不衰或欺紿攫奪予藉惽惽不之校他日遇之
則又如故予藉好棋及馳馬度曲遇名山勝地佳時令節可喜可愕之事未嘗
不身在其閒竟數十年由是大亡其財且日病晚爲人作書自給數年賣其碑
刻尚三干金然其愛之彌甚節嗇衣食時復買之乾隆五十八年夏游江都卒
予藉雖貧以死然其聲名流溢士大夫閒其遺跡所在有之惜在治生不在好
古也是故埏埴以爲器方圓具矣而天機不存焉巧工引手冥合自然覽之者
終日不能窮其趣然而不可施之以繩墨知此者可與語予藉矣余與予藉同
歲而交深一别五年相距數千里余篤疾再生而予藉適至所欲與談諧者何
盡而竟不及一見而死豈余與予藉朋友之縁固止于是與悲夫予藉名慰祖
歙之漁梁人卒年五十
葉天賜母汪氏家傳
母汪氏歙之某村人年二十有一適同縣處士葉君鼎熙未三月處士適興化
遘疾卒有遺腹孤逾八月而生始生母悲且喜曰天賜也遂以名其子家宿貧
數遭艱窶母奉養老姑撫前妻女具有恩禮教其子嚴而有法日夜望其成立
子幼每循墻立母輒以爪刻其尺寸視兒加長則喜始就傅隨從父望齡於繁
昌旣長而歸母子驟不相識兒入門母見兒卻立兒呼曰母安在母曰在此矣
曰兒某也遂相抱持哭室中人皆哭天賜客四方力致甘㫖於母取婦生子家
以再立乾隆二十二年有司以母節行聞於 朝凡婦人年未三十而寡更三
十年得旌其閭先是母有姑王氏居嫠室四十餘年以夫亡時年逾三十不得
應旌典母曰禮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先姑苦節吾所逮事而吾顧以年受旌是
馳百二十里絶溪河七十餘道未至寨二三里而止賊急乗險下木石而凱軍
去寨遠不可得傷俄而銃數響四山鳥鎗火礟齊發塵燄漲天守備温如琦率
兵自山後入其寨賊倉卒反走前後夾擊大破之賊多燒殺及投崖死塹谷皆
平獲賊首數百人縱其餘數千人爲民寨遂墟中軍狗補寨寨目吳老羅至瀘
溪劫人取質凱盡中左前右四營兵勦之久之未發沿途諸生苗數十寨隂爲
老羅耳目度官軍即發非十日不至而凱濳率師五百别由烏巢河糯糖山用
兩日入其寨俘老羅歸旣數日大路諸寨苗乃覺皆駴怖稱天兵明年勦卡洞
寨苗吳老卡吳老&KR0914;營旣立凱便衣從十騎出營覘賊遇賊數千人至于是凱
去營五十里矣乃麾其騎曰吾衆寡不敵若止賊且不測即退是自敗也遂據
險接戰㑹日暮救至收其兵而止凱曰賊度我方困必不復往兵法所謂攻其
不備可一鼓擒也因急擊虜之遷參將署辰州副將桑植土司某保靖土司彭
御彬淫虐不法總督福敏請改設流官
世宗命凱兼桑植副將以便宜摘印凱撽辰州協守備王肅文九谿協守備鈕
正己由九谿至桑植由桑植至保靖彭御彬聞之盡撤其衆守桑植而凱率鎭
筸右營參將王進昌永順土司彭肇槐由北河至保靖獲彭御彬并其黨送長
沙桑植由是遂潰彭肇槐亦因凱請以永順歸内地併其地爲永順府永順保
靖龍山桑植縣凱更爲永順副將明年遷鎭筸鎭總兵湖北美容土司田旻如
橫惡不道結忠建等十九土司侵慈利石門縣抗 命不出對質 勅凱討之
凱度旻如兵精而衆不附急則死鬪緩則可不戰而下乃整兵壓其地馳使諭
其下曰旻如重斂淫刑苦役以逞其欲慈父孝子忍死而莫之抗者豈其力不
足以制一土官哉尊
天子之命吏畏 國法也
皇上不忍百姓無罪將去其疾而旻如保險跳梁抗拒
王命是作賊也百年無事食其土之有以長子孫民皆
王臣受 國恩厚矣黨惡不義逆 命不祥且焉用養害以自戚也夫内脫其
苛虐而外享忠順之名孰與助寇仇以陷大戮乎未幾其下果縛旻如出旻如
畏罪縊死遂定其地不戮一人以其地爲鶴峯州長樂縣忠建等十九土司亦
請歸土官印以其地爲施南府施恩宣恩來鳳威豐利川建始縣貴州台拱丹
江紅苗亂接壤鎭筸凱控扼險阻首尾援擊賊以窮蹙大兵乗之得就戡定當
是時鎮兵盡出所在紅苗嘯聚謀乗虚竊發城中人洶洶凱急募兵數百人日
夜四出巡徼所至變其旗幟衣服以次踐更羣苗疑募兵大集憚不敢發人心
以安
天子數下書褒美賞賜甚渥
今上即位遷湖廣提督凱由守備兩任游擊三任副將一任總兵至提督歴二
十年終始不出湖廣凡破寨三改土司二十有三闢府二州一縣十有一夷夏
讋服威信大著苗民終其身不復亂總督史貽直以事劾其失職凱上䟽自辨
且不即受代由是革職乾隆十六年
天子南巡至髙郵召見凱 命仍以總兵用從 幸杭州授河南河北鎭總兵
會澤州水漲注丹沁河決河内武陟二縣凱督兵塞之具以事 聞其後歸仁
利濟二渠又決壞懷慶護城堤十餘丈而薪盡不屬凱出布帛數萬裹土下卒
塞之後數日巡撫鄂容安至劾其干預民事且以密㫖示人遂再革職二十五
年與賀
皇太后萬壽 命降二等給銜卒年八十二凱執喪盡禮喜接士大夫兄謙爲
天津鎭總兵縻餉數千金凱傾其資償之子二甲寛甲更名文淵成進士
論曰土司自唐宋以來因亂撫定其地假其兵力遂羈縻之固非神明之後有
功德于民如古諸侯封建也後世恃險與富虐害生民 天討旣加如出水火
與夫將帥之臣假邊事以要功者異矣遭時承平
天子神武奉國威靈竭其智勇所向成功而凱說禮樂而敦詩書有古名將風
然剛烈而不能下人卒以不振云
書周義僕事
寶應潘愷僕周大從愷往田舍有佃暴死潘氏之族誣愷殺之引僕爲證知縣
吳之珽訊僕考掠累日僕力陳其冤遂以夾折其脛血溢口鼻而死瀕死猶胡
嚨言佃實病旣絶而目不瞑聞者哀之知縣巳致僕死而懼妄云僕承遂易其
辭以上獄不決者五年其後巡撫劉公參騐僕辭而疑之讞之得其實爲罷知
縣官而抵族人辠於是獄遂白愷爲僕置冢子孫世祀之勿絶汪某曰吾觀於
今之僕而知吏職之不修與士大夫不得保其門族者焉吏一命以上其貪没
亾檢者率自其僕成之其用事者威福或過其主不幸而蹉敗則盡以其罪委
之主或多發其隂私承望風㫖搆成其事以冀免于刑敗車相望而後不之戒
也見小利而好近娛冒於大險以覆其宗哀哉吾故于義僕事而樂書非以爲
一人事也或委質事君汎然如路人之相值明知其可憂而姑倖其不及己阿
諛苟祿以恣睢於一時者亦何心哉
大淸故翰林院檢討程君墓表(并序)
君諱元基儀徵人由舉人官元和訓導成進士改庶吉士入翰林授檢討憂歸
一歲卒儀徵商稅三曰河餉常鎭通道主之曰梁頭知縣主之皆征於舟曰落
地稅課司主之征於市征於市者不征於舟征於舟者不征於市旣久乃交征
之以厚其入三稅歲額實不及萬主者擾之民力以困而淮南鹽運江西湖廣
者歲百三十萬引至則荆湖魚米竹木𥿄布之饒率附其舟以下苦儀徵稅重
乃東輸之鎭江舟不時至則鹽屯而曰耗百貨不至則民生瘠君旣家居與鹽
筴諸商議使每歲代輸其稅旣鹽綱無所滯而民食其利則皆許諾將告於當
事者而君遽卒君嘗集其鄉人以修學宫又與其鄉人爲救火具甚周故沒而
人哀之 國初以來品官居鄉恒爲民患其後上之人痛以法繩之其勢始戢
雖然鄉士大夫習知其地之利病又通於官府之事而齷齪自封一委諸不習
之吏以示守法民事所以滋不舉也古者封國分以故家世族使之鎭撫其土
而與爲存亾若君者其猶幾此哉始君在元和亦能其官君之葬有某之文以
銘其幽故其族系年壽子女皆不具而掲其大者以爲之表系曰
猗嗟程君勇於爲人如於其身百世有聞尚保兹墳宜爾子孫
大淸故貢生汪君墓誌銘(并序)
國初以來學士陋有明之習濳心大業通於六藝者數家故于儒學爲盛迨乾
隆初紀老師略盡而處士江愼修崛起於婺源休寧戴東原繼之經籍之道復
明始此兩人自奮於末流常爲鄉俗所怪又孤介少所合而地僻陋無從得書
是時歙西溪汪君獨禮而致諸其家飲食供具惟所欲又斥千金置書益招好
學之士日夜誦習講貫其中久者十數年近者七八年四五年業成散去其後
江君沒大興朱學士來視學遂盡取其書上於 朝又使配食於朱子戴君遊
京師當世推爲儒宗後數歲
天子修四庫之書 徵領局事是時天下之士益彬彬然嚮於學矣葢自二人
始也抑左右而成之者君信有力焉而君不幸死矣然君亦以是自力于學所
著文二百餘篇咸淸暢有法著楚詞音義三卷又治毛詩義編未成以乾隆三
十八年十二月卒年四十七明年某月葬於縣之某原君諱梧鳳字在湘曾祖
某祖某父某其先與中同出唐越國公後子四煇灼炘照灼好學世其家銘曰
有噦其鳴天下文明其道大光西溪潏潏實爲丹穴我銘載之表君幽域
大淸故國子監生顧君墓誌銘(并序)
君名春生世爲江都人祖某父某君淵靜好書羸秀多病而善交人中與君游
時年十有四故中之友惟君與朱篔最久乾隆三十六年春中在府城會其子
周歲中與篔往造焉當其時君父母巳傳家事皆強健善飯君有一子二女内
足於財闢所居樹竹木置書策琴瑟與四方之士相樂而是日天氣淸晬列坐
多異材耉德及暮而賓主皆醉飽盡其意中退與篔歎其不復此也及中客當
塗閒一歲再至則君方居父喪而子女皆夭病益深毛髮時畏寒灑淅悽然慮
其不久及今而過之則君之喪巳在殯立孫財二嵗衰而&KR0561;&KR0561;不能具拜禮而
君之母纍然撫諸哀次嗚呼以君一人之身不數歲而死生榮落若是其難知
也況其在百年哉人孰無死惟君死而生人之事至是而泯然皆盡尤可悲也
中以平生之誼將爲之銘以致其哀而狀不可得友人宜興儲潤書以爲言乃
草此以付其家而其生之年與葬之日月與其地及它不審者則俟異日詳焉
銘曰
昔康以碩維子之樂而予是託倏陵以夷維予之悲而子不知蕭蕭墓草子宫
所考萬世是保
袁玉符妻劉氏墓誌銘(并序)
袁玉符旣喪其妻以狀請銘於中曰吾婦太學生某某其祖也處士某某其父
也婦以乾隆三十六年某月没得年三十有某歲歸袁氏者十有某年上孝其
姑尊中宜其夫下慈其子姓内敏而外柔能力以儉始歸生數子不育恐吾父
母老而不克抱孫遂請於姑而飾侍者以爲簉洎與妾並舉子二子皆疾婦日
夜撫抱其妾子加篤今吾子襃長矣而婦遽殁嗚呼其可哀也吾將以某月日
葬某兆敢請銘中也聞諸公父文伯之母曰好外男死之好内女死之孝行衰
故其言易私玉符執父之喪哀過而至於瘠痛其父之嗜肉而誓諸終身不以
食玉符篤於父子之恩其不牽於私愛以誣其妻必矣是其言可信於法宜銘
銘曰
升堂㷀㷀姑老而若或侍也入室營營兒寒而若或視也夫子之羸家事無與
治也我銘以章之哀同穴志也
大淸故奉直大夫掌江西道監察御史江君墓誌銘(并序)
君諱德量字量殊江都人曾祖澂祖世棟並不仕父恂拔貢生終徽州府知府
以才略稱于時君生有異稟徽州故好金石之文多所搜輯君幼即世其學徽
州顧而曰吾有此子即此物之在江氏得更多數十年矣君始壯以進士高第
授編修踰六年爲順天鄉試同考官以父憂歸服闋遷江西道監察御史轉掌
道御史君性渾融與人交不見圭角久近無所忤然素履簡靖未嘗求請于人
不妄取予公餘鍵戸以文籍自娛以是負淸望庶官中一監順天試久之丁母
憂解官君臨事敏絶人有所咨立口立斷洞見始終後雖百變莫能外越幼從
徽州在官熟知吏治居朝多識舊聞博通掌故而深湛謹密未始以才氣加人
旣以久資當出爲道府益究心世務刑獄河渠漕運災振損益古今之宜分端
講習以備施用久于其道者咸拱手謝不及乾隆五十有八年君將補官北行
感疾十月辛丑殁年四十有二嗚呼以君器識干涉淸塗而天年夙隕嘉猷猛
志湮鬱無傳門戸遽衰妻孥漂泊有識者所爲悼生才之難而爲世用惜也君
取張氏道州知州元和某女子㑹女二長適徐某次字吳
謹案是篇先君臨終前一夕作初鹽政某禮致先君校勘
文宗閣四庫書旣畢復延往杭州校勘
文瀾閣四庫書先君于乾隆五十九年十月游杭州寓梁氏葛嶺園十一月
十九日二鼓撰此志未及終篇閣筆就臥疾作自謂中臟亟呼僕買石菖蒲
不可得至二十日子時棄養此篇遂爲絶筆勿勿十七年孤露餘生屏營若
失每一展讀刺心泣血哀何可言嘉慶十五年十月孤喜孫泣識
大淸 誥授通議大夫山東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原品致仕 恩加一級沈
公行狀
曾祖懷英明仁和縣學生員
祖兆乾 皇國子監生累贈通議大夫山東按察使司按察使
考元滄 皇勅授文林郎文昌縣知縣累贈通議大夫山東按察使司按察
使
浙江杭州府仁和縣忠淸里沈廷芳年七十一狀
公字椒園本徐姓世爲仁和人自公考出嗣于舅氏沈遂承沈姓沈故吳興望
族明歲貢生首暘始遷仁和於公爲六世祖康熙五十年八月公生於海寜之
園華里幼端慤有志操嘗書其坐曰守道守身爲忠爲孝又嘗讀明楊忠愍公
繼盛傳激昻慨慕思其爲人外祖查少詹事昇歎曰是奇童也即異日立朝其
風節自此見矣少長益濳心正業博綜羣典學以大殖弱冠游 京師聲譽籍
甚鉅人耆德接待若恐不及安溪李侍郎淸植長洲惠學士士奇太倉張詹事
鵬翀桐城方侍郎苞於時並申師友之契雍正十一年丁文昌公憂歸明年故
大學士高文定公時總督南河聞公名馳書幣致諸幕府文定公素習有宋諸
儒之學好賓接士大夫於公尤有加禮嘗謂公曰君年方少而博聞篤行遂至
于是不圖今世乃見古人旣服闋再至 京師補一統志館校錄先是
世宗憲皇帝詔舉博學宏詞公入都旣晚蟄居卻軌未嘗詣人求舉乾隆元年
故左都御史楊恪勤公汝榖時以兵部右侍郎祭告南岳還朝
上命續舉所知遂以公名及其學行對十月 御試保和殿名在二等選翰林
院庶吉士明年授編修入直 武英殿同修 起居注總理宗人府各學三年
充一統志纂修官兼校勘明史明年 殿試充收掌試卷官公嘗集前世君臣
善敗之蹟爲類各十有六名曰鑒古錄以備法戒是年冬表進 賜段四匹書
交 懋勤殿六年補山東道監察御史公精敏絶人諳悉舊典朝章國故官方
民隱口陳手畫本末如流通於當世之事而務出於忠厚
上承
世宗勵精之後益思勤恤民生周知疾苦采納直言慨然思古陽城馬周之選
於時西林鄂文端公高安朱文端公海寧陳文勤公興縣孫文定公江隂楊文
定公後先繼長朝列用忠淸公正弼成至治而公以卑官後進與相應和凡所
陳秦尤在於奉宣 德意成樂物生七年以淮安鳳陽徐泗諸府州連遭水祲
請于常振之外盡發常平諸倉存穀徧爲振䘏並加振直隸山東浙江甘肅之
被災者又以 國家設關徵稅蓋以抑逐末之民且使國用所出不專取給于
農畝而巳然米豆者百姓所仰食正使逐地流行乃以收通工易事之利況登
場之日旣徴其地丁漕糧以充正供則關稅宜在可免奉 㫖允行戸部議以
米豆既免正稅請將載米豆之船加稅船料公復奏言米豆之稅免而載米豆
之船料増是猶二五之與一十也 朝廷如天之仁所爭豈在此請並米豆之
船料除之奉 旨交九卿議行焉其後公外轉有司遂復請稅米豆如故時蓋
自許墅關監督始其年秋
上幸奉天公奏言邊地風氣早寒七八月閒巳如冬令且山川紆阻跋渉疲勞
乗輿遠駐塞垣蒐簡軍實惟冀于閱武之餘勿事馳騁田獵敬愼起居以迓
釐福又因直省米價加昻有 㫖停鄰省采買公奏采買以充積貯旣楚弓楚
得且有成數可稽惟海洋物産富饒珠犀羽象之美掌握兼金而洲嶼沙石盤
互斥鹵磽确穀生不蕃不得不資之内地商人沒於重利往往冒禁興販近口
之地民閒倉廩爲之空珍異日至民食日少是棄有用以博無用也且使無賴
之藏海島者得食以植其黨爲患方大事下部議申禁又言自古建立都邑旣
設支輔又必廣樹藩籬漢唐都關中而朔方河西常列重兵其巳事也兹聞三
聽獨石諸邊盜風少熾 特遣大臣督緝分察疆理伏攷老哈河喀喇河屯興
州河及鄂爾多斯諸處爲大寧開平興和東勝舊地今則八旗察哈爾禮部太
僕寺考牧之區外接諸藩内偪獨石口此皆膏衍上地水土甘美請就其中置
屯牧務一所遣大臣爲總理擇司員分領其事度今在 京满洲閒散之丁不
下數萬誠徙以屯田塞下予之籽種耕畜分地種牧暇則練習擊刺騎射之法
繕完城堡修飭軍器數載之後屹然成重鎮據長城外險爲 京師後蔽兼可
西護山西東援遼薊所謂有備無患者也有 㫖交議政王大臣議奏卒格不
行時東南連歲米貴公以采買既停倉儲尚寡請將乾隆九年江蘇安徽浙江
江西湖北湖南六省漕米截留數萬石視州縣大小倉庾多寡虚實以次抵補
爲平糶振濟之用戸部議驳旋奉 特㫖施行
上将幸木蘭會久雨水潦汜溢公言 車駕所及一事不欲以累民而有司多
取人木[竺-二+稗]治道乞以謁
陵禮成加賚所過地被 㫖申飭部議革職
上命降二級調用十年奉 旨仍以御史用補江南道監察御史奉 命巡視
山東漕糧十一年請建祠祀宋臣謝枋得於憫忠寺又以長生店涿州積水泥
濘行旅苦之請 勅行修治並請加振直隷被水窮民俱報允十二年充順天
鄉試同考官再 命巡視山東漕糧公以山東比歲吿饑雖屢截漕加振恐民
氣未舒奏於南漕抵山東時更截留六十萬石又奉 命隨大學士高文定公
查辦山東振務公分理兖沂曹東昌泰安五府城市窮鄉莫不親履條理精密
吏不能欺五月閱靑苗七月勘水災故事山東巡漕御史率於六月回道至是
於九月始復 命云公爲御史前後六年凡有屬草輒閉閤齋戒如對明神憂
勤忠愛之心發於顔色溢於毫楮其言體事達情曲折盡意公貌淸古秀削身
裁及中人與人言喣喣然若不能盡及當事執持廉直自將雖賁育無以過故
尚書彭維新復官工部右侍郎公奏劾罷之尤爲人所稱道所上四十餘摺舉
其要者著於篇其未發科鈔者世固莫得而知也轉分巡山東登萊青道布政
使司參議舊時爲吏者飮食百貨之用取諸市予賈恒十之五謂之官賈賓客
僕役或因爲奸利公至勒石爲約悉革其弊管内當積荒之後人士流離公率
其屬醵養廉數千兩招集逃亡給本錢使復其業數年戸口充實所墾田皆大
孰置漏澤園募人收掩四境遺骼小淸河自新城孝婦河以東經高苑入靑州
境屈曲三百餘里至夀光入海河道淤狹夏秋山水暴發高苑博興樂平諸縣
田廬累經漂没公相水勢濬馬車瀆口以上某千某百丈相地勢增築堤堰水
屬理孫民以無恐萊州老儒高鳳起法坤厚毛贄並晦名樂道不涉世流公徑
造其廬待以賓師之禮相與蒐訪舊聞考訂學業由是人知所矜式暇日以一
騎入村落巡行稼穡問民所苦即田閒集父老子弟而教語之或以村酒果餌
進欣然食之至盡旣久公所乗白馬人皆識之見策白馬度陌者則喜相吿曰
使君至矣故老言先時陳恪勤公鵬年在江寧陸淸獻公隴其在嘉定固皆如
是 國朝百餘年來得公凡三人而巳遷河南按察使祥符民有淫人之婦而
殺其夫者旣乃以語婦婦告其夫之妹使訟之官有司引律因奸致死本夫婦
雖不知情亦絞公曰本不與謀又獄由婦首是無死法巡撫及幕客皆執不可
公披舊牘厯三夜得成案援以定讞婦竟減等鹿邑民甲殺人而賄乙誣服公
察而直其罪其它平反閱實類此十九年十二月入覲
上以查太淑人年九十 特賜御書曰壺範遐齡眀年春乞終養歸其秋太淑
人卒公素不喜佛老說至是居喪遂屏浮屠法不用並廢七七之奠服闋補山
東按察使公謂愚民畏法其犯罪或出於不知乃舉律文之日習而易犯者陳
列罪名以爲條教它所奏變通法令數事俱見施行時巡撫方操勤吏職公雍
容儒者見爲迂緩又嘗發民治道公故寢其事由是滋不說適公奏請祀故尚
書湯文正公斌於孔子廟廡又論孟子廟配饗事二十七年
上南巡至山東以公年老 命以原品致仕公起諸生至大官諫行言聽膏澤
下於民於公不可爲不遇然緣公體 國之忠與其憂民立事之心蓋嘗抱無
窮之藴而惜乎公則衰矣公之歸生儒耆老數千人南送四十里至崮山驛不
去皆曰使君前者去率不數歲復來今當以何時至耶使君壽考無極它時幸
得相見公下輿慰之曰荷父老意甚厚其歸善教訓子弟力田孝弟爲良民奉
上法度何必使者長在此耶使者亦願父老自今歲有康年無生災害與使者
共食此福皆列拜流涕日暮乃散公在官食不過一肉三族之待以養者數十
家旣歸貧不能自贍復以課讀爲業累爲鰲峯端溪樂儀敬敷四書院山長嘗
謂其門人汪中曰吾通籍三十年有宅一[𨴻]萊田二頃故旣老而終嵗教學於
外汝以吾爲得巳耶中對曰古者七十而致仕大夫爲父師士爲少師以教于
其郷蓋與司徒樂正之官相爲用血氣不足以任職事而道德則可以爲師然
則師者所以息老也是故君子生而有益於人者不使其身一日無用於天下
公頷之公爲教善因人之材使人各盡其長然後授之以其事故多所成就篤
念故交於通門子弟及名臣節士後尤加重自初宦迄於老率如是三十年
上南巡賜公紵絲表裏三十五年與祝
皇上夀賜段四匹公子世煒自雲南主試歸
上召見瀛臺從容問公年齒精力於是知
上之恩顧深矣三十六年與祝
皇太后夀 恩加一級明年二月甲申考終於 京師之椿樹三條衚衕公子
禮部主事世煒之邸公兩兄俱有學行與公少共艱苦後並偃蹇不遇公奉事
之無不至從子世燕官武陟典史公生死顧恤之如子有孤蚤殤爲立嗣守純
伯兄無子先以仲子世炯爲之後世炯死無子復以孫守誠嗣之治辦方定而
公遂没公學詩於海寧查編修愼行及編修弟侍讀嗣瑮學文于方侍郎並沖
融醇懿稱其德量有理學淵源十卷續經義考四十卷鑒古錄十六卷文章指
南四卷隱拙齋詩集四十卷文集二十卷盥蒙雜著四卷其十三經注䟽正字
八十一卷則嘉善浦鏜同校公由庶吉士授編修兩官監察御史出爲山東登萊
靑道參議河南山東按察使 誥授通議大夫致仕加一級娶汪氏 誥封淑
人令德莊儉白首無違子世煒庶吉士改禮部主客司主事明達負氣得公之
節世炯世炆並先卒孫守正守誠守純守端公官在三品不得請謚於考功謹
具厯官事蹟上翰林院國史館論撰伏惟鑒察乾隆四十年正月某日門人江
都縣附學生員汪中謹狀
經舊苑弔馬守眞文(并序)
歲在單閼客居江寧城南出入經迴光寺其左有廢圃焉寒流淸泚秋菘滿田
室廬皆盡惟古柏半生風烟掩抑怪石數峯支離草際明南苑妓馬守眞故居
也秦淮水逝迹往名留其色藝風情故老遺聞多能道者余嘗覽其畫蹟叢蘭
修竹文弱不勝秀氣靈襟紛披楮墨之外未嘗不愛賞其才悵吾生之不及見
也夫託身樂籍少長風塵人生實難豈可責之以死婉孌倚門之笑綢繆鼔瑟
之娛諒非得巳在昔婕好悼傷文姬悲憤矧玆薄命抑又下焉嗟乎天生此才
在于女子百年千里猶不可期柰何鍾美如斯而摧辱之至于斯極哉余單家
孤子寸田尺宅無以治生老弱之命縣于十指一從操翰數更府主俯仰異趣
哀樂由人如黃祖之腹中在本初之弦上靜言身世與斯人其何異祇以榮期
二樂幸而爲男差無牀簀之辱耳江上之歌憐以同病秋風鳴鳥聞者生哀事
有傷心不嫌非偶乃爲詞曰
嗟佳人之信嫮兮挺妍姿之綽約羌旣被此冶容兮又工顰與善謔攘皓腕以
杼思兮乍含豪以緜邈寄幽怨于子墨兮想蕙心之盤薄惟女生而從人兮固
各安乎室家何斯人之高秀兮乃蕩墮于女閭奉君子之光儀兮誓偕老以没
身何坐席之未温兮又改服而事人顧七尺其不自由兮倏風蕩而波淪紛啼
笑其感人兮孰知其不出于余心哆樂舞之婆娑兮固非微軀之可任哀吾生
之鄙賤兮又何矜乎才藝也予奪其不可馮兮吾又安知夫夫意也人固有不
偶兮將異世同其狼籍遇秋氣之惻愴兮撫靈蹤而太息諒時命其不可爲兮
獨申哀而竟夕
汪純甫哀詞
君諱介壽字純甫與中同岀越國公自君以上遷錢唐凡三世故君籍錢唐爲
諸生某甲官浙江以君管其書記始中依代州馮兵備於鄞兵備遷臺灣中不
能度海以與某甲僚也屬中於某甲旣成言矣他日中造某甲則辭以事不得
見於是兵備去巳遠而中留與歸則皆無所得食悵然其生之窮也當是時武
進蔣御史客於甲所告中曰甲之友汪純甫數以足下才藝學業矜語於某甲
謂其身羈貧可念且兵備之交不可棄是中固生而未嘗識君亦未有文字之
涉朋舊之游揚也其後中兩過君之居拜君之父於堂下君皆不在中歸而以
書貽之曰淮海鄙生早孤失學不自意爲君子所采譽此身猶在要當立名成
業以報知己託生本支俱及壯年相去七百餘里必有見期庶幾相視莫逆爲
子桑温伯之遇君荅書辭旨多同今檢不得閒二歲中數訪君行迹最後得人
問之則君死矣吾安知夫終吾身之遂不識君也悲夫往觀李習之所賦梁補
闕常太息悲傷其事雖然習之以所業求知己則其譽之也有因其身旣親於
補闕之門則亦有師友講習之樂足以自慰然且感其知而悲其後之不可再
若斯也君施德於其所不相習之人而終不得一見而死則中之悲且感宜何
如哉
先君寫定述學内篇目錄一釋晨曑二文二釋闕三釋三九上中下
四眀堂通釋五媒氏釋疑六爲人後者爲其曾祖父母祖父母服考
七婦人無主荅問八釋冕服之用九玎文正十釋童十一釋連山十
二女子子許嫁壻死從死及守志議十三左氏春秋釋疑十四居喪
釋服解義十五古玉釋名十六周公居東證十七墨子敘後敘十八
賈誼新書敘十九石鼓文證廿廣陵曲江證廿一江都縣榜駁義廿
二漢鴈足鐙銘釋文廿三江淹墓考廿四故岷洮道馮君妻三李氏
不合葬議多有與述學刻本不合者釋冕服之用江都縣榜駁義漢
鴈足鐙銘釋文江淹墓考故岷洮道馮君妻三李氏不合葬議五篇
刻本所未錄又先君有手寫文藳目錄一狐父之盜頌二弔黃祖文
三荀卿子徵文四大學平義五越三仁駁董仲舒義(未作)六駁齊論
義(未作)七江都縣榜駁義八漢鴈足鐙銘釋文九孫枝生墓銘十脩
禊敘跋尾十一先考靈表十二先妣靈表十三畢尚書母祠銘十四
吕氏春秋序十五鐵牛銘十六渦水堤銘十七釋印十八江淹墓辨
十九釋冕服之用廿自序廿一哀鹽船文廿二洪君妻蔣氏墓銘廿
三瞽瞍說廿四嬪于虞解廿五王基碑跋尾廿六老子考異廿七宋
書宗室世系表序廿八鄭賛善銘(未作)廿九泰伯廟銘三十越國公
廟銘(未作)今合前五篇去複重及未作者爲補遺一卷其目錄所不
載有爲劉先生端臨所錄喜孫所捜輯者倣蔡邕外文例爲别錄一
卷附焉孤喜孫識
行狀
王引之
先生名中字容甫江都人少孤好學貧不能購書助書賈鬻書於市因遍讀經
史百家過目成誦年二十應提學試試射雁賦弟一補附學生詩古文詞日益
進儀徵鹽船阸於火焚死無算先生爲哀鹽船文杭編修世駿序之以爲驚心
動魄一字千金由是名大顯當世通儒如鄭贊善虎文朱學士筠盧學士文弨
馮按察廷丞見先生所撰咸歎賞以爲奇才年二十九始顓治經術與家大人
及李進士成裕劉教諭台拱共討論之其後謝侍郎墉提學江左特取先生爲
拔貢生每試别爲一榜列名諸生前侍郎嘗謂人曰予之先容甫以爵也若以
學則予於容甫當北面矣其見重如此朱文正公提學浙江先生往謁荅述楊
州割據之迹死節之人作廣陵對三千言博綜古今天下奇文字也畢尚書沅
總督湖廣招來文學之士先生往就之爲撰黃鶴樓銘歙程孝廉方正瑤田書
石嘉定錢州判坫篆額時人以爲三絶先生於六經子史以及詞章金石之學
罔不綜覽乃博攷三代典禮至於文字訓詁名物象數益以論撰之文爲述學
内外篇又深于春秋之學著春秋述義識議超卓論者謂唐以下所未有爲文
根柢經史陶冶漢魏不沿歐曾王蘇之派而取則於古故卓然成一家言性質
直不飾容止疾當時所爲隂陽拘忌釋老神怪之說斥之不遺餘力而遇一行
之美一文一詩之善則稱之不置事母以孝聞貧無菽水則賣文以養左右服
勞不辭煩辱居喪哀戚過人其於知友故舊没後衰落相存問過於生前葢其
性之篤厚然也年五十一卒於杭州西湖之上先生家大人之所推服也其學
其行竊聞於趨庭之日久矣而先生於予所說尚書訓詁極奨厲以爲可讀父
書則又有知已之感焉雖不能文尚欲揚榷而陳之以告後之君子嘉慶二十
年歳在乙亥六月庚申髙郵王引之謹狀
祭文
盧文弨
維年月日同學友盧文弨孫志祖張燕昌梁玉繩等謹以清酌之奠致祭於拔
萃汪君容夫之靈曰吁嗟汪君無怛而化驟聞惡耗舉皆驚詫日者相招促坐
談笑曽未浹旬銷聲埋照君實不狂而眾曰狂皮裏春秋涇渭分明彼妄男子
號召羣愚如羶集蟻如矢叢蛆世奉尊奢君實唾棄海内正人備載簡記師門
風義不忘久久(沈椒園鄭誠/齋兩先生)披榛拜墓遺金䘏後同道爲朋端臨(劉台/拱)懷祖(王/念)
(孫)秋史(江德/量)先徂金蘭誰補四庫在胷爲行祕書大放厥辭佩玉瓊琚文章何
師西京鄴下汴都臨安未始嚅炙不恕古人指瑕蹈隙何況今人焉免勒帛眾
畏其口誓欲殺之終老田間得與禍辭名園髙枕山茶雙植竹閣柏堂風流允
嗣不死揚州而死杭州禪智山光終焉首邱吾儕結契無論舊新聞名相思握
手情親臭味本同膠投漆中來幸天假去何悤悤一去不返儀觀在目樽酒具
陳皐某來復聞君佳兒嶄然頭角庶幾他年父書能讀魂無不之䢴江之湄執
紼相送涕下漣洏嗚呼哀哉尚饗
述學 外篇一
江都汪中撰
京口建浮橋議
爾雅天子造舟郭璞謂比船爲橋卽今之浮橋也川之大者若河渭洛皆有浮
橋其建于大江者漢建安二十五年夏矦尚爲浮橋以攻南郡唐乾寧四年朱
友恭爲浮橋于樊港以攻武昌宋開寶二年曹彬爲浮橋于采石以攻江南元
至元九年伯顏爲浮橋于石箄以攻宋前史具載之今京口之渡自瓜州至金
山一里三分自金山至箄灣半之于江津爲最狹若南北造浮橋二道交會于
金山行旅往來如在枕上此百世之利也昔杜預請建浮橋于河陽議者咸以
爲古無此事預卒成之至唐猶賴其利近世李敏達公于鄞縣甬江造浮橋至
今稱便有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道固然爾
廣陵&KR0863;
乾隆五十二年正月中謁大興朱侍郞于錢塘侍郞謂中曰余先世籍蕭山本
會稽地今適奉使于此嘗覽朱育&KR0863;濮陽興語憙其該洽度後之人不能也吾
子咨于故實而多識前言往行亦可以廣陵之事諗余乎&KR0863;曰中幼而失怙未
更父兄之訓長游四方又有昬瞀之疾故書雅記十不闚一何足以酬明問抑
聞不知而言不知知而不言不忠二者中之所不敢出也昔者黃帝迎日推筴
分天以爲十有二次南斗牽牛是爲星紀七政會焉布算者於是乎託始而後
歲月日時咸得其序揚州之域是其分野自漢以來或治歴陽或治壽春或治
建業而廣陵卒專其名其占應之昆侖之山寔維西極河出其北江出其南自
麗江至于高闕其距八千里萬折而東夾廣陵以入于海而䢴溝貫之江河於
是乎合焉于辰爲維首于水爲歸墟故廣陵者天地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竊
嘗求之人事稽其善敗之迹比于矇誦其庶幾乎夫秦滅六國楚最無辠當陳
王首事而死楚地之眾未有所屬其有矯命項氏引兵渡江以爭天下遂戰鉅
鹿西屠咸陽則召平首建大謀以報秦仇也漢室傾危董卓于紀百城拊心莫
敢先發其有區區郡吏無爵于朝而義感邦君結盟討辠升壇慷慨必死爲期
則臧洪說張超起兵糾合牧守以誅賊臣也祖約蘇峻稱兵犯闕幼主幽厄京
師塗炭其有固守孤壘大誓三軍力遏賊衝以&KR0854;東土西師乗之遂殄狂宼則
郗鑒董率義旅犄角上游以匡晉室也桓元負雄豪之名藉累世之資挾荆州
之眾乗晉道中衰本末俱弱易姓受命人無異心其有手梟逆徒協謀京口旣
克建康偏師獨進凶族盡夷乗輿反正祀晉配天不失舊物則劉毅舉州兵以
平桓氏光復大業也矦景反噬二宫在難諸鎭不務徇君父之急而日尋干戈
甚者望風請命委身賊手其有居圍城之中無謀人軍師之責而唱義勤王有
死無二則祖晧來嶷襲斬董紹先馳檄討景爲梁忠臣也武氏淫虐人倫道盡
臨朝稱制唐祚將傾其有控引江淮奉辭討賊功雖不成其所披洩亦足伸大
義於天下則徐敬業舉兵匡復殺身亾宗以酬國恩也且夫武氏之立勣實贊
之敬業旣心在王室又以葢前人之愆忠孝存焉侍郞曰敬業不直趨洛陽而
覷金陵王氣固忠臣與中曰兵者凶器當唐全盛之時武氏積威所劫海内莫
不聽命敬業舉烏合之眾起而與之抗故欲掃定江表厚集其力先爲不可勝
以侍敵之可勝發謀之始義形于色握兵日淺未有不臣之迹安可逆料其心
而僃責之哉春秋賢反經禮母測未至推斯義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侍郞曰
善願卒聞之曰藝祖擢自行閒典兵㝛衞受周厚恩幸主少國疑倒戈自立其
有前代懿親不樂身事二姓繕兵守竟城孤援絶舉族徇之則李重進以淮南
拒命握節而死下見世宗也宋氏積衰元兵南伐勢若摧枯列郡土崩不降則
潰其有孤城介立血戰經年洎行在失守三宮北遷而焚詔斬使勇氣彌厲忠
盛于張巡守堅于墨翟則李庭芝乗城百戰國亾與亾也當明季世流宼滔天
南都草剏姦人在朝方鎭擅命國勢殆哉不可爲矣其有上匡闇主下撫驕將
内攬羣策(督師開禮賢/館士多歸之)外抗
天兵鞠躳盡力死而後巳則史可法效命封疆終爲社稷臣也故以廣陵一城
之地天下無事則䰞海爲鹽使萬民食其業上輸少府以寛農畞之力及川渠
所轉百貨通焉利盡四海一旦有變進則翼戴天子立桓文之功退則&KR0854;據州
土力圖興復不幸天長喪亂知勇俱困猶復與民守之效死勿去以明爲人臣
之義歴十有八姓二千餘年而亾城降子不出于其間由是言之廣陵何負于
天下哉侍郞曰卓哉言乎昔陳郡袁氏世有死節之臣矜其門地不與人伍今
聞吾子之言天下百郡洵無若廣陵者後之過者式其城焉可也抑聞之危事
不可以爲安死事不可以爲生則無爲貴知矣此數君子者劉毅材武故有戰
功郗公名德雍容而巳自祖晧以下敗亾接踵意川土平曠非用武之地與其
民脆弱不可以卽戎與若其建名立義類多守土之臣又虞翻所謂外來之君
非其土人者也子其有以語我中曰蔡澤有言人之立功豈不期于成全邪身
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必若所
言求之前代功成名遂抑有人焉孫策用兵仿佛項羽旣定江東威震海内舉
十倍之眾叩城請戰陳登出奇制勝再破其軍由是畫江以守吳雖西畧而北
不益地尺寸則匡琦之戰爲之也金人乗百戰百勝之勢挾齊南下其鋒不可
當韓世忠要之半塗多所俘馘諸將用命同時奏功戰勝之威民氣百倍由是
開府山陽屹爲重鎭而淮東久不被兵則大儀之戰爲之也李全聮京東以爲
餌通蒙古以爲窟屢賊帥臣厚索稟賜乍服乍叛十有六年朝廷姑息有似養
虎旣連陷州縣進薄三城太淸之禍近在旦夕趙葵建議討賊身肩其事輕兵
迭出所向有功由昰長鯨授首餘宼悉平迅掃淮壖復爲王土敵國寢謀宗社
再安則新塘之戰爲之也三者&KR0854;竟卻敵之功至壯也非地不利人不勇也苻
堅強盛禹迹所奄九州有其七傾國南侵目無晉矣&KR1180;元以北府之兵選鋒陷
陳使數十萬之眾應時崩摧秦因以亾由是再復洛陽進軍臨鄴國威中振尊
謚曰武則淝水之戰爲之也開皇始議平陳賀若弻獻其十策巳而濳師濟江
據其要害直抵近郊于時建康甲士尚十餘萬人魯達忠勇人有死心而弻力
戰摧鋒破其銳卒禽其驍將由是陳諸軍皆潰新林之師鼓行而進江左以平
則白土岡之戰爲之也朱溫雄踞大梁幷吞諸鎭悉其精兵猛將三道臨淮當
是時淮南不守錢氏馬氏必不能自立溫之兵力極于嶺海地廣財富則難圖
也楊行密朱瑾決計攻瑕梟其上將偏敗眾擕長驅逐北由是&KR0854;據江淮奉唐
正朔闢土傳世終梁之亾不能得志于吳則淸口之戰爲之也夫晉之與秦吳
之與梁皆非敵也然舉一國之命決機于兩陳之間小則兵敗將死大則國亾
若是矣又況南北區分垂三百年一戰而天下合于一以此行師其孰能禦之
詩曰武王載斾有䖍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廣陵有焉若夫異人閒出邦
家之光前之所陳固猶未盡爲其事之不繫于廣陵也則請僃言之桓靈之際
常侍擅朝朝野切齒劉瑜以宗室明經身侍禁闥協心陳竇議誅宦官仰觀天
文俾其速&KR0856;謀之具違并隕其族而漢業亦衰同姓之臣與國升降屈平之志
也王㪟專制朝政有無君之心戴淵忠諒盡心翼衞及戎車犯順石頭失守雖
偪凶威抗辭不撓主辱臣死卒蒙其難正色立朝人莫敢過而致難于其君孔
父之義也武氏始以色升浸成驕横來濟諫之上官儀謀廢之納君於善繼之
以死比干之仁也龐勛旣陷武寧泗爲巡屬又當長淮之衝在所必爭辛讜出
萬死不顧一生之計冒圍求救往反十二是時賊兵北及泰山南至横江主帥
旣戕官軍屢衂而肘腋之下一城獨完苦身愁思以憂社稷申包胥之哭也黃
巢豨突京師僭稱大號乗輿播于遐裔羣盜蠭起跨州連郡唐之政令不復行
于四方當此之時天命去矣王鐸連十道之兵總九伐之任承制封拜以繫海
内之心王師旣奮賊遂走死而唐祚之復延者且三十年二相干位諸矦宗周
共和之政也宋氏武功不競西夏跳梁宇内騷然當宁旰食張方平建議赦其
辠而與之更始由是元昊請臣而中國之民得以休息及熙寧用兵再進苦口
謀臣不忠遂成靈州永樂之禍而神宗以此飲恨而終王者務德而無勤民于
遠祭公謀父之諫也故廣陵自周以前越在荒服其時人士未聞于上國秦漢
而下始有可紀然當三代盛時忠臣烈士之行事所震燿于天壤者先民有作
舉足以當之此亦才之至盛巳至若政事法理經緯乎民生文學道藝立言不
朽里閭耆德孝子貞婦一至之行葢以千百計非國家之所以廢興存亾者則
皆畧之考其事迹則如彼語其人才則如此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故君子尤樂
道焉夫子詳之侍郞曰善乎子之張廣陵也辭富而事覈可謂有徵矣古者誦
訓之官掌道方志以詔觀事王巡狩則夾王車故曰山川能說可以爲大夫吾
子其選也朱育之&KR0863;何足以當之中謝不敏退而發筴謹錄爲是篇
表忠祠碑文(并序)
維乾隆四十一年正月己卯
皇帝永念故明建文革除之際諸臣守不戴天之義隕身湛族百折不回當明
中葉雖少弛厲禁終以臣子曲諱使忠臣義士之氣不伸爰 命廷臣迹行議
謚以發幽光于是廷議爲專謚通謚之典其以靖難死者得謚凡一百某十文
俾有司各祀于其鄉有失其里居者則于其授命所而臣某適典江寧府治西
故有祠曰表忠明萬歴四年勅建祀太師魏國公徐輝祖文學博士方孝孺以
下一百一十四人積歲而圯某奉宣 詔書懼秩祀之不修使神靈怨恫無以
稱 朝廷式閭封墓之德用率官屬士民因舊基而廓之役不踰時所費爲銀
五百六十八兩又醵銀二百兩權子母以共祀事維諸公或舉宗就夷孤傷無
所血食而是爲其授命地旣應令典又協于因國無主後之義用屬臣中爲文
刋石紀之辭曰
在明二世孝孫嗣服有叛曰燕盜我王國臣無二心天實制之謀人軍師敗則
死之社稷可遷君也則亾孰是仇讎可與竝生于殄厥身于覆厥家君獲死臣
其德不瑕匹夫有志莫子敢阻咨爾亂臣威虐斯沮仇牧隕首孔父正色九宗
五正匪躳在昔矧矣開創報禮則重以我忠腸遘兹創痛亦有冥鴻山澤徘徊
浩然悲歌用抒國哀凡此藎臣人惟自靖身之不恤榮名孰倖運徂代往改厥
朝列黃河白日風期不滅
皇帝稽古眷焉發筴渙是 德音以薦毅魄祠官丕承奔走蹌蹌有寢有堂式
彼舊章鍾山東顧興作雲雨朝日夕月照臨我宇冶城緜蕝㑹朝所肄玉佩華
裾明靈攸娭祀不一族類以同德昭格不違甘我飲食
天子敎忠萬世維服翼翼齋宮人臣之鵠
大淸故高郵州學生賈君之銘(幷序)
君諱田祖字稻孫先世北平人十四世祖愚以從明成祖靖難功官高郵指揮
司僉事子孫襲官因家其地祖良璧舉人父兆鳯翰林院檢討君好學多所涉
獵喜左氏春秋未嘗去手㫄行斜上朱 爛然善爲詩所作凡三千餘篇發言
深摯哀樂過人性明達於釋老神怪陰陽拘忌及宋以後禪學無所惑伯兄有
痼疾喜怒失中君事之曲得其欲矜立名節猛志疾邪少所容貸及其所善竆
鄉末學一節之美終身咨誦不可弭忘與同里李㥫王念孫友三人皆善飲(句)
酒酣君輒鉤析經疑閒以歌詩往牒舊聞汎演㫄出嘲噱風生戲而不虐洎夫
述先正之明淸傷末俗之流失聲情激烈恒葢其坐人故君雖竆老而志不衰
乾隆四十二年君試於泰州五月乙亥一㝛而卒琴瑟方御弔者在門逆旅桐
棺視不受含斯生人之極哀巳君生十三歲而入於州學旣久始食其廩膳其
沒也年六十有四葬在神居山某原祔於先人禮也妻陳氏食貧味道雅志夙
諧先君卽世今則同穴子載銘曰
於穆賈君實惟固竆鑒於前言以澤爾躳北風蕭蕭平地雪尺饑人在牀歌出
金石駕我朱轓婆娑樂神矯矯危言正彼淫昬心則亾疚名以不揚幽宮永夜
鬱此剛腸小同蒙穉西華淪落家風遂隕遺書罕託善其何勸天亦難知我銘
樂石惟亾愧辭
大淸 誥授通議大夫湖北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兼管驛傳馮君碑銘(幷序)
君諱廷丞字均弻其先畢公高之後食采馮城因而命氏世遠失其譜系明成
化中壽光馮盛以軍隸振武衞遂家代州五傳至明期領鄉薦其族始顯 皇
朝曰如京廣東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子曰雲驌禮科給事中爲君高祖曰㻾南
寧府同知爲君曾祖曰光裕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南爲君祖曰祁翰林
院編修爲君父馮氏以文學起家至君凡十一世立朝涖官咸有名績家法謹
嚴爲北方所重君旣冠舉於鄉乾隆二十一年由蔭生授光祿寺署正君儀觀
溫雅造次必於禮法嘗引 見
上望其舉止喜曰是舊家子弟丁父憂去官君自以有祿於 朝乃盡以遺產
與諸弟而獨任喪葬之事服闋補故官官閒少事因得肆力於學與大興朱學
士筠及其弟侍郞珪嘉定錢少詹事大昕靑浦王按察使昶歙程編修晉芳桐
鄉汪舍人孟鋗以名節相矜尚文章議論咸縕藉有根柢是時諸人皆卑官其
後仕宦或顯或不顯天下稱名德焉君多識史事尤精於地理自禹貢以下川
瀆異同都邑沿革口講手畫昭然如覩丹黄累篋老而益勤然不喜著書自娛
而巳差監通州本裕倉有善政旣受代吏人往來 京師更十餘年參謁惟謹
遷大理寺寺丞故事大理於三法司主平反刑部權日重大理不得舉其職君
在官於罪名出入數有糾駁刑部諸司皆怒而大學士劉文正兼刑部尚書獨
心善焉未幾遷刑部廣西司員外郞旣謁文正文正傾心禮遇事無大小悉以
咨之踰年遷廣東司郞中君公廉不受請託然用法持平多所矜恕是時文正
方得政所奏請無不當故君得行其志其後君由江西按察使入覲大學士于
文襄問君在刑部治狀君曰夫獄者愈求則愈深要在適中而止則情法兩盡
文襄嗟賞其言吿諸司官以爲法出爲浙江分巡寧紹台兵僃道兼海關監督
歲造戰船采木於屬縣吏因以爲利君閲實其木書之於策以次伐之吏無所
容手潮犯蕭山君急裝立塘上曰水至則死於此督吏民修防更三晝夜塘得
不壞歲入有餘則以舉其地之公事次則施諸三族之貧者通人名德禮接如
不及故交遊士咸得其欲而君被服如儒者不聽音樂終身無妾媵遷官之日
至無以治裝調福建分巡臺灣兵僃道兼提督學政承黃教亂後撫治彫敝務
安靜不苛擾柵城三千七百丈以爲外衞數巡㕔縣供頓餽遺無所受嘗一夕
卻金如意七列城歎服稱盛事有吏職造船應支番銀二萬吏之子爲諸生其
年當選拔吏請無受直而貢其子卒不許遷江西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江西
當江湖嶺嶠之湊地險而民瘠是以多盜君廣設鉤距得其主名將竟其事㑹
王錫矦字貫獄起君坐失察革職發軍臺效力贖罪尋準君捐贖發江南以同
知用四十五年
上南巡駐蹕㝛遷 詔許君降捐道員仍畱江南候補君自至江南前後爲總
督者謂君不習爲吏接遇甚簡旣論贖盡毀其家不足當十一素畏愼善憂及
兹牢落生意遂盡諸道凡缺七官輒爲人得署常州徐州淮安三府蘇松常鎭
太糧儲河庫江南鹽巡松太兵僃四道率不數月代去常日㫄皇無所得食賈
人責家咸見偪迫及其當官則淸操彌厲同官或叩其所入輒權詞荅之終不
以其守葢人盡心民事尤急貧弱雖一日必舉其職時人以君好施而無所取
淸而不刻篤學勤政未嘗近名謂之三反當君管河庫日大學士誠謀英勇公
以閱河至見君深相器重使開臨河集引河刻期而竣比還朝陳君忠實可任
且言其淹恤由是補整飭江南鹽務分巡江寧道踰月遷湖北提刑按察使司
按察使兼管驛傳荆門州知州某爲民所毆以抗糧聞君馳往撫定其眾究其
致衅始末乃坐倡首者而貸其餘人施南民以爭地相仇殺君履行萬山中親
定其界爲瘴氣所中重以飢勞舊疾遂作旣歸猶冒暑聽斷不少止踰秋浸劇
請解官治疾甫報允而卒是爲乾隆五十年十一月乙丑春秋五十有七貧不
能具含歛妻子歸無所居寄食 京師士大夫知與不知莫不痛惜君長於撫
御短於應變故與同官多不相中而恒得民心嘗慕古爭臣守節死義昌言天
下事遇事激發引爲已任久宦 京朝隨牒平遷未有言責其後五官司道上
不能專制下不得親其民淸勤自力無所表樹經世之學體國之忠生不竟其
施沒不傳於後世其可哀也巳君取翰林院侍讀學士錢塘周玉章女 誥封
淑人子宬候補八品小京官女適翰林院編修臨汾曹錫齡宬以君卒之次年
十一月乙丑葬君於代州之煙望村禮也中自依有道逮一星終愧以下材遇
賞君子始則竆鳥投懷實蒙忘分與年流言不信旣而繾綣從公共涉夷險凡
所披陳無不意盡嘗恐朝露有期將使老母弱女累君高義而一辭祖道遽至
撫棺遂以衰疾餘生哀述舊德天道人事其何可量銘曰
邈矣公高光我文昭畢分晉國馮坐秦朝上黨東陽其延十世良德和龍亦雄
四裔代州之顯當明末造緜祀二百自他有耀君生而貴亦與憂俱&KR0854;世守官
尺寸不踰高柴用刑刖人感惠汲孺閉閣淮陽稱治君雖習吏澤不及民盛德
在抱萬物知春在邦在家曰有簠簋何以飭之臣心如水朝酗夜歌彼維何人
乃速高位以康其身此焉小心履冰集木缿筩尺書蒼黃 詔獄鈞金孔棘焚
心汗顏隕我國寶傷哉百鍰牽復有時交摧莫訴如彼敬通坎坷末路目營四
海受纏朱紱金玉滿堂泊如無物一材一藝百年千里聞名嚮風載矜載喜生
館死殯其歸如林外無德色内無勌心戚戚兄弟莫遠具邇女憂女嘆如余在
體竆年奔命一肉不完人賴舉火君死勤官年裁中壽家亦屢空完然白璧君
子之躳百世有師淸風不墜我無愧辭人惟墮淚
大淸故貢士馮君墓銘(幷序)
有馮廷重者衰而造門以其叔父邵所爲狀請中爲銘而納諸其父之墓邵爲
人㪟篤好學與中雅故知其言不苟乃屬詞曰
君諱鄄字翼縯先世壽光人明成化中有曰盛者以軍隸振武衞遂籍代州至
君凡九世曾祖雲驌禮科給事中祖欽刑部四川司主事父祖悅陜西整飭洮
岷兵僃道按察使司副使君七歲喪母居喪如成人事副使孝謹未嘗有過乾
隆二十年副使以雷州府知府卒官君年二十有二副使故廉貧官數遷謫垂
老投瘴地飾終之日餘俸不足共歛事代州水陸萬里歸無居業葬無墓地老
幼百口莫知所依君以弱年爲家督謀慮枝梧率中夜廢寢北行未半糗糧垂
竭其家遂散君使諸婦孺各依其母氏而自與弟舁棺以歸間出稱貸四方經
營生事以葬以養以迎其親屬督諸子弟就學取婦生子嫁其二妹凡更十餘
年副使之家遂立初君之生也副使年四十有三人以爲晚至是竟收其力焉
君與其弟郟邵相愛甚郟旣前夫邵久客無子君命邵歸而身授學 京師越
五年竟卒君以選拔貢生舉順天鄉試卒之年四十有七葬代州某原禮也君
旣力庀其家事風雨漂揺僅而卽安而以憂勞損其天年終以客死宜邵之述
德累行其詞有哀焉邵又言君事繼母有禮性平恕恢然長者惜中之不及見
也銘曰
噫嘻馮君率是常道送死事生孝于惟孝喪葬旣舉室家旣聚眾曰淸吏是宐
有後曾是克家不康其身旅館僮奴傷哉飾巾句注蒼蒼有子有弟百里見星
孰撫爾視封土若堂巋然牛脊我銘志之終惟安宅
大淸故候選知縣李君之銘(幷序)
君諱㥫字孝臣高郵人祖某父某仍世好善多所周貸家故富贍因是遂貧君
治諸經通敏于詩春秋尤深作解義數十條義竝精審晚好厯算得梅氏書盡
通其術是時古學大興元和惠氏休寧戴氏咸爲學者所宗自江以北則王念
孫爲之唱而君和之中及劉台拱繼之竝才力所詣各成其學雖有講習不相
依附君于年爲長三人者兄事焉君知鬼神情狀不惑于非類于宋以後愚誣
之學距之尤力内行湻篤臨財無所苟與人交恂恂退讓己所不爲不以責人
巳所知不與人爭其所親善死生貧富不以易其心旣久困諸生籍以高弟將
貢于國學其前夕執友賈田祖死君遂不入試而親棺斂以歸之君身短不及
中人貌質樸嗜酒善諧笑至其執心尚義勇于爲人雖賁育不過也乾隆四十
五年君成進士注選知縣越四年病卒年五十有一中旣與君久要得詳其行
誼每觀先哲話言詩書所稱述求之君身則百行僃焉嘗與同志歎息謂古淑
人君子見于今日然君居則受侮于家出則不諧于鄉里客于四方游于 京
師人或始慕而終棄之其愛而加敬者不十人焉以爲古之道不宐于今今之
人不足以知君也然君當少壯之日竆餓奔走汲汲無懽中歲以後百疾交侵
支離骨立未霑一命竟隕中身女失所歸子又不肖則非人之所能爲也然後
知世之同力以擠君者實順乎天心而莊周氏所稱人之小人天之君子者至
于君而其言不驗焉烏乎豈君之命與銘曰
力學修行其職在我曰貧曰疾道無不可生莫我知沒豈貴名銜哀累德以表
余情
大淸故吳縣儒學敎諭喬君墓碑(幷序)
君諱汲字敏伯先世籍長洲明洪武中有某者始遷寶應之柘溝至君凡十三
世曾祖可聘明掌河南道監察御史巡按浙江國亡遁跡完節以終祖萊 皇
翰林院侍讀與河道總督靳輔爭議海口奪官父崇修用人材辟召旣見以疾
固辭授銅陵縣敎諭自君曾祖復遷於縣城君弱冠領鄉舉壻於武陵胡氏舅
期恒巡撫甘肅從學甥館是時故撫遠大將軍方貴巡撫爲之盡其力而偏愛
於君君卽有求謁再轉則得請於
上當君在道州縣或郊迎長跽因門下白事君儉德晦名蟄居誦習人事饋問
亾所通二族旣敗有司迹君於蕪湖推問累旬卒以不坐選吳縣敎諭故時居
是官者率倚富人爲緣君守官㪟樸日與諸生論說經義未嘗詣人束脩之禮
非其道不以入諸生鳩民財以祀禹於包山旣成言於大府君爲議曰禹食於
江以南會稽之廟實爲命祀禮煩則瀆諸生自有先聖先師不可以侍前古明
王之祀由是中止縣爲布政使治屋積材木於學宫君爭之不能得曰吾居其
官是不可干也去則惟公所爲卽日以病吿歸學政㬜寧李侍郞久之得其事
惜君之去表其行迹下諸學官以爲法君家居篤老三族之禮事弔死而問疾
未嘗不在凍棃植鰭有晬其容登降折旋終日亾怍多識 朝廷掌故先民德
音出辭藹然依於忠信小大傾心虚往實歸鄉人君子莫不歎息以是爲邦家
之光人倫之表焉矣君恒日自力寫書燭入則誦其文不中程不止旣病惟諷
諸經卒之前夕次及禮記中遇誤文求書正之而沒於時年八十六矣是爲乾
隆四十一年九月甲午遺命三月而葬不營佛事禮也中之妻於君爲镾甥昔
操几杖婁接音談委宛平生情瀾不竭顧望崦嵫悽然身世之託曾不踰歲再
經君里巳在殯宫永念久要期亾慙負而君之子士宗務求之達官固不具狀
謹據所知敘而藏之且繫以辭曰
喬維望宗三世箸節遺訓之資爰張其烈秩秩庠門載灑載掃曰食其官曰守
其道大木百車閒於弦歌我義不安它人則那杖函玉佩雝容井里洋洋話言
充人心耳惟寢惟食惟學與謀屬纊緜緜雒誦其休廣川大業魯山德範旣訓
旣親吾生何憾惟此善人實以天全安其眞宅式吿萬年
黃鶴樓銘(幷序/代畢尚書作)
江出峽東至於巴邱沅湘二水入焉又東至於夏口漢水入焉於是西自岷山
西南自牂牁南自桂嶺西北自嶓冢五水所經半天下皆匯於是以注於海而
江夏黃鵠山當其衝江環其三面再折而後東故地形稱險焉縣因山爲城山
之西有磯起於江中石立如植激水逆行恒數里於形爲尤險其上爲樓咸取
於山以爲名始自孫吳酈氐著之齊梁二書竝載其蹟於後樓之興廢史莫能
紀乾隆元年大學士史文靖總督湖廣乃更其制自山以上直立十有八丈其
形正方四望如一高壯閎麗稱其山川厯年六十堅密如新其下則水師蒙衝
在焉歲以十月都試吳戈犀甲蔽川燿日江以西商旅百貨之所湊道路晝夜
行不休著籍戸八百萬公私舟楫列檣成林南北二郊原隰沃衍禾黍彌望無
高山深林之蔽桴鼓一鳴上下百里若示諸掌姦宄無所匿其跡惟江夏自宋
立郢州以來代爲重鎭 國家疆理天下愼固封守常以尚書侍郞鎭撫其地
及司道之所治百城冠葢四至趨風馹路劇驂輶軒之使不日則月西南際海
屬國以百數終王受吏累譯來庭往反
上都皆道於此守土之吏率㑹於兹樓以飲食之禮親其僚友不降階序而民
風穡事胥可知也洎夫王臣咨諏每懷靡及舌人體委懷柔遠人治官莅民禮
賓詰戎邦之大事於是乎咸在外以設險内以經國地勢然也其有逐臣羇客
登高作賦感物造端可興可怨丹邱羽人雲水栖遊徜徉乎其地均足以發抒
文采增成故實沅始釋褐文靖以元老在 朝先後序同歲爲衣冠盛事蒙
恩敭厯兹繼其武旣欣踐於勝地且感遺構乃爲銘曰
海有神山河惟底柱巨靈爰闢列仙攸處樂哉斯邱曾城之顚上標崇觀下俯
大川柱天不傾障江欲迴山增比岳水激成雷都會是程蠻荆斯控光映鳥帑
勢吞雲夢四野厎平八窗洞屬登若馮虚望惟極目朱衣行水毛人墮城夢有
先兆神或不經大别西踞樊口東趨神禹明德黃武伯圖川逝無停人往不作
我紀兹遊思同民樂
漢上琴臺之銘(幷序/代畢尚書作)
自漢陽北出二里有邱焉其廣十畞東&KR0863;大别左界漢水石隄亘其前月湖周
其外方志以爲伯牙鼓琴鍾期聽之葢在此云居人築館其上名之曰琴臺通
津直道來止近郊層軒累榭迥出塵表土多平曠林木翳然水至淸淺魚藻交
暎可以栖遲可以眺望可以泳游無尋幽陟遠之勞靡登高臨深之懼懿彼一
邱實具二美桃華淥水秋月春風都人冶游曾無曠日夫以夔襄之技溫雪之
交一揮五弦爰擅千古深山窮谷之中廣厦細旃之上靈蹤所寄奚事刻舟勝
地寫心諒符元賞余少好雅琴觕諳操縵自奉簡書久忘在御弭節夏口假館
漢皐峴首同感桑下是戀於以濯足滄浪息隂喬木聽漁父之鼓枻思游女之
解佩亦足高謝塵緣希風往哲何必撫弦動曲乃移我情銘曰
宛彼崇邱於漢之陰二子來游爰迄於今廣川人靜孤館天沈微風永夜虚籟
生林泠泠水際時汎遺音三歎應節如彼賞心朱弦巳絶空桑誰撫海憶乗舟
巖思避雨邈矣高臺巋然舊楚譬操南音尚懷吾土白雪罷歌湘靈停鼓流水
高山相望終古
附伯牙事考
漢上伯牙遺蹟方志無稽誠不足道古籍載伯牙事所連及者琴操有成連
方子春吕氏春秋有鍾子期成連方子春無所考吕氏春秋本味篇伯牙鼓
琴鍾子期聽之高誘注云伯氏牙名或作雅鍾氏期名子通稱悉楚人也又
精通篇云鍾子期夜聞擊磬者而悲高誘注云鍾姓也子通稱期名也楚人
鍾儀之族誘受學於盧尚書立言不苟其時故書雅記存者尚多必有所本
期爲鍾儀之族則是世官而㝛其業也其知音也固宐又鍾建亦爲樂尹不
知與期何别也荀子勸學篇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楊倞注伯牙不知何時
人今檢史記巍世家昭釐王十一年當秦昭王四十一年昭王問左右今日
韓巍孰與始強如耳巍齊孰與孟嘗&KR0621;卯賢中旗馮琴而&KR0863;中旗秦策又作
中期而韓非子見難篇正作鍾期以馮琴事準之則爲鍾子期無疑也昭王
十年楚懷王入秦二十九年白起攻楚取郢爲南郡鍾期之自楚入秦固有
因也然則伯牙爲楚懷王頃襄王時人明矣列子與鄭子陽同時而湯問亦
載其事者劉向謂穆王湯問二篇迂誕恢怪非君子之言以今考之正他書
誤入之駁文也余旣銘斯臺因附書於石之陰以吿學者
春秋述義
諸侯受國于天子而盡臣其封内生殺慶賞咸莫不專之故史之所書内事從
君舉郕太子朱儒來奔公以諸侯之禮逆之則史以郕伯書之此邦交從乎君
舉也莊公子赤襄公並爲世嫡其生也惟莊公書桓公以太子生之禮舉之則
史以子同生書之此繼體從乎君舉也公子買戍衞楚人救衞不克公懼于晉
殺子叢以說焉謂楚人曰不卒戍也公以不卒戍刺之則史以不卒戍書之此
刑人從乎君舉也文姜哀姜聲姜齊姜孟子皆夫人也文姜哀姜穆姜皆有罪
而哀姜又齊人所殺也子氏聲子成風敬嬴二定姒齊歸皆妾女也赴于諸侯
反哭于寢祔于姑則曰夫人某薨葬我小君某不赴則不稱夫人不反哭則不
言葬小君此喪禮從乎君舉也傳據簡牘務詳其事經爲策書必循其體明乎
此則經與傳之不合者可以息其疑矣至于經所不書其例非一而非公命不
書隱元年 發其例雖至改葬先君鄰國之會葬亦以公不臨不見故不書是
知内事之繫乎君也君舉必書此之謂也
魯之春秋策書之法實本周禮韓起所見祝鮀所述有其徵矣有卽位之禮(周/書)
(顧命篇國/語周語)故桓文宣成襄昭定哀皆書卽位隱不書攝也莊不書文姜出也閔
不書亂也僖不書公出也使周禮無卽位之禮則春秋所書爲無據矣有君卒
于路寢之禮(喪大/記)故莊宣成三公書公薨于路寢傳于成發其例曰言道也僖
薨于小寢文薨于臺下襄薨于楚宫定薨于髙寢傳于僖發其例曰即安也昭
薨于乾侯言失其所也隱閔書公薨而不言地明其爲弑也桓書公薨于齊明
其爲戕也使周禮無君卒于路寢之禮則春秋所書爲無據矣周公制禮事爲
之制曲爲之防伯禽受之以封于魯魯之史世守之以爲春秋莫敢損益焉故
曰魯猶秉周禮又曰吾今而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春秋本一代之禮
成一國之史上不可通于夏商旁不可施于吳楚而後之君子欲援春秋之法
以定列代之史斯不然矣問者曰周禮具在魯之史據而書之何待于孔子而
後作哉答曰譬折獄雖有刑書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
然後能聽其情而議其輕重以徵于書春秋亦猶是也有君不事周有常刑必
有董狐然後能正其惡周衰史失其官而禮經將廢自孔子修之而後先王之
典存焉故禮之與春秋相爲權衡也非周公不能作非孔子不能修豈可汎然
望諸衰世之史哉
魯叔仲惠伯之死荀息之忠也不書何也曰以諸侯之策書之則當曰魯公子
遂弑其君惡及其大夫彭生春秋内諱書子卒而不地其君旣諱則其臣無所
繫無所繫則不書忠如彭生惡如公子翬皆是也若曰公子遂殺叔仲彭生則
是兩下相殺之詞無以昭惠伯之忠故不書者辭窮也杜謂史畏襄仲非也
春秋有通例有變例諸侯失地名荆敗蔡師于莘以蔡侯獻舞歸是也而齊人
滅譚譚子奔莒譚子不書名滅同姓名衞侯燬滅邢是也而楚人滅䕫楚人不
名入國曰滅而虞師晉師滅下陽取邑而曰滅宋公入曹以曹伯陽歸滅國而
曰入弑君稱君君無道也晉靈公陳靈公齊莊公無道而不稱君襄二十六年
澶淵之盟晉趙武宋向戍曹人皆稱人趙武卿不會公侯也向戍後也曹微者
也三稱人同辭不同義襄二年夫人姜氏薨襄公嫡母也四年夫人姒氏薨襄
公母也九年夫人姜氏薨襄公祖母也而其辭不别成十年傳晉景公有疾立
太子州蒲爲君以伐鄭經書五月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衞侯曹伯伐鄭此晉侯
厲公也丙午晉侯獳卒此景公也而二晉侯同辭是其義也
述學補遺
釋冕服之用
冕服之用自祭祀而外見於經典者凡十有一玉藻&KR0975;端而聽朔於南門之外
注端當作冕一也哀公問冕而親迎二也周官司服饗射則鷩冕三也四也據
注及正義食禮在廟亦鷩冕五也覲禮天子衮冕負斧扆以朝諸侯六也文王
世子冕而總干親在舞位以養老七也祭義天子諸侯爲藉冕而躬秉耒八也
司服諸侯之大夫聘于天子&KR0975;冕九也夏采王崩以冕服復于太祖十也節服
氏衮冕六人朝覲維王之大常諸侯四人服亦如之十一也後之俗儒專以祭
服當之誤矣
江都縣榜駁義
江都縣衙前榜二曰績傳董相邑肇荆王中以爲皆誤也自孝景前四年徙汝
南王非王江都傳子建元朔二年自殺凡二世三十三年其時并得鄣郡而不
得吳有廣陵江都高郵平安宛陵於潛江乗春穀秣陵故[邱-丘+覃]句容涇丹陽石城
湖孰陵陽蕪湖黝溧陽歙宣城二十一縣爲今揚州太平寜國池州徽州五府
通廣德二州江寧府之上元江寜句容高淳溧水鎭江府之溧陽及杭州府之
於濳昌化泗州之天長十縣地諸侯相治其國視郡守秩二千石在其上(見哀/帝紀)
(汲黯/傳)而江都縣自屬江都國其令自千石至六百石今之江都縣知縣正可當
漢之江都令耳地之廣袤尚不及其半若傅之董相是以國爲縣以相爲令其
淆甚矣荆王劉賈以高帝六年封至十一年爲英布所殺無後其立國至淺賈
都于吳(漢興以來/諸侯年表)此地爲其支邑自名廣陵至孝景置江都國賈死巳四十三
年江都縣之名前此絶無所見疑即託始于此時安得以爲肇于賈也二者之
云失于不學榜立五年無覺其非者中据史以爲之辨
漢鴈足鐙槃銘釋文
漢銅鴈足鐙槃高今尺三寸七分徑四寸七分銘半環槃背云竟寧元年考工
工護爲内者造銅鴈足鐙重三斤十二兩護武嗇夫霸掾廣漢主右丞賞守令
尊䕶工卒史不禁省又一行云中宮内者弟二十五下少空又云受内者凡篆
文五十五重文作二者一(首六字漫漶日中拭水視之乃可辨考下从/作者其刻獨明乃後人妄爲鉤泐不足辨也)鐙故爲江都馬
氏物今歸巴慰祖予籍予籍從甥胡唐詠陶審定其文今具釋之云竟寧元年
者元帝建昭六年正月改元即位之十六年也云考工者少府屬官本名考工
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臣瓉云冬官爲考工主作器械是也云爲内者造銅鴈
足鐙者内者亦少府屬官有令有丞外戚傳許廣漢女平君當爲内者令歐侯
氏子婦則内者非奄人也古之燭束薪爲之或執之於手以膏爲燭始見於秦
始皇本紀則宜有槃以承之鐙其别也故外戚傳廼夜張鐙燭鐘鼎款識所載
凡七鐙别出車宫承燭槃是也鐙錠互訓正謂器首之注膏者(徐鼎臣謂錠中/置燭故謂之鐙)
(誤/矣)故上林榮宮鐙銘上林榮宮銅鴈足鐙下有槃並重六斤是也云重三斤十
二兩今權之得二十四兩二錢吕微仲考古圖漢好畤官㕑鼎刻曰重九斤一
兩今重三斤六兩歐陽永叔集古錄漢谷口銅甬刻曰重四十斤今重十五斤
以此鐙校之今六兩當漢一斤有嬴有縮皆不畫一疑漢權公私大小非一律
也云護武嗇夫霸掾廣漢主右丞賞守令尊者漢制縣有嗇夫職聽訟是謂少
吏張釋之慱有虎圈嗇夫外戚傳有暴室嗇夫及此銘之武嗇夫其名雜矣漢
官之非眞拜者有行有領有護有守郎中秩比三百石都水水衡都尉屬官劉
向以郎中爲都水使者本傳稱領護三輔都水及遷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則
尊矣而所校諸書序皆稱護左都水使者光祿大夫則護者兼官之名若後世
之差遣此武嗇夫乃假吏也霸嗇夫名掾丞令皆考工官吏廣漢賞尊其名也
守令亦其未即眞者耳丞之多者佽飛九丞掖庭八丞宦者七丞獨考工不知
其數今言主右丞則非一丞矣云護工卒史不禁者不禁卒史名嗇夫掾丞令
皆先卑而後尊卒史在令後者以護工别出之云省者漢諸器銘多有之若呂
氏春秋之言監工矣云中宫内者弟二十五者漢時皇后所居稱中宫蓋永定
宮也漢諸鐙銘多紀其次弟云受内者謂中宫侍御受之内者也金石錄平周
金鉦銘云平定五年受圜隂與此同意乾隆四十九年八月晦汪中釋
江淹墓辨
歙之江氏皆祖梁金紫光祿大夫醴陵侯淹以醴陵爲濟陽考城人歲遣人至
今考城修墓致祭中以爲誤矣宋書州郡志云晉永嘉大亂幽冀靑并兖州及
徐州之淮北流民相率過淮亦有過江在晉陵郡界者晉成帝咸和四年司空
郗鑒又徙流民之在淮南者于晉陵諸縣其徙過江及留在江北者並立僑郡
縣以司牧之又云文帝元嘉八年以南徐州治京口割揚州之晉陵兖州之九
郡僑在江南者屬焉故南徐州備有徐兖幽冀靑并揚七州郡邑其南徐州下
有濟陽郡領考城鄄城二縣蕭子顯齊志亦同宋齊二志南徐濟陽郡領考城
鄄建武三年省濟陽郡考城度屬魯尋又省鄄城度屬南濮陽齊志又云臨淮
以下十二郡並無實土由是言之江氏本貫實在今之考城春秋之戴國漢之
菑縣章帝始改今名而醴陵所係之濟陽考城則僑立于今之丹徒縣境二者
邈不相涉醴陵卒于天監四年自宋眀帝泰始三年失淮北四州今之考城久
淪于魏至是已四十二年魏之濟陽始置徐州繼屬陽夏郡地形志載其建置
甚眀當醴陵之卒日尋干戈其時壽陽合肥並爲魏土豈深入敵境千里自營
窀穸況渡江百族並無反葬故里之事一坏之土不知誰何累百衣冠拜伏流
涕眞可謂無妄之福巳
雷州府知府馮君妻三李氏不合葬議
代州諸馮皆族葬自眀舉人某考卜於州東北華甲莊至雷州君凡五世爲基
二十有六雷州君凡五取其三皆李四張五戈戈則今固在始取李没於康熈
三十九年葬於四十一年次沒於四十七年葬於五十一年次沒于雍正七年
葬於十年皆在祖墓張始生子鄄郟邵&KR1307;乾隆五年雷州官岷洮道張沒于官
所于時華甲莊地盡不可復葬乃假葬於域外之碑堂又十五年雷州卒於其
官又十七年始得兆於州北之北岡距三李之沒久者殆六十年近亦四十餘
年議將遷而合諸北岡馮氏諸長老皆曰葬久不可知旣動損幽靈脫有朽敗
其忍使遺蛻露見于天日且魂氣有知往來冥合非墓地之所能隔苟爲不然
無寧久依於其舅姑而勿播遷以從其夫于是不果遷惟張與雷州同穴其後
三年邵客於鄞告中以其事且曰邵三前母皆無出邵兄弟又不逮事而所生
母獨從父葬人其謂我何子爲我求諸禮吾將勒諸窆石之隂中曰以茲所爲
求之於禮則固不協不協而爲之辭非中所能雖然奉雷州以附於祖則無其
地遷三母以就雷州則慮棺之毁是人事之窮非得爲而已者也張之體魄不
可即安于假葬三李下窆嵗遠止可仍其眞宅又必至之事非厚薄之差也前
世若晉鄭袤先取孫氏蚤亡袤卒繼室曹氏迎孫喪於黎陽合葬唐楚王靈龜
前妃閻氏嫁不踰年而夭及靈龜卒妃上官氏爲備禮同葬史皆美其知禮今
張旣先雷州殞世事非自主無歉於曹與上官又彼並孤魂無依此則從葬祖
墓其事差殊苟欲致其無巳之情則猶有二焉使華甲莊墓域之外有地可拓
異日以一孫及孫婦從於三李準諸卒哭班袝之文以定公墓昭穆之次女尸
異姓神道所馮非親而祔示不遐棄(喪服小記婦祔於祖姑祖姑有三/人則祔於親者注親者謂舅所生)斯亾於
禮者之禮也古之事亾惟重廟祀享諸野外於禮不經馮氏四時家祭人各立
主則張不先三李而食其分固自秩矣若以拜墓之典有舉莫廢則祭雷州成
禮即馳祭三李之墓然後還祭于張同日異日視道之遠近以是爲先後之序
焉則夫夫妻子母之心尚亦交慰哉雖然私議刻諸石非古也附之譜記待後
世達者其可爾江都縣附學生員汪中謹議
狐父之盜頌(并序)
列子說符篇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餓于道狐父之盜曰邱見而
下壺餐以餔之三餔而後能視有感其事因作此頌
狐父之盜厥名曰邱鮑食而嬉稅于道周東方有人惟爰旌目貿貿然來旣餒
而踣於時子盜盱睢審顧匪我昬媾匪我舊故嗒然七尺形在神奄弱息裁屬
飢火方炎致此非我哀爾無辜左挈懿筐右執方壺得之則生失之則死藐爾
一簞倏焉人鬼&KR0621;&KR0621;下土曾無可依惟盜餔我慈母嬰兒彼盜之食於何乃得
外御國門内意窟室勇夫寢戈暴客是禦國有常刑在死不赦惟得之艱致忘
其身旣淅既炊以濟路人舎之何咎救之何報悲心内激直行無撓吁嗟子盜
孰如其仁用子之道薄夫可敦悠悠溝壑相遇以天孰爲盜者吾將託焉
弔黃祖文(并序)
往尋禰生遺事輒羨其榮遇故北海忘年而下交章陵跣足而請命懿彼兩賢
是云死友固無得而稱矣若夫孟德威振天下屈意于狂夫之言劉表坐談西
伯忍耻于細人之譖曠世高舉異人同情蓋若有天相焉即其遭命江夏終隕
國寳後之君子攄懷舊之想悼生才之難莫不扼腕斗筲傷心五百然觀衡爲
黃祖作書輕重䟽密各得體宜祖持其手曰處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欲
言則猶有賞音之遇也夫杯酒失意白刃相讎人情所恒有至于臨文激發動
色相咨解帶寫誠歡苦親戚其沖懷遠識豈可望之今世士大夫哉雖枉天年
竟獲知己嗟乎禰生可以不恨余束髮依人蹉跎自効逮于長大幾更十主何
嘗不賦鸚鵡于廣筵識豐碑于道左而醉飽過差同其狷狹飛辨騁辭未聞心
賞其于黃祖蓋猶得其惡而遺其善焉古有三疾今也則亡論者不察猥使祖
于千載之下獨受惡名斯事之不平者也用述斯篇詔來雪往其辭曰
歲在單閼兮四月幾望有士失職兮獨居愴怳世旣莫吾知兮將託于古之人
溯汶江以通誠兮遠弔府君昔夏口之高㑹兮方虎視而自威何死公之等道
兮廼衆辱于白衣彼隕其生兮子喪其名嗟須臾之不忍兮遂兩敗而俱傾固
凶德之交㑹兮豈九天之可正惟人世之不齊兮孰富夀而貧天覩周鼎而目
迷兮奉康瓠以爲寶子吹竽則信工兮固吾王之不好緊夫子之識眞兮又達
心而不欺由執手之款言兮曰白首以爲期感斯情之信厚兮恨不與之同時
苟吾生得一遇兮雖報以死而何辭惟夫子之殺士兮世相戒以畏塗歴千祀
而蒙訽兮亦足以蔽其辜節壹惠以爲名兮猶將傲今之人以所無重曰鳳皇
虬龍不可紲兮相彼九州身安置兮願得君子終焉事兮庶保元吉沒吾世兮
荀卿子通論
荀卿之學出於孔氏而尤有功於諸經經典敘錄毛詩徐整云子夏授高行子
高行子授薛倉子薛倉子授帛妙子帛妙子授河閒人大毛公毛公爲詩故訓
傳于家以授趙人小毛公一云子夏傳曾申申傳魏人李克克傳魯人孟仲子
孟仲子傳根牟子根牟子傳趙人孫卿子孫卿子傳魯人大毛公由是言之毛
詩荀卿子之傳也漢書楚元王交傳少時嘗與魯穆生白生申公同受詩於浮
邱伯伯者孫卿門人也鹽鐵論云包邱子與李斯俱事荀卿(包邱子即/浮邱伯)劉向敘
云浮邱伯受業爲名儒漢書儒林傳申公魯人也少與楚元王交俱事齊人浮
邱伯受詩又云申公卒以詩春秋授而瑕邱江公盡能傳之由是言之魯詩荀
卿子之傳也韓詩之存者外傳而巳其引荀卿子以說詩者四十有四由是言
之韓詩荀卿子之别子也經典敘録云左邱明作傳以授曾申申傳衞人吳起
起傳其子期期傳楚人鐸椒椒傳趙人虞卿卿傳同郡荀卿名況況傳武威(武/威)
(據史記張丞相/傳當作陽武)張蒼蒼傳洛陽賈誼由是言之左氏春秋荀卿子之傳也儒林
傳云瑕邱江公受榖梁春秋及詩于魯申公傳子至孫爲博士由是言之穀梁
春秋荀卿子之傳也荀卿所學本長于禮儒林傳云東海蘭陵孟卿善爲禮春
秋授后蒼䟽廣劉向敘云蘭陵多善爲學蓋以荀卿也長老至今稱之曰蘭陵
人喜字爲卿蓋以法荀卿又二戴禮並傳自孟卿大戴曾子立事篇載修身大
略二篇文小戴樂記三年問鄉飲酒義篇載禮論樂論篇文由是言之曲臺之
禮荀卿之支與餘裔也蓋自七十子之徒旣殁漢諸儒未興中更戰國暴秦之
亂六藝之傳賴以不絶者荀卿也周公作之孔子述之荀卿子傳之其揆一也
故其說霜降逆女與毛同義禮論大略二篇穀梁義具在又解蔽篇說卷耳儒
效篇說風雅頌大略篇說魚麗國風好色並先師之逸典又大略篇春秋賢穆
公善胥命則爲公羊春秋之學楚元王交本學於浮邱伯故劉向傳魯詩穀梁
春秋劉歆治毛詩左氏春秋量仲舒治公羊春秋故作書美荀卿其學皆有所
本劉向又稱荀卿善爲易其義亦見非相大略二篇蓋荀卿於諸經無不通而
古籍闕亡其授受不可盡知矣史記載孟子受業於子思之門人於荀卿則未
詳焉今考其書始於勸學終於堯問(劉向所編堯問第三十其下仍有君子賦/二篇然堯問卜附荀卿弟子之詞則爲未)
(篇無疑當以楊/倞改訂爲是)篇次實仿論語六藝論云論語子夏仲弓合撰風俗通云穀梁
爲子夏門人而非相非十二子儒效三篇每以仲尼子弓並稱子弓之爲仲弓
猶子路之爲季路知荀卿之學實出於子夏仲弓也宥坐子道法行哀公堯問
五篇雜記孔子及諸弟子言行蓋據其平日之聞於師友者亦由淵源所漸傳
習有素而然也故曰荀卿之學出於孔氏而尤有功於諸經
韓詩外傳客有說春申君者曰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皆兼天下今孫子
天下之賢人也君藉之百里之勢臣竊以爲不便于君苦何春申君曰善于
是使人謝孫子孫子去而之趙趙以爲上卿客又說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
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入齊齊強而魯弱由是觀之賢者之所在其君
未嘗不善其國未嘗不安也今孫子天下之賢人何爲辭而去春申君又云
善于是使請孫子孫子偽喜(戰國策/作爲書)謝之曰鄙語曰厲憐王此不恭之語也
雖然不可不審也此爲劫殺死亡之主言也夫人主年少而放無術法以知
姦即大臣以專斷圗私以禁誅於已也故舍賢長而立幼弱廢正適而立不
善故春秋之志曰楚王之子圍聘於鄭未出竟聞王疾反問疾遂以冠纓絞
王而殺之因自立齊崔杼之妻美莊公通之崔杼率其羣黨而攻莊公莊公
請與分國崔杼不許欲自刃於廟崔杼又不許莊公出走踰于外墻射中其
股遂殺而立其弟景公近代所見李兌用趙餓主父于沙邱百日而殺之淖
齒用齊擢湣王之筋而懸之於廟梁夙昔而殺之夫厲雖癰腫痂疕上比遠
世未至絞頸射股也下比近世未至擢筋餓死也由是觀之厲雖憐王可也
因爲賦曰璇玉瑤珠不知珮雜布與錦不知異閭娵子都莫之媒嫫母力父
是之喜以盲爲明以聾爲聰以是爲非以吉爲凶嗚乎上天曷維其同詩曰
上帝甚慆無自瘵焉按春申君請孫子孫子荅書或去或就曾不一言而泛
引前世劫殺死亡之事未知其意何屬且靈王雖無道固楚之先君也豈宜
向其臣子斥言其罪不知何人鑿空爲此韓嬰誤以說詩劉向不察采入國
策其敘荀子新書又載之斯失之矣此書自厲憐王以下乃韓非子姦劫弑
臣篇文其言刻覈舞知以禦人固非之本志其賦詞乃荀子佹詩之小歌見
於賦篇由二書雜采成篇故文義前後不屬幸本書具在其妄不難破爾孫
卿自爲蘭陵令逮春申之死凡十八年其閒實未嘗適趙亦無以荀卿爲上
卿之事本傳稱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適楚詩外慱國策所載或說春申君
之詞即因此以爲緣飾周秦閒記載若是者多矣至引事說詩韓嬰書之成
例國策載其文而不去其詩此故奏之葛龔也
今本荀子二十卷元時槧本題云唐大理評事楊倞注一本題云唐登仕郎
王建初年荀卿復自趙來齊故曰三爲祭酒是時春申君封于淮北蘭陵乃其
屬邑故以卿爲令後八年春申君徙封于吳而荀卿爲令如故又十二年考烈
王卒李園殺春申君盡滅其族本傳云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蘭陵列著數
萬言而卒因葬蘭陵荀卿之卒不知何年堯問篇云孫卿迫于亂世鰌于嚴刑
上無賢主下遇暴秦鹽鐵論毁學篇方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無二然
而荀卿爲之不食覩其罹不測之禍也據李斯傳斯之相在秦并天下之後距
春申君之死十八年距齊湣王之死六十四年是時荀卿蓋百餘歲矣荀卿生
于趙游于齊嘗一入秦而仕于楚卒葬于楚故以四國爲經託始于趙惠文王
楚頃襄王之元終于春申君之死凡六十年庶論世之君子得其梗槪云爾
劉向敘錄卿以齊宣王時來游稷下後仕楚春申君死而卿廢史記六國年
表載春申君之死上距宣王之末凡八十七年史記稱卿年五十始游齊則
春申君死之年卿年當一百三十七矣晁公武郡齋讀書志謂史記所云年
五十爲年十五之譌然顔之推家訓勉學篇荀卿五十始來游學之推所見
史記古本巳如此未可遽以爲譌字也且漢之張蒼唐之曹憲皆百有餘歲
何獨於卿而疑之
荀子歸趙疑當孝成王九年十年時故臣道篇亟稱平原信陵之功是時信
陵故在趙也以信陵君之好士得之於毛公薛公而失之于荀卿惜夫
韓非子難四篇燕王噲賢子之而非荀卿故身死爲僇荀子游燕在游齊之
前事僅見此
本書彊國篇荀子說齊相國曰今巨楚縣吾前大燕鰌吾後勁魏鉤吾右西
壤之不絶若繩楚人則乃有襄賁開陽以臨吾左是一國作謀三國必起而
乗我如是則齊必斷而爲四三國若假城耳其言正當湣王之世湣王再攻
破燕魏留楚太子横以割下東國故荀卿爲是言其後五國伐齊燕入臨菑
楚魏共取淮北卒如荀卿言荀子之爲齊與樂毅之爲燕謀伐齊所見正同
豈可謂儒者無益於人國乎此齊相爲薛公田文故曰相國上則得專主下
則得專國王伯篇云權謀日行而國不免危削綦之而亡齊湣薛公是也荀
卿之爲是言者疾田文之不能用士也
大學平義
大學其文平正無疵與坊記表記緇衣伯仲爲七十子後學者所記于孔氏爲
支流餘裔師師相傳不言岀自曾子視曾子問曾子立事諸篇非其倫也宋世
禪學盛行士君子入之旣深遂以被諸孔子是故求之經典惟大學之格物致
知可與傅合而未能暢其㫖也一以爲誤一以爲缺舉平日之所心得者著之
于書以爲本義固然然後欲俯則俯欲仰則仰而莫之違矣習非勝是一國皆
狂即有特識之士發寤于心止于更定其文以與之爭則亦不思之過也誠知
其爲儒家之緒言記禮者之通論孔門設教初未嘗以爲至德要道而使人必
岀于其途則無能置其口矣
周秦古書凡一篇述數事則必先詳其目而後備言之其在逸周書管子韓非
子至多本書祭統之十倫孔子閒居之五至三無皆是也今定爲經傳以爲二
人之辭而首末相應實出一口殆非所以解經也意者不託之孔子則其道不
尊而中引曾子則又不便于事必如是而後安爾
門人記孔子之言必稱子曰子言之孔子曰夫子之言曰以顯之今大學不著
何人之言以爲孔子義無所據
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眀乎教非一術必因
乎其人也其見論語者問仁問政所荅無一同者聞斯行諸判然相反此其所
以爲孔門也標大學以爲綱而驅天下從之此宋以後門戸之争孔氏不然也
宋儒旣藉大學以行其說慮其孤立無輔則牽引中庸以配之然曾子受業于
孔門而子思則其孫也今以次于論語之前無乃傎乎蓋欲其說先入乎人心
使之合同而化然後變易孔氏之義而莫之非所以善用其術而名分不能顧
也
大淸故國子監生 贈句容縣儒學教諭孫君墓銘(并序)
君諱枝生字一鳳先世定遠人明樂安郡公興祖弟子濠梁衞指揮使繼達賜
宅常州遂籍武進武進孫氏凡二侯三指揮使傳十餘世與明終始登庶司者
又百餘人而尚書愼行以淸節碩德著名四朝故世爲望宗君曾祖艅封翰林
院檢討祖自儀桂陽州同知封翰林院編修父謀禮部主客司郎中君生十餘
嵗兄鳳飛官恩承州吏目君從之官所義寧縣知縣許建者宜興人無子有一
女以君爲贅壻生子勲君念門戸中衰二親棄養一身遠依外家非學無以自
立由是下帷誦習靡有晨夜體素淸羸遂遘疾以卒是爲雍正九年四月壬子
春秋二十有六踰年義寜君亦没君妻許孺人攜子奉二柩以歸各祔於其先
壠爲父立後而身歸武進以奉孫氏其教勲嚴而有法勳舉順天鄉試官句容
教諭贈君以其官勲事母孝謹喜交友彊直有氣尤達於政事三子皆材曰星
衍星衡星衢星衍通小學最善爲文亦舉於鄉君童年遠客以諸生早終故行
迹不傳於世而苦節可貞克昌厥後卒以成君之志則君之内刑于妻下施於
孫子者可知也君葬武進某原後五十四年星衍使其友汪中爲之銘其詞曰
樂安桓桓官有世功門祚中夷疇亢其宗猗彼文孫心長命促鼓篋方誦帷堂
巳哭有噭其孤衰衣在抱越嶺浮湘翩翩丹旐令妻孔瘁二世其昌苦體有牉
君爲不亡封土延陵實堅實好立石旌事崇公之表
修禊敘跋尾
晉右軍將軍㑹稽内史琅琊王羲之修禊敘定武石刻五字不損本乾隆五十
年八月江都汪中審定題字
今體隷書以右軍爲第一右軍書以修禊序爲第一修禊敘以定武本爲第一
世所存定武本以此爲第一在于四累之上故天下古今無二
修禊敘别本至多理宗所集游氏所藏不可得見無以定其甲乙今之行世者
潁上筆致翩翩矯若雲中之鶴故爲别調亦具本色若東陽國學二本俱定武
適嗣而各有其一體東陽淸勁過是則其失也峻開皇僞體是也國學秀朗過
是則其失也媚吳興臨本是也孔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
後君子持是以論書吾於定武石刻見之
敘中塗改諸字此刻若因寄所託因字向之二字良可二字悲夫夫字斯文文
字皆先書他字而後改之筆迹宛然其翻刻定武本及别本所刻皆不爾故知
定武是從右軍眞蹟上石也然中雖能鑑古使不見定武眞刻亦何從知之此
非人力所能爲也
定武石刻岀自歐陽率更若以爲率更所書者中嘗疑焉太宗之於此敘愛之
如此其篤也得之如此其難也旣欲壽諸貞石嘉彼士林乃舍右軍之眞蹟用
率更之臨本譬之叔敖當國優孟受封中郎在朝虎賁接席殆不然矣後見何
延之蘭亭始末記云帝得帖命馮承素韓通政等各搨數本賜太子諸王一時
能書如歐虞褚諸公皆臨搨相尚劉餗嘉話錄云蘭亭敘武德四年入秦府貞
觀十年始搨以分賜近臣何子楚跋云唐太宗詔供奉臨蘭亭敘惟率更令歐
陽詢自搨之本奪眞勒石留之禁中然後知定武本乃率更響搨而非其手書
于是前疑始釋古稱石刻之佳者曰下眞蹟一等此則以右軍之眞蹟太宗之
元鑒率更之絶藝盛事參㑹千載一時雖山隂暢敘興到再書昭陵絸紙人閒
復岀何以過之自宋以來士大夫萬金巧購性命可輕良有以也
往見宋番陽姜氏禊帖偏旁攷心焉笑之即如此本正猶靑天白日奴隷皆見
何事取騐偏旁然後知爲定武眞本設有作僞者依姜氏之言而爲之又何以
待之然則牽合于姜氏者所謂貴耳賤目者也姜氏固季咸所見善者機也
古碑鐫刻之工以昭陵爲最此刻亦然轉折鋒稜絲豪俱備自貞觀至慶厯凡
四百年如前三行及一死生一字之類固日就刓敝然其存者一點一畫精神
煥發如新脫手與太學石鼓正同非徒碑師之良即其石亦美材也昔班孟堅
論孝宣之治至于器械工巧元成以來鮮能及之吾于此刻亦以知貞觀文物
之盛巳
右軍書不名一體十七帖中吾服食久旦夕都邑二帖絶似率更書正率更書
所自岀也唐書文苑傳稱率更本學王羲之書可謂高識此必柳芳吳兢之舊
文宋子京承用之爾世人不識右軍書見定武修禊敘結體似率更遂以爲率
更所書則誤矣
褚河南書學故與率更抗行今潁上本之行世者尚是覆刻王澍給事有元拓
一本給事細書跋尾凡十有六攷證鑒定均極精審今歸巴慰祖舍人中曾見
之誠絶世之寶也然比于定武本正如婢見夫人以此知定武非率更書也董
尚書書法輕纎于定武風力未能學歩乃謂潁上本在定武之上曹鄴詩云難
將一人手掩盡天下目請爲尚書誦之
吾友趙文學魏江編修德量皆深于金石之學文學語編修云南北朝至初唐
碑刻之存于世者往往有隸書遺意至開元以後始純乎今體右軍雖變隸書
不應古法盡亡今行世諸刻若非唐人臨本則傳摹失眞也編修以諗中中歎
文學精鑒爲不可及也然中往見吳門繆氏所藏淳化帖弟六弟七弟八三卷
點畫波磔皆帶隸法與别刻迥殊此本亦然如固知固字向之二字古人云云
字悲夫夫字斯文文字政與魏始平公造像記梁吳平侯神道石柱絶相似因
歎前賢遺翰多爲俗刻所汨沒而不見定武眞本終不可與論右軍之書也
中年十四五即喜蓄金石文字數十年來所積遂多屬有天幸每得善本惟修
禊敘未嘗留意以爲不得定武本則他刻不足稱也而祖刻畢世難遇無望之
想固無益爾今年夏有人持書畫數種求市是刻在焉裝潢潦草無題跋印識
而紙墨神采如新遂買得之念此紙之留于天壤閒者將八百年中閒凡更幾
人曾無豪髮之損固云神物護持然使其有一二好古識眞之士爲之表章重
以錦褾玉軸之飾則當價重連城爲大力者所據余又安能有之物之顯晦遇
合誠有數歟
趙承旨得獨孤長老本爲至大三年承旨年五十有七其本乃五字巳損者中
生承旨後五百年聲名物力百不及承旨今年四十有二而所得乃五字未損
者中于文章學問碑版三者之福所享巳多天道忌盈人貴知足故于科名仕
宦泊然無營誠自知稟受有分爾
江都縣學增廣生員先考靈表
唐忠武將軍華之裔繁于歙當宋嘉祐中有承淸者居縣西之古唐至君凡二
十五世君諱一元字兆初髙祖曰文燿餘姚縣知縣有惠政沒而配食於社曾
祖曰應徤壻於鄭重得其畫法祖曰鎬京工詩喜篆籀名人通士多所交接始
遷江都父曰良澤善刻印人尤長者自君以上數世咸負異材擅文藝而不顯
君母喬孺人懷君七月痁作而免無乳以酒哺之故旣長而弱孺人彌愛憐焉
十歲猶傅面置膝上家宿貧孺人躬井爨恒使世叔父佐其勞不以任君然君
事二親尤順於其志親没四時之食苟未祭不敢嘗隸學宫二十年矜名負氣
舍鬻文教學不以食淵靜好書星厯卜筮聲樂皆究其微嘗使中握粟一溢君
以箸畫几算之即得其數用時憲法所逆推凡十餘年與臺官皆密合君卒吾
母視其藁訖於乾隆十四年四月君實以是月卒蓋以數知之也中生凡七歲
寢息嬉遊未嘗不在君側㑹文弔喪咸置于抱一食不甘輒罔罔不自得鄉黨
僚友莫不異之迨君即世然後知君于中父子之恩至深而爲日至淺故汲汲
用之惟恐其不盡即君亦莫能解于心也君遺書三簏朱墨遍其上所手書又
一篋年饑家室流散並亡佚遂無以知君所學君立身行道無愧幽眀天旣嗇
之以位與年並其言論文采不傳于後世蓋依古以來士之懷道而不遇者以
君爲窮焉君之卒年四十有二葬縣北大儀鄉葉家橋祔祖父母之右子二中
選拔貢生二庚殤女二適黃塾畢合孫喜孫後三十有八年吾母將葬於是摭
君之遺事流涕而書之石曰
粤有君子晢而上僂雅步嶷然君子之守寡笑與言希接世務學殖行修名遇
不副棲遲下里冥沒中壽百世之藏尚其無朽
先母鄒孺人靈表
母諱維貞先世無錫人明末遷江都凡七支其六皆絶故亡其譜系父處士君
鼐母張孺人處士授學於家母暇日於屏後聽之由是塾中諸書皆成誦張孺
人蚤沒處士衰耗母盡心奉養撫二弟有恩家事以治及歸於汪汪故貧先君
子始爲贅壻世父將鬻其宅先主無所置母曰焉有爲人婦不事舅姑者請於
處士君割别室奉焉已而世叔父數人皆來同爨先君子羸病不治生母生子
女各二室無童婢飲食衣屨咸取具一身月中不寢者恒過半先君子下世世
叔父益貧久之散去母教女弟子數人且緝屨以爲食猶思與子女相保直歲
大饑乃蕩然無所託命矣再徙北城所居止三席地其左無壁覆之以苫日常
使姊守舍攜中及妹傫然匄於親故率日不得一食歸則藉藁於地每冬夜號
寒母子相擁不自意全濟比見晨光則欣然有生望焉迨中入學宮游藝四方
稍致甘㫖之養母百病交攻緜歴歲年竟致不起嗚呼痛哉母忠質慈祥生平
無妄言接下以恩多所顧念方中幼時三族無見䘏者母九死流離撫其遺孤
至於成立母稟氣素強不近醫藥計母生七十有六年少苦操勞中苦饑乏老
苦疾疢重以天屬之乖人事之湮鬱蓋終其身尠一日之歡焉論其摧剝金石
可銷況于血氣故吾母雖以中壽告終不得謂其天年之止于是也嗚呼生我
之恩送死之戚人所同也家獲再造而積苦以隕身行路傷之況在人子嗚呼
痛哉以乾隆五十二年七月辛丑朔卒眀年三月戊寅合葬於先君子之墓其
哀子中泣血爲之表曰
嗚呼汪氏節母此焉其墓更百苦以保其後後之人尚保其封樹
畢尚書母張太夫人神祠之銘(并序)
惟乾隆四十五年
天子省方南土鎭洋畢尚書時居母張太夫人憂在里門蒙 召見於 行在
具陳單門早孤母故名家女有文學諸經多其口授且養且教至於成人凡今
之得以受 恩陳力者皆母氏之賜
上動容稱善嘉太夫人之懿節能勤鬻其子爲國之楨用是 手書旌之以成
尚書稱善揚名之志其文凡四曰經訓克家史臣具書於策求忠錫類以爲美
談而國人皆稱願焉曰幸哉有子如此可謂孝巳初尚書以太夫人命居吳縣
西之靈巖閉門誦習嵗且十稔及兹拜 命乃推本成學策名之所由爰闢舊
館築樓以奉 御書其西爲祠共太夫人祀事旣成命中銘其麗牲之石中惟
古者爵有德而禄有功其策命之詞必稱其祖父以明世選爾勞之美所命北
面再拜稽首受書以歸而舍奠于其廟作彝器以論譔其先祖之德善功烈勲
勞慶賞聲名列于天下及其車服戈帶之賜并著於銘祀其先祖以對揚天子
丕揚休命而俾子孫萬年永寶用享尚書本自休寧旣循其宗法以祀先世祖
考又緣魯頌閟宮别祀姜嫄春秋仲子考宮之義爲是祠以榮
君之命而昭太夫人之德祭之以禮是謂之孝於法宜銘太夫人世居吳縣邱
江縣知縣 誥贈中憲大夫分巡雲南迤西道諱某之女 誥贈榮祿大夫兵
部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撫河南兼提督軍門諱鏞之室尚書始巡撫陜
西之三年太夫人卒于官所春秋七十有八子三長即尚書次員外瀧次知縣
某凡官閥言行皆載於墓碑故不備書銘曰
緬彼江河其出有源族姓將興必開其先畢氏之東時維弱宗有藐諸孤時撫
於翁猗嗟女師蚤明詩禮言恤其家言訓其子若古有教瞽宗上庠嗟我師氏
橫經北堂維春維夏是誦是弦有子而材居用勿遷地道無成内言不岀是以
克家其占大吉仲氏高蹈金玉爾音季興賢能中隕鳴琴顯允尚書揚于 王
庭庇我羣生四國是正
天子曰咨女維淑愼予有股肱實女之訓訓行於子功被於世國資其寶民食
其利奕奕靈山有松有柏寢成孔安維神其宅太湖淪瀾大波如舞感彼寒泉
興言勞苦嘉薦維時籩豆靜修來食來游永我春秋
君則有恩母則有教施于孫子維以興孝秩秩魚軒有來周道循彼南陔載言
任地辨土三篇皆農桑樹藝之事則農家者流也其有牴牾者振亂禁塞大樂
三篇以墨子非攻救守及非樂爲過而當染篇全取墨子應言篇司馬喜事則
深重墨氏之學甚者吳起之去西河長見觀表二篇一事兩見惟有始覽所謂
解見某書者于本書能觀其㑹通爾司馬遷謂不韋使其客人人著所聞以爲
備天地萬物古今之事然則是書之成不出于一人之手故不名一家之學而
爲後世修文御覽華林徧略之所託始藝文志列之雜家良有以也然其所采
摭今見于周漢諸書者十不及三四其餘則本書巳亾而先哲之話言前古之
佚事賴此以傳于後世其善者可以勸其不善者可以懲焉亦有閭里小智一
意采竒詞奥旨可喜可觀庶幾乎立言不朽者矣其文字異同巳注于篇中茲
不復及故序其著書之意以質之諸君子幸正教之
江陵萬城堤鐵牛銘(并序/代)
乾隆五十三年六月江陵水溢
皇帝命大學士誠謀英勇公阿桂湖廣總督畢沅大築萬城堤以爲之防且鑄
鐵牛九以鎭之旣成銘曰
鉅防槃槃旣築旣楗有牛馮焉嶷然大件西峽委波雲奔山動
帝制五材以神其用相爾欣騢實秉金精奉
天明威以肅百靈罔象陽侯盱睢卻顧雷淵九回安流東注夏后道江雲夢旣
陂鑄鼎知姦百物是宜穆穆我
皇明德同美纉禹成功南國之紀
亳州渦水堤銘(并序/代亳州知州今任鳳陽府知府儀徵江恂作)
乾隆四十三年河決儀封考城由渦以注於淮亳州首受其水田廬城郭蕩焉
踰年水宿不去於時儀徵江恂待罪是土乃集其僚佐士庶謀曰州之域西至
於鹿邑東至於蒙城渦貫其中若帶然自城以外爲保八十有一而在渦南者
五十有二是其地於三垂爲大且州治在焉渦之北方殫爲河恃渦以洩之是
不可防也今立堤於渦隂水循堤而東西南之田可得而食水涸而土沃其收
自倍水北之人得資以養十萬之衆安坐而仰食將不可繼任之以事無攘奪
之憂無離散之苦水不壞城北關之外商旅百貨之所湊河復故道留堤以爲
郛設險重閉市里不恐是有五利焉則皆曰善二月之吉天地和調日中而永
上墳而剛時以興事可以經遠版幹畚築艾獵慮其事大下小上敬仲作其功
地阞理孫匠人因其勢游波寛緩待詔陳其策監于成憲則罔有愆役不踰時
是曰如志其廣四丈外閷半之以其閷爲之崇東自支家林至季家灣西自草
寺至河礓溜隨水委宛長千五百八十丈越月水復大至浸及堤之半邑以安
堵南境大穫舉州食之不能盡於是亳人曠然知堤之利也年穀順成衆飽而
嬉坊與水庸是祝是饗營室昏正乃圖後功自河礓溜爲堤西抵楊家橋接於
鹿邑長五千三百九十丈盡亳之竟與渦爲緣廣與崇皆視前堤富衞其居貧
利其食是故任力而不勞施財而不費後雖有水患亳勿與知焉惟
天子惠保庶民恤然若將不及自河始災出入二載所振貸以大萬計封疆之
吏奉宣 德意無敢不共而恂展布其四體大懼隕越以速官刑當水之始至
輒假便宜發粟與帑以急民命大府矜容日有賞譽東堤旣成據以入告 勤
民能事之褒章於 王言明年 省方南國蒙 恩召見曾不浹月連擢右職
遂忝方面無望之福愧於非據旣將去是州遂爲文紀其功日財用遠邇基址
以吿亳之民與後之守是土者而係之以銘其辭曰
河水洋洋溢於南土哀我殫人逃死何所集于中澤離彼曠野閔兹鴻鴈厥匪
兕虎爰爲大防以固吾圉百堵旣興式歌且舞父誡兄勉應我鼛鼓抱若弓輪
磬折參伍明神相之於渦之浦是涸是淤長我禾黍官不失職厥爲民母歲埤
增之柏楊是樹民得其饒以生以聚用刻此詞俾紹厥後
釋印
黃山民治地獲銅印二外員内方圍某寸徑某寸文曰管軍萬戸府印其背曰
中書禮部監造二印同一治平三年月一太平三年月江都汪中釋之曰漢之
軍以言乎一營也唐之軍以言乎一道也宋之軍以言乎一州也元明之軍以
言乎一人也管軍者元諸路號也萬戸府元官有上萬戸府管軍七千之上達
魯花赤一員萬戸一員俱正三品副萬戶一員從三品中萬戶府管軍五千之
上達魯花赤一員萬戸一員俱從三品副萬戸一員正四品下萬戸府營軍三
千之上達魯花赤一員萬戸一員俱從三品副萬戸一員從四品其官皆世襲
有功則升之明之諸衛實仿其法其蒙古諸路及屯田砲手萬戸府名號至多
則隸樞密院御史臺領中書禮部者元制也禮部尚書省屬官元世尚書省凡
三置三罷而中書省終元世如故故禮部屬于中書也曰治平三年者羅田人
徐夀煇據蘄水爲都國號天完僭稱皇帝改元治平其三年當至正之十三年
歲在丙戌也元諸帝及僭爲諸國無以太平紀年者印旣同製同文則壽煇固
嘗以是改年與壽煇所置官若鄒勝爲太師陳友諒爲平章事皆沿元制其置
萬戸無足異耳壽煇以至正十一年十月僭號十三年十二月爲江浙行省平
章事伯顔帖木兒等所敗棄蘄水遁走十五年正月其將倪文俊敗寛徹普化
軍復據漢川明年正月倪文俊建僞都于漢陽迎夀煇據之其改元必在是時
史無文以知之矣壽煇自起兵至死凡十年至正十九年陳友諒以江州爲都
迎壽煇居之越五月而爲友諒所弑若改元于江州不得有三年矣其形製之
異蓋亦别于官印與
自序
昔劉孝標自序平生以爲比迹敬通三同四異後世誦其言而悲之嘗綜平原
之遺軌喻我生之靡樂異同之故猶可言焉夫亮節慷慨率性而行博極羣書
文藻秀出斯惟天至非由人力雖情符曩哲未足多矜余元髮未艾野性難馴
麋鹿同游不嫌擯斥商瞿生子一經可遺凡此四科無勞舉例孝標嬰年失怙
藐是流離託足桑門栖尋劉寶余幼罹窮罰多能鄙事賃舂牧豕一飽無時此
一同也孝標悍妻在室家道轗軻余受詐興公勃谿累歲里煩言于乞火家搆
衅于蒸棃蹀躞東西終成溝水此二同也孝標自少至長戚戚無懽余久厯艱
屯生人道盡春朝秋夕登山臨水極目傷心非悲則恨此三同也孝標夙嬰羸
疾慮損天年余藥裹關心負薪永曠鰥魚嗟其不瞑桐枝惟餘半生鬼伯在門
四序非我此四同也考標生自將家期功以上參朝列者十有餘人兄典方州
餘光在壁余衰宗零替顧景無儔白屋藜羮饋而不祭此一異也孝標倦游梁
楚兩事英王作賦章華之宮置酒睢陽之苑白璧黃金尊爲上客雖車耳未生
而長裾屢曳余簪筆傭書倡優同畜百里之長再命之士苞苴禮絶問訊不通
此二異也孝標高蹈東陽端居遺世鴻冥蟬蛻物外天全余卑棲塵俗降志辱
身乞食餓鴟之餘寄命東陵之上生重義輕望實交隕此三異也孝標身淪道
顯籍甚當時高齋學士之選安成類苑之編國門可縣都人爭寫余著書五車
數窮覆瓿長卿恨不同時子雲見知後世昔聞其語今無其事此四異也孝標
履道貞吉不干世議余天讒司命赤口燒城笑齒啼顔盡成辠狀跬步才蹈荆
棘巳生此五異也嗟乎敬通窮矣孝標比之則加酷焉余于孝標抑又不逮是
知九淵之下尚有天衢秋荼之甘或云如薺我辰安在實命不同勞者自歌非
求傾聽目瞑意倦聊復書之
哀鹽船文(附序)
哀鹽船文者江都汪中之所作也中早學六義又好深湛之思故指事類情申
其雅志采遺製于大招激哀音于變徵可謂驚心動魄一字千金者矣或疑中
方學古之道其言必期於有用若此文將何用邪荅曰中目擊異災迫于其所
不忍而飾之以文藻當人心肅然震動之時爲之發其哀矜痛苦而不忘天之
降罰且閔死者之無辜而吁嗟噫歆散其冤抑之氣使人無逢其災害是小雅
之㫖也君子故有取焉若夫汚爲故楮識李華之精思傳之都下寫左思之賦
本文章遇合之事又末而無足數也仁和杭世駿序
乾隆三十五年十二月乙卯儀徴鹽船火壞船百有三十焚及溺死者千有四
百是時鹽綱皆直達東自泰州西極于漢陽轉運半天下焉惟儀徵綰其口列
檣蔽空束江而立望之隱若城郭一夕併命鬱爲枯腊烈烈厄運可不悲邪于
時元冥告成萬物休息窮隂涸凝寒威凜慄黒眚拔來陽光西匿羣飽方嬉歌
咢宴食死氣交纏視面惟墨夜漏始下驚飇勃發萬竅怒呺地脈盪決大聲發
于空廓而水波山立于斯時也有火作焉摩木自生星星如血炎光一灼百舫
盡赤靑烟睒睒熛苦沃雪蒸雲氣以爲霞炙隂崖而焦爇始連檝以下碇乃焚
如以俱没跳躑火中明見毛髮痛謈田田狂呼氣竭轉側張皇生塗未絕倏陽
燄之騰高鼓腥風而一吷洎埃霧之重開遂聲銷而形滅齊千命于一瞬指人
世以長訣發冤氣之焄蒿合游氛而障日行當午而迷方揚沙礫之嫖疾衣繒
敗絮墨查炭屑浮江而下至于海不絶亦有沒者善游操舟若神死喪之威從
井有仁旋入雷淵并爲波臣又或擇音無門投身急瀨知蹈水之必濡猶入險
而思濟挾驚浪以雷奔勢若隮而終墜逃灼爛之須臾乃同歸乎死地積哀怨
于靈臺乗精爽而爲厲出寒流以浹辰目睊睊而猶視知天屬之來撫憖流血
以盈眦訴強死之悲心口不言而以意若其焚剝支離漫漶莫别圜者如圈破
者如玦積埃塡竅攦指失節嗟貍首之殘形聚誰何而同穴收然灰之一抔辨
焚餘之白骨嗚呼哀哉且夫衆生乗化是云天常妻孥環之絶氣寢牀以死衞
上用登明堂離而不懲祀爲國殤兹也無名又非其命天乎何辜罹此冤横游
魂不歸居人心絶麥飯壺漿臨江嗚咽日墮天昬悽悽鬼語守哭迍邅心期冥
遇惟血嗣之相依尚騰哀而屬路或舉族之沈波終狐祥而無主悲夫叢冢有
坎泰厲有祀強飲強食馮其氣類尚羣遊之樂而無爲妖祟人逢其凶也邪夭
降其酷也邪夫何爲而至于此極哉
大淸故國子監生洪君妻蔣氏墓誌銘(并序)
乾隆四十二年十月友人洪禮吉喪其母旣月將葬以書來請誌其墓誌曰母
蔣氏世爲武進人雲南嶍峨縣知縣諱斆淳之女國子監生洪君諱翹之室人
也始洪氏以行義毁其家母歸十餘歲而監生卒家益窘母忍死撫其子女恒
遇年饑或自屑糠覈食之而以食食其子子泣不食則母亦泣母知書明大義
教禮吉嚴而有法凡爲子作衣必如其大父及父時制度禮吉客外久衣或更
其式見之輒怒曰一衣尚隨俗遷轉他事何能自立禮吉所與友必請于母里
人某者數過其家母曰是非端士緩急且有變及母卒某竟不赴弔娣婦余早
寡母以子迪吉爲之後返諸家而與之寢處督禮吉葬其三世七棺初監生與
通州盛聰善監生在殯比戸失火聰冒火翼其棺聰沒一子年四十不能娶母
斥禮吉裝舉其事聞者義之先是母嘗曰吾三女皆有壻二子婦事我謹我即
死願此十人者皆得侍我乃不恨及卒九人者皆在側惟禮吉逐食於處州故
其奔喪也有過禮焉悲夫母之卒年六十有三其葬在某山某原銘曰
懿維碩人蚤罹百辜往悼我儀居傷藐孤嫠室惸惸百憂孔煎堅冰苦蘖銷我
盛年孝子媞媞有婦有孺白日幽泉迫我前路當家之毁在生猶死及子之才
宜樂反哀殄我一身延我一宗於家爲吉於身爲凶日月有時依其同室凡百
女師視此貞石
瞽瞍說
舜之父見於堯典者曰瞽而巳左氏傳孟子吕氏春秋韓非子則皆曰瞽瞍此
非其名乃官也春官瞽矇有上瞽中瞽下瞽周頌謂之矇瞍周語曰瞽吿有協
風至左氏傳師曠曰吾驟歌北風又歌南風鄭語曰虞幕能聽協風以成樂物
生者也左氏傳曰自幕至于瞽瞍無違命然則瞽之掌樂固世官而宿其業若
虞夏之后䕫矣不必其父子祖孫皆有廢疾也吕氏春秋古樂篇曰帝堯立乃
命質爲樂質乃效山林谿谷之音以歌(注質當/爲䕫)乃以麋&KR1752;置缶而鼔之乃拊石
擊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獸瞽瞍乃拌五弦之瑟作爲十五弦之瑟
命之曰大章以祭上帝舜立仰延乃拌瞽瞍之所爲瑟益之八弦以爲二十三
弦之瑟是其據也唐虞之際官而不名者三四岳也共工也瞽也司馬子長易
其文曰盲者子失之矣
嬪于虞解
嬪婦也虞國名其君瞽瞍也舜爲出子居于嬀汭堯以二女女之所謂不告而
取也旣嫁而就虞以見于舅姑然後婦道成焉故曰嬪詩曰來嫁于周曰嬪于
京先言嫁後言嬪義與此同諸侯以國爲氏公子體君亦得稱之史伯曰虞幕
若晉重魯申矣四岳曰虞舜若鄭子華吳季札矣然則瞽瞍之君虞明矣
王基碑跋尾
魏東武景侯王基碑殘文乾隆初紀出于洛陽土中凡十九行前三行行二十
二字第九行九格止十二字第十四行十字餘皆二十一字碑字裁刻下方其
上方尚未開鑿出土之日朱書粲然郃陽秦習謙所親見而工人止知椎拓無
有錄其全文者遂致滅沒深可惜也碑所書厯官事蹟悉與傳合惟卒年七十
二爲史所略按基之卒在景元二年上距建安五年康成之卒凡六十二年其
時基財十嵗其于鄭君非親炙也後漢書特以基據持鄭義常與王肅抗衡遂
列基于門人不若魏志但言入琅琊界游學爲得實碑述王氏出自王子成父
錢少詹事以爲必有所本按碑云孫湫違難爲萊大夫仲孫湫見于閔元年傳
是時萊猶未滅無緣以齊臣爲之大夫馮商言張湯與留侯同祖漢世敘述世
系巳多傅㑹殆未可信也
老子攷異
史記孔子世家云南宮敬叔與孔子俱適周問禮蓋見老子云老莊申韓列傳
云孔子適周將問禮于老子按老子言行今見于曾子問者凡四是孔子之所
從學者可信也夫助葬而遇日食然且以見星爲嫌止柩以聽變其謹于禮也
如是至其書則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下殤之葬稱引周召史佚其尊
信前哲也如是而其書則曰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彼此乖違甚矣故鄭注謂古
壽考者之稱黃東發日鈔亦疑之而皆無以輔其說其疑一也本傳云老子楚
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又云周守藏室之史也按周室旣東辛有入晉(左傳昭/二十年)
司馬適秦(太史公/自序)史角在魯(吕氏春秋/當染篇)王官之族或流播于四方列國之産惟
晉悼嘗仕于周其他固無聞焉況楚之于周聲教中阻又非魯鄭之比且古之
典籍舊聞惟在瞽史其人並世官宿業羈旅無所置其身其疑二也本傳又云
老子隱君子也身爲王官不可謂隱其疑三也今按列子黃帝說符二篇凡三
載列子與關尹子荅問之語(莊子達生篇與列子黄帝篇文同呂/氏春秋審已篇與列子說符篇文同)而列子與鄭
子陽同時見于本書六國表鄭殺其相駟子陽在韓列侯二年上距孔子之没
凡八十二年關尹子之年世旣可攷而知則爲關尹著書之老子其年世亦從
可知矣文子精誠篇引老子曰秦楚燕魏之歌異傳而皆樂按燕終春秋之世
不通盟㑹精誠篇稱燕自文侯之後始與冠帶之國(燕世家有兩文公武公子/文公索隱引世本作閔公)
(其事蹟不見于左氏春秋不得謂始與冠帶之國桓公子亦稱文公司/馬遷稱其予車馬金帛以至趙約六國爲從與文子所稱時勢正合)文公元
年上距孔子之殁凡百二十六年老子以燕與秦楚魏并稱則老子已及見文
公之始強矣又魏之建國上距孔子之殁凡七十五年而老子以之與三國齒
痤然則是關之置實在獻公之世矣由是言之孔子所問禮者聃也其人爲周
守藏之史言與行則曾子問所載者是也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本紀在獻公十
一年去魏文侯之殁十三年而老子之子宗爲魏將封于段干(魏世家安釐王/四年魏将段干)
(子請予秦南陽以和國䇿華軍之戰魏不勝秦明年將使段干崇割地而講六/國表秦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擊魏華陽軍按是時上距孔子之卒凡二百一十)
(年)則爲儋之子無疑而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者儋也其入秦見獻公即去周
至關之事本傳云或曰儋即老子其言韙矣至孔子稱老萊子今見于太傅禮
衞將軍文子篇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亦載其說而所云貧而樂者與隱君子之
文正合老萊子之爲楚人又見漢書藝文志葢即苦縣厲郷曲仁里也而老聃
之爲楚人則又因老萊子而誤故本傳老子語孔子去子之驕色與多欲態心
與淫志而莊子外物篇則曰老萊子謂孔子去汝躬矜與汝容知國策載老萊
子教孔子語孔叢子抗志篇以爲老萊子語子思而說苑敬愼篇則以爲常樅
教老子(吕氏春秋愼大篇表商容之閭高誘注商容殷之賢人老子師也商常/容樅音近而誤淮南主術訓表商容之閭注同繆稱訓老子學商容見)
(舌而知守柔矣呂氏春秋離謂篇箕子商容/以此窮注商容紂時賢人老子所從學也)然則老萊子之稱老子也舊矣實
則三人不相蒙也若莊子載老聃之言率原于道德之意而天道篇載孔子西
藏書于周室尤誤後人寓言十九固巳自掲之矣
宋世系表序
沈約宋書表不傳今采宋氏宗室之見紀傳者輯爲此篇且序之曰宋武帝受
終晉室自永初改元至于昇平之末凡五世六十年本支百二十九人其被殺
者百二十有一而骨肉自相屠害者八十當齊初紀彭城之族蓋有存者而帝
之血屬并長沙臨川二系斬焉夫一興一廢國家代有凡在公族休戚同之是
以商孫不億侯服于周漢世王公爭言符命當易姓之際忍耻事讎并爲臣僕
以全生保姓者有矣未有君臨天下傳序九君一朝革命覆宗絶祀殄無遺育
如宋氏之甚者也方其完如景平治如元嘉威如大明國祚未傾羣生咸遂而
父子兄弟日翦月屠如恐不及甚至舉宗就戮禍及嬰兒使幼者不得長壯者
不得育遂致宗姓寡弱王室陵遲奸雄睥睨其旁拱手以成斷流之禍豈不哀
哉或者謂武帝起自布衣經營天下十有餘年竟成王業于時晉室宗親誅鋤
略盡而同力舉義之人罕有存者創業垂統取濟一時非有積德累仁之舊婁
敬干寶之陳言稍巳迂闊而遠于事情矣昔漢魏末世雖見偪奪而厯年傳嗣
終保元吉下至昌邑海西猶得盡其天年未至公然操刃也自平固解璽人望
未絶武帝因之以傾桓氏殷鑒在夏零陵遂以不免自是以降禪代之君異世
同轍而君親殺戮之禍相沿而莫之革實自帝始象人以殉猶或無後況乎身
爲戎首禍流異代而欲子孫令聞長世豈可得哉當帝踐阼之初威德在人中
外帖服所長慮卻顧莫克遑息者惟故主耳及其揜被告殂子孫磐石之計雖
至今存可也曾不再稔而前事之師繼體之元子先嘗其害豈所謂天道好還
爲法自敝者乎後嗣之陵夷又其所矣嗚呼無一民尺土之藉戰必勝攻必取
總攬英才振厲風俗遺令詔繼嗣之意信乎人傑矣謂禍患之來不可逆知務
增修于德而毋或多殺不辜以爲之備斯三古哲王所以祈天永命也
泰伯廟銘(并序)
吳之有君自泰伯始民之初生負其血氣咸有爭心有聖人作制爲君臣長幼
之節教之以禮讓然後民志以定羣居而不亂則黃帝堯舜其人也當此之時
大江之南五湖之閒水草所鍾蛇龍居之聲教所不暨及泰伯舎其冢嗣而自
竄於荆蠻實治周禮其民化之戴以爲君而吳由是成國於後周公相成王制
禮作樂爲周道之極盛而句吳之興乃在其三世百年之前山川之氣與王化
㑹而此焉開其先於中國有黃帝堯舜焉於吳有泰伯焉開物成務其功一也
洎夫周室旣東王者迹熄而季札審樂言游習禮論交於上國受學於孔氏文
武之道具在於兹大哉泰伯讓以造周禮以化吳王業旣成民俗遂變迹行論
功惟至德不足盡其美法施於民列在祀典漢吳郡太守麋豹實始建祠虞潭
以下有舉莫廢自陽人成聚甬東不達王季仲雍迄用不祀而泰伯血食兹土
百世不遷禮所謂諸侯祭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斯其義與歲在彊圉道
出祠下仰瞻榱桷有懷德音而雅頌不歌其事金石刻畫掌故蔑聞用作是詞
以代周樂銘曰
惟江外方作裔於揚自伯徂東吳業以光緜緜吳土惟伯之宇簡其卉服資以
章甫有筍有蒲有魴有鱮胡耉既康爰實賓俎青質之羽爰教野舞伐管㑹稽
和以土鼔三江環之靈氣所喣萬物嘉生莫克自舉天啟之心譬彼時雨顯允
周道海濱是肈二南未興當殷末造文公多藝實章詩樂上溯姜嫄曁於烈考
嗟嗟伯氏自他有燿西虞其宅不登淸廟閒於弦歌太師靡教惟此吳人永世
丕冒爲而不有孰得而稱刻此樂石文獻其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