揅經室一集
揅經室一集
揅經室一集卷四
禹貢東陵考
余昔在浙已攷浙江卽禹貢三江之南江禹貢東迆
北會于滙乃自池州石城東迆會于震澤至餘姚入
海稽之漢以前古籍無不合者漢以後各家之誤可
指諸掌矣嘉慶十一二年間予在墓廬爲卜葬之事
西上冶山見所謂廣陵者矣十三年由汴梁過臨淮
踰淸流關嶺更見所謂廣陵者矣十八年由江寕溯
江至池州九江乃曉然于禹貢至于東陵東迆六字
爲確不可易廣陵卽東陵晉以後人誤之久矣晉以
後人誤解北會於滙之滙爲彭蠡勢不得不在湖口
彭澤以上求東迆求東陵不知大江之勢自武昌至
彭澤皆正東流惟過彭澤由望江向安慶池州蕪湖
以至江寕皆東北流此禹貢所以稱爲北江也(按地/球度)
(數由西南向東北斜角厯南北經度將及三度非比/由武昌至彭澤自正西至正東緯度平行也且名曰)
(東陵自應在九州之東若在彭蠡/以上則荆州界內不當云東矣)東迆之處卽在池
州古石城由石城而趨震澤實是正東流(由池州至/震澤正循)
(緯度平/行而東)禹貢于東迆之上書曰至于東陵是以東陵
定東迆之地後人旣見東迆之地卽當于相近之地
求所謂東陵者晉人誤以東迆在彭蠡之上遂失東
陵之名不知漢書地理志廬江郡下班氏自注云金
蘭西北有東陵鄕淮水出屬揚州廬江出陵陽東南
(句)北入江(由江之北岸/入江故曰北)此乃漢人之說最爲明白可
據者也計東陵之大非一二邑所可盡陵之爲形乃
長山之形其脊棱棱然緜延而行水分兩地而流方
稱其名今廬州府舒城縣應卽是東陵之首過此以
東爲滁州淸流關嶺脊最高再東則六合天長以至
揚州甘泉江都始爲東陵盡處試觀此陵緜延數百
里其脊分南北脊南之水皆入于江脊北之水皆入
于淮界限分明雖起伏高低或有平衍之處而以分
水之法測之則瞭然可見者也予出揚州西門至古
井寺陳家集横山冶山見一路皆有嶺脊之形問之
農民皆言嶺脊雨水南則入江北則入湖再由冶山
至棠山以上直接滁山皆然滁之淸流其形最顯此
揚州之所以名曰廣陵也此江都東鄕所以有漢東
陵亭廟也後漢書郡國志江都廣陵有東陵亭卽此
地也統而言之皆禹貢之東陵也禹貢于彭蠡之下
書曰東爲北江入于海又書曰至于東陵東迤是明
以東陵爲北中兩江分路之處而北江千里僅以東
爲北江入于海七字畢之是明以東陵數百里與北
江同起止矣東陵盡處卽北江盡處也或曰東陵之
脊水分南北流東陵之尾將至東陵廟(卽後漢書注/之東陵聖母)
(廟在今張綱溝仙女廟相近之處約去揚州府城東/三十餘里漢廣陵太守張綱于東陵村開溝故名)
方止今邵伯湖水曷由過揚州府城而入江也曰此
陵脊在今府城北灣頭鎭禪智山光兩寺之間爲最
低之處乃吳夫差溝通江淮之故非禹貢東陵本來
之形勢也予嘗讀爾雅各陵矣注者唯以西隃雁門
爲北陵可攷餘皆不能確有所指予于十七年至山
西稽問西隃雁門之陵橫亘塞門數百里是非一二
邑地所可盡與東陵同東陵二字見于爾雅又見于
禹貢必非舒廬之間一山所能當此此非今由廬州
至滁州揚州之廣陵而何爾雅曰東陵 之一字
迷失數千載乃吾鄕大山之主名北江之北東陵之
東吾所居也故攷定之
毛詩王欲玉女解
許氏說文金玉之玉無一點其加一點者解云朽王
也从王有點讀若畜牧之畜是王與玉音義迥别矣
毛詩玉字皆金王之王惟民勞篇王欲玉女玉字專
是加點之玉後人隷字混淆始無别矣詩言玉女者
畜女也畜女者好女也好女者臣說君也召穆公言
王乎我正惟欲好女畜女不得不用大諫也孟子曰
爲我作君臣相說之樂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
君也孟子之畜君與毛詩召穆公之玉女無異也後
人不知玉爲假借字是以鄭箋誤解爲金王之王矣
蓋玉畜好丂九古音皆同部相假借淮南說林篇曰
白璧有考汜論篇曰夏后氏之璜不能無考考卽朽
朽卽玉謂王之釁也王有釁卽是有孔故考工記爾
雅皆以璧之孔爲好好卽玉也呂覽適成篇民善之
則畜也注畜好也說苑尹逸對成王曰民善之則畜
也此畜字卽玉女玉字也說文㜅媚也孟康注漢書
張敞傳云北方人謂媚好爲詡畜畜與㜅通也禮記
祭統云孝者畜也釋名云孝好也愛好父母如所說
好也是愛於君親者皆可云畜也畜卽好也好卽玉
也畜與旭同音故詩驕人好好爾雅作旭旭郭璞讀
旭旭爲好好凡此皆王字加點之玉字與畜好相通
相同之證也
引書說
古文尙書孔傳出于東晉漸爲世所誦習其中名言
法語以爲出自古聖賢則聞者尊之故宇文周主視
太學太傅于謹爲三老帝北面訪道謹曰木受繩則
正后從諫則聖帝再拜受言唐太宗見太子息于木
下誨之曰木受繩則正后從諫則聖(據此兩引皆作/受繩今書作從)
(繩當是別本陸/氏釋文未載)唐太宗自謂兼將相之事給事中張
行成上書以爲禹不矜伐而天下莫與之爭上甚善
之唐總章元年太子上表曰書曰與其殺不辜寕失
不經伏願逃亡之家免其配役從之凡此君臣父子
之間皆得陳善納言之益唐宋以後引經言事得挽
回之力受講筵之益者更不可枚舉學者所當好學
深思心知其意得古人之益而不爲古人所愚則善
矣
饗諸侯諸侯燕大夫士之別大夫士相見之樂爲鹿
鳴諸侯之燕大夫也亦卽用鹿鳴然則兩君相見之
樂爲淸廟天子之饗諸侯也亦卽用淸廟兩兩相比
其例相同矣至于周南關睢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
蘩采蘋不在此內者諸侯大夫士或用爲合樂所謂
合鄕樂者是也天子諸侯亦或用爲房中之樂矣(見/燕)
(禮謂后夫人弦/歌周南召南)又有金奏則國語諸書言之極詳皆
是賓入門奏鐘鎛爲樂賓升堂之後金奏卽闋與升
歌之用琴瑟間歌之用笙迥不相涉也若以鄭氏詩
小雅譜論之其辭曰其用于樂國君以小雅天子以
大雅然而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天子饗元侯歌肆
夏合文王諸侯歌文王合鹿鳴諸侯于鄰國之君與
天子于諸侯同天子諸侯燕羣臣及聘問之賓皆歌
鹿鳴合鄕樂元竊謂鄭說不盡然也左傳襄四年叔
孫穆子不拜工歌文王穆叔曰文王兩君相見之樂
也使臣不敢及國語曰夫歌文王大明緜則兩君相
見之樂也非使臣之所敢聞也此明云諸侯用大雅
而鄭云用小雅非矣仲尼燕居曰兩君相見揖讓而
入門入門而縣興揖讓而升堂升堂而樂闋入門而
金作示情也升歌淸廟示德也據此明是金奏肆夏
與升歌淸廟區爲二事升歌者頌之首篇淸廟也而
鄭云天子用大雅天子饗元侯歌肆夏非矣諸侯燕
羣臣及聘問之賓皆升歌鹿鳴見于燕禮若燕勤王
之大夫始于入門時用金奏肆夏見于燕禮記若天
子燕羣臣天子卿大夫爵與諸侯同自當用頌與大
雅而鄭云同諸侯燕羣臣歌鹿鳴合鄕樂非矣總之
肆夏别爲金奏鄭以天子升歌當之其下皆取就未
合皇氏孔氏更多支蔓矣考魯語叔孫穆子不拜肆
夏曰夫先樂金奏(曰先樂明與/正樂不同)肆夏繁遏渠天子所
以饗元侯也非使臣之所敢聞也仲尼燕居曰兩君
相見入門而縣興升堂而樂闋(縣卽/金奏)郊特牲賓入大
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也卒爵而樂闋孔子屢歎之
周禮春官鎛師凡祭祀鼓其金奏之樂大饗亦如之
(不掌升/歌之事)儀禮燕禮記若以樂納賓(此謂諸侯燕/勤王事大夫)則賓
及庭奏肆夏賓拜酒主人荅拜而樂闋公拜受爵而
奏肆夏公卒爵主人升受爵以下而樂闋升歌鹿鳴
下管新宫笙入三成(此當與仲尼燕居下管象武夏/籥序興參觀之彼管象武夏籥)
(此則管新/宫舞勺也)遂合鄕樂若舞則勺綜此五者觀之則是
金奏在升歌前用鐘鎛與琴瑟之升歌異矣燕禮記
仲尼燕居尤其明證也升歌笙歌間歌合樂古人皆
以爲正歌故樂正告曰正歌僃其分詩屬樂則有諸
侯于諸侯曁天子于諸侯爲一事大夫于大夫曁諸
侯于大夫爲一事諸侯于大夫卽用大夫升歌之鹿
鳴然則天子于諸侯卽用諸侯升歌之淸廟可知矣
諸侯燕大夫大夫相見其升歌用鹿鳴在儀禮燕禮
鄕飮酒諸禮厯厯可考諸侯之相見其升歌用淸廟
見于仲尼燕居夫子之言又極明白可據佐之以左
傳晉語更皆相合治經者惟知依據經傳折衷仲尼
之言而巳安用多爲端緒以自紛哉(淸廟之什凡十/篇除淸廟尙餘)
(九篇而周禮鐘師以鐘鼓奏九夏吕叔玉云肆夏時/邁也繁遏執競也渠思文也此三篇賴漢人之言以)
(知之則其餘六夏卽維天之命等六篇爲近然先儒/無言者不敢臆斷又按周禮旄人凡賓客舞燕樂籥)
(師饗食鼓羽籥之舞司干饗食授舞器鞮鞻氏祭祀/則籲而舞之燕亦如之此諸舞器皆爲燕饗是天子)
(饗諸侯于下管象武後不間歌者爲僃文武之舞其/聲容較間歌爲盛故鄕飮酒間歌無舞者禮樂不備)
(干大/夫也)
又說曰虞書笙庸以間(尙書今本作笙鏞者僞孔據/商頌庸鼓有斁解庸爲大鏞)
(之鏞而昧于笙庸之義唐以後株守僞孔者據孔義/改庸成鏞其實僞孔竝未作鏞也周禮疏兩引鄭注)
(皆曰西方之樂謂之庸庸功也竝非鏞字且㬪庸字/爲訓與笙生也正同設鄭本爲鏞字鄭必有以破之)
(不能徑㬪鏞/字成庸字也)大司樂疏引鄭注云東方樂謂之笙笙
生也東方長生之方故名樂爲笙也西方之樂謂之
庸庸功也西方物成熟有成功亦謂之頌亦頌其成
也(注眡瞭及儀/禮大射同)鄭君此說古義也按東西階竝有鐘
磬在東者名笙在西者名庸所吹之笙則在兩階之
間與笙庸之笙訓爲生者不同故大射儀所言㝛縣
地位明白可案也大夫士鄕飮酒縣樂不分東西階
惟一縣在兩階之間故儀禮惟曰磬階間縮霤北面
鼓之不復別笙頌之名其明證也詩小雅鼓鐘卽金
奏也(序云鼓鍾刺幽王也未言所刺何事而傳有會/諸侯于淮上之說元考幽王實無遠至淮上會)
(諸侯之事且用樂之節與燕禮記君燕勤王事大夫/事事皆合據經文鼛鼓似淮上諸侯遣大夫勤王役)
(事然畧無佐證不能臆說/又案鼓鐘擊鐘也非鐘鼓)詩云笙磬同音以雅以南
此是諸侯燕大夫之禮惟歌雅及二南也云以雅以
南者用雅在南前升歌先於合樂也今詩分南雅頌
雖在周末而雅南之名周初已立故鹿鳴爲雅關睢
鵲巢爲南載在儀禮卽此詩所言以雅以南也詩曰
以籥不僭此卽燕禮記所言若舞則用勺勺不常用
此用亦不爲僭不僭專言用籥非總上雅南爲言也
此自是諸侯燕勤王事大夫之樂似非天子饗諸侯
之樂傳說今無證驗也(傳箋屬樂于王故毛謂雅南/舞四夷之樂鄭謂雅爲萬舞)
(取說/皆曲)
詩十月之交四篇屬幽王說
謂十月之交四篇屬厲王時詩者魯詩申培公及中
候擿雒貳鄭司農詩箋之說也謂屬幽王時者子夏
詩序大毛公詩傳之說也兩漢毛詩晚出其說甚孤
公卿大儒多從魯說今攷毛說之合者有四魯說之
不合者亦有四試說之詩言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
有食之交食至梁隋而漸密至元而愈精梁虞&KR1184;隋
張胄元唐傅仁均一行元郭守敬竝推定此日食在
周幽王六年十月建酉辛卯朔日入食限載在史志
今以雍正癸卯上推之幽王六年十月辛卯朔正入
食限(推數/列後)此合者一也若厲王在位有十月辛卯朔
日食緣何自古術家無一人言及此不合者一也詩
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爲谷深谷爲陵此災異之
大者國語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岐山崩十一年
幽王乃滅史記周本紀載幽王二年事正相同此合
者二也若厲王在位殊無此變詩不應誣言百川沸
騰諸事此不合者二也豔妻實襃姒也毛傳曰豔妻
襃姒美色曰豔此受子夏之說故毅然斷之如此曰
妻者此詩作於幽王六年未廢申后以前襃姒尙在
御妻之列且正月篇曰襃姒烕之揆之煽處正復同
時(子夏以二詩相連爲篇弟非毛公作/訓詁傳時所得移改鄭箋說非也)證之國語史
記大雅時事更朖然可案其合者三也若厲王時惟
聞弭謗專利而已使有豔姓之妻爲內寵熾盛如此
詩大雅板蕩以及國語周秦諸子史中不容無一語
及之者此不合者三也皇父卿士乃南仲之裔孫周
宣王時卿士命征淮徐者故大雅常武曰王命卿士
南仲大祖大師皇父皇父爲老臣幽王不用之任尹
氏爲大師卿士任虢石父爲卿廢申后去太子宜臼
故詩人雖頌皇父之聖實怨其安於退居是尹氏虢
石父不在卿士皇父司徒番(鄭箋以幽王時司徒乃/鄭桓公友非此篇之所)
(謂番以爲詩屬厲王之證但今以史記鄭世家考之/鄭桓公爲卿士在幽王八年其六年日食時爲司徒)
(者實/番也)諸休退老臣之列此合者四也若厲王時用爲
卿士專利者榮夷公也其爲正臣諫王者召公苪良
夫也皇父等七人考之彼時無一騐者其不合者四
也綜而論之子夏之序親受經於孔子其說宜從日
食推步旣得十月辛卯朔其說宜從至於鄭箋從魯
詩非從魯也東漢中候襲用魯詩石渠說經往往稱
制臨決鄭君尊時制也至于傳箋訓詁閒有未合詩
人本恉者而皇父七人以正臣蒙權黨之名所關爲
尤巨元於所箸詩補箋中各隨章句辨之恐元此說
不足以振積非而學者株守鄭義反執彼一二端爲
言致被以異說也乃自節南山至小明錄補箋之可
發斯義者釋之以證鄙意焉
節南山
序節南山家父刺幽王也補箋自節南山至小明序
皆曰刺幽王今以皇父襃姒人事及十月之交術法
推騐皆合
序以節南山以下皆幽王時詩毛詩說與序同惟
鄭箋據緯書中候擿雒貳以十月之交以下四詩
爲刺厲王今推騐皆不合又謂毛作訓詁傳時移
其篇第言亦無徵此數詩中解詁因厲王而多失
今悉辨正詳後各補箋下鄭所以用緯說者後漢
世祖尊用圖讖朝廷引以定禮說經明帝用禮讖
初祀五方帝光武帝配鄭司農知禮尊王故解經
多從緯說尊時制也後人用是毁鄭未免誦詩而
不論其世(兩漢毛詩子夏序甚微未顯于世故漢/書劉向傳谷永傳五行志皆以十月之)
(交爲厲王時事/者用魯詩說)
赫赫師尹補箋師尹太師尹氏也吉甫之族幽王時
不用皇父任尹氏爲大師尸位不親民故詩人刺之
謂尹氏爲吉甫族者宣王初年伐玁狁尹吉甫爲
老臣總武事者故六月曰文武吉甫萬邦爲憲至
征徐戎時則用卿士皇父總武事以繼吉甫故大
雅常武章首備言卿士皇父次章始言王謂尹氏
也此尹氏或是吉甫之子抑或其族副于皇父出
師者春秋隱公三年尹氏卒公羊以爲譏世卿卽
此族也幽王時不用皇父用尹氏爲太師卿士尹
氏無大惡而尸位不諫則有之故詩人曰尹氏太
師維周之氐云云而終曰以究王訩則尹氏尙未
如暴公善譖虢石父巧諛好利爲詩人所專刺也
迨後尹氏亦退而暴公代之當在廢申后時矣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補箋尹氏不躬親敎養民不諒
之
弗問弗仕勿㒺君子補箋尹氏不問察讒言致誣㒺
君子
鄭箋仕察也義本爾雅傳謂庶民之言不可信箋
謂下民勿罔于上皆非
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補箋夷傷也王不察讒言君子
之在位者或傷或已皆爲小人所危尹氏當諫
易序卦曰夷傷也箋訓夷爲平言當用平正之人
非是
瑣瑣姻亞則無膴仕補箋謂皇父諸臣退居私邑以
昬姻相益車馬爲富
詳昬姻孔云擇有車馬補箋下
君子如屆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補箋屆至
也夷傷也君子如至其位可使民惡怒之心止息君
子如傷廢去位則民惡怒之心與上相違
此夷字卽承上式夷夷字爲言鄭箋屆至也言君
子當行至誠之道平易之行非是
不自爲政卒勞百姓補箋不自爲政尹氏弗躬弗親
也
不懲其心覆怨其正補箋王不自懲其心反怨大臣
而退之
傳正長也卽雨無正所謂正大夫蓋皇父諸人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補箋誦諷也大夫自著字諫王
詩人之極忠直也亂由王興尹氏尸位責之猶淺
說文誦諷二字轉相爲訓合節南山各章觀之尹
氏無大惡故責之猶淺以究王訩極諫無隱矣禮
記大學引章首四句復曰有國者不可以不愼辟
則爲天下僇矣此正言幽王被弑之事也
正月
序正月大夫刺幽王也補箋此下四詩皆&KR0591;御大夫
獨勞王事刺幽王嬖襃姒舉㷭㸂棄舊臣舊臣亦相
率去王都自徹其屋保有私室&KR0591;御獨傷憂勤也
義詳十月之交補箋下雨無正曰曾是&KR0591;御憯憯
日瘁詩人官&KR0591;御守王不去怨友之去也數詩皆
一人所作
民之訛言寕莫之懲召彼故老訊之占夢具曰予聖
誰知烏之雌雄補箋故老謂退居之皇父占夢微事
也亦謝不能其不屑懲小人訛言可知予皇父自謂
也
北風曰莫黑匪烏以喻君臣同惡尙書大傳曰愛
人者兼其屋上之烏烏本宜惡也左傳襄二十二
年臧武仲不知雨御叔曰焉用聖人我將飮酒而
已聖人宜多所知也幽王時皇父稱聖人故十月
之交曰皇父孔聖今退居後訛言亂興皇父不之
懲卽召之占夢亦謝曰人俱謂予聖予實不知烏
之雌雄衰廢而自藏其智也傳謂幽王君臣俱自
謂聖非是
燎之方揚寕或滅之赫赫宗周裦姒烕之補箋豫决
必烕周也烕卽滅此義同字變之例也
說文滅盡也盡爲器中空从皿从㶳聲㶳火餘也
滅與烕義相同詩人必變滅書烕者一字分二韻
則別二字書之義同字變之例也(如小戎龍盾之/合龍讀爲尨尨)
(雜色也龍尨古之通借者多矣尨盾乃雜畫之盾/非畫龍于盾下章蒙伐有苑蒙伐卽龍盾詩人凡)
(重言者每變其字示不相複其實于事則同此例/學者䍐知求之經傳往往而是謂蒙伐卽龍盾者)
(詩爲下國駿尨荀子大戴禮並引作蒙狐裘蒙戎/左傳引作尨是通借也說文盾瞂也瞂盾也伐與)
(瞂同音假借也/箋傳之說皆非)說文烕字下引襃姒烕之解曰从
火戌火死于戌陽氣至戌而盡案戌爲九月陽氣
盡于九月心火三星亦納于此月故說文戌字解
曰滅也此詩作于幽王未喪之前直曰襃姒烕之
者豫决其必烕也如幽王二年三川震伯陽父言
必有川竭山崩之事是年果三川竭岐山崩(見史/記周)
(本/紀)亦豫决之
終其永懷又窘陰雨補箋終旣也
詩終風且暴終温且惠終和且平終當訓旣與又
相對爲義言旣如此又如此也此終字詞例相同
箋以爲終王之所行非是
乃棄爾輔補箋喻棄皇父諸舊臣使之退處
魚在于沼亦匪克樂補箋喻賢臣雖退處亦不能安
居
彼有旨酒又有嘉肴洽比其鄰昬姻孔云念我獨兮
憂心慇慇補箋怨退居者以酒肴洽鄰里益昬姻不
若我獨憂王事云讀與員于爾輻員同益也
義與十月之交相同此章語與上章不相屬酒與
肴相韵不與上炤虐相韻孔云之云釋文亦作員
云員古同音義當與員于爾輻之訓爲益者同傳
訓旋箋訓友取義皆曲
佌佌彼有屋䔩䔩方榖民今之無祿天夭是㭬哿矣
富人哀此&KR1103;獨補箋怨退居者少有居室車馬此無
祿者終&KR1103;獨也蔡邕釋誨曰速速方轂李賢曰方竝
也竝轂而行也
箋謂小人富貴非是佌佌說文作 解曰小也
釋文云方榖本或作方有榖非是陸本作䔩䔩方
榖陸本是也自唐石經以下皆衍有字此四句佌
佌彼有屋五字句與民今之無祿相諧䔩䔩方榖
四字句與天夭是椓相諧其無有字益明矣又石
經岳珂本皆作天夭是椓今坊本多訛作夭夭是
椓後漢書蔡邕傳曰速速方轂天夭是加彼之速
轂異毛詩者所傳本異也以加易椓者用加以韻
枯辜邪牙等字非椓或作加也方轂章懷太子注
爲竝轂此爲得之卽擇有車馬義今毛本榖爲轂
假借字(老子王弼本諸矦自/稱不榖之榖作不轂)毛不破字鄭亦沿而
未破訓善非本義也
十月之交
序十月之交刺幽王也補箋刺幽王以襃姒爲后任
用小人退廢諸賢臣致天變也
義詳皇父卿士補箋下
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補箋雍正癸卯上距
周幽王六年積二千四百九十八年依今推日食法
推得建酉月辛卯朔太陰交周初宮一十二度八分
三十五秒二十九微八食限朔月月朔也
雍正癸卯距魯僖公五年積二千三百七十八年
算上經史所推久有定數今據史記魯僖公五年
距周幽王六年積一百二十一年算外竝之得自
雍正元年癸卯距所求之周幽王六年共二千四
百九十九年減一年得積年二千四百九十八
中積分九十一萬二千三百七十五日三五一三
八一一六(以積年與周歲三百六十五日二/四二三三四四二相乘得中積分)
通積分九十一萬二千三百四十三日二二八八
四一一六(置中積分減氣應三十二/日一二二五四得通積分)
天正冬至一十六日七七一一五八八四(置通積/分其日)
(滿紀法六十去之餘四十三日二二八八四/一一六轉與紀法相減餘爲天正冬至日分)
紀日一十七(以天正冬至日數/加一日得紀日)
積日九十一萬二千三百七十六日(置中積分減/氣應分一二)
(二五四加本年天正冬至分/七七一一五八八四得積日)
通朔九十一萬二千三百九十一日一二六三三
(置積日加朔應一十五/日一二六三三得通朔)
積朔三萬○八百九十六 首朔一十四日○○
一三一五一二(置通朔以朔策二十九日五三○/五九○五三除之得數爲積朔餘)
(數爲/首朔)
積朔太陰交周二官一十六度五十分八秒四十
微(以積朔與太陰交周朔策一十一萬零四百一/十三秒九二四四一三三四相乘得三十四億)
(一千一百三十四萬八千六百○八秒六七四五/五二六四滿周天一百二十九萬六千秒去之餘)
(數二十七萬六千六百○八秒六七四五五/二六四以宮度分收之爲積朔太陰交周)
首朔太陰交周四宮六度四十六分四十四秒九
微(置首太陰交周應六宮二十三度三十六分五/十二秒四十九微減積朔太陰交周得首朔太)
(陰交/周)
十月朔太陰交周初宮一十二度八分三十五秒
二十九微爲太陰入交有食(置本年首朔太陰交/周以太陰交周朔策)
(一宮零四十分一十三秒五十五微遞加八次得/周正十月朔太陰交周逐月朔太陰交周自初宮)
(初度至初宮二十一度一十八分自五宮八度四/十二分至六宮九度一十四分自十一宮二十度)
(四十六分至十一宮三十度皆爲太/陰八交今十月入交卽十月有食)
十月平朔辛卯日卯初三刻九分(以太陰入交月/數八與朔策相)
(乘得二百三十六日二四四七二四二四與本年/首朔日分相加得二百五十日二四六○三九三)
(六卽平朔距冬至之日數再加紀日一十七滿紀/法去之得二十七日二四六○三九三六自初日)
(甲子起算得平朔干支以周日一千/四百四十分通其小餘得平朔時刻)
案大衍術日蝕議曰小雅十月之交虞&KR1184;以術推
之在幽王六年開元術定交分四萬三千四百二
十九入蝕限授時術議云幽王六年十月辛卯朔
泛交十四日五千七百九分入食限葢自來推步
家未有不與緯說異者 本朝時憲書密合天行
爲往古所無今遵後編法推幽王六年十月朔正
得入交從魯詩說謂厲王時事者斷難執以爭矣
於何不臧補箋於讀如粤發聲也
爾雅粤於相轉注
百川沸騰山冢崒崩補箋幽王二年三川震而復竭
岐山崩
史記幽王二年云云是涇洛渭三川先震而後竭
岐山亦崩震與竭爲二事周本紀之言明白可案
此詩因六年日食之變而作竝溯及二年川震之
事故曰沸騰孔沖遠疏以爲沸騰與竭不同非是
(今本國語譌作幽王三年非是說/苑辨物篇亦作二年與史記同)
皇父卿士補箋皇父乃南仲之孫周宣王時卿士命
征淮徐者故常武曰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
幽王不用之任尹氏爲大師大師尸位虢石父爲卿
巧諛好利用是廢申后去太子宜臼故詩人頌皇父
之聖復怨其安於退居也
箋以皇父爲厲王時人故以司徒番等七子皆厲
王妻黨女謁權寵相連朋黨於朝此說固不合卽
王肅皇甫謐以此詩爲幽王時事亦以皇父等與
豔妻同視爲佞嬖亦不合矣元案大雅常武之詩
乃宣王征淮夷時事其詩曰王命卿士南仲大祖
大師皇父是皇父爲大臣之字南仲之後宣王時
爲大師卿士命征淮徐與召虎尹吉甫同時者明
矣幽王爲宣王子則皇父爲先朝老臣宜倚用之
乃幽王嬖裦姒任尹氏爲大師卿士虢石父(史記/周世)
(家云幽王以虢石父爲卿用事國人皆怨石父爲/人佞巧善諛好利王用之廢申后去太子是廢后)
(易嫡皆虢石父之惡/尹氏尸位不諫而已)爲卿而退皇父故詩人一則
曰抑此皇父豈曰不時胡爲我作不卽我謀言告
皇父此生尙非不辰何不就我謀政事再則曰皇
父孔聖作都於向言其甚聖哲今不用之皇父亦
安於退居采邑不以國家爲憂怨責之也三則曰
不憗遺一老俾守我王言不畱此一老成人以衛
王一老卽皇父也如以皇父與常武皇父爲兩人
則前後二三十年間不應同官者復同字其不合
一也如以皇父爲女謁權佞不應不居王都反退
居於向讓尹氏爲太師卿士其不合二也幽王六
年尹氏爲大師卿士如皇父在朝爲權寵豈二人
竝居此一官其不合三也詩曰不憗遺一老二句
在擇三有事擇有車馬之間如是貪淫則語極不
順其不合四也節南山之尹氏史記之虢石父皆
不在家伯仲允之列忠佞判然其不合五也墨子
所梁篇幽王染於傅公夷蔡公榖呂氏春秋錄墨
子之說作染於虢公鼓祭公敦而皇父以下七人
無一人列名其中明非佞臣其不合六也大雅民
勞版蕩抑桑柔皆刺厲王反覆於厲階貪人與國
語弭謗專利合無一語及於煽處權黨至幽王大
雅瞻卬召閔卽極言哲婦傾城亦無一言及於皇
父七人之權黨其不合七也據此七事皇父明是
賢臣而自漢以來皆視爲姦佞之首徒以此詩與
豔妻同舉故耳其實此章不過臚舉朝臣末言豔
妻煽方處自是貶詞其曰皇父卿士番維司徒家
伯維宰(俗本譌作冡宰因/箋中冡字而誤)仲允膳夫棸子內史蹶
維走馬楀維師氏但舉其官爵名字未嘗少有襃
貶詩人不言在位之尹氏石父而言居向之皇父
卿士則番家伯等以類相從是皆賢臣民所屬望
王所屏弃者可知詩若曰雖此老臣賢臣之多其
如襃姒煽方處何也(君子偕老前五句與後/二句相反文義與此同)但諸
臣退居私邑保有室家坐視王室之燬無箕子比
干之節不能免詩人怨刺耳此事端賴常武之詩
可以表正竝藉節南山以下諸篇互相發明自魯
詩誤以七人爲女謁權黨漢儒靡然從之漢書人
物表至列入下下沈冤經史中數千載矣不可不
力辨之(竹書紀年王錫大師尹氏皇父命六年皇/父作都於向皆僞說不可從又幽王時暴)
(公亦曾爲卿士故何人斯序曰暴公爲卿士彼詩/在小弁廢太子之後當是幽王日食以後事尹氏)
(亦退位故暴/公代之也)
番維司徒補箋幽王八年始命鄭桓公友爲司徒在
日食之後鄭世家宣王二十二年鄭桓公友始封
於鄭三十三歲百姓愛之幽王以爲司徒是封後
三十三年爲司徒當幽王八年矣(國語韋昭註云/幽王八年爲司)
(徒)此詩作於幽王六年故司徒仍是番而鄭箋據
幽王司徒爲鄭桓公謂番爲厲王司徒誤矣漢書
人物表引番作皮中允作中術棸作掫楀作萬皆
下下
豔妻煽方處補箋襃姒煽惑處內賢臣雖多不居其
職昬義曰天子八十一御妻日食時襃姒未爲后也
稱豔惡之也皇父諸臣稱爵重之也
毛傳曰豔妻襃姒美色曰豔此依子夏序爲說也
中候擿雒貳曰昌受符厲倡嬖期十之世權在相
又曰剡者配姬以放賢山崩水潰納小人家伯㒺
主異載震據緯書此說以豔爲剡剡爲姓與姬相
對屬厲王時事此自是後漢時帝用緯說經稱制
臨決之事鄭司農遵用之也豔中候作剡漢書谷
永傳作閻皆美豔豔字假借也(鹽淹亦與豔通禮/記郊特牲鹽諸利)
(註鹽讀爲豔古樂府鹽皆讀爲豔大戴記官人篇/淹之以利淹與豔同逸周書官人解臨之以利臨)
(乃鹽字之譌/淹豔通也)煽說文作傓在人部今從火作煽者
由俗改也
抑此皇父豈曰不時胡爲我作不卽我謀補箋不時
不辰也何爲我作而謀王彼不來就我同謀
詩桑柔我生不辰爾雅不辰不時也詩人言國事
猶可爲之時也小明曰謀夫孔多是用不集集韓
詩外傳作就集與就同(書顧命克達殷集/大命漢石經作就)卽集亦
同此詩曰不卽我謀義與彼同
徹我牆屋田卒汙萊曰予不臧禮則然矣補箋言已
獨居勤王牆屋皆徹田亦不治友朋謂予自謀不善
不知事王之禮當然
箋以爲皇父毁徹民之牆屋不得趨農邑人怨辭
非也篇中稱予稱我皆&KR0591;御自稱非百姓也今經
文皆作曰予不戕釋文曰戕王作臧孫毓評以爲
鄭改字陸說是也蓋此經本爲臧字王肅本如舊
鄭本亦是臧字特破讀爲戕字訓爲殘非經本戕
字後之宗鄭者踵改經文竝刪去箋中讀爲戕一
句孫毓猶及見之也如經中本是戕字字不習見
毛傳亦不容無以訓之孫毓評多從鄭說不致反
護子雍其實此處正當以子雍臧字義長不煩破
字不得因王肅攻鄭其言千慮無一得也凡此數
詩中言於何不臧庶曰式臧謀臧不從不臧覆用
謀之其臧謀之不臧皆與此曰予不臧詞氣相同
故今改爲臧以復其舊(下亶侯/多臧同)
皇父孔聖作都于向補箋皇父甚聖哲今惟作都於
向不居王都
雨無正曰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與此相
發明
擇三有事亶侯多臧補箋三有事王之三公也多臧
俗本作多藏字當爲臧善也詩人怨責皇父與三卿
同退居此三卿皆善謀者故曰信維多善也
訓三有事爲三公鄭義也亶侯爲信維毛義也此
詩與雨無正似皆一人所作詩人勞於王事怨諸
賢臣去王都居向邑不肎畱守王也故雨無正曰
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三事大夫莫肎夙夜邦君
諸侯莫肎朝夕又曰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
畏不畏於天戎成不退飢成不遂曾我&KR0591;御憯憯
日瘁凡百君子莫肎用訊又曰云不可使得罪於
天子亦云可使怨及朋友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
有室家又曰昔爾出居誰從作爾室皆足互相發
明蓋王不用皇父皇父退居於向新作居室其三
事之同去者亦作居於向卽正月之詩所云佌佌
方有屋䔩䔩方穀哿矣富人者也詩人貧苦勞勩
有與國存亡之義深責皇父爲先朝老臣不應甘
於退位又斥三事大夫有車馬者亦安居於向此
豈皇父擇之曰擇之者所以激勵之使出守王也
合觀詩詞皇父棄廢就衰詩人竭忠盡瘁之情數
千載皆可想見自解者不得其旨義乃沉晦不可
求矣雨無正曰三事大夫莫肎夙夜鄭箋彼三事
爲三公是也此擇三有事自當同解乃箋沿傳說
以爲國之三卿又與畿內諸侯二卿不合遂謂皇
父專權立三卿爲聚斂之臣故多一卿取義皆無
所依據也卽如箋說三事多財富民多車馬皇父
擇與同居於皇父亦何益於皇父又何罪乎藏俗
字說文惟有臧字故漢書凡收藏之藏皆作臧此
多臧亦言三事謀多臧耳而傳以爲貪淫多藏釋
文讀爲才浪反皆誤矣寶藏之藏與臧否之臧古
皆同聲同形六朝始分平仄如以爲仄聲與向相
韻則彤弓受言臧之與貺饗相韻矣頍弁庶幾有
臧與上炳相韻矣凡此皆訓爲寶藏之藏乎信維
多善言謀多臧卽不卽我謀之義也此詩多用臧
字見上曰予不臧補箋下
不憗遺一老俾守我王補箋憗讀若靳春秋左氏傳
曰宋公靳之一老謂皇父也魯哀公誄孔子曰不憗
遺一老俾屏予一人以在位用此詩也
鄭箋憖者心不欲自彊之辭也此訓較說文明確
以律諸經傳可得其意焉左哀十六年哀公誄孔
子曰不憖遺一老杜注曰憖且也且卽心不欲而
自強之意晉語憖庇州犂焉左文十二年兩軍之
士皆未憖也昭二十八年憖使吾君聞勝與臧之
死也以爲快此皆始不願而後願之意而杜注文
十二年爲傷昭二十八年爲發語之音皆失之矣
說文憖從猌聲猌犬張齗怒也讀若銀故春秋昭
十一年左穀會於厥憖公羊作屈銀者銀憖同音
也銀與斤聲相近左莊十一年宋人請南宮長萬
宋公靳之靳與憖音同假借字也靳者亦始不願
彊而後可之意故宋萬怨而弑之服䖍注恥而惡
之曰靳杜注戲而相愧曰靳皆從下魯囚語望文
生義者非本義也(杜注憖爲傷義本方言方言漢/人語義從詩及哀公誄而生爲)
(傷悼之意非/古人本義也)
擇有車馬補箋三事大夫有車馬重言以激責之
箋謂擇民之富有車馬者非是
我不敢傚我友自逸補箋友謂皇父及諸大夫
雨無正
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斬伐四國上天疾威
弗慮弗圖補箋夏曰昊天卽夏四月繁霜致饑饉也
秋曰上天卽秋八月辛卯朔日食也
若此無罪淪胥以鋪補箋順流而風曰淪言藴淪也
胥皆也淪胥猶曰胥淪與胥靡同意相隨累皆得罪
也
毛傳淪率也胥相也鋪偏也爾雅曰淪率也漢書
敘傳曰烏呼史遷薰胥以刑晉灼曰淪齊魯韓詩
作薰薰帥也從人得罪相坐之刑也元謂毛詩之
淪本字本義也三家之薰同韻假借也爾雅小波
爲淪郭注言蘊淪釋文引韓詩曰順流而風曰淪
爾雅胥皆也吕氏春秋曰傅說殷之胥靡史記亦
言傅說胥靡是淪胥猶胥淪胥淪猶胥靡皆隨累
得罪之名也史記曰從風而靡又曰靡然鄕風卽
韓詩順流而風之意故大雅抑曰如彼泉流無淪
胥以亡小明卒章曰國雖靡止民雖靡膴卽繼之
曰如彼流泉無淪胥以敗小雅兩淪胥與抑之淪
胥義同彼時以爲恆語至於流泉一語正從淪字
生義淪與靡意亦相近若徒訓爲率則其義未盡
矣釋文引王肅註鋪病也是王肅讀鋪爲痡王義
似較毛鄭爲長蓋與敗亡字一例也
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三事大夫莫肎夙夜補箋皇
父居向不知&KR0591;御之勞三公善謀亦以車馬而退居
於向
周宗旣滅補箋亦豫決其必滅
邦君諸侯莫肎朝夕補箋邦君之在王都者亦不肎
朝夕省王
如鄭桓公旣封鄭猶居王都也
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補箋不畏
繁霜日食之變
戎成不退飢成不遂曾我&KR0591;御㦧㦧日瘁補箋戎兵
成而已不退飢餓成而已不遂&KR0591;御自盡瘁事國也
譖言則退補箋諸臣被譖卽退不若已雖被䜛言猶
黽勉從事
維曰于仕孔棘且殆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亦云可
使怨及朋友補箋于仕者勸諸友往王都從仕也明
知往仕甚急且危但君臣之禮則然矣若曰不可仕
則諸友非禮得罪天子若曰可往仕則朋友皆怨我
石經岳本皆作于仕監本譌作予仕
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補箋皇父三事辭不
肎居王都
小明
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
補箋靡之言隨也累也止語辭膴大也國與民雖靡
靡然相隨累尙有敬用五事者聖謂皇父諸人否則
謂虢石父諸人
史記殷本紀說爲胥靡靡隨也古者相隨坐輕刑
之名詩周頌無封靡於爾邦傳靡累也下曰無淪
胥以敗言無相隨累牽率同至敗卽此靡字義也
鄭箋以聖哲謀肅艾爲洪範五事是也傳訓靡止
爲小箋訓靡爲無訓止爲禮訓膴爲法皆義曲與
下二句不相屬矣訓膴爲大者巧言亂如此憮詞
氣同此爾雅幠大也膴幠音皆同也膴韓詩作腜
聲尤與止否謀相近至艾字始轉其聲與敗字相
韻
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補箋國民靡然相從如泉流
順風戒其無相從皆敗也
詳雨無正淪胥以鋪補箋下
進退維谷解
毛詩大雅桑柔曰朋友已譖不胥以榖人亦有言進
退維谷傳箋皆訓谷爲窮考谷無窮訓此望文生義
也案谷乃榖之假借字本字爲榖(爾雅釋天東風謂/之谷風郭注谷之)
(言榖書堯典昧谷周/禮縫人注作桺榖)進退維榖榖善也此乃古語詩
人用之近在不胥以榖之下嫌其二榖相竝爲韻卽
改一假借之谷字當之此詩人義同字變之例也此
例三百篇中往往有之元始稱之前人無言之者(卽/如)
(小雅褒姒烕之近在寕或滅之之下/嫌其二滅相竝卽改滅而書爲烕)或曰毛公訓詩
古矣今訓爲善有據耶元曰漢人訓詩究不如周人
訓詩之爲有據也晏子春秋叔向問晏子曰齊國之
德衰矣今子何若晏子對曰嬰聞事明君者竭心力
以沒其身行不逮則退不以誣持祿事惰君者優游
其身以沒其世力不能則去不以諛持危且嬰聞君
子之事君也進不失忠退不失行不苟合以隱忠可
謂不失忠不持利以傷廉可謂不失行叔向曰善哉
詩有之曰進退維谷其此之謂歟韓詩外傳田常弑
簡公乃盟于國人曰不盟者死及家石他曰古之事
君者死其君之事舍君以全親非忠也舍親以死君
之事非孝也他則不能然不盟是殺吾親也從人而
盟是背吾君也嗚呼生亂世不得正行刼乎暴人不
得全義悲夫乃進盟以免父母退伏劍以死其君聞
之者曰君子哉安之命矣詩曰人亦有言進退維谷
石先生之謂也此二書一則叔向之言一則魯哀公
時齊人之言曲體二人引詩之意皆謂處兩難善全
之事而處之皆善也歎其善非嗟其窮也且叔向曰
善哉善字卽明訓谷字也(段氏說文注謂詩進退維/谷之谷字爲鞠字之同音)
(假借爾雅曰鞠窮也元謂鞠谷同部聲相近究非如/谷榖之同聲或日左傳深山窮谷則谷亦有窮義元)
(謂谷皆通川之名義近于通不近于窮其曰窮谷者/言谷之有窮者也乃變義非常義也爾雅窮豄汜亦)
(言豄有窮者/非豄訓窮也)
揅經室三集卷四
重修表忠觀記
錢塘表忠觀宋熙寕十年趙淸獻公請於朝始建於
龍山吳越文穆忠獻兩王墓側使錢氏之孫爲道士
曰自然者居此以修䕶之理宗時官給田三百畝以
旌舊功元至元初遇兵燹觀墓俱毁明正德閒遂爲
江尙書兆域嘉靖三十九年總督都御史胡宗憲巡
按御史周斯盛布政使胡堯臣按察使胡松提學使
范惟一以靈芝廢寺故址遷建新觀卽吳越時故苑
在湧金門外今所重修之地也當時有武肅十九世
孫德洪自餘姚來守此觀飭俎豆輯譜牒湖山靈爽
神實憑依春秋肸蠁爲最盛焉崇禎中都御史熊飛
復修輯之
國朝康熙四十四年
聖祖仁皇帝南巡
賜&KR0854;障江山額雍正四年
世宗憲皇帝敕加封爲誠應武肅王今
皇帝六次南巡屢
駐蹕凡五
賜宸章裦功述事且
命有司以時致祭蓋自忠懿宋初納土以來未有食
報增榮如今日者也今武肅裔孫璋栻等以廟宇少
頽呈請有司修葺於是巡撫吉公慶布政使張公朝
縉鹽運使阿公林&KR0854;各出俸錢命知杭州府李公亨
特董修之增建碑亭左右六閒畫廊三十閒正殿基
培高三尺易墍垣以甎石重肖五王像設計費白金
三千四百兩有奇及增給銀六百兩置鹽運司庫發
商榷子母爲歲修之費藏事于乾隆六十年(元)以是
年冬奉
命督學浙江入觀展拜樂觀厥成爰以重修落成命
十一府士子賦詩紀事凡得詩千有餘篇極一時之
盛擇其佳者付武肅裔孫泳錄之泳從金匱來寓此
庀材樹石實始終其事卽爲(元)述此大畧屬爲記且
自以隸古書丹刻石者也
嘉慶九年重濬杭城水利記
杭州水利自古重之今之省城南北十里東西五里
爲長方形西湖居其西湖水入城有三路一湧金水
門居正西一湧金旱門環帶溝居西少南一淸波門
底流福溝居西南流福溝自淸波門外學士港導水
入流福寺溝入城由街底伏流出府西靑龍庵經府
南面自東折而北過府學運司東至杜于橋環帶溝
水西來會之東過紅門局三橋址折而北至定安橋
湧金水門之水西來會之入滿營城八字橋分爲二
一東出滿營過衆安橋入小河至中河一西過龍翔
宫至丁家橋折而北出滿營城過臬司西至回龍橋
折而東由觀橋入小河過金箔橋入中河中河滙各
水南行至新宫橋其金箔橋之下有藩司東
行宫前之太平溝水來會之太平溝水亦自三橋址
分流而南者也中河過新宫橋又至撫院西分爲二
一出鳳山水門東行城外北折至候潮門外之永昌
壩一由通江過軍二橋出候潮水門至永昌壩入城
河又至會安壩達東新關至海寕州是水凡三折貫
通城内外數十里南至閘口北至武林門外汲濯舟
楫皆賴之乃數十年來未加濬治惟湧金水門尙通
湖水其環帶溝微通涓滴流福溝塞久矣且運司河
三橋址數里高淤滿營河亦淺阻每遇大雨水城内
泛濫司府縣署刺舟而入居民多臥水中府縣獄以
桔橰出水獄多瘐囚下河中河之水反致淺濁無來
源水利若此當治乎不當治乎甲子春予首捐亷俸
宫士商亦各出資計銀四千八百餘兩計開廣學士
港十五丈六尺自學士港流福溝至三橋址掘土四
千七百九十四方自三橋址北至滿城南過藩司東
行宫前之太平溝金箔橋通江橋過軍橋慶豐關等
處掘土四千六百五十一方由是淸波門首受湖水
淸淸泠泠入流福溝過運司前會環帶溝至三橋址
會湧金水門水入滿營城暢通無泛濫之苦藩司前
諸山水亦入太平溝暢流無阻其西之湧金西南之
淸波正南之興隆西北之聖塘澗水石函六閘設金
木水火土五牐板視西湖水盛衰增減啟閉委其事
於杭州水利通判專掌之兩縣主簿運司經厯分司
之院司府縣督察之別具文案以備考自兹以後每
歲十一月濬治一次毋減工毋累民是役也杭州人
候銓同知邱基知水之理身任其事經營十閱月工
乃畢刻碑記之并刻圖于記文之後且載捐銀人名
于碑陰置碑于吳山海會寺是寺也爲祈謝晴雨長
官共集之地庶幾共覽而知勿久而廢塞焉嘉慶十
年上元日記
南宋淳熙貴池尢氏本文選序
元幼爲文選學而壯未能精熟其理然訛文脫字時
時校及之昔但得元張伯顔明晉府諸本卽以爲祕
册嘉慶丁卯始從昭文吳氏易得南宋尤延之本爲
無上古册矣按是册宋孝宗淳熙八年辛丑無錫尤
延之在貴池學宫所刻世謂之淳熙本每半葉十行
每行大字廿一二小字廿一二三四不一惜原板間
有漫漶其修板至理宗景定間止卷二八葉及卷九
十九葉書口並有景定壬戌重刋木記可見其中佳
處卽以脫文而論如東京賦上下通倩注(宋本卷三/十五下)
毛本脫言君情通於下臣情達於上故能國家安而
君臣歡樂也廿二字又重舌之人九譯注(宋本卷三/廿八下)
毛本脫韓詩外傳至獻白雉于周公廿三字秋興賦
天晃朗以彌高兮注(宋本卷十/三六上)毛本脫杜篤至高明
廿字(以上毛初刻本/脫後得宋本改)思元賦行頗僻而獲志兮注(宋/本)
(卷十五/三下)毛本脫蕭該音至廣雅曰陂邪也卅五字陸
士衡答賈長淵詩我求明德注下(宋本卷廿/四十七上)毛本脫
正文魯侯戾止八字注文卅二字七發客見太子有
悅色下(宋本卷卅/四九下)毛本脫數百字諸如此類不勝枚
舉其中異文如蜀都賦千廡萬室(宋本卷四/二十下)晉府本
毛本室改屋則與上下文出術等字不韻矣羽獵賦
群娭乎其中(宋本卷八/廿三上)翻張本晉府本毛本娭改嬉
則與漢書楊子雲傳不合矣宋書謝靈運傳論莫不
寄言上德注引老子德經(宋本卷五/十十四上)翻張本晉府本
毛本並作道德經不知德經二字見陸氏經典釋文
及禮記正義也吳都賦趫材悍肚注引胡非子(宋本/五卷)
(五十/五上)毛本胡改韓不知胡非乃墨子弟子見漢隋史
志也騷下山鬼篇采三秀兮于山間(宋本卷卅/三○三上)注文
三秀上晉府本毛本增逸曰二字此沿六臣本之舊
崇賢本不當有也永明九年策秀才文自萌俗澆弛
(宋本卷卅/六十上)及齊故安樂昭王碑文緝熙萌庶(宋本卷/五十九)
(○十/八下)翻張本晉府本毛本萌改氓然古書多作萌也
亦非他本之所可及元人張正卿翻刻是書行歀一
切頗得其模範第書中字句同異未能及此若翻張
本及晉府諸刻改其行歀更同自鄶矣惜是册缺第
四十一四十二兩卷近人卽以正卿本補入雖非完
書實亦希世珍也此册在明曾藏吳縣王氏長洲文
氏常熟毛氏本朝則句容笪氏泰興季氏昭文潘氏
以至吳氏獨怪册中皆有汲古閣印而毛板訛脫甚
多豈琹板後始獲此本未及校改耶元家居楊州舊
城文樓巷卽隋曹憲故里李崇賢所由傳文選學而
爲選注者也元旣構文選樓于家廟旁繼得此册藏
之樓中别爲校勘記以貽學者裝訂旣成因序于卷
首
送楊忠愍公墨蹟歸焦山記
楊忠愍公墨蹟一卷共五幅一爲開煤山記一爲謫
所苦陰雨述懷詩一爲哀商中丞詩一爲元旦有感
詩一爲與王繼津書此卷本藏謝東墅少宰(墉)師家
師嗣壽紳庶常(恭銘)以贈梁山舟侍講(同書)侍講不
欲全畱之但割存與王繼津一書而返其四有跋記
事與翁覃溪閣學(方綱)跋并存卷中庶常以元撰少
宰墓銘故以此卷贈元元却之不許藏數年欲歸之
焦山故於卷中鈐以官印尙未致送也焦山仰止軒
者明天啟間建奉忠愍木主舊在水晶葊今圯無存
嘉慶丁卯僧秋屏(覺鐙)請改立忠愍公主于焦隱葊
後屋中元稍葺新之重題木扁且邀翠屏洲詩人王
柳邨(豫)歸之焦山軒中此夙願也明嘉靖壬子忠愍
約唐荆川至焦山詩云楊子懷人渡揚子椒山無意
合焦山姜如須先生(垓)仰止軒詩云六義風流今不
滅十行疏草未全焚原因報國成忠愍翻似完身傍
隱君今卷中詩文并存仰止軒舊與漢隱葊遠今軒
在葊後似姜先生詩豫爲今日兆者二公忠義之氣
與江山共千古兹與漢定陶鼎同置方丈固其宜也
又元藏宋嘉定元至順寫本鎭江府志二部乃張木
靑學士(燾)所贈其閒舊聞古蹟甚多極可寶貴乃謀
之鎭江人無肎栞之者今亦附忠愍卷同付秋屏曁
其師借庵(巨超)兩詩僧世守之如摹刻墨蹟鈔寫志
書祇可在山爲之勿令俗夫持去也嗟夫卷帙之藏
昔人比之雲烟過眼若賢忠之遺蹟史志之文獻固
未可等量之惟是子孫少不肖非飽蟫蠧卽歸鬻失
平泉艸木能終不與人哉世家祕閣之藏不如名山
僧寮之寄較然明矣兹送卷歸山事元作記存之拙
集中且當代賢卿名士亦多題詠載之各集海内共
知爲焦山之物若他日有不肖僧徒以此貢之他人
之手陳之几&KR0869;之架人皆能說所從來而賤之恐世
閒無此傖父也
焦山仰止軒記
明嘉靖壬子楊忠愍公與唐荆川先生約同至焦山
忠愍詩有云楊子懷人渡揚子椒山無意合焦山天
啟閒郡守于水晶庵後建仰止軒奉忠愍木主今已
圯矣漢隱庵者舊祀漢焦孝然先生其後軒甚虚敞
余與寺僧覺鐙丹徒王君豫議以後軒名仰止軒加
以修葺立忠愍木主祀之又余舊藏忠愍墨蹟五紙
共一卷久爲墨林所重因鈐以官印跋而歸之軒中
王君亦以所藏忠愍文集板同置軒中庶幾忠烈之
氣與江山共千古矣同奉主至焦山者甘泉陳本禮
黃金余之弟亨子常生并題名栞石後金匱錢泳書
連理玉樹堂壽詩序
辛未夏元在京師得表叔江玉華先生書知由歙來
揚州應其弟吉雲表叔之招也古人偶一相思千里
命駕況此連牀奚間風雨至情至性骨肉之恩在焉
是可感已元童時遊橙里舅祖之庭舅祖文詞名家
素持禮法閨門以内旣和且肅先生以孝謹著于時
吉雲先生爲先生幼弟先生教之友愛備至吉雲先
生亦事兄彌悌至于今蓋三十餘年矣歲丙寅先生
于歙村老屋建小軒三楹題曰知還實有戀鄕里返
素朴之志乃由揚歸居于歙又恐吉雲先生或失故
步將去揚而志四方也故題揚州老屋曰畱雲閣以
寓意于今蓋亦五年矣中間先生來揚州者再今且
壽七十吉雲先生總鹺務不克歸歙省其兄乃復迎
兄至揚將慰離思偁壽觴兄弟之間怡怡然如此先
生幼讀書工詩善楷法惠定宇厲樊榭沈學子諸先
生皆曾館于家先生習染所及聞見深遠履蹈儒術
沈潛書史不衣華服不食兼味遠聲色而淡貨利又
其壯年涉厯江湖追隨定省施濟貧困蔭陟甚廣垂
槖而歸蕭然寒素迨去江淮紛華之區依祠墓耕讀
之地却埽課子若將終身常作招隱詩以示弟然則
先生生平行誼可以槪見矣昔諸葛武侯有契于淮
南子澹泊凝靜之旨擬之先生豈爲過哉連理玉樹
堂者揚州康山之麓有二玉蘭樹交柯連理而生元
舅祖鶴亭先生所居也吉雲先生旣爲鶴亭方伯後
于先生雖出爲從弟而情誼彌篤無異鶴亭橙里兩
先生之相友愛也連理之木古人以爲嘉應故在漢
碑中爲圖刻之最古者論語曰君子務本又謂孝弟
乃爲仁之本本之不立枝葉尙不能榮況連理乎斯
樹之生蓋有所應爰繪爲圖以徵戚友之詩元文詞
鄙拙不足表揚惟是幼年受知于先生最早撫之無
異子姪故知先生亦最深用記顚末以爲序焉
晚鐘山房記
杭之淨慈寺所謂南屏晚鐘也昔江少司馬蘭讀書
寺中寺西南牆外隙地司馬搆屋數楹北嚮外環以
廊中奉佛象嘉慶八年秋余過揚州司馬語余曰此
屋未圯耶吾遠祖吳越侍御有德于浙曷設斯主余
曰六一泉三堂余已遷主數百矣是屋也禮亦宜之
九年春司馬治河赴淮北江君鴻江君士相以資來
葺新之于屋西建樓一楹可望西湖余名其屋曰晚
鐘山房樓曰屏山樓于屋之背立一龕設吳越侍御
史充鎭海軍節度判官江公景房栗主以
皇淸誥授中議大夫兩浙江南都轉鹽運使江公承
玠 誥授光祿大夫 賜布政使衘江公春 誥贈
光祿大夫兵部左侍郞江公進 誥授中議大夫候
選知府江公昉四主從之侍御名景房字漢臣吳越
常山人宋太平興國初吳越納土時充鎭海軍節度
判官奉版籍歸宋吳越賦重畝增三斗有奇民病之
侍御沈其籍于河以罪自劾幸免于誅後王方贄奏
定賦畝一斗浙東西十三州民受其德賦減于王沈
籍實始于江事見元張樞所譔沈籍記及宋史王珪
傳以六一泉遺愛堂之例準之是主固宜設也轉運
使侍御二十六代孫也雍正元年以戸部郞中出知
嘉興台州二府用朱子舊法修台州太平水利擢鹽
運使輸資修海塘有惠于商士齊次風侍郎公所植
士隸書院稱弟子焉方伯贈少司馬太守皆侍御二
十七代孫贈公以子蘭貴贈如其官今修山房江君
鴻者轉運之孫太守子爲方伯後者也士相者贈公
之孫少司馬弟之子也修山房設主旣畢遂書石記
之俾浙人知侍御史之主所由來他日江氏子孫往
來揚歙者入山房而拜焉不亦宜乎
鄭氏得墓圖跋
吾郡鄭氏世篤忠義明東里先生諱之彦生四子元
嗣元勲元化俠如元勳卽職方公明季以守城說高
傑事被訛言遇害元化子爲虹守浦城死節明史有
傳俠如後人修休園志于雙忠事畧不少及并官職
亦畧之殊無識也職方事實見李淸王心湛杭世駿
所撰三傳而杭傳爲最詳核余與職方裔孫新甫孝
亷星北茂才同里相友茂才寄得墓圖屬題案圖職
方公孫諱嵩者記云甲申職方遇害諸子皆幼公執
友率其僕舁柩渡江遠葬遂逸其墓爰奉父遺命訪
之于江南句容穿長林而東至鄧家邊潘姓邨遇一
老者自言尙及見葬事并能指其處但在㴱山爲虎
穴久矣詰朝募徒衆撡兵仗渡溪踰嶺遂達墓所斷
碑猶在時康熙四十九年也載展遺圖敬此忠孝得
墓之事可補諸傳所未及又余舊藏職方畫山水一
幅各傳亦未言其善畫也并舉此畫歸之茂才以此
爲先忠手澤可寶也
碧紗籠石刻跋
王敬公之才之遇豈闍黎所能預識爲之紗籠亦至
矣而猶以詩愧之褊哉敬公相業誠有可譏然其濬
揚州大渠利轉運以鹽鐵濟軍國之用亦不爲無功
坡公詩以闍黎爲具眼亦過激之論也古木蘭院僧
心平屬書碧紗籠扁遂論之如此
二老重逢圖跋
朱竹垞鄭寒邨兩先生爲老友寒邨元孫勳持竹垞
贈寒邨詩墨蹟索題余旣和詩且書二老堂扁俾勲
奉二先生矣勲復屬友繪二老重逢圖蓋取竹垞詩
別久重逢轉傾倒之句爲此是時嘉慶三年秋七月
勲以薦舉孝亷方正寓吳山讀書朱氏元孫萊墨林
等亦將來赴省試相與拜此圖下舊家世澤百年末
艾是可慕也
錢塘嚴氏京邸祖墓圖記
錢塘嚴氏厚民(杰)之四世五世兩代祖墓在今京城
永定門外當明嘉靖時有宦于京者葬于此也此後
子孫在明有内官京卿外官布按者在我
朝有官侍郞總督倉場者皆得近祭之子孫以試事
選官入京者亦皆祭之嘉慶辛未壬申間厚民從余
在京師毎朔望必展其墓親以土崇其封復恐後人
迷失之乃畫圖多幀肖其地形分藏族人之家且屬
元以小記記之其用心追遠良云厚矣墓在永定門
外劉家窯之北南向有碑窯在七聖庵之東三里許
庵舊名安樂禪院近在永定門外里許墓之東南曰
九聖庵東北曰濮家莊西北曰李家村高廟在墓東
北二里許墓後負城城中月皇臺可望而見也至于
祖墓祖祠之在杭者厚民又積筆耕之資買田以爲
完糧祭埽之用厚民敬宗孝祖之義可以風矣
顧亭林先生肇域志跋
明末諸儒多畱心經世之務顧亭林先生所著有天
下郡國利病書及肇域志故世之推亭林者以爲經
濟勝於經史然天下政治隨時措宜史志縣志可變
通而不可拘泥觀日知錄所論已或有矯枉過中之
處若其見於設施果百利無一弊歟四庫書提要論
亭林之學經史爲長此至論未可爲腐儒道此肇域
志稿本未成之書其志願所規畫者甚大而方輿紀
要實已括之亭林生長離亂奔走戎馬閱書數萬卷
手不輟錄觀此帙密行細書無一筆率畧始歎古人
精力過人志趣遠大世之習科條而無學術守章句
而無經世之具者皆未足與於此也
浮屠說
佛之教始於後漢盛於晉魏然自西晉以前則皆稱
曰浮屠或稱爲佛圖佛陀雖音同字異而字必相連
在華音爲疊韻未嘗但割上一字單稱爲佛也說文
佛字訓爲見不審毛詩論語曲禮學記荀子之佛字
皆絶無西域神人之說後漢書楚王英傳喜黃老學
爲浮屠齋戒詔曰楚王尙浮屠之仁祠又桓帝紀曰
桓帝設華蓋以祠浮屠老子使當日苟單稱爲佛則
詔書曷不稱佛而稱浮屠也其稱佛者始于後漢書
西域傳明帝夢見金人羣臣或曰(魏收魏書以爲傅/毅所對傅毅本傳)
(無此/事)西方神名曰佛此一節未可深據蓋蔚宗爲宋
人宋時始有佛之稱蔚宗以晉宋以後之恒言改漢
之舊語也魏收魏書釋老志曰張騫還始聞天竺有
浮屠之教哀帝時博士弟子口授浮屠經明帝寫浮
屠遺範又得佛經四十二章緘于蘭臺石室桓帝時
襄楷言佛佗黃老以諫魏明帝徙宫西佛圖洛中白
馬寺盛飾佛圖浮屠正號曰佛佗佛佗與浮圖聲相
近皆西方言其來轉爲二音華言譯之則謂淨覺按
魏收此志所言甚明蓋佛圖二字必相連乃成文其
譯爲淨覺也何字爲淨何字爲覺或必相連或可倒
轉未可知也而乃但割其上一字單稱爲佛訓爲覺
是浮屠爲教本兼淨覺二義而今但一義蓋非其本
矣(袁宏日佛/者漢言覺)竊謂單稱浮屠爲佛當始于晉宋之間
北朝亦當在魏秦之際故石勒時尙稱澄爲佛圖澄
至鳩摩羅什譯經始稱爲佛殆中國文士所改非蘭
臺舊經本單稱佛也又魏書中沙門卽桑門桑門二
字切音爲僧僧字不古亦晉宋人所造也
六合縣冶山祇洹寺攷
嘉慶十二年余在揚州入西山酒城拜外祖林榮祿
公墓冶山者更在西數十里遂登之山多鐵可拾而
鎔也冶山之勢自西北棠山來西北東三面皆迴抱
而虚其中有二泉自山中出滙爲溪南流注於江其
東南之峰下方而上銳有石脈出其下起爲岡脊南
延數里爲原田實爲溪之東岸一在原上曰上陳莊
(别有下陳莊/更在其南)莊西向溪經其前溪之外有近山山皆
卑迤邐相接至西南桂子山而止實爲溪之西岸立
於莊之前西望近山之外復有靑色遠山山形正方
如屏與莊相對夕陽落山外時嵐黛更濃矣冶山泉
石濚迴水木淸湛非郡城所有之境也山口有祇洹
寺寺屋十數楹甚荒陋無舊碑記可讀然可少憩焉
十四年冬余重入翰林檢永樂大典見宋紹熙儀眞
志載唐開元二十三年六合令房翰祇洹寺碑文凡
千餘言碑稱此寺吳始爲象塔梁以地若祇洹遂以
爲名宋國公鎭吳州建寺隋皇爲晉王時立白樓隋
末焚壞唐開元重建且有座飛萬鶴門結千龍影殿
香臺雕甍繡柱三百間䆳宇十八變雲圖諸語然則
此寺最古唐時且甚壯麗矣又碑云八百人遂以名
村然則上陳莊卽稱之爲祇洹村也亦可爰攷而記
之以告遊斯山者
重訂天台山方外志要序
余自束髮受書誦孫興公天台山賦慨然如聞金石
聲嘉慶丁巳奉
命督學淛江按部至台旣竣事遊山中筍輿數十里
出入泉石雲霞閒飄然有出塵之思夜宿方廣寺寺
在石梁之上飛瀑自枕邊瀉落如驚風涷雨終夜有
聲次日曉發遇雨飛流百道動與人足相交午下天
姥山憩淸涼寺登仙遺俗非徒太白之夢吟也嘉慶
己未復以巡撫來浙中以防海事時往來其閒然碌
碌道途不遑遊覽所謂一行作吏此事遂廢矣今夏
山中各寺僧以松江陳通判韶所錄方外志求序於
余台山之有專志始於元之無名氏其書世已罕覯
方外志則明高明寺僧無盡所撰也錢希言嘗稱其
學識高出道流所撰山志甚有禪藻云初乾隆丁亥
僧化霖請於齊息園先生刪益無盡書爲四冊刻板
行於世然體例旣不協一繁蕪猥雜疑其爲未定之
稾今通判取而訂之其用心勤矣元又命錢塘嚴生
杰修訂之嚴生云錄藝文過繁山水寺觀反如附錄
宜倣宋范氏成大吳郡志例分隸各門以合比事屬
詞之義從之書成釋靈在繪圖二十有一靈在住此
山中所繪或得其眞面目亦從之列於卷首
蔗查集序
宋寶祐廢城在今揚州城北唐宋以來之舊城也通
池已夷峻隅又頺興廢之感當與明遠同之今揚城
亦繁富遊人舟楫所到僅在平山一隅若廢城之古
木蘭院諸處非詩人逸客覓句訪古無遊蹟矣木蘭
院卽唐王播題詩處今名惠照寺寺有大銕鑊二又
有古銀杏七八株綠陰夏滿黃葉秋零極閒淨荒寒
之趣已故詩僧誦苕者舊居寺中所爲詩淸微雋永
警悟脫俗予曩輯淮海英靈集竟未得誦苕詩入錄
是余疎漏之咎也誦苕弟子圓燦以其師蔗查集示
余余乃序其詩集幷栞之以廣其傳圓燦亦能詩善
畫圓燦務致佳弟子能文字禪者主此古院庶不墮
誦苕之敎也
揅經室三集卷四終
揅經室二集卷四
壯烈伯李忠毅公傳
李忠毅公名長庚字西巖福建同安人曾祖思拔祖
宗德父希岸公生而倜儻警敏甫入塾卽弄筆書天
生我材必有用七字性至孝母喪旣除益讀書習騎
射乾隆辛卯科武進士藍翎侍衞屢扈
蹕乾隆四十一年年二十六補浙江衢州都司累遷
提標遊擊太平叅將樂淸副將林爽文亂臺灣閩中
求良將於浙提督陳大用以忠毅應遂入閩䕶海壇
鎭總兵掩捕南日湄洲之賊數十人餘黨解散會鄰
海有民船被盜誤指海壇者被叅革職忠毅出家財
募鄕勇率子弟操舟出擒盜首林權等數十人又擊
盜陳營於大岞盜善火器忠毅迴舟據上風以長竿
繫月䥥斷其帆繚須眉皆燎躍入盜船斬獲以歸福
郡王平臺灣歸加禮善遇之檄郡縣曰李某用火藥
所在支與之海盜林明灼陳禮禮等入浙戕叅將張
殿魁總督屬忠毅捕之遂獲之奏功以遊擊起用五
十五年署銅山叅將選鋒自隨作商人裝屢獲賊明
年丁父憂去官五十九年補海壇遊擊仍畱銅山六
十年安南夷艇始入閩閩人驟駭忠毅以小船入擊
之三澎救商船賊舍商拒兵忠毅麾兵伏船内待賊
礮盡過賊東發一礮碎其舟餘盜夜相逼公計寡不
敵乃以八船首尾縆爲一詰旦賊東來則以東一舟
應之至八西來亦如之迴環至暮賊乃去嘉慶二年
授澎湖副將定海鎭總兵
純皇帝召見諭曰汝勤于捕盜故有此授三年至定
海時定海累更盜患艇夷登岸劫擄婦女官士嬰城
至是始有所恃夏擊盜于衢港窮追入山東界獲之
秋攻盜于普陀明年秋擊盜于潭頭皆斬獲無算秋
閩盜鳳尾引夷艇入浙共百餘艘忠毅追擊至溫州
沈其一艇守備許松年等三船困于賊忠毅返舟入
賊圍救出之窮追至廣東甲子洋遇蔡牽再擊之總
督玊德巡撫阮元奏其事奉
旨李長庚奮勇爲賊所畏懼此次追剿洋面風濤亦
不得不稍爲持重李長庚爲傑出之員總宜用于要
處弗令往返奔波徒勞無益復奉
旨賞戴花翎五年五月至寕波與巡撫阮元提督蒼
保議造大艇船三十以攻夷盜六月夷盜大小七十
船復入浙阮元謂賊多非會剿不可會剿非有謀勇
者爲統帥不可于是奏以忠毅爲總統得
旨允行忠毅旣統水師遂條申軍令曰一定海鎭船
居中軍用黄旗總領用五色方旗黄溫二鎭居左用
紅旗總領用五色尖旗閩鎭居右用白旗總領用五
色尖旗一中軍船晝行插五色旗夜懸三燈將領二
燈弁兵一燈中軍船起頭篷之後掌進號一次者紅
旗行二次者白旗行三次者黃旗行一遇賊船無論
何鎭先見者卽插本色旗使後船見之仍視中軍所
持五色方旗所指前後四方隨指追攻若中軍掛五
色旗于大篷者收兵一各鎭雖分三色旗又于本色
旗心黏他色以别其隊何隊犯令卽罪其領隊者一
中軍船高插五色旗者收嶴夜中軍船放火號三枝
各總領二弁兵一亦收嶴支更譙警夜見有外船近
者鳴金一陣各船互傳見盜近乃擊之毋遠而亂若
收嶴旋須行者中軍插三色旗各船毋放杉板船入
海一遇大盜宜安靜前後左右以旗進退之遲者亂
者按以軍法旣追盗盜返篷擊我我毋避如有船陷
賊本隊遲救者罪其長一追捕遇無風時必加櫓若
心怯將篷或鬆或緊者罪之前船若速必囘待後船
後船不加速而亦囘住者罪之一泊舟各總領船插
黑旗禁縱兵上岸一中軍傳將備出黃旗傳千把外
委出藍旗傳隊目柁工出紅旗一兵船獲盜船以盜
賊物爲賞兵船過礁門必魚貫爭先者罪舵工六月
安南夷艇鳳尾盜六七千過閩入浙逼台州松門將
登岸巡撫阮元勒兵于太平松門擊之二十二日忠
毅率師至海門將會黄巖鎭謀攻取夜颶風起明日
風益甚盜船覆溺于松門外僅餘二三船漂出外海
海門兵船亦多損忠毅船隨潮溢入田挂木而止賊
在松門據破船及泅水登岸者黄巖鎭率松門兵縛
桴合水陸悉攻俘之獲安南四總兵印及僞爵侯倫
貴利磔之又獲安南王勅擲還安南自是夷艇不復
入浙海秋忠毅以夷寇雖滅閩盜尙有水澳蔡牽乃
修船往來閩浙閒屢獲劇盜李出丁郭林俊新楊烏
李車黑陳帖李廣高英等船冬擢福建水師提督總
督玊德以忠毅福建人奏請迴避奉
旨調浙江提督六年新艇成忠毅入閩駕歸浙初阮
元以造艇銀鉅萬全付忠毅曰船乃兵將所寄命文
官不善于工請公自造之忠毅曰公不疑我我當任
之命守備黃飛鵬及族人賫銀入閩造艇至是艇成
名曰霆船最堅壯加以大礮兵威大振夏擊蔡牽于
岐頭東霍等洋擒獲甚夥七年春獲盜張如茂船于
浙潭頭獲徐業船于閩東滬是時水澳等賊以次殄
滅海盜畏霆船勢頗戢八年正月蔡牽匿定海北忠
毅以舟師掩至牽僅以身免追至閩糧藥盡篷索朽
遣其黨干道員慶徠乞降于總督總督不虞其詐招
撫之牽又言果許降勿令浙兵由上風來逼我總督
調浙兵居下風牽以其間繕器備物揚帆去總督大
怒趣浙兵擊之己無及矣十一月擊牽于三沙沈其
船一牽北竄蹙之于温州南麂奪其船二沈其一焚
其一斬獲無算是年兼攝定海鎭凡十閱月蔡牽畏
霆船厚賂閩商更造船之大于霆者令商載貨出海
濟牽用商歸岸僞報被刼牽得大船遂能渡橫洋渡
臺灣九年夏刼臺灣米數千石及大橫洋臺灣船會
閩粤間盜朱濆斷糧牽分米飽之遂與濆合八十餘
大船猝入閩海温州總兵胡振聲以二十四船入閩
運船工木總督遽檄振聲擊之振聲陷于濆死之賊
勢甚熾六月玊德阮元會奏請忠毅總統閩浙水師
以温州海壇二鎭爲左右翼專捕蔡牽秋牽濆同入
浙八月追及之于馬蹟牽濆結爲一陣忠毅督兵衝
貫其中盜分東西竄逐至盡山沈其二船斃牽船盜
數十人俘餘船五十餘人終以牽船高未獲遁去牽
責濆不用命濆怒先返自是牽濆始分牽亦少衰忠
毅建議禁商造大船無爲盜賫十二月濆結粤盜伺
金厦忠毅擊走之奪其船二於甲子洋牽擾臺灣奉
㫖調福建水師提督責捕牽十年夏牽由臺入浙忠
毅擊之於靑龍港阮元奏浙江提督孫廷璧不諳水
師奉
㫖復調忠毅爲浙江提督九月被風于盡山所部船
多損冬牽聚船百餘復優臺灣結陸路無賴萬餘人
屯洲仔尾沈舟塞鹿耳門阻官兵十二月忠毅至臺
不得入然分力囘拒忠毅以故臺灣府城得不破時
南北汕安平大港門三處尙通小船忠毅㧖之别以
小澎船五十令金門總兵許松年澎湖副將王得祿
進攻之焚獲三十餘船盜千餘人十一年正月忠毅
令許松年進柴頭港自領兵截港外松年得祿水陸
夾擊之焚獲甚夥二月朔令松年夜入洲仔尾登山
焚其竂大船盜至鹿耳門者掩至忠毅别遣將以火
攻船從南汕出其後燒之松年進䠞之焚斬無算二
日復登岸擊陸賊以火焚其小船尸橫七八里賊大
敗棄洲仔尾困守北汕内僅餘五六十船七日東風
大潮驟漲鹿耳門所沈舟漂去賊奪門出忠毅追擊
之奪其船十餘而牽竟遁去
詔奪公翎頂立功自贖四月牽濆在福寕追擊之牽
入浙又擊之于台州八月擊之于定海漁山忠毅專
擊牽舟牽瓦石火器雨下公額身皆受傷牽復遁去
詔賜還頂戴果擒渠許錫世職九月擊牽於閩之竿
塘獲牽姪蔡添來十二月擊牽于温之三盤多所斬
獲初忠毅與阮元同志氣十年元欲造更大于霆船
之大船寓書忠毅旋以父喪去官忠毅言于總督請
造之總督阻之牽自鹿耳門遁入内海甚狼狽篷柁
皆毀四月至福寕得岸奸接濟易新篷勢復張忠毅
皆列狀奏
聞
上切責閩文武官逮總督以阿林保爲總督阿林保
初至閩閩官交譖公阿林保密劾公因循逗遛揑報
斬獲奏五上
上以問浙江巡撫淸安泰淸安泰辨之九月奉
上諭云本日淸安泰奏到查明李長庚在洋捕盜並
無因循懈玩一摺所奏甚屬公正阿林保前此密叅
李長庚因循怠玩種種貽誤請將伊革職治罪朕覽
該督所奏卽覺不愜阿林保身任總督原不能無叅
劾之舉但伊到任不過旬月地方公事一切未辦海
洋情形素未熟悉而于李長庚更從未謀面輒行連
次叅奏專以去李長庚爲事殊屬冒昧是以降㫖令
淸安泰秉公詳查俟奏到時再行核辦而本日據淸
安泰覆奏則稱李長庚帶領兵船經過海口並未囘
署淸安泰曾于致阿林保信中將其兩年在外公爾
忘私之處敘及特阿林保尙未接到耳又據稱海船
若不勤加燂洗則船底苔草 蟲粘結輒駕駛不靈
故隔越兩三旬卽須傍岸燂洗李長庚收船進港委
非無故逗遛而李長庚所獲李按實係蔡牽夥黨俱
經審明確鑿並無揑報斬獲情弊並據另片奏稱八
月十六日李長庚帶兵圍攻蔡逆坐船一事將盜船
燒沈二隻斃賊無算生擒七名不但李長庚身受多
傷卽黄飛鵬亦被砲彈擲傷腰腿又官兵受傷者一
百四十餘人淸安泰又轉詢黄飛鵬何定江二人亦
均稱李長庚實在奮勇並無怠玩等語是阿林保前
此叅奏李長庚之處均係捕風捉影全屬子虛設朕
誤信其言不加詳察卽照阿林保所奏辦理則李長
庚正當奮不顧身爲國殄賊之際忽將伊革職挐問
成何事體豈不令水師將弁寒心試問水師中有過
於李長庚者乎阿林保末見確實任意糾彈殊屬冒
昩朕又不昏憒糊塗豈受汝蠱惑自失良將耶李長
庚平日旣無逗遛恇怯情事此次在長途洋面痛剿
蔡逆身先士卒躬受多傷實爲認眞岀力朕巳特降
恩㫖先行賞還頂戴以示奬勵并將勦辦蔡逆一事
責成該提督勉以成功李長庚感激朕恩旣知責無
旁貸自必倍加奮勉兵船在洋捕盜全在地方官協
力幫助文武和衷方克有濟從前玉德在閩浙總督
任多年于李長庚兵船勦賊之時事事掣肘如所需
火藥砲位船隻兵米等事不能應手而于盜船接濟
之路又不爲之嚴行杜絕以致兵船日形匱乏盜船
駛竄自如追捕不能得力此等實在情形朕皆洞悉
是以將玉德革職逮問今兵船正當勦捕喫緊之際
若阿林保尙不知以公事爲重屏除私見猶復輕聽
人言罔恤公論甚至因此次叅奏李長庚不能遂意
因而挾私逞忿心存嫉忌遇事掣肘使其不能成功
以致蔡逆逋誅海疆貽誤則阿林保之罪甚大玉德
卽伊前車之鑒朕惟執法懲辦是此時李長庚不至
革職治罪而阿林保不知改悔轉恐不免矣阿林保
著傳㫖嚴行申飭並諭温承惠淸安泰知之十二年
春忠毅追牽入粤擊之于大星嶼四月擊粤盜鄭一
于佛堂洋獲其二艇七月請囘寕波辦軍政
詔飭之八月卽出海十一月擊牽于閩之浮鷹十二
月率福建水師提督張見陞等追牽入粤海廿五日
質明至黑水外洋牽僅存三舟忠毅以浙江親軍專
擊牽一舟斃賊甚夥又自以火攻船挂牽船將成擒
忽賊發一小礮適中忠毅喉忠毅遽殞閩帥張見陞
本庸懦又窺總督意頗不受提挈及是遠見總帥船
亂遽率舟師退牽乃遁入安南夷海中阿林保以其
事聞
上震悼哭之廷臣亦哭
詔曰浙江提督李長庚宣力海洋忠勤勇幹不辭勞
悴𢡟著威聲數年以來因閩浙一帶洋盜滋事經朕
特命爲總統大員督率各鎭舟師在洋勦捕李長庚
身先士卒銳意擒渠統兵在閩浙臺灣及粤省洋面
往來跟剿艱苦備嘗破浪沖風實巳數歴寒暑每次
趕上賊船無不痛加勦殺前後殱斃無數擒獲盜船
多隻蔡牽亡魂喪膽畏懼己極聞李長庚兵船所至
四處奔逃正在朌望大㨗之際乃昨據阿林保等奏
到李長庚于上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由南澳洋面駛
入粤洋追捕蔡牽望見賊船祇剩三隻窮䠞己甚官
兵專注蔡逆窮其所向追至黑水洋面己將蔡逆本
船擊壞李長庚又用火攻船一隻乘風駛近維住賊
船後艄正可上前擒獲忽暴風陡作兵船上下顚播
李長庚奮勇攻捕被賊船礮子中傷咽喉額角竟于
二十五日未時身故覽奏爲之心搖手戰震悼之至
朕于李長庚素未識面因其在洋出力疊經降旨褒
嘉並許以奏報擒獲巨魁之時優予世職李長庚感
激朕恩倍矢忠藎不意其功屆垂成之際臨陣捐軀
朕披閱奏章不禁爲之墮淚李長庚辦賊有年所向
克㨗必能擒獲巨憝朕原欲俟㨗音奏到時將伊封
授伯爵此時李長庚雖己身故而賊匪經伊連年痛
剿之後殘敗己極勢不能再延殘喘指日舟師緊捕
自當縛致巨魁況李長庚以提督大員總統各路舟
師今殁于王事必當優加𢡟賞用示酬庸李長庚著
加恩追封伯爵賞銀一千兩經理喪事並著于伊原
籍同安縣地方官爲建立祠宇春秋祭祀其靈柩䕶
送到日著派巡撫張師誠親往同安代朕賜奠并查
明伊子現有幾人其應襲封爵候伊子服闋之日交
該督撫照例送部引見承襲其李長庚任內各處分
著悉予開復所有應得䘏典仍著該部察例具奏以
示朕篤念勞臣恩施無己至意部臣以伯爵請得
㫖李長庚著封三等壯烈伯承襲十六次襲次完時
給予恩騎尉罔替其䘏賞銀著再給四百兩全祭葬
賜謚忠毅忠毅無子以族子廷鈺爲後襲爵忠毅治
兵有紀律恩威兼施諸盜皆畏之爲之語曰不怕千
萬兵伹怕李長庚海盜沈振元自言爲盜時泊浙海
夜夢公至一夜數驚遂革心投誠爲水師健弁公家
故豐悉毀于兵事好讀書究&KR0758;畧爲詩古文修寕波
學宫置義塜爲粥食餓民士民皆感之忠毅舉武科
會試卽航海入天津識海中形勢及在水師識風雲
沙線自持柁老于操舟者不及之在兵船緘所落齒
寄其妻吳葢以身許
國慮無歸櫬也閩健將許松年王得祿等皆公所薦
拔者朱濆後爲許松年礟所斃其弟渥率衆降于閩
十四年阮元復任浙撫八月十八日福建提督王得
祿浙江提督邱良功始共殲蔡牽于温州黑水洋
朱勇烈公傳
公姓朱諱射斗字文光先世居山西洪洞曾祖鴻應
徙貴州貴筑家焉祖繼昌諸生父成林貴州荔波營
把總皆以公貴 贈武顯將軍荔波殁兄弟三人
奉母歸貴筑公就傅讀書復棄學入營伍以孝養且
自樵采以佐甘㫖乾隆三十二年以安順府提標後
營從征緬甸功拔外委從征小金川大金川古噶&KR2250;
拉噶等處屢立戰功歴官川北平遠協把總貴州新
添營千總 賞戴藍翎荔波營守備湖北施南
協都司襄陽鎭右營遊擊廣西賓州營叅將貴州平
遠協副將 賞戴花翎公沈毅果決臨敶敢戰
自初隨征卽爲阿文成公所識拔計金川平經大小
一百八十八戰身帶九傷殺賊無算敓碉樓十二所
器械無算領積功劄十三次傷賞銀百六十兩五十
年 簡授湖南鎭筸鎭總兵調雲南普洱鎭爲
極邊要隘民苗雜處私販偷越冣爲邊害公按時巡
察撫綏得宜民無越畔五十七年從征廓爾喀冬奉
旨補授福建福寕鎭總兵明年調四川川北
鎭六十年征苗攻黨槽三家廟多斬獲克龍角硐北
面山梁嘉慶元年克火蔴營大山克黃土坡
賞蠎袍一襲又克平隴破貴魚坡斷首逆巢穴石隆
寨要路梟首逆石柳鄧 賞幹勇巴圖魯名號
明年苗疆平撤師回川北達州邪匪王三槐滋事冉
文儔羅其淸蕭占國張長庚包正洪卜三聘張添倫
辛聰張世隴等先後應之川東擾亂官兵四擊賊衆
分竄自達州巴州儀隴大竹鄰水開萬通江南江諸
縣大爲賊窟公旣囘川北先破王三槐于金峩寺得
旨議叙旣焚金峩賊巢進克茨菇梁商成寨
殲賊盈萬轉戰至黄家山山後三槐中鎗遁破重石
香鑪坪迎擊秋波梁竄匪擊退巴州賊屯領兵守保
寕先是圍剿方山坪首逆冉文儔羅其淸末獲而方
山坪卽保寕所轄也奉 嚴旨責以奮勉立功
三槐竄望溪邀擊之擒苟文宰等三十七名復馳擊
三槐徐添德風門鋪角山茶店殺賊四百餘人得
旨褒奬明年偕副將穆克登布擊羅其淸于儀
隴雙路塲追擊之四十餘里殺賊千餘人復擊退濟
川橋賊擒張碎滕等九人斬首五百餘級賊圍儀隴
馳應之賊潰進攻其淸大鵬寨擒楊正富等三百餘
人明年破冉文儔麻壩寨鎗殺之蕭占國張長庚亦
俱殄得 旨議叙包正洪踞鄰水公督兵自萬
縣馳赴賊屯戰康家坪趙家場擒李有隴孫成追逐
之至開縣九龍山擒馬官成至厚葉溝擒莫以才復
及之小毛坪賊踞山公鼓兵直上正洪被鎗死賊大
潰得 旨褒奬賜騎都尉世職卜三聘踞八石
坪破之張添倫辛聰竄湖北巴東已復竄房縣遇竄
匪高二馬五公率兵迎擊斃百餘人高二馬五潛襲
我營擊却之擒潘受榮等時公感冐風寒病幾危以
兵授提督七十五就醫䕫州甫浹旬陜西竄囘各賊
滋擾通江南江經略額公檄公剿捕公力疾馳往大
破之通江追擊至竹峪關復破之德漢城追擊至朱
家壩賊望風遁由是經略奏公分剿通南明年張世
隴屯聚草廟公領衆截殺多所斬獲而經略將赴陜
西復調公至達州與總督魁倫會剿公從南江雷音
鋪至達州賊乘隙自定遠潛渡嘉陵江官兵自順慶
渡河迎截賊走西充文井埸比追及賊已夜遁公急
馳十餘里及賊後隊追戰越三十餘里殺賊四五百
人生擒百餘人乘勝追至蓬溪高院場賊分奔上山
公督兵直上宇有賊七八千人來拒衆寡不敵公猶
手刄十餘人遇坎墜馬殁于敶事 聞照提督
例議䘏 賜二等輕車都尉 風子樹承襲蔭
戸部主事 予祭葬七年陜西獲戕公者賊目李
目剛 上命磔之設公靈致祭復傳首祭于公
墓八年入祀昭忠祠 賜諡勇烈公自乾隆三
十二年隨征至授命之日凡三十四年初受
高宗純皇帝恩遇由行伍㧞擢至副將又專閫五省
每入 覲以老臣目之于請賀
萬壽聖節奉有汝舊人也不必來之 諭
皇上御極復蒙 異數錫賚便蕃凡有微功必
邀 甄錄公感 兩朝知遇臨敶奮勇賊畏之
有朱虎之號雖被創嬰疾一聞賊卽抽戈而起嘗慨
然曰某受 恩深重卽效命疆場尙不足以仰
報萬一其感奮如此其在軍恩威兼濟軍容整飭訓
練有方民不騷擾士皆用命尤軫䘏難民拯濟者不
下萬人公死兵民皆流涕賊旣退營卒倉卒收公骸
歸葬遺其左足明日川民于戰處得之别葬于潼川
府鳳皇山仙人掌子樹欲奉足歸葬川民哀畱之遂
别爲墓建祠思祀之弗能歸也
大竹縣知縣死事張君傳
張君位中字立人江蘇上海縣人乾隆五十四年進
士改知縣歴署四川射洪遂寕中江所至與民敦禮
義重廉恥民以此樂之嘉慶二年調署大竹是時白
蓮教擾川北由營山竄渠縣與大竹近君調練鄕勇
爲堵截計十月遇於 洞門殺賊三生擒三割首級
三十一月賊犯石埡口殺賊八賊趨柑子鋪率官弁
禦之殺賊一再遇河灘殺賊二十三賊窺觀音橋鄕
勇夾擊斃賊甚衆薄暮雨甚乃逸旣而賊犯天華山
君會官兵擊之殺二百餘生擒三首級二十六賊竄
鄰水君分路截之殺賊八十騎賊一賊勢衆君堅立
木寨設滚木檑石以禦十二月賊由興仁王家二場
竄入境君禦之殺賊三百賊分在鄰水者萬餘至鄕
勇不能禦退保周家埸賊焚大安 君馳禦之殺二
十餘生擒賊易文祥次日遇七碑石及大安 斃賊
五十餘賊屯周家埸縱火將遁擊之斃二百餘復分
領首繞賊後夾擊賊潰由鎖石橋攻各卡木石擊斃
五十餘乃退君分率鄕勇追剿殺賊五騎賊三三年
正月賊徐添德擾運道與張瓏登合遂圍城焚南北
西三門君率縣丞熊泗教諭馮灼外委王耀龍分門
奮擊復縋鄕勇出城斃賊甚多騎賊十餘戴花翎者
中鎗落馬爲賊衆挾去又傷賊一皆曰雷元帥也次
日圍益急復殺賊百適副都統至圍乃解四月賊王
三槐由達州至墩子河分兩隊君鼓鄕勇截殺越二
日賊又分五隊君亦分鄕勇爲五殺賊二十又獲執
大旗賊目掌號賊目各一明日復集斃賊三十餘生
擒三而鄕勇殲賊於石橋鋪者亦獲首級十二五月
賊撲柑子鋪斃百餘徐添德等乃復由堡子埡趨城
君率鄕勇迎擊生擒四再遇踏水橋領首等鎗矛並
舉斃賊百餘賊潰北遁七月賊竄月漢坪分隊至雙
河及楊通廟而陜賊阮正隆張漢潮闌入川與冉文
儔合踞大神山將渡河君沿岸堵禦八月賊攻義門
關趨李家場擊卻之賊越山鄕勇黄瑄殺騎賊一團
練首周發遠殺賊十餘獲白旗一賊乃東南分竄九
月媽媽場殲賊五十賊由土地埡向 門洞縱火兵
勇各路奮擊殲七十餘十月徐添德等偪茅峯埡竄
入永興場鎗斃十餘賊分隊從波漩河至石橋鋪復
殺二十餘賊乃由鎖石橋潛至木魚池遇伏殺賊三
十餘各團領復斃四十餘騎賊一其撲石門口等隘
者乃不能踰賊趨鄰水追擊之殺賊八十一月賊王
光祖四出焚掠去城僅十里鄕勇并力衝擊斃五十
三生擒二君吿諭居民無不奮勉殺賊二百餘十二
月賊攻月城寨斃賊無算而堡子埡亦殺賊三十二
賊徐添德乃由渠縣趨 洞門軍功張岱等殺六十
餘賊欲爲久持計因縱火焚其巢殺二百餘乃退四
年正月賊繞烏木灘薄城君約鄕勇三路進剿以白
布印義勝字注名姓其上賊望氣懾由黄泥扁遁去
追殺二十餘次日復殺執旗賊一旗書黄將軍字又
獲賊目文添富林萬氏磔之賊越李家埡山鄕勇出
其背斃二十餘八日徐添德從渠縣闌入圍城三月
賊王登廷挾衆出山殺賊四是役也賊自斃及墜澗
死者四十餘生擒一拔出男婦三百餘四月賊衆由
蚊蟲溪渡達河鄕勇䠞之鎗斃賊四賊由涼風埡周
家場連結擊卻之五月賊包正洪與王光祖合約萬
五千人往來靡定六月竄東嶽廟去城甚近官兵殺
騎賊三七月賊張子聰包正洪黨復至擊殺賊九騎
賊二由鄰水而遁自是連月堵禦民力凋瘵君設賑
三月活九萬餘口釐定規約一歸遠方被脅男婦資
糧䕶送一被脅歸業者補入保甲一歸業者分别給
與籽種一散給口糧責寨長約保一被圍之戸遺產
淸查居民由是帖然五年正月賊由墊江擾龍門寨
殺賊四十賊或聚或散跡頗詭袐三月賊二千窺永
興塲及山梁寨直趨東流橋去城十里勢益張十四
日大隊由新寕竄入境與徐萬富合君率官兵進禦
十五日旦君率外委王耀龍至城外東嶽廟與賊相
拒君鼔衆進戰殺賊數十賊衆鄕勇不能支君馬上
發四矢斃騎賊一傷賊二賊冐矢合圍一賊以矛衝
入君抆腰刃擊之賊傷衆賊爭進君力竭死之左巨
指爲矛所折身被八創外委王耀龍及家丁差役皆
死先一日廟中地忽生一蓮光采甚耀人以爲君之
祥也是日賊屯王家壩至十九日乃遁然城所以不
破者君之功也大吏上其事奉
旨禦賊陣亡之大竹縣知縣張位中交部議䘏君當
縣多事時興利除弊籌畫無遺勸里甲互團練諭鄕
村修寨遇警則親督戰死事者捐俸撫䘏平居勸民
息訟耕作以裕其食著萬竹居詩一卷父泰源生員
祖成舉人曾祖麟子一惇誼襲雲騎尉
論曰君生沃土貌淸臞書生也乃馬上殺賊衞民存
城得死所偉矣哉
福建布政使良吏李君傳
李賡芸字生甫江蘇嘉定人祖芳父夢璁乾隆壬戌
進士江西寕都直隷知州君少從錢辛楣先生學孝
於繼母敦品節礪廉隅爲時所稱通六書蒼雅三禮
善屬文以禮經史志爲根柢在文家別開一徑慕許
叔重之學故又字許齋乾隆庚戍以二甲進士用知
縣發補浙江孝豐縣五十九年調德淸縣嘉慶元年
調平湖縣二年卓異候陞三年冬九卿中有宻薦君
者
特旨問巡撫阮元元以賡芸爲浙省第一賢員守潔
才優覆奏奉
旨送部引
見以同知用尋陞處州府同知調嘉興府海防同知
八年三月奏委署台州府知府奉
硃批此人可用閏六月陞授嘉興府知府十四年丁
繼母憂歸十六年服闋補福建汀州府知府十九年
調漳州府知府秋擢汀漳龍道二十年秋擢福建按
察使署布政司十二月卸事
陛見囘閩九月旋擢福建布政使君性廉正敝衣疏
食率以爲常任監司無異寒儒自爲縣令至藩臬所
在皆有惠政得民心感民以誠久而益篤其治平湖
也承前令廢弛之後盡心撫字訓士除姦邑中稱神
明下車之日以陸淸獻曾官嘉定而巳以嘉定人官
平湖首謁其祠爲治勉法淸獻其守嘉興也正已率
屬莫敢以苞苴進者生辰令節閉戸却埽元理浙漕
持官民軍三者之平多用君之言至今沿其法五年
金華處州水灾元己馳奏
恩賑矣金華民苦無錢錢價大貴處州苦無米米亦
貴元加銀二萬兩付君曰惟惠于民任便宜爲之君
以銀之半易錢載至金華加賑民百錢民益安而錢
價頓平又以銀之半買米於温州運處州減價糶之
復以糶錢轆轤運米而米亦賤十年嘉興水灾君奉
檄減糶實惠及民復分厰賑民以粥食數十萬人粥
厚而吏不侵全活者衆及&KR0681;閩亦多惠政任漳州時
漳俗獷悍睚眦小怨兩族聚衆持兵械相攻撞甚則
施鎗礟殺傷人名曰械鬬其負者輒吿諸官官拘犯
則又匿而抗故縣令必會營兵以往糗糧之費獨責
之縣以故縣皆困君初至有歸德堡某姓械鬬龍溪
令黄懋修束手無所施君亦未有策朱履中者内狡
肆而外樸誠攝平和縣事受代來謁君詢曰平和亦
械鬬乎曰有之擒渠必以兵乎對曰爲民上者平日
不以謠訟擾民遇有應捕主名飭里長縛以獻無不
如指兵則多費矣安可用乎君諦之愿人也視爲眞
能感民者乃請於督撫以朱代黄逾月不辦督之朱
曰莅事新民未孚也又久之知其終不辦也親率兵
往治無所得乃費帑七百兩旣訖事與朱分任之數
月遷汀漳龍道未幾又遷按察使署布政使會甄别
朱爲敎職朱虧鹽課五千餘兩抵以他欵數相當代
者張均不聽抵漳守畢所譡昔納朱賄而今苛督之
朱窮且憤具揭督撫謂虧帑由道府婪索督撫合詞
宻奏君遷布政使甫二旬而解任矣君之在漳也有
監造戰船不如式被駁重修君巳去任家人稱貸於
朱以竣事而君不知也質訊時朱摭前二事指爲贜
私家人自承稱貸事實有之而君憆不知總督桐城
汪志伊益疑之飭兩司及福州府必欲窮其獄歲除
至漏盡乃罷正月四日復促君對簿君終不肯誣服
十八日總督謂獄不成將并罪案事者福州知府索
詞急聲色益厲君恐爲獄吏所挫辱夜縊於床以殁
寮屬相與泣士民數千人走數百里號哭於門累月
不絕事聞
上使吏部侍郞熙昌副都御史王引之理其獄乃抵
朱履中等罪督撫皆罷斥閩士民林光天等公呈於
使者云故藩李公學殫經術才裕藩宣簡在
天心惠孚民望歴宦卅載居閩五年先綰郡符洊躋
方伯持躬謹飭蒞事精勤抱慤依忠安良戢暴其平
反疑獄囹圄無冤禮士愛民窮黎存活蒞漳時首械
書役蠧風斂迹閤郡稱神其止息鬪爭則如龍溪縣
屬之歸德堡鄒蘇滿巨族仇殺多年公察知緣爭佔
祠墓起衅親詣秉公勘斷兩造氷釋相安無事其禁
戢萑苻則如漳屬九龍嶺扼要處所設立堆房兵役
防守商旅坦行土盜蔡可黄鐘在海伺刼勢漸䲭張
公移行沿海㕔縣嚴查口岸匪船逃竄隨後督飭漳
浦詔安等縣拏獲盜首所有議敘仍歸各屬不自居
功此仁敎最鉅傳頌至今其他善績不能殫述詎意
本年正月卸事身故部民同聲嗟悼雖荒村僻里婦
人童子亦知歎惜公館臨終景况淒涼不可言狀質
衣買棺殮具儉陋零丁孤寡幾至停炊行道聞之莫
不感泣省會士庶拈香拜靈者風馳雲集汀漳憲轄
人民感爲設位弔祭誦經禮懺共抒哀思猶恨無以
爲報伏念生而澤被閭閻殁而貧逾韋布義有必勸
德無不酬林光天等泣號昊天若半途而失父母尸
祝飮食宜百世以祀春秋在
朝廷議禮秩宗且俟馨香於名宦在草野報恩身後
非同違禁之生祠現今閤省士民捐貲建李公遺愛
專祠以慰輿情而存公義得
旨允行之且
諭曰斯民直道之公也祠今建於懷德坊鹽法道孫
爾準素與李君善經紀其喪君殁後家無以爲炊柩
之歸也士民僚友頗多&KR0608;贈君之子卣尙幼幸以餬
饘粥居於嘉興
評曰元在史館欲纂儒林文宛循吏三傳儒林甫脫
稿俄奉
使出都文苑循吏末之纂也李君之事旣論定
上硃書使者奏中曰良吏洵榮褒也元故以良吏名
此傳以貽史館之纂循吏者
次仲淩君傳
淩君諱廷堪字次仲安徽歙縣人遠祖安唐顯慶中
任歙州州判遂家于歙父文焻業賈于海州君生海
州六歲而孤困苦窮巷中母王氏鬻簪珥就塾師麤
記姓名而巳去學賈不成年二十餘始復讀書嚮學
能屬文懼時過難成也著辨志賦以見志乾隆四十
六年遊揚州慕其鄕江愼修戴東原兩先生之學四
十八年至京師始多交游大興翁覃溪先生見君所
撰述大嗟異始導之爲四書文應順天鄕試不中明
年復遊揚州見元以學問相益君乃擬李白大鵬見
希有鳥賦以見意五十一年復入都應試不中明年
從翁先生于江西又明年客河南秋三應順天鄕試
始中副榜南歸五十四年應江南鄕試中式明年成
進士出朱文正王文端二公之門葢與洪君亮吉等
皆以宏博見拔者也 殿試三甲例授知縣君投牒
吏部自改敎授曰必如此吾乃可養母治經文端曰
吾不强子改冷官子願之甚善文正題其挍禮圖曰
君才富江戴又曰遠利就冷官葢甚重之旣選寕國
府學敎授乃奉母曁兄嫂之官孝弟安貧謹身節用
畢力著述君之學博覽强記識力精卓貫通羣經而
尤深于禮經著禮經釋例十三卷君謂禮儀委曲繁
重不得其經緯塗徑雖上哲亦苦其難苟得之中材
可勉赴焉經緯塗徑之謂何例而巳矣如鄕飮酒此
飮食之禮也而有司徹祭畢飮酒其例亦與之同尸
卽鄕飮酒之賓也侑卽鄕飮酒之介也主人獻尸主
人獻侑主人受尸酢卽鄕飮酒之主人獻賓主人獻
介賓酢主人也主人酬尸奠而不舉卽鄕飮酒之主
人酬賓奠而不舉也旅酬無算爵卽鄕飮酒之旅酬
無算爵也此異中之同也有司徹獻尸獻侑及受尸
酢有豆籩牢俎七湆肉湆燔從諸節鄕飮酒獻賓獻
介及酢主人但薦與俎而巳有司徹獻尸獻侑之禮
主人主婦上賓凡三獻鄕飮酒但主人一獻而巳有
司徹獻尸侑畢復有獻長賓主人自酢及酬賓之儀
鄕飮酒但獻衆賓而巳有司徹旅酬使二人舉觶于
尸侑以發端鄕飮酒但使一人舉觶于賓而巳有司
徹無算爵賓黨則用主酬賓之觶主人黨則用兄弟
後生所舉之觶以發端鄕飮酒則伹使二人舉觶于
賓與介而巳此同中之異也推之于士冠禮冠畢醴
賓以一獻之禮鄕飮酒鄕射明日息司正特牲饋食
禮祭畢獻賓其例皆大約相同而鄕射之同于鄕飮
酒者更無論也又如聘禮之聘享覿此賓客之禮也
而聘畢問卿面卿及士昏禮納采納徵之屬其例亦
與之同問卿授束帛昏禮授雁卽享禮之授璧也問
卿及昏禮納徵庭實用皮卽享禮之庭實用皮也昏
禮使者禮畢主人禮賓卽聘禮之聘賓禮畢主國之
君禮賓也面卿幣用束錦庭實用馬卽私覿之幣用
束錦庭實用馬也聘賓面卿畢介面衆介面卽聘賓
之私覿畢介覿衆介覿也此異中之同也聘用圭享
用璧面卿及昏禮無授玊之事但用束帛及雁如享
禮而巳聘禮聘賓至昏禮使者至皆設几筵問卿賓
及廟門不几筵伹擯者請命而已聘禮旣享未覿之
際則禮賓問卿畢不儐但行面卿之禮而己聘禮禮
賓侑醴以幣昏禮禮賓伹酌醴禮之而己聘享聘賓
主國之君皆皮弁服有襲裼之殊問卿聘賓主人但
朝服昏禮使者主人但元端而己聘禮受玊于中堂
與東楹之間問卿則受幣于堂中西昏禮則受雁于
楹間而己此同中之異也推之于士相見禮及聘禮
郊勞致館歸饔餼其例皆大約相同而聘禮之同于
覲禮者更無論也是故鄕飮酒鄕射燕禮大射不同
也而其爲獻酢酬旅酬無算爵之例則同也聘禮覲
禮不同也而其爲郊勞執玊行享庭實之例則同也
特牲饋食少牢饋食不同也而其爲尸飯主人初獻
主婦亞獻賓長三獻祭畢飮酒之例則同也鄕射大
射不同也而其爲司射誘射初射不釋獲再射釋獲
飮不勝者三射以樂節射飮不勝者之例則同也不
會通其例一以貫之祇厭其膠葛重複而己耳烏覩
所謂經緯塗徑者哉於是區爲八類曰通例上下二
卷曰飮食之例上中下三卷曰賓客之例一卷曰射
例一卷曰變例一卷曰祭例上下二卷曰器服之例
上下二卷曰雜例一卷共爲卷十三至于弟十一篇
自漢以來說者雖多由不明尊尊之旨故罕得經意
乃爲封建尊尊服制考一篇附於變例之後不别立
宫室之例者宋李氏如圭等已詳故也君又著燕樂
考源元遺山年譜挍禮堂集又著魏書音義未成君
雄于文九慰七戒兩晉辨亡論十六國名臣序贊諸
篇上擬騷選鄕射五物考九拜解九祭解釋牲詩楚
茨考旅酬下爲上解諸篇皆說經之文發古人所未
發其尤卓然可傳者則有復禮三篇唐宋以來儒者
所未有也復禮上曰夫人之所受於天者性也性之
所固有者善也所以復其善者學也所以貫其學者
禮也是故聖人之道一禮而已矣孟子曰契爲司徒
敎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
朋友有信此五者皆吾性之所固有者也聖人知其
然也因父子之道而制爲士冠之禮因君臣之道而
制爲聘覲之禮因夫婦之道而制爲士昏之禮因長
幼之道而制爲鄕飮酒之禮因朋友之道而制爲士
相見之禮自元子以至於庶人少而習焉長而安焉
禮之外别無所謂學也夫性具於生初而情則緣性
而有者也性本至中而情則不能無過不及之偏非
禮以節之則何以復其性焉父子當親也君臣當義
也夫婦當別也長幼當序也朋友當信也五者根於
性者也所謂人倫也而其所以親之義之别之序之
信之則必由乎情以達焉者也非禮以節之則過者
或溢於情而不及者則漠焉遇之故曰喜怒哀樂之
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其中節也非自能
中節也必有禮以節之故曰非禮何以復其性焉是
故知父子之當親也則爲醴醮祝字之文以達焉其
禮非士冠可賅也而於士冠焉始之知君臣之當義
也則爲堂亷拜稽之文以達焉其禮非聘覲可賅也
而於聘覲焉始之知夫婦之當别也則爲笄次帨鞶
之文以達焉其禮非士昏可賅也而於士昏焉始之
知長幼之當序也則爲盥洗酬酢之文以達焉其禮
非鄕飮酒可賅也而於鄕飮酒焉始之知朋友之當
信也則爲雉腒奠授之文以達焉其禮非士相見可
賅也而於士相見焉始之記曰禮儀三百威儀三千
其事葢不僅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也卽其大者
而推之而百行舉不外乎是矣其篇亦不僅士冠聘
覲士昏鄕飮酒士相見也卽其存者而推之而五禮
舉不外乎是矣良金之在卝也非㮚氏之模笵不能
爲量焉良材之在山也非輪人之規矩不能爲車焉
禮之於性也亦猶是而已矣如曰舍禮而可以復性
也是金之爲量不必待模笵也材之爲車不必待規
矩也如曰舍禮而可以復性也必如釋氏之幽深微
渺而後可若猶是聖人之道也則舍禮奚由哉葢性
至隱也而禮則見焉者也性至微也而禮則顯焉者
也故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愼其獨也三代
盛王之時上以禮爲敎也下以禮爲學也君子學士
冠之禮自三加以至於受醴而父子之親油然矣學
聘覲之禮自受玊以至於親勞而君臣之義秩然矣
學士昏之禮自親迎以至於徹饌成禮而夫婦之别
判然矣學鄕飮酒之禮自始獻以至於無算爵而長
幼之序井然矣學士相見之禮自初見執贄以至於
旣見還䞇而朋友之信昭然矣葢至天下無一人不
囿於禮無一事不依於禮循循焉日以復其性於禮
而不自知也劉康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
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故曰天命
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夫其所謂敎者禮
也卽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
有信是也故曰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復
禮中曰記曰仁者人也親親爲大義者宜也尊賢爲
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此仁與義不易之
解也又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
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
此道與德不易之解也不必舍此而别求新說也夫
人之所以爲人者仁而己矣凡天屬之親則親之從
其本也故曰仁者人也親親爲大亦有非天屬之親
而其人爲賢者則尊之從其宜也故曰義者宜也尊
賢爲大以喪服之制論之昆弟親也從父昆弟則次
之從祖昆弟又次之故昆弟之服則疏衰裳齊期從
父昆弟之服則大功布衰裳九月從祖昆弟之服則
小功布衰裳五月所謂親親之殺也以鄕飮酒之制
論之其賓賢也其介則次之其衆賓又次之故獻賓
則分階其俎用肩獻介則共階其俎用肫胳獻衆賓
則其長升受有薦而無俎所謂尊賢之等也皆聖人
所制之禮也故曰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親
親之殺仁中之義也尊賢之等義中之義也是故義
因仁而後生禮因義而後生故曰君子義以爲質禮
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禮運曰禮也者義之實
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郊
特牲曰父子親然後義生義生然後禮作董子曰漸
民以仁摩民以義節民以禮然則禮也者所以制仁
義之中也故至親可以揜義而大義亦可以滅親後
儒不知往往於仁外求義復於義外求禮是不識仁
且不識義矣烏覩先王制禮之大原哉是故以昆弟
之服服從父昆弟從祖昆弟以獻賓之禮獻介獻衆
賓則謂之過以從祖昆弟從父昆弟之服服昆弟以
獻介獻衆賓之禮獻賓則謂之不及葢聖人制之而
執其中君子行之而協于中庶幾無過不及之差焉
夫聖人之制禮也本於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五
者皆爲斯人所共由故曰道者所由適於治之路也
天下之達道是也若舍禮而別求所謂道者則杳渺
而不可憑矣而君子之行禮也本之知仁勇三者皆
爲斯人所同得故曰德者得也天下之達德是也若
舍禮而別求所謂德者則虛懸而無所薄矣葢道無
跡也必緣禮而著見而制禮者以之德無象也必藉
禮爲依歸而行禮者以之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
焉是故禮也者不獨大經大法悉本夫天命民彝而
出之卽一器數之微一儀節之細莫不各有精義彌
綸於其間所謂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是也格物者格
此也禮器一篇皆格物之學也若泛指天下之物有
終身不能盡識者矣葢必先習其器數儀節然後知
禮之原於性所謂致知也知其原於性然後行之出
於誠所謂誠意也若舍禮而言誠意則正心不當在
誠意之後矣記曰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
身爲本又曰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又曰修身以道
修道以仁卽就仁義而申言之曰禮所生也是道實
禮也然則修身爲本者禮而己矣葢修身爲平天下
之本而禮又爲修身之本也後儒置子思之言不問
乃別求所謂仁義道德者於禮則視爲末務而臨時
以一理衡量之則所言所行不失其中者鮮矣曲禮
曰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此之謂也復禮下曰聖人之
道至平且易也論語記孔子之言備矣但恒言禮未
嘗一言及理也記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
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
肖者不及也彼釋氏者流言心言性極於幽深微眇
適成其爲賢知之過聖人之道不如是也其所以節
心者禮焉爾不遠尋夫天地之先也其所以節性者
亦禮焉爾不侈談夫理氣之辨也是故冠昏飮射有
事可循也揖讓升降有儀可按也豆籩鼎俎有物可
稽也使天下之人少而習焉長而安焉其秀者有所
憑而入於善頑者有所撿束而不敢爲惡上者陶淑
而底於成下者亦漸漬而可以勉而至聖人之道所
以萬世不易者此也聖人之道所以别於異端者亦
此也後儒熟聞夫釋氏之言心言性極其幽深微眇
也往往怖之愧聖人之道以爲弗如於是竊取其理
氣之說而小變之以鑿聖人之遺言曰吾聖人固己
有此幽深微眇之一境也復從而闢之曰彼之以心
爲性不如我之以理爲性也嗚呼以是爲尊聖人之
道而不知適所以小聖人也以是爲闢異端而不知
陰入於異端也誠如是也吾聖人之於彼敎僅如彼
敎性相之不同而己矣烏足大異乎彼敎哉儒釋之
互援實始於此矣詩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說者以
爲喻惡人遠去民得其所卽中庸引而伸之亦不過
謂聖人之德明著於天地而已曷嘗有化機也子在
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說者以爲感嘆時往
不可復追卽孟子推而極之亦不過謂放乎四海有
本者如是而已曷嘗有悟境也葢聖人之言淺求之
其義顯然此所以無過不及爲萬世不易之經也深
求之流入於幽深微眇則爲賢知之過以爭勝於異
端而已矣何也聖人之道本乎禮而言者也實有所
見也異端之道外乎禮而言者也空無所依也子所
雅言詩書執禮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爲仁請問
其目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
淵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聖人
舍禮無以爲敎也賢人舍禮無以爲學也詩書博文
也執禮約禮也孔子所雅言者也仁者行之盛也孔
子所罕言者也顏淵大賢具體而微其問仁與孔子
告之爲仁者惟禮焉爾仁不能舍禮但求諸理也子
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
不可得而聞也文章詩書執禮也性與天道非不可
得而聞卽具於詩書執禮之中不能託諸空言也夫
仁根於性而視聽言動則生於情者也聖人不求諸
理而求諸禮葢求諸理必至於師心求諸禮始可以
復性也顏淵見道之高堅前後幾於杳渺而不可憑
迨至博文約禮然後曰如有所立卓爾卽立於禮之
立也故曰不學禮無以立又曰不知禮無以立也其
言之明顯如此後儒不察乃舍禮而論立縱極幽深
微眇皆釋氏之學非聖學也顏子由學禮而後有所
立於是馴而致之其心三月不違仁其所以不違者
復其性也其所以復性者復於禮也故曰一日克己
復禮天下歸仁焉夫論語聖人之遺書也說聖人之
遺書必欲舍其所恒言之禮而事事附會於其所未
言之理是果聖人之意邪後儒之學或出釋氏故謂
其言之彌近理而大亂眞不然聖學禮也不云理也
其道正相反何近而亂眞之有哉燕樂考原以隋沛
公鄭澤五旦七調之說爲燕樂之本又參以段安節
琵琶錄張叔夏詞原遼史樂志諸書考之琴與琵琶
之弦音從遼史四旦定四均二十八調四旦者華言
四均琵琶四弦故有四均七弦七調故有二十八調
燕樂比雅樂高二律不用黃鍾濁聲用夾鍾淸聲蔡
元定所謂燕樂用夾鍾爲律本也琵琶之七調卽三
弦與笛之七調是卽今之伶工字譜之合四乙上尺
工凡六五亿仕伬仜也宋燕樂本十五字今秪用此
十三字矣二十八調之中今秪用七商而七角七羽
亦不用矣江君鄭堂謂其由燕樂通古樂思通鬼神
矣嘉慶十一年君以母喪去官兄嫂相繼殁哀且病
十三年元復任浙江巡撫君免喪來游杭州出所著
各書相示元命子常生從君學明年歸歙病卒年五
十有五
通儒揚州焦君傳
焦君名循字里堂世居江都北湖黄珏橋分縣爲甘
泉人曾祖源江都縣學生爲周易之學祖鏡父葱皆
方正有隱德傳易學君生三四歲卽頴異八歲至公
道橋阮氏家與賓客辨壁上馮夷字曰此當如楚辭
讀皮冰切不當讀如縫阮公賡堯大奇之遂以女字
之年十七劉文淸公取補學生員年二十補廪膳生
次年丁父及嫡母謝艱自殮及葬八閱月未櫛沐食
卧不離喪次甚哀毁弟徵讀書自敎之興化顧超宗
傳其父文子之經學超宗與君幼同學君始用力於
經超宗殁君理其喪作招亡友賦哭之歲乙卯元督
學山東招君往遊遂自東昌至登州有山左詩鈔一
卷嘉慶歲丙辰元督學於浙復招君遊浙東有浙江
詩鈔一卷歲庚申元撫浙招君復遊浙辛酉春歸揚
州秋應鄕試中式舉人入都謁座師英煦齋先生先
生曰吾知子之字曰里堂江南老名士屈久矣歲壬
戌復招君遊浙冬歸揚州歲乙丑有勸君應禮部試
且資之者君以書辭之曰生母殷病雖愈而神未健
此不北行之苦心非樂安佚輕仕進也殷竟以夏病
冬卒君毀如初克盡其孝除喪後小有足疾遂託疾
居黄珏橋村舍閉戸著書葺其老屋曰半九書塾復
構一樓曰雕菰樓有湖光山色之勝讀書著書恒在
樓足不入城市者十餘年矣歲庚辰夏足疾甚且病
瘧以七月二十七日卒距生於乾隆癸未二月三日
得年五十有八妻阮氏子琥廪生孫三授易授書授
詩君善讀書博聞强記識力精卓於學無所不通著
書數百卷尤邃於經於經無所不治而於周易孟子
專勒成書君於易本有家學嘗疑一號咷也何以旣
見於旅又見於同人一拯馬壯也何以旣見於復又
見於明夷宻雲不雨之象何以小畜與小過同辭甲
庚三日之占何以蠱象與巽象相例丁父憂後乃徧
求說易之書閱之撰述成帙甲子後復精研舊稿悟
得洞淵九容之術實通於易乃以數之比例求易之
比例於是擬撰通釋一書丁卯病危以易未成爲憾
病瘳誓於先聖先師盡屏他務專治此經遂成易通
釋二十卷自謂所悟得者一曰旁通二曰相錯三曰
時行旁通者在本卦初與四易二與五易三與上易
本卦無可易則旁通於他卦亦初通於四二通於五
三通於上先二五後初四三上爲當位不俟二五而
初四三上先行爲失道易之道惟在變通二五先行
而上下應之此變通不窮者也或初四先行三上先
行則上下不能應然能變而通之仍大中而上下應
如乾四之坤而成小畜復失道矣變通之小畜二之
豫五姤二之復五復初不能應姤初則能應小畜四
不能應豫四則能應坎四之離上成井豐失道矣變
通之井二之噬嗑五豐五之渙二豐上不能應渙上
則能應井三不能應噬嗑三則能應此所謂時行也
比例之義出於相錯如暌二之五爲无妄井二之噬
嗑五亦爲无妄故暌之噬膚卽噬嗑之噬膚坎三之
離上成豐噬嗑上之三亦成豐故豐之日昃卽離之
日昃豐之日中卽噬嗑之日中漸上之歸妹三歸妹
成大壯漸成蹇蹇大壯相錯成需故歸妹以須之卽
需也歸妹四之漸初漸成家人歸妹成臨臨通遯相
錯爲謙履故眇能視跛能履臨二之五卽履二之謙
五之比例也易通釋旣成復提其要爲圖略八卷凡
圖五篇原八篇發明旁通相錯時行之義論十篇破
舊說之非復成章句十二卷總稱雕菰樓易學三書
共四十卷君易學旣成數年中有隨筆記錄之書編
次之得二十卷曰易餘籥錄凡友朋門弟子所問答
及於易者取入三書外多有所餘復錄而存之得二
卷曰易話自癸酉立一簿自稽所業得三卷曰注易
日記又有易廣記三卷君之易學不拘守漢魏各師
法惟以卦爻經文比例爲主號咷宻雲蹤跡甚顯蒺
藜樽酒假借可據如郭守敬之以實測得天行也旣
又著孟子正義三十卷疏趙岐之注兼採近儒數十
家之說而多下已意合孔孟相傳之正指君又著六
經補疏說曰說漢易者每屏王弼之說然弼之解箕
子乃用趙賓說孔頴達不能申明之他如讀彭爲旁
借雍爲甕通孚爲浮而訓爲務&KR0997;解斯爲厮而釋爲
賤役蓋以六書通借解經之法尙未遠於馬鄭諸儒
惟貌爲高簡故疏者視爲空論耳因作周易王氏注
補疏二卷說尙書者多以孔傳爲僞然堯典以下至
秦誓其篇固不僞也卽魏晉人作傳亦何不可存因
舉其說之善者如金縢我之不辟訓辟爲法居東卽
東征罪人卽管蔡大誥周公不自稱王而稱成王之
命皆非馬鄭所能及作尙書孔氏傳補疏二卷毛鄭
義有異同然正義往往雜鄭於毛比毛於鄭而聲音
訓詁疏略亦多因撰毛詩鄭氏箋補疏五卷春秋成
而亂臣賊子懼左氏傳云稱君君無道稱臣臣之罪
杜預且揚其詞而暢衍之與孟子之說大悖預爲司
馬懿女婿目見成濟之事將有以爲昭飾且有以爲
懿師飾卽用以爲已飾此左氏春秋集解所以作也
萬氏充宗斥左氏之頗惠氏半農顧氏棟高糾杜氏
之失然未有摘其姦而發其覆者撰左氏春秋傳杜
氏集解補疏五卷謂禮以時爲大蔽千萬世制禮之
法而訓詁名物亦所宜究撰禮記鄭氏注補疏三卷
論語一書所以發明伏羲文王周公之恉其文簡奧
惟孟子闡發最詳最鬯論語一書之中叅伍錯綜引
申觸類其互相發明者亦與易例同撰論語何氏集
解補疏二卷合之爲六經補疏二十卷君游浙因元
考浙江原委以證禹貢三江歸揚州撰禹貢鄭注釋
一卷專明班氏鄭氏之學君謂王伯&KR0779;詩地理考繁
襍無所融貫作毛詩地理釋四卷君又仿東原戴氏
孟子字義疏證撰論語通釋一卷凡十二篇曰聖曰
大曰仁曰一貫忠恕曰學曰知曰能曰權曰義曰禮
曰仕曰君子小人君又撰羣經宫室圖二卷爲圖五
十篇毛詩鳥獸草木蟲魚釋十一卷陸璣疏考證一
卷君錄當世通儒說尙書者四十一家書五十七部
仿衞湜禮記之例以時之先後爲序得四十卷曰書
義叢鈔君思深悟銳尢精於天學算術謂梅徵君弧
三角舉要環中黍尺撰非一時緐複無次載庶常勾
股割圜記務爲簡奥變易舊名撰釋弧三卷錢辛楣
先生稱是書於正弧斜弧次形矢較之用理無不包
法無不備君上書於錢辛楣先生論七政諸輪辛楣
先生復書云推闡入微以實測之數假立法象以求
其合尢爲洞徹根原君以弧線之生緣於諸輪輪徑
相交乃成三角輪之弗明法無從附也撰釋輪二卷
君又謂康熙甲子律書用諸輪法雍正癸卯律書用
撱圓法實測隨時而差則立法亦隨時而改撰釋橢
一卷君又謂劉徽之注九章算術猶許氏愼之撰說
文解字講六書者不能舍許氏之書講九章者亦不
能舍劉氏之書九章不能盡加減乘除之用而加減
乘除可以通九章之窮作加減乘除釋八卷君與吳
縣李君尙之歙汪君孝嬰商論算學是時李仁卿秦
道古之書兩君未之見也乙卯君在元署中得益古
演段測圓海鏡二書急寄尙之尙之爲之疏通證明
君又得秦氏所爲數學大略因撰天元一釋二卷開
方通釋一卷以述兩家之學尙之敘云此書於帶分
寄母同數相消之故條分縷析發揮無餘蘊自李欒
城郭邢臺之後爲此學者未如此妙也又敎子琥曰
李欒城之學余旣撰天元一釋以闡明之而測圓海
鏡益古演段兩書不詳開方之法以常法推之不合
讀者依然溟涬黯黮余得秦道古數學九章有正負
開方法因作開方通釋詳述其義汝可列益古演段
六十四問用正負開方法推算之因以同名相加異
名相消用超用變之法詳示琥琥乃知以秦氏之法
讀李氏之書布策推算一一符合六十四問每問皆
詳畫其式君喜曰得此而演段可以讀矣卽命名曰
益古演段開方補且曰可附里堂學算記之末君又
善屬文最愛柳柳州文習之不倦謂唐宋以來一人
而已後人多斥柳州爲王叔文黨君爲雪之且曰田
山䕬古歡集馮山公王西莊兩先生於叔文事皆立
論平允足洗不讀書者隨聲附和之陋習君於治經
之外如詩詞醫學形家九流之書無不通貫又力彰
家鄕先哲勤求故友遺書孜孜不倦黃珏橋有老屋
一區爲前明忠臣梁公于涘之故宅君買修之扁曰
北湖耆舊祠設木主三十位祀嘗居北湖忠孝行誼
載干史志足爲鄕人表率者復揭三十人事實于壁
里人頗觀感焉復理採舊聞搜訪遺籍成北湖小志
六卷又因分撰揚州府志收拾雜文舊事次第爲目
錄一卷名曰揚州足徵錄又以隨筆考錄揚事者成
䢴記六卷君每得一書必識其顚末或朋友之書無
慮經史子集卽小說詞曲亦必讀之至再心有所契
則手錄之如是者三十年命子琥編寫成里堂道聽
錄五十卷又舉
國朝人著述三十二家作讀書三十二贊又著貞女
論二篇愚孝論一篇皆有補于世敎君之文集手自
訂者曰雕菰集二十四卷詞三卷詩話一卷種痘醫
說等書不具錄君性誠篤直樸孝友最著恬淡寡欲
不干仕祿居恒布衣蔬食不入城市惟以著書爲事
湖山爲娛壯年卽名重海内先輩中如錢辛楣王西
莊程易田諸先生皆推敬之煦齋冡宰見君易學敘
之以爲發千古未發之蘊且集蘇文忠句書贈之曰
手植數松今偃葢夢吞三畫舊通靈子琥能讀書傳
父學端士也
評曰焦君與元年相若且元族姊夫也弱冠與元齊
名自元服官後君學乃精深博大遠邁于元矣今君
雖殂而學不朽元哀之切知之深綜其學之大指而
爲之傳且名之爲通儒諗之史館之傳儒林者曰斯
一大家曷可遺也
李尙之傳
李銳字尙之一字四香元和縣學生員幼開敏有過
人之資從書塾中撿得算法統宗心通其義遂爲九
章八綫之學古算術至唐以後幾於亡明泰西利瑪
竇入中國有幾何原本一書徐光啓李之藻之徒從
而演繹之周官保氏九章之遺法不能燭照數計也
李之藻同文算指以西術易九章盈朒方程之說梅
宣城定九謂非利氏本意蓋中西術其理則同而立
法則異三率比例較古法方田粟米差分爲密而少
廣爲西法所無是略而不備矣宣城梅氏近世推絕
學以梅氏智計豈有不知古法與西法不同者第囿
於西術而九章算經諸書皆未之見所見者惟周髀
勾股之法雖欲深求古術然苦無古籍出於意測耳
李君起而振之力求古學王孝通緝古算經詞隱理
奥無能通之者君與陽城張君古餘共著細草詳論
二十術而商功之平地伇功廣袤之術較若列眉矣
又於同邑顧君千里得秦九韶九章算經乃窮究天
元一術論其法與借根方不同於是郭守敬李冶之
說始明知唐順之顧應詳之書甚無謂也君嘗謂四
時成歲首載虞書五紀明歴見於洪範歴學乃致治
之要爲政之本通典通考置而不錄不亦傎乎因著
歴法通考其書體例大略以顓頊夏殷六歴久矣隟
亡記載咸缺太初術本之殷歴立法疎濶三統術雖
推法較密然亦用太初四年增一日之術是四分術
無異於太初也故斷自三統術始至
國朝之橢圜法止唐瞿曇悉達九執歴宋荆執禮會
天歴史志佚其法乃於開元占經寶祐四年會天歴
中求其術而爲之說焉惜未成書惟三統術注四分
術注乾象術注奉元術注占天術注日法朔餘强弱
攷六科而己又有召誥日名攷方程新術草勾股算
術細草弧矢算術細草開方說皆藏於家君天禀高
明潛心經史以唐宋人詩文爲雕蟲小技不足觀也
然工四書之文家居敎學從游者多登第君則屢不
得中且蘭草未徵臼炊頻夢行自傷得咯血疾戚戚
少歡悰猶復靜心調攝力疾著書卒以此殁矣元昔
在浙延君至西湖挍禮記正義予所輯疇人傳亦與
君共商榷君之力爲多嘉慶二十三年夏江君子屏
來嶺表謂予曰尙之殁矣并述陽城張君之言云元
朱世傑四元玊鑑雖用天元一術然茭草形正負之
法猝讀難通因寄尙之俾爲推究二十一年演成數
段寄至豫章尋根推密極爲精審越兩月而凶問至
良可哀也四元玊鑑乃予藏本錄以贈張君者惜乎
李君細草未成遂無能讀是書者矣君之子可久書
來求作傳書中于君之世系行事及生卒年月不具
但云終於六月而己今與江君共論之姑舉所知者
而爲之傳君中年無子以兄之子可久爲子及三娶
某氏始生一子今尙在襁褓中也悲夫
揅經室外集卷四
五服圖解一卷提要
元龔端禮撰端禮字仁夫嘉興人此書載綘雲樓及
述古堂書目朱彝尊經義考則云未見端禮祖名頤
正宋時宣教郞充樞宻院編修官常著服圖端禮是
學淵源有自又復精勤叅考越十載而後成書嘉興
路牒偁其有禆世教厚風俗洵不誣矣其例以五服
列五門每門立男女已未成人之科分正加降義四
等之服劃圖分章展卷釐然頗足爲參考禮制之助
當元泰定元年嘉興路呈此書於江浙行省移咨中
書省此從至治間刋本影寫錢曾讀書敏求記云端
禮以布衣上書闕下蓋有心世道之士也
律文十二卷音義一卷提要
是編不著撰人名氏音義宋孫奭等撰奭字宗古博
平人有孟子音義
四庫全書已著錄事蹟詳宋史本傳宋史刑法志云
宋法制因乎唐律令格式則隨時增損之此書見藝
文志其中所載自名例以至斷獄凡十二門與唐志
悉合陳振孫書錄解題亦云律文十二卷自魏李悝
漢蕭何以來更三國六朝以至隋唐因革損益備矣
本朝天聖中孫奭等又撰音義歴代異名沿革皆著
之按奭所著音義爲唐律而作于治字下云唐避高
宗諱爲理期字下云唐避元宗諱爲周今改從舊又
於名例杖字下云皇朝建隆四年始有折杖之制流
字下云皇朝建隆四年制犯徒者加杖免役此則宋
時所增並不見于律文故加皇朝以別之至書中字
體翻切皆有補于小學卷末列孫奭馮元宋祁等銜
及天聖七年四月日准勑送崇文院雕造十五字㨿
此則爲北宋所刋無疑矣
莆陽比事七卷提要
宋李俊甫撰俊甫字幼傑莆田人是編見宋史藝文
志成于宋嘉定間取唐以來上下千百年間凡莆陽
事之可傳者綺分璧合釐爲七卷名曰比事其同邑
人陳讜有序林瑑有跋此則從明人林兆珂宋本翻
刻影抄莆陽宋人舊志如鄭僑莆陽人物志以及趙
彥勵陸炎所著莆陽志今多散失俊甫此編時見採
錄且屬辭有法紀事覈眞可與汝南先賢傳襄陽耆
舊志並傳也
黄帝陰符經疏三卷提要
唐李荃譔按荃所著太白陰經八卷
四庫全書已著錄此書載宋崇文書目館閣書目通
志通攷及陳振孫書錄解題晁公武讀書志皆作經
注一卷惟宋史藝文志作經疏一卷此本篇帙無多
分爲三卷已非荃之舊次上卷演道章載神仙抱一
之道中卷演法章載富國安人之法下卷演術章載
强兵戰勝之術與道藏本分目相符
中藏經三卷提要
漢華陀撰分上中下三卷隋書經籍志載華陀方十
卷唐宋藝文志並載華陀藥方一卷鄭樵通志藝文
畧同宋志又載黃氏中藏經一卷注云靈寳洞探微
撰與此别爲一書無疑矣是編今吳中有趙孟頫手
寫本分上中下三卷隋志列有華陀觀形察色并三
部脈經蓋卽是書之中卷也其書文義古奥似是六
朝人手筆非後世所能假托
玉函經一卷提要
唐杜光庭撰光庭字聖賓括蒼人王建㨿蜀除諫議
大夫進戸部侍郞歸老靑城山此書銜偁特進檢挍
太傅太子賔客主管徽國公殆建時加授也書中辭
簡義深黎民夀注亦多發明是書藏書家皆未著錄
錢曾讀書敏求記載有光庭了證歌一卷又與此異
惟明人殷仲春醫藏目錄曾載是册列之無上函中
此從宋刻影寫
三水小牘二卷提要
唐皇甫枚撰杖字尊美安定人唐咸通末爲汝州魯
山令僖宗之在梁州枚赴調行在此其書中可考者
也是書成於天佑四年枚當旅食汾晉而追紀咸通
時事共得上下兩卷明嘉靖時姚咨曾手鈔之此從
錢曾述古堂藏本影寫書中所載雖渉神仙靈異之
事而筆雅詞明實寓垂戒又案天佑庚午時晉猶稱
天佑而枚亦稱之
玉堂類藁二十卷西垣類藁二卷提要
宋崔敦詩撰敦詩字大雅本河北人南渡後遂居溧
陽登紹興進士官至中書舍人李心傳朝野雜記謂
呂祖謙文鑑旣成近臣宻啓其失因命直院崔大雅
更定增損去畱凡數十篇朱子語類亦云祖謙編錄
文鑑有敦詩刪定之語敦詩淳熙九年致仕故宇文
价所作吿中偁其才猷敏贍問學淵深是編所載宋
孝宗時制誥口宣批答靑詞甚詳諸家書目皆未著
錄而宋史藝文志誤爲周必大所撰明葉盛菉竹堂
書目曾列其書是明中葉尙有傳本此爲活字板其
文皆必大集中所未有也
周易經疑三卷提要
元涂溍生撰按江西通志溍生字自昭宜黃人邃於
易爲贑州濓溪書院山長著有四書斷疑易義矜式
行世朱彝尊經義攷載溍生易主義一卷注稱已佚
並引楊士奇言曰易主義一卷元臨川鄕貢進士涂
溍生著專爲科舉設此書題曰經疑元以經疑取士
蓋擬之而作也此書或卽主義或卽易義矜式不可
得而考矣
詩說十二卷提要
宋劉克撰克信安人事蹟未詳朱彝尊經義攷云此
書宋藝文志焦氏經藉志朱氏授經圖均未之載崑
山徐氏傳是樓有藏本乃宋時雕刻前有總說惜第
二第九第十卷都闕此爲影宋抄本闕卷皆對卽從
徐氏藏本錄出者前有克自序作於紹定壬辰壬辰
宋理宗紹定五年克乃理宗時人也宋儒說詩有攻
小序者有守舊說者廢小序者朱子也尊古注者呂
祖謙也克之學出於祖謙其子坦跋稱其書每篇條
諸家之解而繫已意於後其所纂輯家數視東萊詩
記加詳克之學本之呂氏從可知矣體例雖與詩記
相同然互有去取亦不盡從祖謙之說也坦以纂輯
各家卷帙繁富未易鋟梓乃盡删舊解獨存克說則
是書非克之原本矣鄭風大叔于田今本脫大字此
書與唐石經注疏本同亦可證近世坊本之誤
書經補遺五卷提要
元呂宗傑輯事蹟未詳其自序云在錢唐購得唐太
宗御製王右軍執筆圖乃東陽陳及時父希元先生
授同里趙文淑之家藏者遂輯成此書卷中有陳及
時跋稱其先人諱夢魁字希元登咸淳甲戌進士科
大德末典教&KR0792;庠則希元亦元時人矣第一卷爲執
筆圖第二卷法書本象國子助教汶上陳繹曾著第
三卷書法總論第四第五卷博古體篆釋乃宗傑自
著之書采輯張懷瓘書斷諸書中如大梵玉字各體
書頗爲詳贍亦臨池家之一助也
漢唐事箋十二卷後集八卷提要
元朱禮撰禮之事蹟無可攷其書論漢唐政典凡食
貨職官禮樂兵刑穿穴三書參稽六典爲寔是之學
無蕪蔓之辭論二漢之事往往有微言精義可補顔
李二家注義之所未及者至于李唐典制但取新書
不取舊書蓋新書紀傳不及舊書之詳表志則新書
詳贍舊書太略禮專論大經大法以表志爲則非不
用舊書也禮持議平允措詞爾雅無繁冗簡陋之弊
學識在鄭樵之上其論太初算術謂司馬遷與鄧平
同定其法當時以爲最宻而史記反去太初日分之
術而用古法九日四十分據漢書太初術建星進退
于牽牛之度知太初術踈而不宻故史遷有意不用
其法而淳于陵渠日月如合壁五星如連珠之說爲
附下罔上儒生讀史漢者皆習焉不察而禮能詳言
之可稱發前人之所未發矣
崑山郡志六卷提要
元楊譓撰按譓字履祥自號東溪老人事蹟無攷前
有至正四年楊維禎序云與譓同出文公則譓乃閩
人流寓於玉峰者崑山本縣治元成宗元貞二年升
爲州故此書有郡志之名延祐中移州治於太倉故
志中有新治舊治之別書法簡要得體可與玉峰志
並傳惟鐵崖序稱二十二卷今據書止六卷首尾完
具豈成書之後重爲刪定耶
羣書類編故事二十四卷提要
元王罃撰按罃姓名見寕波府志明初曾任廣東肇
慶太守事迹無考其書明史藝文志及藏書家皆未
著錄此本從明莫雲卿家藏元刻影寫其書類分十
八門所采故事史傳之外多取唐宋說部大旨仿朱
勝非五色線之體亦類書中之一格也
釣磯文集五卷提要
唐徐寅撰按寅字昭夢莆田人乾寕初進士釋褐授
秘書省正字
四庫全書採徐正字詩賦二卷恭繹
欽定提要云寅著有探龍釣磯二卷共五卷自唐藝
文志已不著錄意當時卽散失不傳此本僅存賦一
卷計八首各體詩一卷計三百六十八首蓋其後裔
從唐音統籖文苑英華諸書裒集成編附刻家乘之
後者已非五卷之舊矣此爲錢遵王所藏影宋本據
其族孫師仁序云家故有賦五卷探龍集五卷又於
蔡君謨家得雅道機要訪得詩二百五十餘首以類
相從爲八卷并藏焉宋史藝文志載徐寅別集五卷
疑卽師仁所藏之五卷也今本乃其裔孫玩所編次
賦五卷凡五十首
四庫全書所錄八首皆在其中而全唐文未採者較
多二十一首云
毅齋別錄一卷提要
不著撰人名氏卷端有正德辛未十一世孫興序一
首云先世文淸公號毅齋嘗從東萊晦菴相與倡學
於婺其所著有讀易記讀詩記詠文集等書以之格
君心淑後學羽翼吾道有補於世教也尙矣云云考
之宋史乃徐僑之詩也僑字崇甫婺州義烏人早從
學於呂祖謙門人葉邽淳熙十四年舉進士調上饒
主簿始登朱熹之門熹稱其明白剛直命以毅名齋
端平中官至工部侍郞以寶謨閣待制奉祠卒諡文
淸僑之學以眞踐寔履爲尙奏對之言剖析理欲因
致勸懲宏益爲多乃理宗時之名臣不以詩名然無
講學家習氣頗近江湖詩派興序又云有文集一十
卷遭囘祿煨燼今世無傳本矣
編類運使復齋郭公敏行錄提要
無卷次無撰人名氏前有古候黃文仲及三山林興
祖兩序疑出二人所編按郁有言行錄一卷已鈔錄
此特其宦游所至與當日賢士大夫一時投贈之作
江西饒州府志稱郁知浮梁縣聘吳仲迂爲後進師
士風丕變政爲江南諸邑最集中壽老致政嘉議郭
公序乃胡長孺汲仲作按鄭元祐遂昌雜錄言汲仲
爲金華三胡先生之一罷官後客杭貧甚以古文倡
人求記碣序賛稍不順理雖百金不作也又陶宗儀
輟耕錄載汲仲特立獨行剛介有守趙松雪嘗爲羅
司徒奉鈔百錠爲先生潤筆請作乃父墓銘先生怒
曰我豈爲宦官作墓銘邪是日先生正絕糧其子以
情白坐上諸客咸勸受之先生卻愈堅汲仲耿介絕
俗而乃肯爲郁父作序可以知郁之爲政矣饒州府
志又言郁爲浮梁時風謡云桃李陰陰六萬家下車
民不識州衙甘棠喜有千年政美玉終無一點瑕今
集中有民謡十首而昌江百詠祗存四十五首不錄
此詩當日之流風善政遺佚不少且一時之士與郁
相贈荅者如仇遠汪澤民鄧文原皆不輕與人周旋
者則郁之賢益可知矣
元賦靑雲梯三卷提要
無編纂姓氏從元人墨跡影冩上卷錄賦三十六篇
中卷錄賦三十九篇下卷錄賦三十六篇凡一百十
一篇蓋當時應試之士選錄以作程式者其中黄溍
太極圖賦羅曾石鼓賦孟泌凌煙閣賦鄒選金馬門
賦蒲紹簡登瀛洲賦莊文昭蒲輪車賦高明大成樂
賦謝一魯孔澮范琮荆山璞賦尹貫道靈臺賦祝堯
手植檜賦歐陽元陳泰天馬賦邵公任暘谷賦彭士
奇泰堦六符賦周鏜大別山賦沈幹浙江賦曾煒玉
燭賦方囘孫無逸圖賦方君玉龍虎榜賦劉性石渠
閣賦王沂辟雍賦等二十三篇已載
欽定賦彙中其未采者尙八十餘篇又賦彙載曹師
孔靈臺賦逸句此有全文皆可補其闕也
隷韻十卷提要
宋劉球撰按宋洪适篤嗜隷古取兩漢以來碑銘遺
經殘石鐙鉦盆鏡之屬綜括卷軸佐證經傳次其時
代先後成書五種如隷釋隷續隷纂隷圖隷韻是也
今世所傳惟隷釋隷續二書他皆未見盤洲集中僅
有隷韻序一篇疑洪氏當日尙未成書其後婁機撰
漢隷字原悉依隷釋原次蓋以補洪氏之缺也今球
此書凡十卷載入宋史藝文志首存殘本碑目一卷
及劉球進表半篇第十卷末行又有御前應奉沈亨
刋七字董其昌定爲德壽殿本似未眞確然此爲當
日奏進後奉刋之本無可疑者書中如孔宙碑以畝
作敏王純碑以糜作麋荀君碑陰以友作支校官碑
以卑作卑唐扶頌以牽作掌郙閣頌婁壽碑以愛作
舜皆其采錄時之失碑目所引諸碑凡二百六十一
種存於今者不及四分之一則球當日採獲之勤編
次之多闡洪氏之緒餘導字原之先路爲功亦匪淺
也
編年通載四卷提要
宋章衡撰按陳直齋書錄解題晁公武郡齋讀書志
皆載此書凡十五卷此宋刋本四卷前有明內府文
淵閣印記考之明内閣藏書目錄云編年通載二冊
不全宋元祐間起居舍人章衡撰進斷自帝堯訖於
宋治平丁未總三千四百年推甲子以冠其首凡史
之訛謬疑誤皆爲辨證世數代易厯統相傳年名國
號灾祥善惡具載焉凡十卷其第五卷以下皆闕據
此則爲明內府所藏宋本無疑也首有元祐三年章
楶刋書序一篇楶乃衡之族父又衡進書表一篇自
一卷帝堯起至四卷西晉世祖太康元年止厯代興
亡分合開卷瞭如是誠有禆於史學也
廣黄帝本行記一卷提要
唐王瓘撰系銜稱閬州晉安縣主簿王瓘進考之新
唐書藝文志雜傳記云王瓘廣軒轅本紀三卷蓋卽
此書此卷首題修行道德四字必每卷各以四字標
識本書帝吹律定姓者十二注云在中卷又黄帝有
子各封一國注云具中卷可證此爲下卷佚去上中
二卷矣此從錢曾舊鈔藏本影寫恐世間更無足本
讀書敏求中具載之
淳祐臨安志六卷提要
宋施諤撰按兩浙古志北宋圖經久已無考至南宋
建爲行都其志乘傳於今者則有周淙乾道志潛說
友咸淳志二種已經
四庫全書采錄此志從宋刻殘本影寫僅存五卷至
十卷無序目可稽觀書中叙錄皆至淳祐間府尹趙
與籌而止其爲施諤所撰淳祐志無疑所存惟城府
山川二門前有總論一篇異於他志其叙城府一首
城社次官宇次舊治古蹟次今治續建爲第五卷城
府二首學校次樓觀次園館次廂隅次軍營爲第六
卷城府三首坊巷次界分次橋梁次倉塲庫務次館
驛爲第七卷叙山川一首城內諸山次城南諸山次
城西諸山次亭館次古跡爲第八卷山川二首城東
諸山次城內外諸嶺次諸洞次諸石次諸塢次峪衕
關爲第九卷山川三首江次湖次河渠次水閘爲第
十卷諸門皆爲咸淳志所本而各條下引載前賢題
咏詩文則互有詳畧此與乾道咸淳二志僃載南宋
數朝掌故藉補史傳之遺皆未可以殘缺廢也
賢良進卷四卷提要
宋寶文閣學士龍泉葉適撰按適有水心文集二十
九卷
四庫全書已著錄宋人賢良進卷甚多如孫深賢良
進卷十卷錢公輔賢良進卷十卷均載郡齋讀書志
而適書獨不存唯前明葉盛菉竹堂書目經濟門有
葉正則賢艮進卷二冊卽此書也萬厤溫州府志載
水心文集之外有制科進卷九卷外稿六卷疑此與
外稿實係一種故黃震讀文集日抄于適正集外復
著水心外集其篇目摘要與此卷脗合按宋史孝宗
本紀淳熙十一年六月詔在內尙書侍郞兩省諫議
大夫以上御史中丞學士待制在外守臣監司不限
科舉年分各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一人適此卷
即于其時所進蓋適抱匡時之用故初年輪對卽以
經丗之說進且觀其上西府書及執政薦士書所舉
陳傅良以下三十四人如劉淸之陸九淵章頴呂祖
謙楊簡項安世皆一時賢傑洵屬有心當世之士卽
以文體而論亦筆力橫肆足以振刷浮靡唯持論間
有不純如陳振孫譏其所作習學記言㦄詆百家而
篤信子華子推崇之以爲眞黄震亦辨其行官田丕
能無害則踳駮處正復不免故朱子亦嘗移書與之
辨論文體至日抄推尊別集以爲論治之書極論天
下之勢牽縮而不可爲開闔數萬言蓋能言之士莫
能尙也
四元玉鑑三卷提要
元朱世傑撰按世傑字漢卿號松庭寓居燕山不知
何處人其書未載前人著錄總二十四門凡二百八
十八問具開方寔方廉隅之數漢卿于九章旣熟于
天元一術正負開方之法又神而明之是誠算學一
大家也其茭草形段如像招數果積叠藏各問爲自
來算書所未及此從舊抄本影寫前有大德癸卯臨
川前進士莫若序卷末又有大德登科二月甲子納
心齋祖頤季賢父序稱世傑嘗游廣陵學者雲集編
集算學啓蒙與此先後付刋並行于世今啓蒙一書
不可復見矣
運使復齋郭公言行錄一卷提要
元福州路儒學敎授徐東撰按饒州府名宦志郭郁
字文卿大梁人皇慶末以江浙省都事來知浮梁縣
善爲鈎距自方趙廣漢官終福建都轉運使又浙江
通志名宦類引至正四明續志云郭郁泰定二年任
明州路總管有才略在郡正賦籍定役法措置食鹽
綜理倉庫皆有法修孔子廟飭弟子員徵逋租損浮
費至學廩不能容如兩志所書則郁之宦蹟有足多
也是錄因東適同官故悉載其所厯任途由江南江
西浙江福建諸處所在立政立事愛士愛民勸善懲
惡興利除害各善政後復附以建安進士張復題詞
及福建學陳御史臺狀牒文等件以見當日人情愛
戴之誠各家書目均不著錄唯錢大昕補元史藝文
志曾採入史部傳紀類今錄之雖不盡可據但亦有
可僃史家之事寔者
圖解素問要旨論八卷提要
金劉守眞撰馬重素重編按守眞名完素事蹟見金
史方技傳所著素問元機原病式一卷宣明論方十
五卷傷寒直格方三卷傷寒標本心法類萃二卷等
書皆爲
四庫全書所載此從金板影寫錢大昕元史藝文志
補載素問要旨八卷卽此書也其自序以爲內經元
機奥妙旨趣幽深習者苦無所悟乃撮其樞要集成
斯文以分三卷叙爲九篇繪圖釋音以彭明之其徒
馬重素又爲之序重爲編定分作八卷云
元風雅三十卷提要
元蔣易撰按易字師文建陽人焦竑經籍志及黄虞
稷千頃堂書目所著錄卷數皆同
四庫全書載元風雅有傳習及孫存吾所編前後二
十四卷易與傅孫同時故兩書皆爲道園虞集所序
集序傅書在至元二年丙子孫書謝升孫序亦同此
書在至元五年已卯後于傅孫之書幾三年不知道
園序何以並不論及傅孫兩家也書首取劉因與傅
選合而壓卷亦取黃金臺一篇宜乎後世汲古之家
或疑與傅選同科而略其傳述歟今計劉因以下至
二十七卷止凡八十五家人不逮傅孫兩家之半而
甄錄之詩幾倍之故傅孫於諸大家所錄寥寥此則
選擇古體較爲詳審卽同錄一人一題之詩題目字
句各不相侔如胡汲仲題女直騘馬圖孫本題字下
多崔錄事三字虞集李伯時九歌圖傅本無李伯時
三字送星上人歸湘中傅本無歸湘中三字柳貫和
袁集賢上都雜詩傅本和字上有同楊仲宏應舉六
字諸如此類不可勝舉其餘字句如掲傒斯送淳直
子朝發扶桑國傅改扶桑作梁宋吳師道黃金臺千
里風塵馳駿馬孫改風塵作强燕銅雀臺漢家一片
當時土孫改當時作如膏蓋當日隨抄所得而又出
于各人點竄不可拘于一律至于每人篇尾各著事
寔此則較傅孫兩家爲勝存之足以資考證之助末
三卷分雜編亦與彼選體例略同錢大昕著元史藝
文志旣載易著而復載元風雅八卷注云無撰人名
或云宋褧至于傅孫兩家所撰別爲元詩前後集不
知何所據也
揅經室續四集
謝
賜御筆福字壽字鹿肉摺子
奏爲恭謝
天恩事道光三年正月二十日(臣)齎摺差弁回粤欽
蒙
皇上恩賜
御書福字壽字並鹿肉到(臣)當卽出郊跪迎至署恭
設香案望
闕叩頭祇領伏念(臣)廿載封圻六旬頽齒常懼涓埃
未效實慙廪祿虚糜昨歲入
覲
天顔渥邀
帝賚兹復特叨
恩澤
倍錫春祺已
賜福箋珍隨甲鹿更
加壽幅繪繞雲龍(臣)敬念福者備也(臣)何以備宣
聖德於蒼生壽者酬也(臣)何以酬報
隆施於
丹陛再(臣)犬馬之齒甲子已周氣力不充髩鬚多白
悚惶無地頓忘䈬柳之先衰平格自
天益凛桑榆之有失惟勤思職業仰荅
國恩推
景福於兩粤東西兆民有慶頌
聖壽於萬年億秭南極無疆所有(臣)感激欣悚下忱
謹繕摺具
奏叩謝
天恩伏乞
皇上聖鑒謹
奏
祭
南海神廟文
惟道光五年三月己亥日
太子少保兵部尙書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廣東廣
西等處地方軍務阮元致祭于
南海神廟曰五嶺之南至于海濱洋洋萬里廼廣廼
輪祝融正位實爲
大神惟
神之德順天布仁惟
神之威如雷發春內清外晏無波無塵風和雨節年
豐俗淳戈船估舶息浪通津遠服夷國近育粤人元
奉
帝命部伍是廵舟廻海外祀事再親敬將爼豆祈
神福民尚
饗
節性齋銘
周初召誥肇言節性周末孟子互言性命性善之說
秉彝可證命哲命吉初生卽定終命彌性求至各正
邁勉其德品節其行復性說興流爲主靜由莊而釋
見性如鏡考之姬孟實相逕庭若合古訓尚曰居敬
蘇文忠公象贊
象摹內殿蘇齋曾見嶺南洺山又逢眞面古人精神
成書立傳古人衣冠夢中頓晛(胡甸切假晛/爲現較雅)注目生
光如影如電
陸宣公從祀廟廡頌
於戲宣公旣文且忠未嘗講學實踐在躬以仁輔世
以義立功學孟子學異乎禪宗請祀孔廟
帝曰當從
(及門吳給事傑奏請從祀奉/㫖准行給事寄冊索文因爲此頌福謹識)
學海堂集序
古者卿大夫士皆有師法周公尚文範之以禮尼山
論道順之以孝是故約禮之始必重博文篤行之先
尚資明辨詩書垂其彛訓傳記述其法語學者誦行
畢生莫罄譬之食必菽粟日不可廢居必棟宇人所
共知奚更立言以歧古敎哉若夫載籍極博束閣不
觀非學也多文殊體輟筆不習非學也次困之士厪
黽勉於科名語上之儔詎愚蔽其耳目率曰乏才豈
其然歟嶺南學術首開兩漢著作始於孝元治經肇
於黃董古冊雖失佚文尚存經學之興巳在二千載
上矣有唐曲江誠明忠正求之後代孰能逮之蹟其
初學乃多詞賦耳文辭亦聖敎也曷可忽諸
大清文治由朔曁南明都著於因民離曜增於往代
余本經生來總百粤政事之暇樂觀士業曩者撫浙
海氣未銷日督戈船猶開黌舍矧兹清晏何獨闕然
粤秀山峙廣州城北越王臺故址也山半石巖古木
䕃翳綠榕紅棉交柯接葉闢萊數丈學海堂啟焉珠
江獅海雲濤飛汎於其前三城萬井烟靄開闔於其
下茂林暑昃先來天際之涼高欄夕風巳生海上之
月六藝於此發其秀輝百寳所集避其神采洵文苑
之麗區儒林之古境也昔者何邵公學無不通進退
忠直聿有學海之譽與康成並舉惟此山堂吞吐潮
汐近取於海乃見主名多士或習經傳㝷疏義於宋
齊或解文字考故訓於倉雅或析道理守晦菴之正
傳或討史志求深寕之家法或且規矩漢晋熟精蕭
選師法唐宋各得詩筆雖性之所近業有殊工而力
有可兼事亦竝擅若廼志在爲山虧於不至之譏情
止盈科未達進放之本此受蒙於淺隘而已烏覩百
川之&KR1672;南溟哉道光四年新堂旣成初集斯勒四載
以來有筆有文凡十五課潛修實踐之士聰穎博雅
之材著書至於仰屋豈爲窮愁論文期於賤璧是在
不朽及斯堂也升高者賦其所能觀瀾者得其爲術
息焉游焉不亦傳之久而行之遠歟
謝
御賜福字壽字并奶餅乾果摺
奏爲恭謝
天恩事竊(臣)齎摺差弁回滇捧到
恩賞
御書福字壽字并奶餅乾果恭設香案望
闕叩頭祗領伏念(臣)散等樗材弱慙蒲質値此亥書
之歲仰邀
申命之麻
寳墨濃揮帶
九天之露氣春祺普洽生一路之星輝共瞻合璧以
成文恰在五雲之多處竊惟南郊樂土地以福名滇
境山居人多壽者荷
恩來之自北益物與之皆春而且珍果連函瓊酥疊
餅自是
澤周外漠醍醐渥挏馬之香卽看
功定西疆杕杜及櫻桃之薦(臣)惟有勤思受
祜切戒素餐美意延年冀上承夫
天壽庻民敷錫勉安鎭於坤維所有(臣)榮感下忱理
合恭摺叩謝
天恩伏乞
皇上聖鑒謹
奏
謝
賜紫禁城騎馬摺
奏爲恭謝
天恩仰祈
聖鑒事道光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奉
上諭雲貴總督阮元著加恩在紫禁城內騎馬欽此
竊(臣)職效南車材同下駟封圻洊歴愧馬齒之徒增
節鎭久膺撫駒光而自惕遭逢
聖治慶澄清於攬轡之前感激
皇仁勉矍鑠於據鞍之日兹届覲
光而述職廼蒙
錫馬以趨
朝
垂慈歩履之微勞榮傳
紫禁
曲念筋骸之漸老
寵卑丹綸
恩重戴天感增行地伏念(臣)南滇歸極駪征懷靡及
之心
北闕瞻雲駟伐仰
丕成之烈花門雪盡蒲桃與天馬同來
玉殿春回殽核及小輿并載從此駘銜日警益矢馳
驅卽今駑力時勤更蒙䇿馭半九十里愼行路晩節
之難蔽三百篇守思馬無邪之訓所有(臣)感激下忱
理合繕摺恭謝
天恩伏乞
皇上聖鑒謹
奏
揅經室續集卷四終
揅經室四集詩卷四 琅嬛仙館詩略
戊午
上元後一日春讌和謝蘇潭方伯韻
月輪還見十分圓金綺餘情不夜天鐙色照開花
苑外歌聲飛過彩雲邊民騰善氣春如海官有淸
聲酒亦賢同是南江持節者共將歡慶祝
堯年
天爲人和每放晴望舒偏向小園盈春生北海賓
朋坐詩帶東山絲竹聲半月閒心疎簿領一時仙
吏話蓬瀛(同宴九人皆以京/朝官外任者)東風入律鯨波靜玉
燭先調十二城
五更過蘇隄列炬中見桃柳正妍
淸鐘動疎樾缺月猶在天山光餘夜碧湖水生春
烟春煙約微風飛落蘇隄邊我騎靑驄來暗柳拂
絲鞭行燈一路明照見桃花鮮譬如蓬㠀夜綽約
棲羣仙燭龍啓潛蟄驚起仙人眠尋常春夢濃日
影移花甎今宵破春曉醒在羣花先東方雲漸白
六橋虹影圓不惜沾衣露濕紅殊可憐
半山桃花十餘里春仲偕人兩次來游元和
蔣蔣山(徵蔚)武進陸祁生(繼輅)陸紹聞(耀遹)
皆有圖詠紀事因題冊中
臯亭山下多春風千樹萬樹桃花紅江城愁雨二
十日破晴小舸來花中三篙新漲紅到底一片絳
雲飛不起仙子霞裳住赤城麗人靚服臨春水蘭
槳搖搖行復囘橫塘香霧轉輕雷薄寒小雨燕支
濕畱住濃酣緩緩開兩年我爲行春去每到花時
不相遇崔護重來似去年劉郞又到成前度詩裏
情懷畫裏身坐中慘綠盡詞人若非才子樽前筆
孤負臨平二月春
上巳桐江修褉
去年修褉到蘭亭今日春江倚畫舲上巳風光晴
更遠富陽山色晩逾靑要將觴詠臨流水還向綸
竿拜客星濯遍塵纓何處好釣魚臺下碧泠泠
溯嚴瀨至蘭谿
春江三百里一瀉衆山破流雲如秋潮始識風力
大連颿撲天去其勢頗無懦亂峯不知名絡繹復
坎坷終日蓬窗中把卷向山坐轉如立灘頭盡遣
羣山過晩來有明月莫擁黃紬臥
金華試院宋自公堂後雙古柏
自公堂後雙古柏六百餘年老宋客蟠根鬱律透
重泉生氣勃然出堂脊一株轇轕紋節轉一株皮
厚腹中&KR2050;等閒鶯燕不敢來絶頂花雕刷寒翮瓦
溝殘日落靑子蒼鼠奮髯噉其液此堂支柱多古
礙乾道七年魏王宅湯陰惡檜刳不盡鞏洛松楸
種何益此柏幸栽節度家頗有淸香凝畫㦸徒恨
苔身長百尺未與冬靑樹爭碧堂陰誰可話疇昔
六碑首問熙寕石(堂後有石碑六/皆兩宋物也)
冒雨由縉雲趨麗水道出桃花交靑黃龍諸
嶺雲氣萬狀勝於晴時
春城晚逾暖四山雲氣蒸曉發縉雲南雨勢方奔
騰延緣起修磴巖壑來塡膺眼前快磊落足底愁
凌兢傅壁凛傾澗接石度高陵路窮嶺直立遂乃
衝雲登雲深不見路叱馭將母能
陟險有悚志探奇多曠情松篁易成響况以風雨
聲雜花滿四山紅白垂繁英上有千仞峯蒼翠流
餘淸下有百道泉亂石交喧鳴其中亘白雲與我
相縱橫
嶺上多桃花花落初生葉芳草何芊眠染濕綠蝴
蝶不知凌絶險轉覺閒易躡迷漫十步外白雲飛
帖帖浮嵐靑數痕中有峯千疊若令廓淸霽飛鳥
去猶懾
靑巖亦已轉陵緬山之陽林澗正懷烟花岫猶屯
香降隨猛泉落升共高雲翔翔雲扶我行冷逼單
衣裳欲招靑田鶴(謂端木/國瑚)矯翼來低昂仙都在何
許雲海春茫茫
山花
野花滿山紅白黃山丹躑躅高茛薑靑桐蕋小不
來鳳薔薇拂露跳麝香墓門短碣没春草叢祠破
壁開斜陽野火亂燒半枝死樵斧却赦柔條長鳩
啼綠陰不知處引我眼到靑巖㫄君不見竹林堂
前飛達末台州紅栽潤州缽沃士淸泉護曲欄三
日不澆根欲渴請看靑巖石上花白雲如水養之
活
春盡日阻風靑田和張子白同年(若采)見投
詩韻
又放甌江黃篾船棱生風力透輕緜山來一一重
相見春去堂堂不受憐栝嶺淸流千百轉秣陵秋
雨十三年今宵良話應無夢泊近西堂對榻眠
恐是芙蓉海上城靈都望見月初生宵來定有胎
仙過春盡曾無杜宇聲屐齒溪山閒後想燈花詩
句客中情請聽一夜船頭浪巳覺東風暗裏更
重遊靑田石門觀瀑布
石闕開雙扉未登心巳羨沿溪溯潺湲越谷望䓤
舊飛流百仞上先向林表見敢拜天紳垂疇與白
龍戰曵影澄潭涼觸石生衣濺雨餘情彌壯風定
勢猶旋踈響靜凡喧搖光引淸眩兹來春夏交山
花落如霰重游意更洽坐久心逾眷安能搆巖棲
聊息水程倦
蕉林驟雨
黑雲閣日來蓬蓬芭蕉窗下生微風忽翻白雨破
幽獨萬點秋聲戰寒綠此聲入耳心亦涼動搖眼
底廻淸光何處驕陽火繖熱何處大道風塵黃跳
珠濺玉驟復緩簾波不動淸陰滿半晌疎齋巳坐
忘案頭茶冷靑甆椀
温州江中孤嶼謁文丞相祠
獨向江心挽倒流忠臣投死入東甌側身天地成
孤注滿目河山寄一舟朱鳥西臺人盡哭紅羊南
海刼初收可憐此嶼無多土曾抵杭州與汴州
台州試院在城北龍顧山之麓有樓巋然出
于林表虛窗四敞雲山相圍余置榻其上畱
連浹旬昔山左濟南試院有樓曰四照爲施
愚山所題余極愛登眺遂復以名此樓書榜
懸之
靈江通海汐雲霞圍一城孟夏方陶陶林薄含餘
淸林中有高樓神撫羣山平風光泛疎牖嵐氣通
環甍興言懷謝公爲此登樓情
衆峯不同靑一雨淨萬綠啼鳥悅初曙晴雲翳深
木朝陽未上城人煙猶隱屋曉起神自淸復此豁
遙目隱囊風氣涼臨窗一晞沐
山多雲氣聚少暖卽成雨翔風海上來颯然破微
暑輕涼潤笙簟淸氣入玉麈高林接繁柯森森繞
窗戸情賞在無言列岫靜可數
西嶺鬱崔巍夕日早銜光谿壑起輕陰穆然何淸
蒼歸鳥入林小樵徑盤雲長暝色漸近人樓外浮
昏黃豈能無世慮及兹澹欲忘
兹樓四無礙下視未十仞勢憑山巳高天垂月尢
近淸霸生明弦流雲散華暈燈火遙樓靑笙歌夜
風順誰知卷幔坐吾方攬幽藴
傑構臨湖山兩載居齊州兹來章安郡夢與愚公
遊連楹旣窈窕遠嶺亦淸遒龍顧頗宜夏䧿華空
華頂茅篷底枯僧忘世情披雲採春茗劖雪得黃
精虎跡穿林見龍腥帶雨生此中百五輩疑有應
眞名(茅篷最小皆苦行僧棲止處/幽巖窮谷計一百五十餘所)
薄暮重過石梁
獨倚長松自詠詩曇花亭下白虹垂飛流縱向人
間去莫忘石梁淸激時
夜宿上方廣寺藏經樓
雲構飛流上高眠近太淸星辰低北戸鐘鼓發初
明塵土十年夢風泉一夜聲却嫌採藥者翻重世
間情
萬年寺題僧達本壁
寺門高引八峯低老樹新篁綠影齊試與豐干入
林去緩扶籐杖聽黃鸝(林間黃/鸝最多)
天台山紀遊
天台一萬八千丈我來迥出羣峯上碧山如海不
能平天風足底催高浪山下白雲凝不流浪花卷
出靑鼇頭惟有經臺立天表不與元氣同沉浮飄
飄直過八重嶺百尺飛流石梁頂龍門鑿破走崑
源銀漢扶囘瀉天影金庭雙闕不可攀玉沙瑤草
非人間曾記桃花古仙客夜騎元鶴吹笙還七籖
空說子微悔(雲笈七籤司馬悔山爲/李明仙人十六福地)李明柏碩今
安在多爲遊人乏仙骨割盡胡麻蹈東海昔登海
閣望蓬萊赤城又見霞標開羽人雖去洞天在白
日照耀金銀臺可憐害馬不肯住今夜月明宿何
處揮手一抺羣峯平彩雲塡滿千盤路若非淸夢
落天姥定繞仙壇轉飛去
竹兠詞和陸九(耀遹)
越嶺登山雙竹君平安日日我須聞何人支起西
窗坐只隔斜陽不隔雲
著我天台雁蕩間靑琅玕繫碧連環昨從惆悵溪
頭過軟似詩情穩似山
天台籐杖歌
福庭本是羣仙囿漢代桃源尙如舊仙人手種祁
婆藤擲與人間賽靈壽𫾣破銕簧捫楖栗擎起蛟
身看淸瘦我來天台親見之萬年嶺上垂金枝猿
狖引臂弄光澤筋纏石骨堅無皮鹿樵偶向夢中
得七尺珊瑚淡紅色豈須芝草始長生著手巳能
助仙力石梁雨滑生蒼苔聽笙看月登瓊臺恐隨
飛瀑化龍去直撥白雲尋鶴來持歸拂拭奉 堂
上要腳輕便不汝仗躍馬才從靈隱囘横膝聊爲
壽者相庭前倚杖聽兒詩如策長藤到台蕩
遊山陰陶石簣讀書處水石洞
飛夢下天姥餘情入吳越鏡湖波逼山石簣水搜
窟飛梁駕重門立柱抗高闕冷壁悟禪面瘦峯露
仙骨定役靈匠心莫謝天機伐削成夏圭斧奇拜
米顚笏淸風潄玲瓏澄潭倒&KR0886;崒紅樓四月寒烏
舫一篙滑藤枝裊更長蘋花香未歇勝境豈在多
覽古興超越緬想山阿人沿流弄明月
戊午五月二十六日靈鷲峯銷夏聯句
出郭緬澂波(奉賢陳廷/古華)沿隄快新霽綠罨干樹濃
(安邑宋葆/淳芝山)紅擎萬花麗筍輿先後來(婁縣楊之/灝簣山)松
磴兩三憩疊足山巃嵸(錢塘何元/錫夢華)撲眼石陵厲泉
喧橋影圓(儀徵阮/元雲臺)亭敞茶烟細呼猨巳無聲(古/華)飛
鷲頗有勢張翼障日高(芝/山)垂咮啄雲銳迦陵遠流
音(簣/山)圓澤近同諦結夏慧理巖(夢/華)論古咸和歲(開/山)
(自晉咸/和始)蠟屐穿玲瓏(雲/臺)藤杖閱迢遰一派瀉龍浤
(古/華)千盤擁螺髻具相嵌莊嚴(芝/山)題名雜分隸洞窺
一綫天(簣/山)臺譯千佛偈登頓竟忘疲(夢/華)脫略了無
繫高軒補尋梅(雲臺/靈隱東軒有老梅已枯/余屬僧補栽之爲題補梅軒額)層
椒遲訪桂往迹追白蘇(古/華)忘形到支惠佳荈浸淸
寒(芝/山)伊蒲出新脆解衣到劇譚(簣/山)臨池更游藝畫
法尙夏圭(夢華/時芝/山作畫數幅)硯懷抱劉蛻(余藏晉咸和/甎研及唐劉)
(蛻/研)竹陰午夢淸(雲/臺)槐院晩蟬嘒歸思趁吟鞭(古/華)涼
風襲行袂出山尙聞鐘(芝/山)臨湖重鼓枻囘指翠微
間(簣/山)卻眺烟波際此遊殊耐吟(夢/華)後會良可繼暑
歊翻避人(雲/臺)我東日西逝(古/華)
嘉慶三年西湖始建蘇公祠誌事
蘇公一生凡九遷笠屐兩到西湖前十六年中夢
遊徧况今寥落七百年西湖之景甲天下惟公能
識西湖全公才若用及四海德壽不駐湖山邊區
區明聖一掌耳易補缺陷開淤塡長堤十里老葑
卷北峯頓與南峯連雨雲雪月入吟袖裝抺濃淡
皆鮮妍水枕競與山俯仰百吏散後登風船可憐
紗縠去不得欲歸陽羨愁無田江頭斑白說學士
碑在口上無勞鐫三百六十寺興廢竟無一屋祠
公焉前年我來拜公像聊以山水娛四賢柏堂竹
閣今尙在一祠畢竟公當專淮海秦公世交後(謂/小)
(峴觀/察)辦此醵出淸俸錢歲寒巖下百弓地宅有花
樹池多蓮讀書堂字公手蹟一匾横占屋十椽(余/摹)
(公所書讀書堂碑/字爲祠中堂匾)吁嗟乎公神之來如水仙靈風
拂拂雲娟娟樓臺明滅衣蹁躚萬珠跳雨生白烟
琉璃十頃淸光圓水樂驚起魚龍眠我歌公句氷
絲弦薦秋菊與孤山泉神歸來兮心超然望湖樓
下湖連天
秋日任滿還
朝同人餞于西湖竹閣賦詩誌别
誰家有此好湖山况是西風竹閣間秋水正寛情
共遠賓鴻初到客將還汪倫潭上舟迎㟁辛漸樓
頭酒照顔爲問淨慈古開士再來我可不緣慳
贈吳鑑人(曾貫)
秦家五字劇縱横曾出偏師陷長卿寄語蘇州漫
相許語兒還有小長城
贈鮑以文(廷博)
淸名卽是長年訣當世應無未見書何處見君常
覓句小闌干外夕陽疎
贈朱朗齋(文藻)
雨後淸溪遶屋流藤床著膝看魚游先生竟似陶
貞白萬卷圖書不下樓
贈何夢華(元錫)
却因風木常多病不爲淸狂始詠詩一種閑情誰
解得夕陽林外讀殘碑
贈何春渚(淇)
淸聲無柰左雄知老戀林泉未肯離若論不求聞
達好此人曾賦却徵詩
贈朱靑湖(彭)
白髮吟詩獨閉關著書常被八人刪龍泓未見山
人癖别起書堂又抱山
贈周樸齋(治平)
中法原居西法先何人能測九重天誰知處士巾
山下獨閉空齋畫大圜
贈端木子彝(國瑚)
誰是齊梁作賦才定香亭上碧蓮開栝州酒監秦
淮海招得靑田白鶴來
題江子屏(藩)書窠圖卷
江君未弱冠讀書巳萬卷百家無不收豈徒集墳
典欵識列尊彝石墨雄碑版我年幼於君獲與君
友善談經析鄭注問字及許篆書窠小東門出城
路不轉時從書裏坐左右任披展何期丙午荒負
米致偃蹇秘笈遂散失今乃存者鮮繪此一幅圖
感慨良不淺余爲進一言聊以當解辨世有聚書
人充棟富編簡腹中究何有九流盡乖舛江君書
雖佚等身多述撰精華在一心糟粕笑輪扁樹石
滿書窠雲烟任過眼
已未
會試闈中夜雨和 石君師韻
人材
昭代盛淵藪盡充贏鑒别推先輩師資得老成風
流歸古籍雷雨莅淸盟况有文昌氣銀河洗甲兵
恭和
御製立秋日遣悶元韻
微涼廻
殿閣秋向
鼎湖來曉露深
天慕西風感
睿才禮修軍帥賞
詩動侍(臣)哀
籌筆思鼙鼓銷鋒靜草萊仰惟
純孝志决奠下方災諸將
恩皆重新兵氣更催共當迎爽候合力挽河囘一
洗羣氛盡
龍輴不起埃
移竹
南西門外竹檀欒破曉移栽一百竿到處軒窗皆
洒落我家門逕本淸寒夢囘凉雨踈踈聽坐對秋
風細細看獨抱愁心向誰說此君遮莫報平安
九月望
裕陵禮成旋
蹕復奉
命敬閱
山陵工程畱住四日每當夜月瞻望松山澘焉出
涕謹成八韻
慟哭龍輴外
橋陵巳閉
宮千官歸扈
蹕一介代司空鑿石題名馬攀髯泣寶弓松楸孤
月下樓殿萬山中星斗環人近神靈護勢雄定知
雷雨後直使地天通(大葬前二日夜/雷雨滿山旋卽開霽)肅穆常
侵夜悲思直溯風何當
春祭畢(周文王/葬于畢)還從
屬車東
趙忠毅公鐵如意歌 成親王敎作
趙忠毅公銕如意傳世甚多銘詞形製大
略相同而年欵各異其最古者施念曾宛
雅所載一柄爲神宗戊申春製銘曰其鉤
無鐖亷而不劌㠯歌㠯舞㠯弗若是利維
君子之器也此後厲樊榭韓其武沈歸愚
所歌皆未識年月若壬申製者今在初頤
園中丞處天啓壬戌張鼇春製者在吾簣
一處天啓癸亥製者舊在陸丹叔侍郎處
今詒晉齋此柄又爲天啓甲子是當時所
製非止一也戊申之銘作以弗是利利與
劌器爲韻餘者作折或篆文相近摹仿之
訛與或讀是字爲絶句則折字又與下不
屬矣
趙公老死不如意公如如意國不墜逆璫鑄錯滿
六州三尺寒鏐天所棄公引正士盈朝廷在地爲
岳天爲星小人倒竊君子柄二十六字空鎪銘我
讀此銘重太息銀篆銷磨銕花蝕指揮曾見三君
來抨擊能敎四凶踣嗚呼此器鉤無鐖廉而不劌
古所稀天鑒搜羅出呈秀搢紳點竄歸廣微嗚呼
此器以歌舞中外忻忻望政府淸流終勒東林碑
戍骨幾埋代州土嗚呼此器以弗折百鍊精剛正
臣節一握難收婦䜿權六人甘死鋃璫銕公銘天
啓甲子年是年十月公南遷五更一星對殘月石
硯與此同淸堅(忠毅公東方未明之硯銘曰殘月/暉暉太白睒睒雞三號更五點此)
(時拜疏擊大奄事成/策汝功否則同汝貶)天不佑明使公貶公貶乃將
縱大奄摩挲金氣動星文太白歸天夜睒睒
題宋高宗瑞應圖同彭芸楣館師作
康王天命爲元帥先使臣民應符瑞南渡須收奉
璽心北盟早識投鞭志緋帶蕭郎待詔才江山半
壁手中開却將希古滄浪法勅寫中興瑞應來上
河曾記淸明日鄭俠監門傳諫筆漫說東京天水
流竟看艮岳宮車出此日惟知崔府君小奴先見
護行人兩河將相占丁甲百萬蒼生繫鬼神鬼神
拯馬河堅凍白兎仙亭偶然中冰天何處走靑衣
御營巳恊黃袍夢夢中江海半模糊泥馬金牛事
有無却聞風藥花餳使歸寫吳山立馬圖此圖絶
勝延祥觀半臂雙鐶莫同玩囘憶黃羅擲將時祗
今道服披圖看臨平燈火似樊樓賸水殘山屬馬
劉圖中尙是中原地半是磁州半惲州李宗韓岳
皆思戰願飮黃龍恢赤縣此事當年最吉祥凌烟
惜未開生面赤符龍鬭渡滹沱自古中興瑞應多
白水眞人眞謹厚惟聞苦戰不聞和
題五代馬楚復溪州銅柱拓本
此柱朱竹垞檢討舊有二跋吳任臣十國
春秋載此文訛數十字且沿五代史士然
之訛今觀拓本實士愁也柱今在保靖縣
十里舊茅灘上館師彭芸楣大司空以拓
本屬題
伏波鑄銅柱歸車得讒搆馬殷無功德天以湘潭
授酬勲在千年毋乃是華胄士愁一角蠻豈如徵
側富不爲錦溪長甘作辰澧寇盜用盤瓠兵敢與
九龍鬬僭僞當盛時材力毎雄厚梯棧破溪塞焚
林縛猿狖五姓跪飮血求誓僅自救王曰與爾盟
鬼神質詛咒伏波文學博四羊印曾奏當年若勒
銘定能正蒼籀天策十八人無出宏臯右雄文與
功稱所學亦不陋赤堇丈二尺鑿字硬且瘦惜哉
猳掉尾蠻烟蝕銀鏤前年有苗格露布出雲岫拓
本來軍中南昌辨其讀史校薛歐闕跋訂吳朱謬
吾 祖昔征苗午夜揮兵走十戰九洞中碧血染
袍袖此柱當戰壘刀鐶或親扣挾冊三摩挲仰視
日中晝
暖房示書之
落日黃塵暗錦韉退朝且就曲房眠别開茶熟香
溫地好待風饕雪虐天索爾新詩憑素壁記人往
事有靑氊爐燈夜讀 慈機下此事傷心二十年
武林歲暮
武林逢歲暮風雨正淒然短燭論文夜寒雲聽雁
天客懷淸似水官舍冷於禪莫道長安遠崢嶸共
此年 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