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雲山房文稿
大雲山房文稿
原命
無形可知乎曰不可知而可知也君子以有形知無形無
氣可知乎曰不可知而可知也君子以有氣知無氣夫氣
不有嘔然而和者乎穆然而肅者乎其嘔然者非秩然而
序無以大其穆然者非攸然而通無以久其序而大通而
久者不有其敦然者乎是故仁也義也禮智與信也五者
與氣俱者也雖然氣行矣氣之過無以生氣之不及無以
生其生形者皆氣之中也人之生形也得中之中得中故
無過而仁無柔義無躁禮無飾智無詭信無固也得中故
無不及而仁無忍義無葸禮無嗇智無蒙信無岐也是故
五者與形俱者也雖然形生矣天有時焉地有宜焉物有
應焉氣之淸者湜焉濁者淖焉淸而濁濁而淸者粈焉於
是乎有氣之痼雖然形生矣而渾渾焉而胚肧焉而息息
焉嘔然者不行而不止乎穆然者不行而不止乎秩然攸
然敦然者不行而不止乎于是乎有氣之流是故五者有
過焉而柔而躁而飾而詭而固焉且有不及焉而忍而葸
而嗇而蒙而岐焉過不及之至五者互相賊而害仁害義
害禮害智害信焉相賊之至五者各相反而滅仁滅義滅
禮滅智滅信焉是惡也然其所以生皆中也中皆善也善
者所以爲命也命者所以爲性與情也是故知命爲仁義
禮智信之中而性之善見知性爲仁義禮智信之中而情
之善見命性情皆形乎氣止乎形者也而形氣之善見知
形氣之善而無形無氣之善見矣故曰以有形知無形以
有氣知無氣也
喻性
孔子日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曰唯上智與下愚不移言性
者主孔子之言而已孟子曰人無有不善曰乃若其情則
可以爲善矣若夫爲不善非才之罪也宋之程子爲之說
曰孔子言氣質之性也性之本卽理也孟子之言性善者
此也噫性一而已孔子言其一孟子又言其一聖賢固若
是乎哉是說也吾不敢以云吾之言性主孔子之言而巳
曰然則孟子之言非歟曰孟子之言卽孔子之言也程子
之爲之說非也何以言之性者自乎人而言之者也自乎
人而言之蓋郛實乎氣質者也善者自乎性而言之者也
自乎性而言之蓋萌達乎氣質者也孔子孟子之言皆言
此性也何以言之性者具於心者也性之發爲情輔情而
行者爲才才者知與能是也是如火然烺然而耀心之知
灼然而然心之能炎然而上心之性上者火之性也善者
人之性也情則自善而之惡其返也自惡而之善才之所
至如其情是故烺然者上行而耀下行而耀旁行而亦耀
心之知知善能盡知惡亦能盡也灼然者上行而然下行
而然旁行而亦然心之能爲善能達爲惡亦能達也唯炎
然而上者抑之下則游障之旁則搖其炎然者得隙則越
焉何也其性也是故火之性上行之時其性上旁行下行
之時其性亦上也人之性爲善之時其性善爲惡之時其
性亦善不爲善不爲惡之時其性亦善也堯舜湯武皆性
善也諛蹻蹠者不以爲愚以爲聖蹻蹠受之其性善也若
是者孟子之言也其同於孔子奈何曰善也者統乎智與
愚言之也近也者別乎智與愚言之也上下也者極乎智
與愚言之也其善何也曰性也其近何也曰性也善故近
也近故無不善也是故智之性亦善也愚之性亦善也上
智下愚之性皆善也其智愚上下何也曰才也其智愚而
移何也曰情之遷也其才能赴之也是習之驗者也其智
愚上下而不移何也曰才之不遷也其情不能强之也是
習之不驗者也性宥乎才發乎情習動乎情竭乎才移不
移者知與能爲之也才也非性也是故才行乎情之善其
性之善無銖兩之加也才行乎情之不善其性之善無銖
兩之耗也故曰善也孔子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
也成之者性也以命言性而善者也孟子曰惻隱之心人
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辭讓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
心人皆有之以情言性而善者也故曰孟子之言即孔子
之言也程子之爲之說非也雖然人之才有智焉有愚焉
有上下焉其上下之中抑有大小焉聖與聖十其量賢與
賢百其力庸與庸千其用姦與姦萬其爲束藴而庸庸積
薪而㷸炥焚山燎原而萬人皆卻走皆如其分之所至而
已是火之才也而豈火之性哉曰堯舜湯武蹻蹠皆性善
是無差也無差者理也其何異於程子之說歟曰程子之
言善離氣質而言也吾之言善不離氣質而言也夫火之
炎然而上非火之氣質爲之耶且如程子之說有氣質卽
有不善是與於性惡之說也曰然則由子之說謂氣質無
惡可乎曰非也向固言之矣言氣質者兼言知與能各有
其善惡火之烺然灼然是也言性之善者不兼言知與能
火之炎然是也無智愚上下之殊曰孟子之言性皆言氣
質乎曰無氣質是無性也孟子曰命也有性焉性也有命
焉曰形色天性也是也子思子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
道卽孟子之言也曰修道之謂敎則與孔子之言若相發
然此傳孔子而之乎孟子者也韓子曰性之品有上中下
上焉者善焉而已矣中焉者可導而上下也下焉者惡而
已矣是以才言性也戾乎孟子卽戾乎孔子者也以爲祖
孔子非也
說地
凡形附形凡氣合氣土石形也而息氣焉氣液形爲水水
亦形也土石水附而地立焉火純氣而見形其形皆氣也
凡形之氣亦爲火其合也形不能間則天也形附形是故
鳥之翔必止人與獸之走必踐木草之根必植魚泳物也
泳於水亦附也氣合氣是故爲土石爲水爲鳥爲人與獸
爲草木爲魚其氣皆天也而息焉而液焉而翔且走且植
且泳焉雖然上石水形勝而繫乎地者也火氣勝而繫乎
天者也萬物形氣均而繫乎天地者也人者首陽而足陰
故縱生鳥獸魚腹陰而背陽木草本陰而末陽本陰而末
陽故逆生腹陰而背陽故旁生縱生者首繫天而足繫地
焉逆生者末繫天而本繫地焉旁生者背繫天而腹繫地
焉其繫天合也繫地皆附也是故地之圜九萬里土石附
焉水附焉萬物以其陰陽循而附焉
說山
敬前自京師之泰安將爲泰山之遊旣至郭西二十里停
車問逆旅主人泰山所在主人指車前翼然者曰主山也
最上爲封禪臺敬以爲不然蓋意中東望海西望秦南望
吳門之泰山何止若是至縣同年生華君榕端爲之宰誇
其有是山北面指曰何如則向之翼然者而已敬大詫以
爲泰山負我已而華君具三日糧而登登三之一城郭人
民如垤蟻風翏翏然再登徂徠諸山如土封之偃地五汶
之交如帶至封禪臺而雲氣可下視矣蓋天下事期之者
過甚大率不能如吾之意而遂卑小之則吾之知將反有
所不實焉是故君子不以古人之能槩今人則可以交士
大夫不以古人之事槩今事則可以適家國天下之用後
以使事自黔返楚舟過彭蠡湖湖之北廬山橫起際天舟
行一日山如近接舟首及至星子泊舟支岡下之石隄而
山不可見其隄長二里所高數丈舟隱其下爲所障故不
復見廬山噫以廬山之高且大拔見數百里之外而障於
是隄非舟之近隄過甚歟是故君子無近小人則大人之
跡不爲所誣無近小事則大事之方不爲所蔽子由子寛
從敬於渝水將就試京師二山皆所道也作說山以吿其
行
三代因革論一
聖人治天下非操削而爲局也求其罫之方而已必將有
以合乎人情之所宜是故中制者聖人之法也其不滿乎
中制與越乎中制之外者于人情苟不至甚不便聖人必
不違之此三代之道也夫五霸㪅三王者也七雄㪅五霸
者也秦兼四海一切皆埽除之又㪅七雄者也漢興百餘
年之後始講求先王之遺意蓋不見前古之盛六百餘年
矣朝野上下大綱細目久已無存遺老故舊亦無有能傳
道者諸儒博士於焚棄殘剝之餘搜拾竈觚蠧簡推原故
事其得之也艱故其信之也篤書之言止一隅必推之千
百隅而以爲皆然書之言止一端必推之千百瑞而以爲
不可不然嗚呼何其愚也夫禮樂刑政皆世異者也禮樂
之微非百姓所能窺也且行之於天子諸侯者十而五六
行之於大夫士者十而三四其在野者略焉而巳是故聖
人之制作也則自斷之刑者情之百易者也書之策不可
盡也是故與諸侯大夫士斷之政者治亂之紀上與下之
統也是故與諸侯大夫士百姓共斷之夫所謂共斷之者
何也曰中制者聖人之法也其不滿乎中制與越乎中制
之外者于人情不至甚不便聖人必不違之是也吾故詳
論之求王政之端而究其同異以破諸儒博士之說庶聖
人治天下之道可無惑焉
三代因革論二
孟子曰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周官曰諸
公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諸侯四百里諸伯三百里食三之
一諸子二百里諸男百里食四之一孟子周人所言周制
也而周官與之互異焉鄭氏衆曰其食者半公所食租稅
得其半耳其半皆附庸小國也三之一者亦然是說也公
之地其半爲附庸侯伯之地其三之二爲附庸子男之地
其四之一爲附庸理不可通且五百里之半爲百里者十
有二而餘侯伯子所食與孟子之說均不合惟男食四之
一爲五十里而已陳氏君舉曰方五百里以圍言其徑百
二十五里是說也男之地徑二十有五里公與伯之地徑
百里七十里而餘與孟子之說亦不合惟侯徑百里子徑
五十里而已唐氏仲友曰古之爲國有軍有賦軍出于郊
者也賦出于遂者也言百里七十五十里者軍制也五百
四百三百里者兼軍賦及所轄言之也諸男言百里者兼
軍賦言之也噫聖人之書豈若是參錯邪是不可訓之說
也惲子居曰古者洪荒之世自民所歸而各立之君其時
政刑未備羈縻所及大者百里而已殺于百里者則七十
五十里焉聖人準之以差封國之地是故百里七十五十
里者聖人之中制也國立矣不能無爭爭矣不能無所并
黃帝之時萬國成湯之時三千餘國武王之時千七百七
十二國蓋所并者幾十之七八焉若是則保無有百里而
爲五百四百里者乎七十五十里而爲三百二百百里者
乎聖人于是定之以所食之數使與百里七十五十里之
制不至相絕所以折無厭明有制至明順也又使百里七
十五十里之國有可以齊于五百四百三百二百百里之
制而山川土田附庸之典行焉武王封太公于齊百里之
國也益之至五百里成王封伯禽于魯百里之國也益之
亦至五百里于是天子得平其威惠諸侯咸勤于功德亦
至明順也是故五百四百三百二百百里者亦聖人之中
制也蓋諸侯之能并地者若反仁滅義以詐力吞噬將不
旋踵而覆亡隨之其能及久遠者必自其先世已有不泯
之功德又君臣皆有過人之才民庶皆有順令之用然後
能滅國而鄰不爭收土而民不叛逮相襲旣久上下爲一
各固其疆聖人必履封而裁之計數而割之則天下亂矣
是故夏之季世其諸侯并地大者殷仍其國殷之季世其
諸侯并地大者周仍其國若興王崛起親賢夾輔其功皆
可享茅土之奉其才皆可任方伯連帥之職聖人于封國
之後復大啟其地以收大小相維新舊相制之功故曰皆
聖人之中制也雖然是中制者非引繩而直之絜矩而方
之布算而乘除之不容岀入增損于其閒也其山川之奥
則有畸其鄰國之錯則有畸其都邑之系屬則有畸越于
五十七十百里者有之越于百里二百三百四百五百里
者有之不滿者亦有之陰陽得其序原隰斥鹵墳壞得其
理戰守形勢得其會如是而已故曰越乎中制與不滿乎
中制者非人情所甚不便聖人必不違之也是故由吾之
說則三代之所以久妥長治可知也不由吾之說則禹湯
文武之時已潰裂矣其子孫豈有一日之暇哉此可質之
萬世者也
自記曰韓詩外傳百里諸候以三十里爲采七十里諸
侯以二十里爲采五十里諸侯以十里爲采
本朝惠半農先生據之謂封五百里四百里其采百里
封三百里其采七十里封三百里百里其采五十里欲
合王制周官之說其說據外傳而與外傳歧又封采之
數五等多寡不畫一不可從
三代因革論三
孟子曰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畞而徹
曰貢曰助曰徹中制也曰五十曰七十曰百畞亦中制也
其名不同其法不同其數又不同惲子居曰先王治田亦
有越乎中制不及中制者焉是故貢助徹三者聖人皆先
自其國都行之推之于諸侯之可行者而亦行之其不可
者待之先代之制其可㪅者㪅之不可㪅且不必㪅者仍
之如是而已何以知其然也井田者始于黄帝廢于秦未
有井田之前所行者貢而已廢井田之後所行者亦貢而
已至行井田之時貢亦不廢者田有不可井與可井而不
及井及上世已來已定溝澮之制者也是故五十而貢夏
禹治田之法而其時黄帝井田之在焉夏小正曰初服于
公田是也七十而助成湯治田之法而其時公劉之徹行
焉詩曰徹田爲糧是也百畞而徹文王治田之法而其時
湯之助存焉公羊傳曰古者十一而藉是也若是者何也
天下至大民人至衆聖人者期于均其利去其害者也周
之有天下也定其可井不可井以九一十一推一王之制
仍其五十七十以貢助存先代之法民各安其業樂其政
下不擾上不勞如是而已然而尙有進焉者貢者古今之
通法井田者聖人因時以均民情貢者自諸夏至絕徼之
通法井田者聖人因地以均民力是故聖人之世以井田
爲上治以貢爲通法上治所以見王道之尊通法所以見
王道之大揖讓上治也與子通法也揖讓之名至高于事
至順非堯得舜舜得禹不可行井田之名至高于事至順
非殷受夏周受殷不可行而貢則無不可行故聖人之行
井田也以貢輔之而不責人之必行如是而已何以知其
然也齊之內政五家爲軌五軌爲里四里爲連十連爲鄕
井田以三起數內政以五十起數使齊之封內爲井田者
十之九爲貢者十之一齊能三其田而五十其人乎抑破
壤其井而五十其田乎是齊之田井者少不井者衆也楚
蔿掩爲司馬度山林鳩藪澤辨京陵表湻鹵數疆潦規偃
瀦町原防牧臯隰井衍沃賈逵皆以井數之其說爲誣九
地之土惟衍沃可井杜預之說是也是楚之田井者少不
井者衆也鄭子駟爲田洫而浸四族田是鄭之田不盡井
也魏文侯曰今戸口不加而租賦歲倍是課多也井田非
稅畞賦不能加魏未聞有此法乃增其貢也是魏之田不
盡井也聖人之行井田也寛大如此豈有方三千里爲田
八十萬億一萬億畞之事哉烏乎此求方罫之說也又豈
有百里之國必萬井五百里之國必二十五同之事哉烏
乎此亦求方罫之說也
三代因革論四
井田不可廢之法也而卒廢儒者皆蔽罪商鞅雖然鞅之
罪開秦之阡陌也彼自關以東井田之廢非鞅之罪也夫
法之將行也聖人不能使之不行法之將廢也聖人不能
使之不廢神農氏作民知耕而食之誅草萊摘沙礫各治
其田而已黄帝因民之欲別而以經界正之因民之欲利
而以溝洫通之因民之欲便于耕鋤饁饟守望而以廬井
合之是故井田者黄帝之法也所以井田者天下之民之
欲也此井田之所以行也而其所以廢者三代之時山林
斥鹵積漸闢治足給其民又以餘者爲圭田餘夫之田士
田賈田後世餘地日少生齒日衆田不敷授一也三代之
時吏道湻古歸田受田無上下其手者後世肥瘠不均與
奪不時二也三代之時國之大者不過數百里其田悉可
按行而差等之後世地兼數圻憑圖書稽核而已必有不
能實者三也三代之時私田稼不善則非吏公田稼不善
則非民後世吏不可非而民不勝其非四也抑又有甚者
十一不足從而增其征則財匱千乘不足從而加其卒則
民煩魯之稅畞&KR0960;甲晉之州兵原田其見于書者也是故
春秋戰國之民其先世享井田之利不可見也所見者身
蒙井田之害而已利遠則易忘害近則其去之也速而又
日見貢之簡略易從爭趨之以爲便我便我于是急公好
利之君之大夫狥其民而大變之蓋井田之行也自黃帝
至周之初厯一千有餘年而其法大備井田之廢也自春
秋戰國漸澌漸泯至秦之始皇五百餘年而後掃地無餘
天道之推移人事之進退皆有不得不然者是故秦者古
今之界也自秦以前朝野上下所行者皆三代之制也自
秦以後朝野上下所行者皆非三代之制也井田其一也
然則聖人處此奈何曰聖人者非所能測也雖然其書具
在可考而知焉孔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而
已無一言及于兵與農者何也其事當以時變者也貢之
三代因革論五
三代以上十而稅一用之力役用之田獵用之兵戎車馬
牛楨幹芻糧器甲皆民供之而民何其充然樂也三代以
下三十而稅一力役則發帑田獵兵戎則召募車馬牛楨
幹芻糧器甲皆上給之而民愀然怫然若不終日者然何
也韓子曰古之爲民者四今之爲民者六古之敎者處其
一今之敎者處其三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
而用器之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雖然未旣也一
人爲貴而數十人衣食之是七民也一人爲富而數十人
衣食之是八民也操兵者一縣數百人是九民也踐役者
一縣復數百人是十民也其數百人之子弟姻婭人數十
人皆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是十一民也牙者互之儈者會
之是十二民也僕非僕臺非臺是十三民也婦人揄長袂
躡利屣男子傅粉白習歌舞是十四民也農工商三民爲
之十四民享之是以天不能養地不能長百物不能產至
于不可以爲生雖有上聖其若之何古者上有田而民耕
之後世富民有田募貧民爲傭一傭可耕十畞而贏畞入
十取四不足以給傭饑嵗則畞無入而傭之給如故其賃
田而耕者率畝入三取一歸田主以其二自食常不足田
主得其一又分其半以供稅且困于雜徭亦不足此農病
也古者工皆有法度程限官督之後世一切自爲拙者不
足以給身家巧者爲淫巧有數年而成一器者亦不足以
給身家此工病也古者商賈不得乘車馬衣綿綺人恥逐
末爲之者少故利豐後世一切儕之士人人不恥逐末爲
之者衆故利減其富者窮極侈靡與封君大僚争勝勝亦
貧不勝亦貧此商病也夫以十四民之衆資農工商三民
以生而幾幾乎不得生而三民又病若此雖有上聖其若
之何惲子居曰三代之時十四民者皆有之非起于後世
也聖人爲天下四民日增其數十民日減其數故農工商
三民之力能給十一民而天下治後世四民之數日減十
民之數日增故農工商三民之力不能給十一民而天下
敝矣聖人之道奈何曰不病四民而已不病四民之道奈
何曰不病農工商而重督士而已夫不病農工商則農工
商有餘重督士則士不濫士且不能濫彼十民者安得而
濫之不能濫故常處不足十民不足而農工商有餘争歸
于農工商矣是故十民不日減不能夫堯舜之時曰汝后
稷播時百穀曰疇若予工曰懋遷有無化居所諄諄者三
民之生而已殷之盤庚周之九誥皆然此聖人減十民之
法也曰三代之時二氏蓋未行也十民之說可得聞乎曰
太公之華士孔子之少正卯孟子之許行皆二氏也有遣
戍則已養兵有庶人在官則已顧役有門子餘子則已有
富貴之游閒者矣其餘皆所謂閒民惰民是也有天下之
貴者其亦于三民之病愼策之哉
三代因革論六
然則三代之養兵可得聞歟曰可周制六鄕爲六軍六遂
倅之此民兵之制也三代皆同者也民兵旣同養兵不得
不同何也周官司右掌羣右之政令凡國之勇力之士能
用五兵者屬焉鄭氏康成曰選右當于中夫選右則皆兵
也曰屬焉必非散之井牧者也非養兵而何虎賁氏虎士
八百人鄭氏康成曰不言徒曰虎士徒之選有勇力者夫
徒皆食于官者也非養兵而何虎賁氏主環衞然武王用
之伐殷矣周官八百人而武王三千是必有倅卒也非養
兵而何非直此也古者戍皆更代更代必以期期之內皆
不耕者也主芻茭之峙有人主糧糗之供有人主兵甲之
用有人主壁壘之防有人與養兵何異乎此兵之守者也
周公東征至三年之久穆王西征至萬里之遠皆驅之戰
者也與養兵何異乎夫司右虎賁氏周之官也然夏殷不
能無勇爵不能無環衛之士可知也采薇出車枤杜周之
詩也然夏殷不能無屯守之卒可知也殷餘之難荒服之
勤周之所由盛衰也然夏殷不能無觀扈之討鬼方之伐
可知也是故民兵旣同養兵不得不同其故何也古者大
國不過數百里小國不過數十里疆事之争多而越國之
寇少耕耘之氓可以戰守是故以民兵守其常以養兵待
其變至春秋而有踰山海之征連諸侯之役戰國之世抑
又甚焉秦漢已降萬里一家一起事或連數十郡一調兵
或行數千里是故以養兵持其常以民兵輔其變二者交
用各得其宜不可偏廢也且人之受于天也古厚而今薄
敎于人也古密而今踈故古者士可以爲農農可以爲兵
後世驅士于農則士壞驅農于兵則農壞泛令之則詭入
詭岀于二役而無用嚴束之則積怨畜怒于一役而不安
情勢之所趨則禁令窮時俗之所積則聖智廢也世之儒
者以漢之南北軍爲是而八校爲非唐之府兵爲是而彍
騎爲非夫南北軍府兵已非三代之制矣何必此之爲是
而彼之爲非耶况乎郡兵之法未改則八校無害于南北
軍屯田之制能行則彍騎無害于府兵宋之保毅義勇明
之箭手礦夫則養兵且借助于民兵矣是在養兵者善其
制耳不然取後世之民而日以荷戈責之幾何不速其畔
也哉
三代因革論七
然則三代之顧役可得聞歟曰可周官小司徒會萬氏之
卒伍而用之以起軍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貢賦貢
賦之外皆役事也起軍旅兵役也田田役也役力役也追
胥守望之役也後世兵岀召募而兵役廢兵役廢而田役
亦廢守望之役亦廢所不廢者力役而已至并租庸調爲
兩稅而力役之征亦廢古之役事無有存焉周官鄕大夫
之屬比長閭胥族師黨正鄕官也遂大夫之屬鄰長里長
酇長鄙師遂官也漢曰三老曰嗇夫曰游徼皆賜爵同于
鄕遂之官唐曰里正曰坊正則役之矣宋曰衞前督官物
曰耆長曰壯丁捕盜賊曰散從曰承符曰弓手任驅使則
役之而且虐用之矣是故鄕官遂官卽後世之民役也其
祿卽後世之顧役也周官宰夫八職五曰府掌官契以治
藏六曰史掌官書以贊治七曰胥掌官序以治序八曰徒
掌官令以徵令其制厯代皆行之是故府史胥徒卽後世
之官役也其祿卽後世之顧役也鄕官遂官三代之時不
爲役三代之顧役當專屬之府史胥徒所顧者官役也宋
衙前之役如官役之府史耆長壯丁散從承符弓手之役
如官役之胥徒其官中之府史胥徒自若也宋之顧役不
專屬之府史胥徒所顧兼民役也其民役之事同于官役
則有其漸焉自唐之中葉天下擾攘官役不足以周事遂
取之于民以助之助之旣久則各有職司職司旣定則各
有功過是故其始以民役代官役之事而視爲固然其繼
以民役供官役之令而亦視爲固然其後以民役任官役
之過而亦視爲固然至熙甯之時而民役不可爲生矣是
故鄕遂之末流變爲差役差役之末流變爲顧役差役則
民勞而財日匱顧役則民逸而業可常天下無無弊之制
無不擾民之事當擇其合時勢而害輕者行之後之儒者
以熙甯之法而妄意詆諆非知治體者也曰民役之宜顧
則然矣官役顧則久久則爲民害無已時如之何而可袪
其害歟曰三代聖人已行之矣賦之祿所以安其身寛之
時所以習其事敎之道所以正其向威之刑所以去其私
如是而用之豈有虎冠鷹擊蠆螫蜮射之事哉後之治天
下者知官役之可顧而宮府修知民役之可顧而閭里甯
知官役之可減而苛擾之事除知民役之可盡罷而海內
皆樂業矣
三代因革論八
由是觀之聖人所以治天下之道蓋可知矣利不十不變
法功不十不易器此經常之說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
不同法而霸此便私挾妄之說也雖然有中道焉先王之
道因時適變爲法不同而考之無疵用之無弊此權衡乎
前二說而知其重輕俯仰者也夫莫大于封域之制莫要
于人民之業莫急于軍國之務而聖人一以寛大行之況
乎節目之細尋常之用哉夫人之養生也日取其豐人之
趨事也日得其巧聖人節其過甚而已如宮室之度求其
辨上下可也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之明堂其不同者也
而民之蔭室何必同如冠服之度求其行禮樂可也夏之
毋追殷之章甫周之委貌其不同者也而民之裋褐何必
同俎豆之華疏不同于廟干戈之琱塗不同于師車旗之
完敝不同于朝粟帛之純量不同于市是故聖人之治天
下有二倫物之紀名實之效等威之辨授之以一成之式
齊之以一定之法天子親率諸侯大夫士以放之于民者
必使如絲之在繅陶之在甄無毫黍之溢減而天下之心
定焉若其質文之尚奢約之數或以時變或以地更故養
生不至于拂戾趨事不至于迂囘于是首岀而天下歸之
三代聖人蓋未之能易也彼諸儒博士者過于尊聖賢而
疎于察凡庶敢于從古昔而怯于赴時勢篤于信專門而
薄于考通方豈足以知聖人哉是故其爲說也推之一家
而通推之衆家而不必通推之一經而通推之衆經而不
必通且以一家一經亦有不必通者至不必通而附會穿
鑿以求其通則天下之亂言也已
西楚都彭城論
自淮陰侯斥項王不居關中而都彭城史家亦持此說後
之言地利者祖之以爲項王失計無有大于此者惲子居
曰項王之失計在不救雍塞翟三王而東擊齊不在都彭
城何也項王立沛公爲漢王王巴蜀漢中而三分關中王
章邯于雍司馬欣于塞董翳于翟所以距塞漢王也夫三
人之非漢王敵不必中人以上知之項王起江東敗秦救
趙遂霸諸侯業雖不終見豈必出中人下哉吾嘗深推其
故而知項王都彭城蓋以通三川之險也通三川蓋以救
三秦之禍也以彭城控三川卽以三川控三秦是故都彭
城者項王不得不然之計也何以知其然也乃者項王自
王蓋九郡焉自淮以北爲泗水爲薛爲郯爲琅邪爲陳皆
故楚地爲碭爲東郡皆故梁地是時彭越未國地屬西楚
自淮以南爲會稽會稽之分爲吳灌嬰傳得吳守是也亦
故楚地九郡者項王所手定也軍于手定之地不患其不
安民于手定之地不患其不習國于手定之地則諸侯不
得以地大而指爲不均據天下三分之一以爭中原于腹
心之間此三代以來未有之勢也彭城者居九郡之中舉
天下南北之脊關外之形勝必爭之地也故曰都彭城者
項王不得不然之計也雖然項王之不取關中何也曰項
王非不取關中也乃者漢王先入關義帝之約固宜王者
也項王聽韓生之說而都之關中之人安乎不安乎關外
諸侯無異議乎項王所手定之九郡將以之分王乎抑自
制乎度其勢必自制之矣自制之而一旦有警其將去關
中自將而東乎關中者固漢王所手定也舍已所手定之
九郡而奪他人所手定之關中旣奪他人所手定之關中
又不分已所手定之九郡一旦自將而東天下之人安乎
不安乎是故關中者項王所必取之地也取之而名不順
勢不便則緩取之取之而名不順勢不便且召天下之兵
則以棄之者取之何以知其然也乃者陳涉首難諸侯各
收其地而王之矣三王秦之人也以秦之地付三王此秦
漢之際諸侯之法也使三王者據全秦之勝扼全蜀之衝
包南山之塞窒棧道之陘終身爲西楚藩衞則朝貢徵發
何求而不可若其以百戰之燼生降之虜寄仇讎之號令
驅鄕黨之儔匹一有擾動西楚廢其主刈其民若燎毛射
縞耳指揮旣定人心自固誠如是也漢王不得援前說以
爭秦諸侯不得舉前事以責楚名與勢皆順便矣所謂緩
取之也所謂以棄之者取之也是故不付之張耳臧荼者
不以關外之將相制關中也不付之共敖黥布者不以西
楚之將相制關中也陽示天下以大公而陰利三王之易
取是故三秦者項王之寄地也其吿韓生曰富貴不歸故
鄕如衣錦夜行人誰見之此項王之設辭也非項王之計
也雖然關中重地也取關中重計也其取之之次第奈何
曰項王之計不急于收三秦之地也急于阻漢王之東而
已何以知其然也乃者項王之所忌唯漢王也是故未爲
取秦之謀先爲救秦之策三川者救秦之要道也以瑕邱
申陽據三川而北函谷南武關絜其要領矣以司馬卭輔
三川之北而函谷之軍無阻矣以韓成夾三川之南而武
關之軍無留矣二王皆趙臣趙睦于楚故道通韓成不睦
于楚不使之國而楚制之故道亦通道通矣然而西楚之
都不能朝發夕至則猶之乎未通也彭城者去函谷千有
餘里去武關亦千有餘里輕騎數日夜可叩關北收燕趙
之卒南引荆邾之師關外可厚集其勢關中可迭批其隙
漢王一揺足則章邯先乘之司馬欣董翳疊乘之西楚傾
天下之力而急乘之漢何患不衂秦何患不全漢王且不
能保巴蜀漢中豈能移尺寸與楚爭一日之利故曰以彭
城控三川卽以三川控三秦都彭城者項王不得不然之
計也不意四月諸侯就封五月而田榮反齊是月而陳餘
反趙六月而彭越反梁西楚之勢不能卽日西兵而漢王
已于五月破章邯八月降司馬欣董翳矣蓋項王止策漢
王而田榮陳餘彭越三人非其所忌故有此意外之變此
則項王之失計也然使當日者不受漢間東兵擊齊舉三
楚之士分兩路㨗走争秦其時申陽司馬卭未敗韓成已
廢兵行無人之境函谷破武關必降武關破函谷亦不守
淮陰侯挾新造之漢與旋定之秦以當百戰必勝之卒勝
負之計必不如垓下以三十萬當十萬之數矣如是則三
秦可復三秦復而三川益固九郡益張齊趙燕三國有不
折而入于楚者哉而卒棄之不爲此則項王之失計也故
曰在不救雍塞翟三王而東擊齊不在都彭城也夫戰爭
之事一日十變古人身親其事凡所設施必非偶然不可
以成敗輕量也後世如六朝之割裂如五季之紊亂草澤
英雄崛起一時必有異人之識兼人之力爲衆所不及者
天下大器置都大事曾是項王而漫付之吾故推其所以
然以明得失之實如必以項王爲慮不及此彼亞夫者亦
非不審于計者地
自記曰項王王梁楚九郡史記漢書無明文全謝山先
生以爲有南陽黔中楚三郡黔中久入秦非楚地且遼
絕西楚不能越九江衡山而有之南陽卽宛亦久入秦
非楚地西楚定封時王陵在南陽無所屬又宛漢王所
定項王未嘗過兵不能并王始皇二十三年滅楚號楚
郡二十六年分楚爲泗水爲薛爲郯爲琅邪爲會稽爲
九江共六郡而漢志六安國下注故楚是六郡之外尙
有楚郡如謝山之言然漢六安都陳則楚郡卽陳郡秦
楚之際書陳不書楚則已爲陳郡矣南陽黔中楚三郡
不應列九郡之內姚姬傳先生以爲有陳鄣二郡鄣非
秦置劉原父常言之漢王分西楚地自陳以東與韓信
是漢收陳爲天子郡故後此會諸侯于陳陳本秦郡甚
明宜在九郡之內又灌嬰傳得吳守遂平豫章會稽吳
與豫章會稽參列是西楚以吳開國與會稽分郡矣今
定爲泗水薛郯琅邪陳會稽吳東郡碭俟博雅君子詳
之
錢竹汀先生據地理志定秦三十六郡內泗水東郡會
稽琅邪碭薛六郡同其郯陳吳三郡不在三十六郡之
內卽先生所謂二世改元之後豪傑並起分置列郡也
先生亦言有吳郡漢復并省焉
辨微論
有天下之實人之所樂居也篡天下之名人之所不樂居
也可以居有天下之實矣不居篡天下之名可也可以居
其實而幾幾乎不能居則進不足以取萬乘而退且至于
覆全宗于是乎名有所不顧而篡隨之建安十五年十二
月曹操下令曰孤始舉孝廉欲好作政敎以立名譽徵爲
典軍校尉意更爲國家討賊立功使題墓道曰漢故征西
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明年正月卽以子丕副丞相去
下令止數十日耳十七年而加殊禮十八年而受九錫是
故操之爲篡決于下令之時夫篡已決矣而其令如是豈
讆言歟非也凡人之志皆自小而之大積漸成之方曹操
入仕之初漢祚雖衰羣雄未起度其心亦不過望中外二
千石而已及遇亂離則忠主救民策勲拜爵之心人人所
同奸人之雄亦人也何必不同乎人情以是觀之曹操之
令皆由中之言也如是則破黃巾討董卓豈常有篡之說
在其計中哉迨至邀袁術逼陶謙而事一變朝雒陽遷許
下而事又一變東縛呂而北并袁紹南下劉表而天下大
半歸曹氏矣然謂操之篡決于此時則大不可何也操之
强固天下莫當者也提數十萬之衆乘數百戰之威使一
旦孫劉順命吳楚內降孔明公瑾諸人不敢一舉手抗拒
軍威遐暢訖于嶺海固可下視秦項追跡高光卽不然而
赤壁之役絕江破敵窮追而豫州走死疾下而討虜面縛
于是收江表之豪傑規山南之形勢巴蜀效圖而納土關
隴送質而入朝操卽北面逡巡再三退讓天下誰居操之
右者何必害茍彧殺崔椽弑皇后皇子至梟獍狗&KR3007;之不
若哉不幸水師被燬陸路解散鼎足之形巳成席卷之勢
巳壞又況兵敗之後內權動搖肘腋之間悉成機械于是
而曹操所處非前日之勢矣其令曰誠恐離兵爲人所祻
旣爲子孫計又已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受
實禍亦由中之言也蓋未敗之前曹操有有天下之志而
不必有篡天下之心旣敗之後曹操有失天下之疑而不
得不爲篡天下之與善取不得則惡求緩圖不得則急攫
慕義不若貪利之急求福不如避禍之周故篡之事起于
喪師而篡之局成于下令斷斷然也夫王莽無功故東郡
平而卽眞其勢定也桓温有功故枋頭敗而廢立其勢不
定也勢不定者必求所以定之曹操才大故旣敗之後尙
伐吳以作其氣桓温力薄故旣敗之後卽徙鎮以蓄其威
皆所以求其定也求定而後篡成篡成而後身固然自是
而畢生之行盡爲逆資蓋世之功悉成盜道矣若是者勢
也而其中有至微之機焉伊尹歸政數十年周公歸政亦
數年無纖微之嫌可疑無毫髪之患可避人人之所知也
曹操輔政自比伊尹削平僭亂自比周公赤壁之事勝則
以禮制諸侯敗則必以威刼共主而終于不勝而敗者何
哉天下爲仁義之言而心懷彼此其言未嘗不仁義也爲
忠孝之事而心懷彼此其事未嘗不忠孝也然天道人事
必不能使終身爲仁義忠孝之人故必有以激動之使自
覆之而自露之如劉裕秦未定而旋師李存朂梁未滅而
改號皆是故也是以君子愼于內則防私愼于外則戒僞
動四海振千古之事其上至于嫓聖賢其下極于儕盜賊
皆于心之至微形之作辨微論
續辨微論
周恭帝元年正月辛丑朔遣檢校大尉領歸德軍節度使
趙匡胤率師禦北漢癸卯次陳橋驛將士謀立匡胤爲天
子李處耘以事白匡胤弟匡義及趙普部分將士環立待
旦遣郭延贇入京報石守信王審琦甲辰黎明將士逼匡
胤寢所匡胤被酒臥徐起將士擁還汴乙巳卽皇帝位惲
子居曰宋之受命太祖蓋授謀于太宗非一日矣不然以
太祖之英武豈有軍中大指揮四出而主將獨𬒳酒臥至
亂兵入寢尙徐起之事耶是故太祖之有天下太宗之力
也而秦王廷美無勲焉此趙普所親與也宋太祖建隆二
年夏六月宋太后杜氏殂召趙普入受遺命謂太祖曰周
有長君汝安得至此汝百歲傳光義光義傳光美光美傳
德昭普卽榻前爲誓書於紙尾署曰臣普記惲子居曰此
飾說也夫太祖之傳位太宗以太宗與聞乎禪代也與聞
禪代不可以示後世則飾爲遞傳之說遞傳之說不可以
示後世則飾爲長君之說不然授受大事太后何事真泠
時始及之耶蓋此議之定也亦非一日矣是故廷美以無
勲之人亦得列于誓書此亦趙普所親與也開寶九年十
月帝崩晉王光義卽位太宗太平興國四年五月平太原
劉繼元降六月圍幽州與契丹戰敗績軍中常夜驚不知
帝所在有謀立德昭者八月師還久不行太原之賞德昭
以爲言帝怒曰汝自爲之賞未晚也德昭退自刎六年春
皇子德芳卒九月柴禹錫趙鎔楊守一吿秦王廷美驕恣
將有陰謀以趙普爲司徒兼侍中察之帝以傳國訪普普
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可再誤廷美遂得罪七年三月罷秦
王廷美開封尹爲西京留守勒就第五月貶爲涪陵縣公
安置房州雍熙元年涪陵公廷美以憂卒惲子居曰人之
生未有不愛其兄及其弟者也下愚且然況于上智乎太
宗以絕人之資好學深思明于治亂斷無有處心積慮上
負其兄下殺其弟者也而至如此者何也蓋先王之所以
治天下也曰是曰非是非明而褒者知榮貶者知辱矣曰
功曰罪功罪明而賞者不驕罰者不怨矣曰利曰害利害
明而趨者得生避者免死矣庸人計利害而不計功罪聖
人以功罪制之豪傑計功罪而不計是非聖人以是非權
之拘儒計是非而不計利害聖人以利害濟之愚民無所
知也聖人就其所知之是非功罪利害以導安之此天下
之大防也至聖人之治一家則曰親疏而已夫親疏者不
可以是非較雖大舜曾參之爲子不能自言其理也不可
以功罪衡雖周公召公之爲臣不能自名其勞也不可以
利害惑雖累錐刀至富有四海積鄕秩至貴爲天子皆不
足敵吾天屬之愛也此人之所同然也而其壞也庸愚間
家庭以利害拘儒薄骨肉以是非而爲豪傑者皆陷于計
功罪是故如太宗者其心以爲吾有有天下之功吾受天
下于吾兄吾固無愧于天下者也吾兄有一天下之功吾
受天下于吾兄而傳之以至于吾兄之子吾尤無愧于吾
兄者也觀其怒德昭之言其始念必傳之德昭瞭然矣不
意德昭自殺德芳旋卽夭亡于是以爲彼廷美者無尺寸
之功何德干之且恐干之而不致之太祖之子孫也于是
功罪之念勝而利害益明是非益晦趙普之邪說遂得而
入之矣夫兄弟之友愛未有如太祖太宗廷美者也重之
以太后之命宗臣之書其要結不可謂不至也而計功一
念遂潰裂之如唐太宗之于建成元吉明代宗之于英宗
其始亦必無相排之意也太宗讓太子而計化家爲國之
功故有元武門之戕代宗迎上皇而計易危爲安之功故
有南內之錮彼數君者何常無孝子悌弟之說在性分中
哉勢奪其外理敗其中也夫宋太宗者精敏亞于唐太宗
宏豁勝于明代宗未嘗不欲歸國于太祖之子孫以成家
世之美談朝廷之盛事也是故太祖卽位卽以太宗爲都
虞侯趙普爲樞密直學士賞開國之功也太宗卽位卽以
廷美爲開封尹德昭爲武功郡王明傳國之次也其事若
成豈非超漢軼唐千載未有之統緒哉而惜乎其不遂也
惟唐明皇有功宋王成器能讓兄弟乃終身無間言蓋人
之功不可忘已之功不可不忘此又不可不知也夫
釋夢
晉書樂廣傳衞玠問廣夢廣曰是想玠曰形神不接豈是
想邪廣曰因也周禮占夢三曰思夢廣所言想也一曰正
夢二曰噩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廣所言因也
後人以因羊念馬因馬念車釋因是亦想耳豈足盡因之
義哉然則因之義奈何曰因其正而正焉因其噩而噩焉
因其寤而寤焉因其喜懼而夢喜懼焉莊子曰夢者陽氣
之精也心所喜怒精氣從之其因乎內者歟列子曰不識
感變之所由起者事至則惑其所由然識感變之所起者
事至則知其所由然知其所由然則無所怛一體之盈虚
消息皆通于天地應于物類其因之兼乎外者歟古者聖
人明于陰陽之故明以治禮樂幽以治鬼神其所餘者卜
龜筮蓍占夢所言亦得原始反終之故是故以覺爲夢之
所由生以夢爲覺之吉凶所由見其理中正不可易如此
若夢與覺粈襍言之列子莊子與淮南子及近世佛氏之
書多有其說不可溺也夫覺猶形也夢猶景也有形而景
附之有覺而夢從之以形之必敝以爲如景之必亡可也
以爲必敝之形卽景必亡之景卽形此不可也若是則何
疑于覺之與夢哉作釋夢
釋拜
周官九&KR0596;近世多肊說謹以古義正之說文&KR0596;首至地古
文拜從二手楊雄說拜從兩手下是故拜從首得義也從
手得義也說文跪拜也跽長跪也臣鍇曰伸兩足而跪是
故跪從足得義也其曰跪拜也何歟古者拜皆跪也其拜
皆跪奈何跪卽古之坐跽卽古之危坐言坐不言拜者跪
不拜也坐洗爵坐奠爵是也言拜不言跪者拜皆跪也再
拜興是也是故言拜則跪見言跪則拜不見然則肅拜何
歟鄭司農曰如今之撎鄭說非也撎不跪肅亦不跪肅拜
則跪何以知撎之不跪也說文撎舉手下手也儀禮賓厭
介介厭衆賓注推手曰揖引手曰厭今文皆作揖疏厭或
作撎是故撎與揖皆不跪也何以知肅不跪肅拜則跪也
左氏傳卻至免胄曰不敢拜命是不拜也不拜則不跪也
曰敢肅使者是不拜而肅也不拜而肅則不跪而肅也旣
不拜矣而名曰肅拜是贅其拜不可旣拜矣而名曰肅是
隱其拜亦不可是故不跪而舉手下手曰撎曰肅跪而舉
手下手曰肅拜謂肅如撎可也謂肅拜如撎不可也然則
不言稽顙何歟吉拜凶拜皆稽顙也齊衰不杖爲吉拜先
拜後稽顙是故手拱至地舉之又博顙也杖齊衰以上爲
凶拜先稽顙後拜是故博顙舉之又手拱至地也拜者爲
賓也顙者爲已也公羊傳公再拜顙失國去宗廟故顙非
喪非失國無稽顙者其顙非禮也是故顙拜之變也明迫
也䭫首頓首空首非拜之變也容皆舒焉其䭫首頓首空
首奈何空控也手拱至地首控于手曰空手施之于臣焉
說文頓下手也䭫不首也空手而引首至地下于手卽舉
曰頓首行于敵焉頓首而不卽舉曰稽首致于君焉䭫稽
也說文留止也周公拜手稽首正也王拜手稽首非正也
示不臣爾矣振動兩手擊也抃拜也奇拜一拜也褒拜再
拜也倚拜持節拜則襍漢儀焉非正詁也是故䭫首頓首
空首從首得義也其首皆下衡也稽顙無容變文曰吉拜
凶拜不從首得義也振動奇拜褒拜手皆至地從手得義
也其首皆平衡也肅拜手不至地亦從手得義也首俯而
已容經俯首曰肅坐是也夫三代之儀亡矣漢徐生以頌
爲禮官天下郡國有容史頗講求焉然不盡如古也學者
何幸而生三代之盛哉
說弁一
弁說文作㝸象形釋名形如人手之弁合漢輿服志度長
七寸高四寸其制如覆桮前高廣後卑銳古者桮俱橢長
淮南子曰闚于盤水則圓桮水隨隨讀爲橢是也弁制橢
故有高廣卑銳之異有高廣卑銳故如人手之弁合焉後
世禮家率圖如覆盂不知桮因不知弁况禮樂沿革之大
者其轉而相譌甯有旣邪學者甫涉禮書卽有意聚訟庶
幾愼其言可也
說弁二
周禮弁師王之皮弁象邸注下柢也古者冠冕弁皆冠于
髪取其冠曰冠取其俯曰冕取其槃曰弁以弁有柢知冠
與冕皆有柢也其有柢奈何凡冠髪者必堅正柢所以爲
堅正也漢之幘晉之巾周之幞頭皆自額以上則用通帛
焉陶宗儀曰古者冠自額以上後世設巾幘故止加冠子
髪此言非也古者斂髪以纚如後世之巾幘焉皮弁止高
四寸施之于額無以覆纚與髪知宗儀之妄也
說弁三
郊特牲委貌周道也章甫殷道也母追夏后氏之道也言
玄冠也漢委貌如皮弁章甫母追其諸不相遠歟周弁殷
冔夏收言爵弁也詩厥作祼將常服黼冔毛傳夏曰收周
曰冕古士以爵弁爲冕冕而祭于公卽爵弁服也三王共
皮弁素積言皮弁也噫昔人禮經明正大率如此而後世
多紊之皆求深與博之過也
說鉤
古者大帶以禬結鞶帶以鉤楚辭若鮮卑只注滚頭帶卽
鉤也晉語鉤近于袪荀卿子縉紳而無鉤帶是也漢鞶帶
玉鉤䚢䚢者鉤牝也唐宋定帶銙之制自十三至七爲差
然首皆用鉤通考開元中帶鉤穿帶本爲孔宋始周折之
是也明制前三銙曰三台鞶帶始廢鉤好事者因以鉤鉤
畫今所傳多古帶鉤小者甲帶鉤及佩鉤以爲畫鉤者市
井之言耳夫服御以適用而巳後世徒爲美觀如帶之銙
于環帶何損益邪君子觀于鉤而知先王之禮樂無虛設
者也
駁史伯璿月不受日光辯
中西法皆言月星無光受日光以爲光儒者言天亦主之
惟史氏伯璿以爲不然其辯月光非受日光曰物之影必
倍于形地與水十萬里對日之衝影當倍此以天度計之
一度二千六百里有奇地影二萬里當掩八十餘度如月
本無光則月行在日衝八十度內當爲地影所掩望日及
望前後月皆無光矣此言非也凡形在光與光所衝之閒
以遠近爲影之大小如徑丈之室置火東堵規形之徑三
寸者去火五尺而中表焉其影至西堵倍三寸耳何也光
與光所衝相去均也引之令去火二尺五寸則去西堵七
尺五寸而影不啻再倍之再引之去火寸則且百十倍之
而西堵皆掩矣何也去光近去光所衝遠也若移之去火
七尺五寸則去西堵二尺五寸其影如形之徑三寸焉移
之去西堵寸影亦如之何也自中表以往去光遠去光所
衝近皆如其形以爲之影焉故也今法地周九萬里徑及
三萬里日之歲輪距地一千六百萬里又五萬五千里有
奇月之歲輪止四十八萬二千里有奇月行在隔地日衝
之日地去日至遠去月至近影宜如其形三萬里而月之
歲輪其周得三百萬里有奇以不及三萬里之影在三百
萬里之中而以月之經緯度與日之經緯度推之地影之
掩月暫矣此月所以不恆食食亦止一二時而復也何至
有掩八十餘度之說邪其辯星非受日光曰月受日光自
一幾而弦而滿以去日遠近爲差經緯星近日遠日皆滿
是星自有光不受日光可知此言亦非也今法以遠鏡測
太白光時晦時上下弦時满蓋太白伏見輪附日而行在
日下則晦日上則滿日旁則弦與月均爲受日光無疑辰
星小于太白伏見輪附日㪅近晦弦滿如太白而合散無
常占驗家以爲變化猶龍者其理有三人之視辯乎大惑
于小一也光遠則光所爍得圜體之半近則過其半焉光
力勝也二也辰星得水之氣太白得金之氣光爍金常得
圜體之半爍水則如無質焉而皆能徹三也金水星與月
其歲輪皆在日天之內故各以其度與質受光同不同若
此熒惑歲輪去日一千萬里有奇歲星歲輪去日一萬一
千萬里有奇塡星歲輪去日二萬四千萬里有奇恒星十
九萬萬里有奇皆在日所行輪之外凡在光之外繞光旋
行者自中視之所受之光皆滿焉此熒惑歲星塡星恒星
無晦弦之故也至星不爲地影所掩亦有說焉凡形在光
中其見於光所衝之影必有所絕徑三寸之影法當十二
丈而絕地影不及三萬里法當一千二百萬里而絕太白
辰星之行附日不居隔地日衝爲地影所不至旣不能掩
熒惑歲星塡星恆星之行有時居隔地日衝之舍其距地
皆在一千二百萬里之外地影巳絕亦不能掩此地形能
食月不能食星之故也今法多出歐羅巴測經緯星大小
及相去里數本不可盡信近又改定之而星體及遠近高
庳之大概則信焉故據之以質史氏後之君子必有以知
其不誣矣
駁朱錫鬯書楊太眞外傳後
唐書元宗紀開元二十五年四月乙丑廢太子瑛及鄂王
瑤光王琚爲庶人皆殺之十二月丙午惠妃武氏薨二十
八年十月甲子以夀王妃楊氏爲道士號太眞天寶四載
八月壬寅立太眞爲貴妃數事皆大惡皆日之此史家之
愼也朱檢討錫鬯據宋敏求唐大詔令謂開元二十三年
十二月二十四日册夀王妃二十五年正月二日爲道士
號太眞作意與史背敬按唐大詔令非完書傳寫多誤脫
其時日本不足爲據又檢討之說于本事皆不相應何也
唐制納后凡納采問名納吉納徵皆下制書非册也至册
后之日始宣册授册寶卽吿期其日奉迎皇太子親王納
妃亦然檢討謂册夀王妃始納采嗣行六禮非受册卽八
夀邸此言非也太眞之號以居內太眞宮如歸眞觀在安
仁殿後是也太眞爲道士已入宮元宗欲掩人耳目故遲
至天寶四載方册爲貴妃耳檢討謂自道院入宮非自夀
邸入宮此言亦非也以是考之卽使如檢討之說二十三
年十二月册夀王妃二十五年正月爲道士是迎入夀邸
已越一年不能爲太眞諱矣況太眞以惠妃薨後入宮惠
妃薨在殺太子二王之後豈有四月方殺太子二王而正
月太眞先巳入宮之事哉是太眞爲道士實在二十八年
非二十五年甚明白在壽邸且六年益不能爲太眞諱矣
檢討之說于太眞之節不能有絲毫之益徒使天下之人
竊意如是大惡千百年後尙有人綠飾之則何憚而不爲
惡是決倫紀之閑而長淫穢之志也又厯志武后永昌元
年初用周正以十二月爲臘月建寅月爲一月武后紀皆
書正月臘月一月至十月此武后改正法也竇后被殺在
長夀二年臘月乃建丑之月檢討謂竇后忌辰在建子正
月中宗用夏正卽以建寅正月爲忌辰順宗方改建子十
一月其說甚荒謬檢討生平多顚倒舊聞以就已說然此
風蓋漢宋大儒所不免以致羣經破碎後學迷誤其可惜
千百於檢討所著後之學者可不愼哉舊唐書于二十八
年十月不書以夀王妃爲道士而書甲子幸華淸宮卽新
書妃爲道士之日于天寶四載八月書册太眞妃爲貴妃
太眞道士之號而已稱妃其意益微而顯矣惟舊書事在
甲辰與新書壬寅不合蓋新書據下詔之日舊書據禮成
之日耳
雜記
凡彗孛皆地氣騰至冷際以上天氣攝之合爲形故天運
而彗孛隨之所繫之次舍不可易天狗流星之屬也亦地
氣所騰火沸金金抱土金土就下故不爲天氣所攝激而
墜焉雲氣乍聚乍散不繫次舍以所見之地爲占寶氣埋
則聚岀則散亦占所見之地不繫次舍晉書張華傳雷煥
日斗牛之閒常有異氣華曰是何祥也煥曰寶劍之精上
達于天耳因問曰在何郡曰在豐城卽補煥爲豐城令掘
獄得雙劍並刻題一曰龍泉一曰大阿遣使送一劍與華
華報書曰詳觀劍文乃干將也莫邪何以不至此陋妄之
說也煥豫章人去豐城百里當以望氣蹤跡得之因干華
華托斗牛神其說耳又越絕書楚王使干將歐冶子作劍
三曰龍泉太阿工市吳越春秋吳王使干將作劍二曰干
將莫邪晉書合之陋妄乃至于此嘉慶十一年四月十九
日舟過豐城記此
世說殷洪喬作豫章郡臨上都下人因附百許函旣至石
頭悉擲水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喬不能爲寄書郵
世說言石頭皆指秣陵之石頭如王敦住石頭蘇峻至石
頭是也豫章之石頭見晉書周訪及侯安都傳今世說此
條蒙作豫章郡而曰旣至石頭其豫章之石頭歟其時朝
野多故豫章大鎮或書有不可達者故託辭爲此抑爲州
將者以此聳人聽聞豫絶繫援皆未可知世說列之任誕
非也八月二十八日過石頭記此
甯都民多立廟祀漢高祖州志言州北八十里爲高祖祖
墓故祀之此言鄙野無故實地志之謬多此類也漢書高
祖紀贊曰高祖卽位置祠祀官則有秦晉梁荆之巫注范
氏世祀于晉故有晉巫范會支庶留秦爲劉氏故有秦巫
劉氏隨魏徙大梁故有梁巫後徙豐豐屬荆故有荆巫是
漢之先世自晉而秦而魏而豐較然可數于甯都不相涉
贊又曰豐公蓋太上皇父其遷日淺墳墓在豐鮮焉是豐
公葬豐也太上皇葬櫟陽昭靈夫人葬小黄豐公以前當
葬梁甯都無高祖祖墓可斷已漢制郡國皆立廟然必巡
幸所至者其時豫章郡治今南昌高祖未嘗至而甯都又
未置縣以山谿隷雩都益不宜有廟北漢劉晟南漢劉龑
皆號高祖然北漢沙陀人南漢彭城人其時甯都爲楊吳
李唐所據與南北漢爲敵國亦不宜有廟唯十國春秋載
劉龑之祖自上蔡徙閩或甯都爲道所經有旅葬者故後
世祀龑歟龑奢虐爲民害數十年然則甯都凡祀高祖者
其廟皆可毀也十一月八日過甯都記此
襍說
西域聞見錄言京師望北斗直北少迤西而已而西域望
北斗較京師更迤西按西域在京師西南幾三萬里視北
斗應迤東矣而反迤西者何哉蓋地之體九萬里地平之
上中國所見日岀入東西不及五萬里而黄道邪倚天中
日行自東而東南而正南而西南而西以入于地平凡人
在地平皆據向日爲南西域當日厯西南而西之道則西
域向日之南乃中國之所謂西南矣旣向中國之西南視
日則背中國之東北而北斗岀其右故以爲較京師更迤
西夫天地有形質可測者也自衆人至聖人其視于天地
無殊目焉而已顚倒轉移若此况人性之深微天道之蕃
變衆人之所見必不能同乎聖人者哉故君子觀道必要
其備立言必求其安蓋庶幾所見之無眩也
職方外記言極北有鳥魚國半年無日其地離南陸甚遠
日行南陸爲地氣所障改秋分後無日臺郡雜志言海中
有暗嶴亦半年無日蓋在地極南離北陸甚遠日行北陸
則爲地氣所障也北史稱北方日入尙見博烹羊胛熟日
已東升其地當在鳥魚國之南地氣尙不障日而地之圜
體漸迤漸小故日行空中之時多入地平之時少耳觀于
此知有形者必有所限隔窮極雖光氣至虛亦有限隔窮
極焉心之靈如光氣耳記曰雖聖人有所不知是也若知
之本體則無限隔窮極當以養復之學者不可不察也
眞人府印說
江西貴溪縣眞人府印凡大小四其三皆曰陽平治都功
印案宋仁宗時安福縣官林積以張魯敗于陽平故印稱
陽平治都功聞于朝毁之林君之識非人所及然其言有
未盡者魯弟衞敗于陽平時魯在南鄭非魯敗于陽平且
治都功未竟其說敬官江西眞人府以三符至故爲說以
通之異苑錢唐杜明師夢人入其館是夕謝靈運生其家
送杜治養之注治音稚奉道家靜室也此印文治義也後
漢書百官志郡守有功曹主選署功勞通典督郵監屬縣
有南西東北中五部功曹之極位前漢書文帝紀遣都吏
巡行注今督郵是也此印文都功之義也三國志張魯傳
來學道者初名鬼卒受本道已信號祭酒各領部衆多者
爲治頭治都功其卽治頭歟魯之祖道陵本沛人隱鶴鳴
山在今四川劍州魯之父衡繼之魯據漢中今漢中府也
陽平關卽今府屬褒城縣之陽平驛爲漢中之阨魯旣用
鬼道陽平當設治以治之然自魯祖父至魯及子富以降
魏入許下無居陽平者惟衞嘗築城于陽平今子孫居貴
溪爲其道數千年止用陽平印不可解也其一印中爲交
午以達于四際中與四際各圍以朱白圍其方中左右各
二左爲文袤置之右爲文平置之有陰陽變化之理乃鬼
道符記也夫眞人府所以惑人者印也而鄙誕不經如此
其他可知自東晉以來士大夫奉其道者不可勝數皆附
會神仙誇飾變異以神其說亦獨何歟
得姓述
吾惲之初不詳所自岀明洪武中吳沈纂天下姓得一千
九百有奇惲姓始著官譜以爲岀于漢平通侯楊惲子孫
徙安定遂以名爲姓敬考謝承後漢書平通之孫楊豫自
徙所上書乞還本土是未嘗以名爲姓也意者豫之後方
易姓歟顔師古匡謬正俗引晉灼漢書音義證楊有盈音
意者自楊而之盈自盈而之惲爲音之近歟皆不可知而
吳沈之書已五百年舍是別無可依據故言吾惲之得姓
必本平通侯敬十世祖東麓府君黃山集載元之季有發
冡者得碣曰漢梁相國惲子冬之墓故推子冬爲始祖如
是而已不詳其名不詳其仕時不詳其世次東麓府君生
明成化中距元亡不百年事當得實而嘉靖中所輯私譜
載子冬府君之名曰貞道考新莽至東漢無二名其附會
可知載仕時曰諫梁王劉永曰避王莽之難東遷考劉永
爲梁王在王莽伏誅之後其附會亦可知載世次曰自子
冬至方直凡四十四世然皆一人耳而展轉垂一千二百
餘年于理不可信曰二十六世原爲齊平江路總管曰三
十七世 爲唐洪都制史考元始置平江路唐置洪州無
洪都此皆事之不可信者故敬竊意惲姓世次自子冬至
方直府君當別爲一表于表序詳辨之而表方直府君爲
世次之首方直府君長子曰紹恩府君居河莊爲惲姓北
分之祖子孫若而人次子曰繼恩遷上店爲惲姓南分之
祖子孫若而人如是則可以示後世矣夫氏族之學自秦
漢之世多所淆譌如以國以邑以氏以官爲姓于諸姓中
最爲可據然古之民居是國則從其君之姓居是邑則從
其大夫之姓所岀已不可問况至後世中外遞更貴賤互
易而譜之者必欲强爲之說不至自誣其祖幾何後之事
吾譜者庶幾其愼之可也
無錫宣頴達麗中
吳縣徐敦仁愛杉
春秋說上
記曰比事屬辭春秋之敎也鄒氏夾氏其爲說不可知矣
左氏公羊穀梁三傳皆於屬辭窺聖人之意所謂比事者
舉其畧焉漢唐儒者仍之至宋則比事之說漸廣然取其
一而遺其二三取其二三而遺其十百故聖人之意未能
觀其備以折衷之
本朝儒者乃條春秋之文十百系焉於是聖人之意可以
事推可以文合敬以其法讀春秋推之合之得數條列之
如左桓十一年夏五月癸未鄭伯寤生卒秋七月葬鄭莊
公九月宋人執祭仲突歸於鄭鄭忽出奔衛十二年十有
一月公會鄭伯盟於武父十四年春正月公會鄭伯於曹
十五年五月鄭伯突出奔蔡鄭世子忽復歸於鄭秋九月
鄭伯突入於櫟莊四年夏齊侯陳侯鄭伯遇於垂十四年
冬單伯會齊侯宋公陳侯衞侯鄭伯於鄄十五年春齊侯
宋公陳侯衞侯鄭伯許男滑伯滕子同盟於幽三十一年
夏五月辛酉鄭伯突卒冬十有二月葬鄭厲公春秋所書
鄭事如此中間桓七年高渠彌弑忽立子亹十八年齊殺
子亹立子儀皆不書莊十四年鄭殺子儀納突亦不書若
是者何哉葢寤生之爲惡也非一日矣至繻葛之戰拒敗
王師人人之所得誅也其時天王旣無再舉之師諸侯亦
無勤王之議此非惟齊宋魯東大諸侯皆與寤生交也葢
出於祭仲之謀焉旣戰之後卽使勞王勞王者有以賄王
也問左右者有以賄左右也古者謂遺曰問王不可言問
故言勞也以伐鄭始以賄終賄王事未必濟賄左右則事
必濟於是寤生之罪可以不討寤生之國可以不夷而寤
生之爵可以不削矣故卒葬如諸侯之書雖然突之書名
忽之書名何也其時寤生不能有所達於王且以爲不必
達焉是故忽之爲世子未嘗命於王之朝突之爲公子亦
未嘗達名於王之朝鄭突書突忽書鄭忽而已雖然突書
鄭伯何也其時忽在位三月未及請命可知突以爭國歸
其速請命亦可知盟武父會曹必已命也書曰鄭伯書曰
鄭伯突尊王命也雖然忽之書鄭世子何也其時忽在衞
突已受命爲君忽之告周也必以嫡正居長爭國而自引
爲世子周之報之也旣不能奪突之爵以與忽又不能抑
忽之長以從突亦必以嫡正居長稱之爲世子文告之往
來傳之於天下藏之於諸侯三年於兹矣於其歸也書之
曰鄭世子亦尊王命也夫如是則鄭之受命於王爲鄭之
君者突一人而已忽不得而干之子亹子儀豈得而干之
哉夫突出奔者也出奔則絶爲君突入櫟者也櫟亦鄭也
入櫟則不絶爲君突不絶爲君彼忽與子亹子儀之君鄭
者王不得而命之矣國無二君之義也是故三人之立與
弑皆不書亦尊王命也至遇於垂之鄭伯先儒以爲子儀
豈有是哉觀與齊陳睦則亦突而已今夫寤生之大逆其
子孫皆宜誅者也乃旣赦其身復扶樹其子孫且舍長立
幼以亂其國周之政刑可謂傎矣然而失政刑者天下之
共主也天下不得不奉其所失之政刑失政刑因以失名
號者共主之朝典也史官不得不書其名號一以見權必
統於一而不可妄干一以見名必從其正而不可㫄假一
以見事必傳其實而不可曲沒且由是推之以寤生及忽
與突之敗常亂俗如是而必乞靈於天子之名號以令其
衆則主名號者不可輕以寤生及忽與突之乘强肆悍如
是而終不能藉天子之名號以葢其惡則受名號者不可
恃夫如是則朱子門人所列不書姓不書官不書爵以爲
誅絶之例者豈聖人之意哉定十四年秋衞世子蒯聵出
奔宋哀二年夏四月丙子衞侯元卒晉趙鞅帥師納衞世
子於戚冬十月葬衞靈公十二年秋公會衞侯宋皇瑗於
鄖續經十六年衞世子蒯聵自戚八於衞衞侯輒來奔觀
於續經知經書會衞侯亦輒也其書衞世子衞侯皆王命
也蒯聵命於出奔之前輒命於旣立之後也此之謂愼名
春秋說下
桓三年九月夫人姜氏至自齊十八年春王正月公會齊
侯於濼公與夫人姜氏遂如齊夏四月丙子公薨於齊丁
酉公之喪至自齊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莊元年
三月夫人孫於齊不書姜氏蒙上之辭也夫人享齊侯一
如齊師一會齊侯三皆書姜氏知此文不書非貶也書於
葬後者已至魯而復孫也先儒以爲畱齊未歸則宜書於
喪至之前矣不書復絶之也莊二十四年八月丁丑夫人
姜氏入閔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九月夫人姜氏孫於邾
公子慶父出奔莒僖元年秋七月夫人姜氏薨於夷齊人
以歸十有二月夫人氏之喪至自齊二年夏五月葬我小
君哀姜喪至不書姜者齊桓公討之絶其屬籍故不得稱
姜由齊之辭也葬書姜者魯人請之由魯之辭也夫文姜
哀姜之惡至矣爲薨爲孫爲享爲如爲會爲奔莒連類書
之而其事瞭然可推豈在書姜不書姜書氏不書氏哉雖
然自三傳言之文姜哀姜之淫之弑可擢髮而數之也不
自三傳言之則春秋所書曰薨曰孫而已文姜哀姜之淫
之弑不可擢髮而數之也聖人之經欲以傳信於後世而
爲不盡之辭曰可推而知則推而得者有之推而失者亦
有之推之而得其全者有之推之而得其半者亦有之矣
聖人之經夫豈若是葢古者史官之掌凡朝廷記載之詳
與國文告之繁王朝典章之備皆萃於史官如三傳所言
其時故府之牘必且有十倍之數十倍之者韓宣子見易
象與春秋曰周禮盡在魯是也然或以年積而放失或以
事襍而舛錯是非乖違名實紊亂皆由於此春秋其綱也
聖人取其有關於治亂者筆之無當於褒貶者削之由是
魯史之放失者可求魯史之舛錯者可正討論之於前垂
著之於後而是非大明名實大著故曰春秋成而亂臣賊
子懼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先儒乃
求之瑣屑之間隘矣是故春秋者魯史之㑹要也魯史者
春秋之實錄也魯史存而三傳作三傳成而魯史亡其不
亡者附于三傳後世讀而知之其亡者不附于三傳當時
讀而知之聖人豈爲不盡之辭哉抑更有可証之於經者
僖六年鄭殺其大夫申侯十年晉殺其大夫里克十一年
晉殺其大夫丕鄭父二十八年楚殺其大夫得臣三十年
衞殺其大夫元咺文六年晉殺其大夫陽處父九年晉人
殺其大夫先都晉人殺其大夫士縠及箕鄭父十年楚殺
其大夫宜申宣九年陳殺其大夫洩冶十三年晉殺其大
夫先縠十四年衛殺其大夫孔達成八年晉殺其大夫趙
同趙括十七年晉殺其大夫郤錡郤犨郤至十八年晉殺
其大夫胥童齊殺其大夫國佐襄二年楚殺其大夫公子
申五年楚殺其大夫公子壬夫十九年齊殺其大夫高厚
鄭殺其大夫公子嘉二十年楚殺其大夫公子燮二十二
年楚殺其大夫公子追舒二十三年陳殺其大夫慶虎及
慶寅二十七年衞殺其大夫寗喜昭二年鄭殺其大夫公
孫黑五年楚殺其大夫屈申十二年楚殺其大夫成熊二
十七年楚殺其大夫郤宛哀二年蔡殺其大夫公子駟夫
殺大夫書國書官書氏書公子公孫書名書字其正也有
罪無罪皆然美惡不嫌同辭也魯史詳之則美惡見矣或
書名或書字從文告之辭名從主人如後世以字行也成
十五年宋殺其大夫山不書氏者山殺魚石亡宋無蕩族
也襄二十年晉人殺欒盈出亡非大夫也莊二十年陳人
殺其公子禦寇昭十四年莒殺其公子意恢不爲大夫也
皆顯然者也莊二十六年書曹殺其大夫僖二十五年書
宋殺其大夫文七年書宋殺其大夫何哉其必非闕文可
知也先儒以爲殺無罪故不名於是洩冶郤宛皆文致之
是春秋之書周內之書也其可歟葢無君命也君名其臣
臣不得名其大夫陽處父先都箕鄭父胥童之殺必假君
命以赴也慶虎慶寅君討始殺之也文八年書宋殺其大
夫司馬宋司城來奔何哉其必非闕文可知也書司馬者
死司馬之節也書司城者致司城之節也其不名亦無君
命也是數條者比魯史讀之則所殺所奔之人見不比魯
史讀之則所殺所奔之人不見聖人豈爲不盡之辭哉而
惜乎三傳所紀或無傳或有傳而妄設例焉是故古之春
秋無待於三傳而自明今之春秋有待於三傳而反晦知
此者可以讀春秋
讀大學
自陽明先生極推古本大學天下學者翕然從之先生有
功于遺經矣而其釋格物也曰去欲如宗門所謂不著一
物而已其釋致知也曰良知如宗門所謂自性起念而已
聖人之學夫豈若是哉今之學者多不從其說聰明之士
千枝萬條互相剖辨而言格物致知也大㫖皆以朱子之
言爲宗雖然朱子以爲有闕文而補之此則未厭後人之
意者也夫大學之條理燦然者也曰誠意曰正心修身曰
修身齊家曰齊家治國曰治國平天下皆一一釋之而格
物致知獨無所釋者何哉葢致知者不可釋者也夫所謂
物者何哉天下國家身心意是也所謂格物者何哉天下
國家身心意之理之至是也知者知此也致知者致此知
也而何以知何以致大學無一辭焉卽要之曰此謂知本
此謂知之至也何哉葢知者至廣極大析精剖微不可端
倪者也所入之途千百焉所出之途亦千百焉大小相乘
緩急相引若以繩尺加之必有閉焉窒焉者矣必有强智
以愚强愚以智而不相及者矣是故致知者任人之用力
而已其所以用力者雖聖人不能與乎人也是故致知者
不可釋者也致知不可釋而格物必舉其事焉是以大學
反覆天下國家身心意相因之實相待之要而一以知本
要其至於是天下之人之知皆渙然怡然于聖人之途軌
而智者不至于歧愚者不至于㒺高者不至于磒虛卑者
不至于閡實矣蓋聖人之于致知也不如儒者之與之梏
亦不如異端之决其郛
讀大學二
夫知之體何如哉人之心五性主之曰仁曰義曰禮曰智
曰信七情發之曰喜曰怒曰哀曰懼曰愛曰惡曰欲而輔
其情之發以行乎性者有二焉曰知曰能能者所以實其
知者也情未發之時其知先耀情旣息之後其知尙渟而
能皆退聽焉是故知者周乎內外始終者也異端見之卽
以之爲心聖人者知爲心之一端而已而其用足以舉心
之內外始終故以致知爲入聖之本夫知之用何如哉咸
之九三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往來者思慮之道也憧憧
往來者非思慮之道也孔子釋之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
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知乎此則非思
慮之道息矣復釋之曰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
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
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知乎此則思
慮之道行矣義止矣無以復加矣然而孔子繼之曰尺蠖
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
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若是者何如哉蓋屈伸之道有有心
者焉尺蠖是矣君子之精義入神如之心至則氣動其知
以力進也有無心者焉龍蛇是矣君子之利用安身如之
氣息則用神其知不以力進也於是孔子又繼之曰過此
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若是者何如哉葢
以力進之知與不以力進之知顯與晦交焉動與靜守焉
其積之久也不推所以神而能窮神不求所以化而能知
化此非力之所能致也乃德之盛而已窮神知化卽精義
入神之至也德之盛卽利用安身之至也此知之用之極
也夫有心而知進朱子致知之言已不能盡矣况無心而
知亦進又豈言語之所能盡哉故曰致知者不可釋者也
知乎此則大學如中庸一以愼獨爲始事而誠意又推本
致知其次第均無可疑焉
讀孟子一
眞西山先生因史記言孟子受業子思之門人遂以七篇
之言一一比之中庸此宋儒之勤也雖然聖賢之學有所
自則可矣若一一比之不爲後世附託而無實者開一徑
歟敬觀中庸求端於天命其終篇所言皆性道教也至末
章始要之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子思此言蓋聖人
之至極天地以合萬物以成與異端所言本不同然至此
則性道教無可言而歸之命命無可言而歸之天天無可
言而歸之無聲無臭矣使後人復附益之何怪異端之揚
其波而他流煽其焰而㫄燭哉孟子七篇未嘗一言及之
者蓋不敢導其波之竇而投其焰之薪也此孟子善學子
思而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之本故曰功不在禹
下
讀孟子二
孔子之教曰博文曰約禮曰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
之篤行之上智如顏子下愚如哀公教之未有以異也然
皆入道之門徑而已非以爲卽道也故復要之曰下學而
上達若是則於道豈有不至者邪孟子之教曰學問之道
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曰無爲其所不爲無欲其所不欲
如此而已矣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
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及其長也無
不知敬其兄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敬
少嘗疑焉陸子耳自聰目自明之言不有相若者乎陽明
先生求諸心不求諸事物之言不有相若者乎孟子學孔
子者也而孔子之教如彼孟子之教如此是首變孔子醕
篤謹愼之尺度以趨簡易使後儒之異說得託之皆由於
孟子而其末流之弊將有不勝究者也旣而思之孟子言
求放心先之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言無爲不爲無欲不
欲輔之曰人能充無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勝用也人能
充無穿窬之心而義不可勝用也孟子皆以仁義言之言
良知良能亦然則言實矣豈如後儒之無畔岸哉且時至
戰國人益夸誕巧强不可控抑其視孔子博文約禮之教
必以爲卑陋迂小而不爲故孟子就其心之所達可以導
之於聖賢者而示之使之心明意豁翻然有以自悔然後
可以反循孔子之教非謂爲學之道可不從博文約禮入
也故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明儒謂陸子及陽
明先生之學出於孟子而盡力附會之亦蔽之甚者已
說仙一
龍以肉飛信之乎曰信之禽以翼飛魚以鬛飛信之乎曰
信之若是則仙之冲舉何不信之與有龍大函天地細若
蠶蠋信之乎曰信之布穀爲鷂鷂復爲布穀雉爲蜃爵爲
蛤蝮育爲蟬竹爲蛇信之乎曰信之若是則仙之幻化何
不信之與有有朝夕爲壽夭者蜉蝣是也有三十日爲壽
夭者蟬是也有三年爲壽夭者爵是也有三十年爲壽夭
者馬是也有百二十年爲壽夭者人是也有千百年爲壽
夭者虎象是也信之乎曰信之若是則仙之長生何不信
之與有管子曰人水也夫氷之行皆火也水火相守而物
生焉水之需爲肉其堅爲骨而火運焉火之明爲知其炎
爲運動而水養焉物之生也氣與形二者而已矣形九而
氣一者爲土石形七而氣三者爲草木形五而氣五者爲
人與獸形氣等故能行形四而氣六者爲魚形三而氣七
者爲禽氣勝形故能飛形一而氣九者爲龍故能藏能見
能高能下夫仙純氣也故列子御風而行氣能化形故噓
爲風雨畫爲江河氣能固形故高爲星辰堅爲金石然必
有不附形而立者而氣始純其諸爲至人眞人化人之極
歟
說仙二
夫不附形而立者其始皆附於形者也今夫火滅燎而滅
之火之形亡矣而熱不亡蓋久之久之而或息焉今夫水
隙地而灌之水之形亡矣而濕不亡蓋久之久之而或息
焉火與水其形也熱與濕其氣也今夫人其形渺然者也
而其氣則薄萬物焉橫古今焉通物我貫幽明焉何也百
夫之長其氣暀於百夫合百夫之氣也千乘之相其氣暀
於千乘合千乘之氣也觀鬬獸者其氣充觀舞禽者其氣
豫靈蠢不能閡也癰可潰之以樹疾可洩之以草動植不
能間也祭祀而享吐焉卜筮而從違焉微顯不能隔也若
是則合之於天地充之於古今豈以大小遠近爲彊域哉
若是則不附形而立者何哉與天地凖則與天地闔闢與
古今齊則與古今流行而已矣是故理大物博莫不尊親
此其上也一行之極通於神明此其次也形蛻矣其氣皆
不息者也又其次則行有大小而氣亦有遠近焉形蛻矣
其氣或百年而息或數百年而息或數千年而息者也方
士之術氣未充則積之氣未永則守之其形不可委也於
是芝菌導引行焉充矣永矣夫然後可委而去之其氣亦
或百年而息或數百年而息或數千年而息者也所謂刼
也夫冤之氣不散則存剛戻之氣不散則存取精多用物
宏之氣不散則存皆鬼也陰類也仙則陽類也方士之術
養形以制氣得氣以變形攝陰於陽者也陰者尙存而况
於陽哉此葢不附形而立之一術而已非至人眞人化人
之極也
說仙三
至於附形而立者亦各有其等焉邵子曰百二十年者常
數也不及者皆傷也然則聖賢有傷焉者乎曰傷之於天
者上古之禀厚中古之禀漸薄也傷之於人者衆人傷於
縱已聖人傷於拯人也其不傷者雖衆人亦及數焉能養
則逾之倍之惟其力之所至雖然有以養得者卽有以不
養得者其骨肉必强固其知其運動必和而勁寶掌禪師
李百八等是也此天與之也殊氣也若是者長年而已委
形之後有道則合陽而亦爲仙無道則合陰而遂爲鬼氣
盛則爲鬼者近於仙氣衰則爲仙者近於鬼因絶則爲鬼
爲仙之氣其終皆合於太虛因不絶則爲仙爲鬼之氣其
變復歸於萬物天地自然無足怪也若方士之術則以養
得之者也其書多廋詞多歧旨芝菌一術也而以爲麟焉
以爲鳳焉道引一術也而以爲龍焉以爲虎焉白石之說
累變而益陋黃庭之說屢遷而益誣其上者却疾延年而
已其下者且益其疾促其年不可救也惟有道之士不藉
其術以治氣而假其術以畱形旣得其術以畱形遂卽其
形以治氣是爲方士之至道極功而於仙可漸而至焉然
而知之者蓋亦廑矣世之爲其術者或附之於天或附之
於日月或附之於易或附之於莊列或附之於釋氏各有
得以眩世之人皆讏言耳君子愼毋爲所惑焉嘉慶十有
八年十二月甲寅與建平龔西原說仙因識之
釋舜
說文舛部舜草也楚謂之葍秦謂之藑蔓地連華象形從
舛亦聲按鄭風顏如舜華此舜是也說文草部蕣木堇也
朝華暮落从草舜聲按月令木堇榮此蕣是也二物也是
故鄭風之舜非月令之蕣也其舜之非蕣奈何蕣之榮如
戎葵近 黑遠 者微有光曜而已以擬女之顏詩之比
物豈若是歟舜之身蔓地步以百計焉舜之榮連華英以
億計焉紅而暈暈而善惑焉故曰顏如舜華是故鄭風之
舜葍也藑也月令之蕣木堇也二物也是故鄭風之舜非
月令之蕣也雖然詩之傳固辨於草木者也其傳鄭風曰
舜木堇何歟按爾雅椵木堇櫬木堇郭注別二名夫爾雅
之別名葢有焉唐蒙女蘿女蘿菟絲此別菟絲也一物也
芣苢馬曷馬曷車前此別車前也一物也皆重文言之椵
櫬無重文鶾天雞螒天雞之類耳二物也則未知舜之木
堇爲椵歟櫬歟則未知蕣之木堇爲椵歟櫬歟古者白爲
椵爾雅椵柂是也赤爲櫬爾雅櫬梧是也蕣白身其椵歟
舜赤身其櫬歟是故鄭風傳之言木堇爲舜言之也櫬木
堇也月令之言木堇爲蕣言之也椵木堇也其舜與蕣之
皆爲木堇奈何葉堇也身木也皆爲釋草奈何爾雅于木
之小而弱弱而灌生者草之舜與蕣皆小也皆弱也皆灌
生也後之釋者以爾雅木堇爲一物於是椵櫬混焉以月
令之木堇釋鄭風之木堇於是舜蕣混焉舜蕣混而舜之
名不立矣舜之名不立於是蔓地連華之舜遂以檉河柳
當之夫檉在釋木非小而弱弱而灌生者也郭注赤莖小
楊卽赤楊也高至㝷丈焉豈蔓地連華者哉
嘉慶十六年偕子寛自都還江南見蔓地連華者問之
土人曰日及華也江南名河柳葢木堇華名日及椵櫬
通焉河柳則誤名也其誤名者日及在江北皆蔓地連
花至江南有㝷丈者焉卽赤楊也故牽連及之耳十八
年十二月在吳城作此釋正焉
釋荍
爾雅荍蚍&KR1526;郭云今荆葵也似葵紫色陸云華紫綠色羅
云華似五銖錢粉紅有紫文縷之數說皆是也以名荆葵
故北方名江西藾藾蒿也唐十道志江南西道北盡鄂岳
南極涪黔皆荆境也以紫色紫綠色似五銖錢粉紅有紫
文縷之故南方名藍菊藍言色菊言形也然則以爲似葵
者何歟古者茹末大曰葵說文葵菜也爾雅莃菟葵芹楚
葵終葵繁露皆葵類也其華之名葵者菺戎葵是也郭云
今蜀葵也華如木堇華夫戎葵如木堇與荍懸甚矣以爲
似葵者何歟葢華如木堇而五色者曰蜀葵華如木堇而
黃者曰秋葵卽黃蜀葵也華如菊而大徑五寸莖及丈者
曰黃葵衞足葵也華如菊而大徑一寸莖餘尺者曰荆葵
卽荍也似葵者似黃葵非似蜀葵也然則以爲蚍&KR1526;者何
歟其 廣其萼蔟如聚蛾子焉故曰蚍&KR1526;也古今注以蜀
葵混荆葵後人求所謂蚍&KR1526;而不得遂以紫荆爲蚍&KR1526;謬
矣
釋鳴鳩
鳴鳩鳴鳩也鳴鳩鴶鵴鴶鵴布穀布穀郭公也羽黑翅尾
如反舌有紒焉如鸜鵒其鳴多聲聲二十四轉故曰鳴鳩
黃鸝十二轉而已其哺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故小宛之
詩以興懷二人焉夫父于之倫正推之無不正矣鳴鳩之
詩大矣哉戴勝戴鵀也大如鴿長喙赤黑雜羽而有白文
其勝在首度周尺尺有畸兩銳而中楕如五木亦赤黑而
白文古者力所能勝曰任任者任其所能勝也故所任之
物名之曰勝戴鵀戴所任戴勝戴所勝也西王母戴勝而
處西極之地其國俗以戴任爲業耳豈有仙人之說哉後
之言勝者至以飾其首非初義矣
釋蟪蛄
蟪蛄草居非蟬也而似蟬蟬皆木居也蟪蛄大如幺貝身
羽足深綠色羣族菅茅中四月應陰氣千百相和而鳴其
聲喧沈畱耳中啾啾然故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尙猶在
耳蟪蛄鳴兮啾啾爾雅&KR0914;茅蜩注江東呼茅&KR0914;此蟪蛄也
知蟪蛄之爲茅蜩而後爾雅釋蜩可別焉蜓蚞螇螰註卽
蝭蟧也一名蟪蛄此景純之誤也疏方言 蚞齊謂之螇
螰楚謂之蟪蛄此子雲之誤也蝭蟧不居似馬蜩而差小
黑黃色其鳴自呼曰蝭蟧夏蟬也非蟪蛄也蜺寒蟬注寒
螿也亦木居似蜓蚞而復小黑黃色其聲鏘鏘如舞鐃如
鈴故曰螿非蟪蛄也蚻蜻蜻注方言有文者謂之螓亦木
居似蜺而尤小靑赤色其聲札札如繅如丁甯故曰蚻非
蟪蛄也後人以蜺爲蟪蛄以蚻爲蜺亦謂之蟪蛄轉而相
淆豈有旣耶蜺蚻秋蟬也蜩蜋蜩螗蜩蝒馬蜩皆夏蟬也
自其蛻言之曰蟬自其鳴言之曰蜩自其采言之曰蜋具
五色也自其蝘言之曰唐首正偃也自其大言之曰馬馬
蜀胡皆大也蝒之義如蝘
大過說
大過陽過也四陽居二陰之中曰大過九四棟隆上比五
故隆也象傳不橈乎下言比乎上也九三棟橈下比二故
橈也象傳不可以有輔言二不能輔也凡卦皆以二五爲
位觀全卦之德此卦陽之過在中故以中二爻比二五者
與卦同辭焉其卦辭獨取棟橈之義何歟棟說文謂之極
爾雅謂之桴棟之本末以受節斵之斵之則弱矣巽棟而
兌斵也橈與隆中爲之不在本與末而本末有其責焉隆
非初上之功而與有功橈非初上之過而與有過故彖傳
言本末弱棟多撓而隆者寡大過之時事多凶而吉者寡
也其二與五取夫婦之義何歟二變則爲澤山咸少男少
女之感也五變則爲雷風恆長男長女之久也二變則外
卦少女不動爲女妻當大過之時艮極而反震爲老夫五
變則內卦長女不動爲老婦當大過之時震極而反艮爲
士夫大過取義於陰陽陰陽莫見於夫婦夫婦者萬物萬
事之始可以觀陰陽之過焉故二爻辭如此老夫女妻陽
雖過而就衰過而不過故言无不利而吉在愼始如初之
藉用白茅可也老婦士夫陽旣過而方盛過而益過故不
言凶而凶在怙終如上之過涉滅頂是也此卦三與四爲
對二與五爲對初與上爲對也巽爲楊兌伐爲枯澤潤爲
生稊生於下而能成華生於上而不能成茅巽在下涉兌
在上也諸儒釋此卦之義多未盡故申之小過四陰居二
陽之外陽盛在中陰盛在外陰包陽陽納陰也頤對大過
而取養者陰盛於中口食之義也中孚對小過而取信者
陽盛於外化邦之義也
小過說
小過陰過也此卦亦初與上爲對二與五爲對三與四爲
對如大過大過象棟小過象飛鳥者陽動而過必靜陰靜
而過必動也下止上動飛鳥也中陽爲身外陰爲翼飛鳥
之象也飛而遺之音則動之至矣音下振而上浮親上不
親下抑高從卑所謂宜下也如象傳行過乎恭喪過乎哀
用過乎儉也故大吉也大過三四如卦辭取棟小過初上
如卦辭取飛鳥陽自內而充陰自外而斂也大過三凶而
四吉小過初凶而上亦凶陽過之卦主吉凶半之陰過之
卦主皆凶且小過六爻無吉占也二比初陰比陰陽不用
事故有過祖遇妣不及君遇臣之象二居地之上卦辭所
謂下也故無咎五比上亦陰比陰陽不用事故有密雲不
雨之象五居天之下得位可有爲卦辭所謂宜下也故弋
在穴三內卦主守如事之過防四外卦主有爲如事之過
遇也聖人作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如天行之渾成
如地勢之安固諸儒乃於一卦六爻卽割裂之以就其說
以致卦與爻不相攝爻與爻不相通敬故累舉其端以明
三聖人之意有志者能於卦爻一一推之以求其極言易
豈有齟齬耶至以理釋易始於十翼不可蔽罪於王輔嗣
歸過于程正叔也
困說
彖傳曰困剛揜也剛指二五言揜指三上言二五卦主三
上揜之一也坎之初二於四象爲少陽兌之初二於四象
爲老陽而加一皆陰以揜之二也先儒取坎爲兌揜之義
釋彖傳凡陽卦內陰卦外皆可言困矣其諸非聖人之意
歟困未有甚於富貴者也故二五以朱紱赤紱言之朱紱
君服赤紱臣下之服也二困於三居下卦困未甚神昏於
酒氣窒於食而已昏而不敢不飮窒而不敢不食此則貧
賤所無也然而不能求息於妻子求息於朋友也何也朱
紱且方來焉置傳焉置頓焉饋餼焉饋廩焉困矣然而禍
福且未可知也五困於上居上卦困已甚劓何也曰無以
爲顏也俯仰皆慙也刖何也曰無以爲行也進退皆危也
其爲赤紱者所困如此無以爲顏必有說以爲顏無以爲
行必有說以爲行姑徐之云爾徐則意變意變乃善飾也
然而榮辱且未可知也困之至者必有鬼神之事以求助
焉故二用享祀五用祭祀也三上皆困人者也困人者必
自困困人不可訓也故取自困之義困於石前遇險也據
於蒺藜後據險也當困之時父子不相諒兄弟不相慰者
妻能釋之不見其妻困之至也於葛藟遇柔而困也於臲
卼遇剛而困也三困之中故凶上困可解矣故征吉也初
與二爲體小民之事也困於株木其止不可也古者危坐
任膝安坐任足夷坐任臀株木惟夷坐可任焉入於幽谷
其行不可也古者大事以三歲焉不覿則終困也四與五
爲體諸侯大夫之事也困於金車如求金求車是矣古者
以金車爲上下之禮困於金車困矣其終必至俯仰皆慙
進退皆危焉是故困未有甚於富貴者也
明夷說
明入地中明夷彖傳象傳同辭離爲明坤夷其明二離主
五坤主爲義至顯先儒以上爲坤主而統全卦其諸非聖
人之意歟地體如丸地之中乃闇之主其上下皆日所繞
也上之辭曰不明晦初登於天後入於地指日之繞言之
晦者明之漸入於地者登於天之漸明夷之時日方入而
出之理在焉故爻辭兼明晦登天入地言之以爲坤主而
統全卦其諸非聖人之意歟五之辭曰箕子之明夷何也
葢文王繫明夷慨然有所感而繫之曰利艱貞其時箕子
未爲之奴也至周公繫明夷傷文王之意而不忍言是故
二文王也五紂也於紂之最比近者得爲奴之箕子焉繫
之曰箕子之明夷微子比干皆夷其明獨繫箕子者於利
艱貞之義相附也文王臣也箕子親也文王外諸侯也箕
子內諸侯也事益有難言者矣箕子之難見而紂之暴可
推紂之暴見而文王之德益可推矣至孔子繫明夷乃達
周公之意而曰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言
羑里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言爲之奴也於是二
與五二爻之義始大白焉三聖人之意葢相條貫如此知
此則諸爻之辭可釋然矣
明夷說二
陽明也陰闇也明之見於天地者日爲之宗日無夷之者
故取象於入地明之見於人身者爲目明之見於人心者
爲知知之夷不可象也日之夷則全卦象之矣故二四取
象於人身左腹者肝與膽之居也肝膽病則目耗此明夷
之所以然所謂明夷之心也傳釋之曰獲心意也意者心
之所達目耗者肝膽病之所達也獲之則可出於門庭以
復其明耳目口鼻皆門庭也四居坤下日旣入則地之下
皆明故取復明之象四大臣之位周公於成王伊尹於太
甲皆其象也股者陰陽蹻之所行左病則先入肝膽故二
之辭取左股焉讀易如是凡漢宋諸儒所未言者可發其
覆所已言者可破其鵠矣
自記曰惠松厓先生曰箕子當從古文作其子劉向云
今易其子作荄滋其與亥子與兹古音義皆同坤終於
亥乾出於子用晦而明明不可息也此論近儒視爲祕
義特恐於孔子彖傳有違耳故前篇畧爲別擇此篇復
推明爻義以附焉
相鼠說
此詩一章言無儀三章言無禮禮者儀之幹儀者禮之表
也惟二章言無止毛傳止所止息箋云止容止箋別鄭義
後儒多從焉夫言容止則一章言儀已盡之矣箋義非也
人必忘道然後無儀無儀然後無禮無禮之至則弑君父
矣而其禍皆始於無止饜飫之求輕暖之取逸豫之就宮
室車馬之擇高爵厚邑不足以償之於是自足恭至於吮
癰䑛痔自長傲至於裂冠毁冕自好樂至於上烝旁報自
爭權至於刦主遷后皆所謂無止也詩人始窺其端以無
儀終要其亂以無禮中發其痼以無止故三章皆以死絶
之不然無儀無禮之人遠之可矣何詩人之嚴如此哉終
風無儀也新臺牆有茨鶉之奔奔無禮也衞之滅以此故
戴公復國國人深戒焉
東門之枌說
朱傳以南方之原爲地桉毛傳原大夫氏箋云以南方原
氏之女可以爲上處簡兮箋上處者前列上頭也毛鄭知
南方之原非地者本經言宛邱與蕩同地言東門與東門
之池東門之楊同地故一章言國之交會民之所聚不復
以二章南方之原爲地也子仲爲大夫之氏原亦爲大夫
之氏蓋並舉以刺焉此詩一章言男子歌舞也二章言女
子歌舞也三章言男女歌舞且往觀歌舞也視爾如荍貽
我握椒其諸風人之風乎惲子居曰吾于此詩得性善之
義焉荍芘芣也椒芬也傳之釋止此耳箋曰男女交會而
相說曰我視女之顏色如芘芣之華然女乃貽我一握之
椒以通情好也夫芘芣紫赤色顏色之美而喻以芘芣左
矣葢男女之以禮相接者其授受皆無所慚無所慚者以
其無牀第之志也祭享是也男女之不以禮接者其授受
皆有所慚有所慚者以其有牀第之志也投報是也慚則
顏之色如芘芣矣此一慚充之可以止乎禮義故聖人錄
焉不然溱洧之詩前之矣何必復申之哉佗之殺以外淫
平國之弑以下淫陳之爲國可知矣而民之是非羞惡無
殊焉此删詩之義也
北山說
此詩刺大夫不均也役不均則飾之曰是賢焉非斯人莫
任此也是賢焉而未老而方將而方剛焉非斯人莫任此
也於是乎均之說不得入而惟大夫爲之政矣問之王王
以爲宜役也大夫以賢之說進王必曰是大夫也忠問之
卿士卿士以爲宜役也大夫以賢之說進卿士必曰是大
夫也才今日簡書曰某也稅於某則驅車從之明日簡書
曰某也稅於某則驅車從之蓋役之發也其令自上而下
王而卿士而大夫役之僎也其政自下而上大夫而卿士
而王故曰刺大夫不均也其不均奈何有居息者焉古者
倚几曰居有息偃者焉古者正卧曰偃夫居息息偃皆渠
渠沈沈者也有當關焉故不知呌號皆庸庸泄泄者也有
適囿焉故棲遲偃仰然而未已也爲淫焉爲酗焉則湛樂
飮酒然而未已也爲䜛焉爲譏焉則出入風議夫至於出
入風議其人之心志面目可知也皆大夫之所狎也于是
居息者康而無事賢者盡瘁焉一時之勞也息偃者卧而
自恣賢者于行焉則非一時之勞也不知呌號者人不能
謁賢者劬勞焉一事之勞也棲遲偃仰者事不能涉賢者
鞅掌焉則非一事之勞也然而未已也或以爲怨謗焉或
以爲懈弛焉則慘慘畏咎然而未已也士卒之苦共焉僕
碧玉說
右碧玉搨本嘉慶二十年十月辛巳謁陳白沙先生祠登
碧玉樓其裔孫禮所詒也玉以周尺度之厚半寸袤尺二
寸首廣三寸二分微羨下射廣四寸剡之去首二寸强爲
孔周二寸弱當孔之左右爲兩珥橫出五分强下迤之以
放於射玉之質潛確類書所稱甘淸玉色淡靑而帶黃是
也非碧玉碧玉南產倭奴西產于闐皆蒼綠色也玉之澤
手近之則津其諸記所稱水玉歟謹按周禮玉人大璋中
璋九寸邊璋七寸射四寸厚寸此言璋也黃金勺靑金外
朱中此言勺也鼻寸衡四寸有繅此合言璋勺也先鄭謂
鼻爲勺之龍鼻後鄭謂鼻爲勺之龍口若是則駔琮無勺
無龍首經言鼻寸不可通矣古者謂紐爲鼻璋之鼻其以
系繅歟此玉兩珥各寸如璋之鼻射四寸如璋厚寸亦如
璋當兩珥度之衡亦四寸如璋惟袤逾三寸敬觀湻熙古
玉圖尺度多過於古者此玉之袤偶異而已經下文云大
璋亦如之諸侯以聘女蓋天子大璋中璋邊璋皆有勺故
以淉諸侯大璋無勺故以聘女此玉葢古聘女之大璋也
敬前在廣州問碧玉樓之故有言明憲宗以聘先生者及
至新會考之志乘無其說白沙集碧玉樓諸詩亦無之先
生記夢文在成化三年已言卧碧玉樓而憲宗之聘在十
九年其非聘先生之玉無疑義矣先生詩言玉失而復得
其諸先人之所畱遺歟
唐書五行志上元二年楚州獻寶玉十三其一曰元黃
天符形如笏長八寸有孔云辟兵疫按唐笏直宋始弓
之笏頭亦微羨與此玉極似唐人妄加之名耳疑卽大
璋也宋程棨三柳軒雜識有片玉長可八寸濶三兩指
如刀有靶名抶衣古帝王旣御袍帶以此抹腰無褶縐
與此玉亦極似二說存之以質之博古者
散季敦說
婺源董文舫明經言其戚鐵樓程君於江右市中得古銅
敦敬因索觀之越二日有健足負巨廂頓於地啟之則敦
與汪雲海所作圖在焉圖之上下書程讓堂賢良董小查
太史所作識考而搨敦銘於其右文舫登敦于几觀之追
然古也其尺寸讓堂言之銘及文不合博古考古二圖小
查言之而文舫復以說請說曰文王臣散宜生古注家皆
以散爲氏宜生爲名近世釋者本大戴禮堯娶於散宜氏
之文以散宜爲氏生爲名今以銘考之其諸注家之說是
歟然商周之間無二名者惡來名革飛廉以獸名謂之非
名也若是則宜生何以二名其諸初氏散宜子孫去宜氏
散歟抑散與散宜爲二氏歟明堂位曰有虞氏兩敦夏后
氏四連殷六瑚周八簋釋者皆以爲黍稷器而周禮玉府
共玉敦以歃敦之用固不一歟儀禮惟公食大夫言簋婚
喪虞特牲爲士禮言敦少牢爲大夫禮亦言敦釋者遂有
士用敦之說而於特牲之分鉶簋不可通變言同姓從周
制敦與簋之等亦不一歟周禮舍人共簠簋注言方曰簠
圓曰簋說文簋方簠圓禮圖言簠外方內圓簋外圓內方
鄭許其各據一端言之歟敦以瓦旊人爲簋亦以瓦釋者
言天地外神以瓦宗廟以木簋之質亦不一歟其敦簠簋
皆以銅始於何時歟自兩漢至今幾二千年學者依經據
傳推明古制以必求其是而終不可得况古器之流傳者
有時代之異制有眞贗之異物有全缺之異文而欲據一
端以定是非此言金石之大蔽也是故君子之於學也舉
其大而畧其小用心於有益而不用心於無益焉程君捐
舘舍已一年子孫善藏此敦則古者能守之義也已
得姓述附說
惲氏得姓推本平通無可依據若更他附益非理矣然有
可疑者當詳考之亦所以明愼也按新舊唐書藝文志有
蔣王惲家譜一卷蔣王太宗第七子也新唐書宗室表蔣
王生子十六人第十子爲潯陽郡公爽爽生子三人長爲
右長衞將軍森森生子五人第三子爲杭州刺史構構生
子七人第二子爲常州司法叅軍稅唐世宗室子孫多籍
於官所者稅旣官常州其諸有籍於常者歟新唐書地理
志江州潯陽郡本九江郡天寶元年更名是天寶前無潯
陽郡也爽爲太宗孫與中宗睿宗同時不應至天寶後始
封若是則宗室表潯陽郡公乃鄱陽郡公之誤也稅爲惲
五世孫惲旣於皇唐玉牒外別有譜其諸子孫因是別姓
惲歟稅爲爽曾孫其諸卽以封鄱陽爲望歟今惲氏望鄱
陽而世居常州敬故詳考之如此若十國時楊再惲名與
平通同而世較近然史不載所籍俟廣搜之
得姓述附說二
近世道家刻五岳眞形圖中岳姓惲名 無音釋道士
僞造也五岳眞形始見于漢武內傳乃六朝人所作未嘗
言圖中列姓名止言帝藏之而已河圖曰東方太山君姓
圜名常龍南方衡山君姓丹名靈峙西方華山君姓浩名
鬱狩北方恒山君姓登名僧中岳嵩山君姓軍壽名逸段
柯古酉陽襍俎引河圖而不引眞形圖柯古中唐人意者
僞造在唐以後柯古不及見歟自緯書造五帝名道書仿
之肆無所忌天地百物皆爲姓名以目之鄙倍拉襍不可
名狀後又竄入符籙以誑愚蒙吾惲氏有執姓惲名 之
說爲典要者非也然後世道敎尊于江右而惲氏望鄱陽
意者有慕于其說而易姓從之是亦事之未可知者或謂
惲氏著于紹興以後其時士大夫多自北方南渡鄆出于
邑渾出于部落㑮出于官皆北方姓而與惲皆相近然各
望皆于鄱陽無涉也
無錫宣頴達麗中
吳縣徐敦仁愛杉
大雲山房文稾
補編目錄
南宋論(佚)
蔣子野字說
博婦
答莊珍藝先生書
與衛海峯同年書
上秦小峴按察書二(佚)
上座主戴蓮士先生書
上陳笠帆按察書
與王廣信書
秋潭外集序
沿霸山
南華九老會詩譜序
莊達甫攝山采藥圖序
小河馬氏譜序
羅坊鄕塾記
西園記
曹孝子傳
書圖欽寶事
外舅高府君墓志銘(佚)
朱石君尙書梅石觀生圖頌代張皐文
蔣子野字說
鉛山蔣心餘先生之孫權伯名其仲子曰志份字子野而
言于陽湖惲子居曰說文份文質備也從人分聲論語曰
文質份份臣鍇曰文質相半也今論語從古文作彬志份
今之人也今之人與其文勝而史毋甯質勝而野乎故從
今文名曰志份字子野先生其爲之說子居曰權伯之言
盡矣吾何加無已則請陳字說之始末以爲志份進何如
古者冠而字字有字辭卽祝辭也漢之後或移之詩或移
之文至南宋而字說遂甚行嘗有一人之集多至數十首
者夫一世必有數十人能文一人能文必有字說數十首
何不憚煩若此哉其美者不乏惡者如腐粟然體敗而精
銷亡矣將以爲實乎則是如腐粟者自治之不給而焉能
給人以爲名乎則自一世而積之自數十人而積之自數
十首而積之嘻溢矣然抽卷則知其名掩而問之士人有
不知者若夫匹夫匹婦目不與簡牘相接聲不與文章之
士相聞至性所爲照耀日月百世聞之皆爲起立是故美
言不足以章身美譽不足以飾人君子之道自盡而已心
餘先生在乾隆中文質皆有以自見權伯教其子盍於心
餘先生求之若吾之碌碌者無足以云感權伯之意故畧
陳之如此
博婦
武進游民陳以博破產朝夕不繼妻頗有姿首嫁時衣飾
久償博負矣陳復泥索之不已妻曰存一銀簪耳昨落牀
下陳卽睨牀下得簪笑匍匐入妻隘其出撻之走至母家
無何遂死丹陽賀生亦好博妻束氏善持家賀所破產輙
陰贖之寄母家後賀產盡從妻之母家居一日于市場縱
博輸其裩遂裸而返束氏恥之終身不與言而日治夫饌
甚謹衣冠皆手料量之夫死攜其子與寄產還賀宗爲富
人
惲子居曰吾於束氏見陳平狄仁傑之爲人臣焉雖然二
君子者委虵以適變堅忍以藏用期於復漢唐之祚而已
若束氏者卽季札之於吳叔&KR2120;之於衞奚以尙焉後之君
子遇難處之故毋謂事不可爲爲之且毁吾之節則或幾
于道也已
答莊珍藝先生書
珍藝先生閣下往歲八月之下旬得賜書喜甚至所奬云
云敬豈敢任邪敬年二十時常有志於古人後年益長大
世事益逼頽然俗人耳今又以不&KR0570;强作吏而諸事叢脞
至與負販兒爭短長其何以見有道君子邪敬方自慚之
不暇而先生大進之敬不得不易慚爲懼非特慮辜先生
且慮吾黨以先生之言爲然而深待敬是先生之言不實
於天下也雖然不敢以不勉何也敬二十時不知後此之
日下有今日也自二十至今二十五年耳又安知後二十
五年不日上如二十時邪是先生之言未嘗不可實於天
下也敬不敢不勉也十二月望前回縣行臺省俱以方外
待之若束縛少弛敬所以實先生之言將於是乎始春寒
惟一切珍攝不盡及
與衞海峯同年書
海峯大兄足下十月中得所賜書以年伯六十夀序見屬
鮑畹香茂才來書亦屢以爲言敬已諾矣因官事不暇及
今兩月餘深以負此諾爲愧然不敏之見有不可不爲足
下吿者足下如不以爲狂愚請得畢陳之夀序非古也其
原出於唐之中葉天子以所生日爲節賜天下酺而臣之
諛者臚功德而頌之今世所傳賀生日表皆諛者之詞也
浸假而用之以諛權貴有力者浸假而有位大君子亦諛
之浸假而大君子亦受此諛以爲固當於是販夫販婦牛
童馬走苟有年必有諛者爲之夀苟爲夀必有諛者爲之
功德之言此非黃帝蒼頡以來書契之不幸也天下之勢
也然自唐厯宋元至有明之初其文無一傳者何也違心
之言淟涊齟齬必不能工工矣而羞惡之心不冺則逸之
而已正德嘉靖以後士大夫文集始有夀序之名爲詞要
無可取震川先生有明文格之最正者集中夀序八十餘
首皆庸近之言稍善者以規爲諛而已不諛者未之見也
本朝魏叔子多結交淡泊奇瑋之士爲夀序抑揚抗墜橫
驅別鶩力脫前人之所爲然不諛其事諛其志要之亦諛
而已夫震川先生魏叔子近世所推作文之巨擘也而尙
如此其他則又何責焉且今之夀序不經之甚者有二曰
名稱曰有事白虎通云伯者長也仲者中也叔者少也季
者幼也兄弟長幼之義也父之晜弟爾雅曰世父叔父至
漢尙沿之疏廣疏受父子並爲師傅是也晉人始去父稱
叔王濟曰始得一叔是也於義爲不可通姪者女子對姑
之稱唐人始稱姪男於義亦爲不可通今天下於父之友
皆從而伯之叔之姪之同歲者年之同官者寅之同學者
世之士大夫之口嘈嘈如市儈之相呼不可訓已尺牘往
來苟且從俗已不足稱况筆之於序記雜文是何說也天
有十日人有十等至賢不肖相去其等不啻累千萬而上
下之今夀草野者非嚴子陵陶元亮不足名其高也朝廷
之臣非㓂忠愍范文正不足爲其任也彼四人者所遇之
時所行之事於今之天下何與哉敬與足下交至厚也故
敢陳之如此足下如然之則敬向者之諾非季布也以爲
岀蘇秦張儀之口可矣如足下以敬稍知作文次第謂年
伯高行宜一表白之則是書之力未必不足以垂之于後
惟足下裁之
上座主戴蓮士先生書
惲敬謹上書蓮士先生閣下敬與弟子籍二十五年於兹
矣中更多事從遊之日或及四五年而一遇今且幾及十
年前者伏聞騶從南還走千五百里以冀速見在先生久
諒其無奔走之習干謁之私敬又非敢妄附古人高義忘
其卑陋與國家修政用才之說所以急急如此者何哉竊
見先生爲修撰之日有侃然立身之言爲侍郞之日有淵
然籌
國之言然敬之迂愚未敢遽以爲必如是也及至新喻五
年而聞之欣然至瑞金四年而聞之益欣然昔人云欲知
宰相賢愚視天下治亂今天下事已定矣敬以
朝廷嘉慶七年後之設施推之先生嘉慶五年前之計議
如軍籍之賞罰計簿之裒益刑書之輕重吏職之進退均
有可意得其苻騐者固知
聖神作述權不下移而陪輔遺忘增繼
高厚今無有人居先生之右者夫揣測之心可極至微盡
至廣天下後世必以爲知言此敬之所願見願見者也且
敬之在門牆蓋無以自拔于衆人者見爲才則投之多齟
齬見爲德則守之多差池終至名位後人事業瓦散然而
先生視之加於顯名高位盛事大業之上一則號於衆曰
氣節之士再則號于衆曰鴻達之才往者西山中侍坐終
日所以期之于道藝者益進之以不敢承不敢冀之言此
敬之所以願見願見而爲之至今不安者也慺慺之忱不
覺覼縷惟曲諒之囘縣後事尙平甯惟無暇讀書又筋力
智慧皆不如前恐終于無成常深悚愧耳七月十九日惲
敬謹上
上陳笠帆按察書
瑞金縣知縣惲敬謹上書按察大人閣下曩者敬居京師
曾於鹿園檢討處一識淸顔今奔走於下吏十三年矣而
所至聞數
朝廷君子者大人必居一焉自傷悲遠不得朝夕近左右
以盡其慺慺之忱及旌節蒞江西喜甚然不敢遽請見者
敬之私意竊以爲漢之陳仲舉唐之李文饒使天下爲善
者亟亟然如舉旛於市以相附則君子之異於小人又幾
何是以不敢然心之望大人知之如敬之竊自附於知大
人未嘗一日不往復也今得手教以爲非流俗之人而開
之以盡言敬不敢遠爲言請就江西之已事比於大人之
問言之且卽縣官之可以興其事而敬之所及見者言之
夫水旱感召之說雜家之所言皆附會也不足以取信而
儒者又疏濶其言庸迂陳陳相因然于理有可信者和則
豐戾則凶故或天地之氣先至而人之氣應焉是以水旱
之氣亂政也或人之氣先動而天地之氣應焉是以水旱
之政亂氣也今
皇上嘉慶之七年江西之旱者南昌瑞州所屬數縣耳其
時主議者以爲
皇上愛民宜通十府爲緩徵夫歳豐而緩徵民之衣食婚
嫁不如歲凶之愼也稍溢之則所緩者盡矣至帶徵之歲
有司必嚴督之故民之財緩徵之時不能有餘帶徵之時
必至不足且明明豐矣曰吾緩徵戸部之有餘不足不計
也倉塲之有餘不足不計也是故江西之政莫弊於七年
之緩徵然而且緩徵不足繼之以請糴請糴則米價之貴
可
上聞是故請糴者所以飾緩徵也然而且請糴不足繼之
以臺估臺估則米價之賤不至於
上聞是故臺估者所以飾請糴也大人以爲和乎戾乎迨
至戸部以爲誤會計倉塲以爲誤支銷
朝廷以及天下之人皆以爲不知事體於是十二年之收
歉於七年而勢不得議緩徵矣夫官方懲七年之事而以
爲宜徵民又狃於七年之事而以爲斷不宜徵於是督漕
者行令如救火辨漕者設法如轉輪而泄泄如故大人以
爲和乎戾乎由此觀之敬恐江西之歲日惡江西之民日
貧江西之政亦日冗不止如今日之事勢也方今天下之
民情無勿達也其患在於屈意以達民情又民情旣達而
拂之使不得如其情敬請以瑞金一縣計之共三十三萬
人奸民不安分者干餘人而已其餘皆耕耘負販取給足
則無他求焉無求達之情也其有匹夫匹婦之銜恤者可
訴之縣縣不允可訴之州訴之院司今
皇上以大智大仁臨馭宇内有朝叩闇而夕得
旨者何憂其不達邪敬所謂今之患在於屈意以達民情
者蓋三代以上民養生之事未備故能生民養民者爲善
政三代以下民養生之事已備故聽民自生自養而不擾
之者爲善政今部院懼院司之罋民情也而侵院司之權
院司懼府州之壅民情也而侵府州之權府州懼州縣之
壅民情也而侵州縣之權於是内而幕中賓客外而吏卒
皆竊攘而侵所屬之權夫至於如是則吿訐鑽刺之風大
行而奸民之不安分者皆起矣卽如瑞金一縣以不安分
之千餘人排笮三十三萬人雖不至遍受其毒然民之失
業者不少矣况吿訐鑽刺之風大行則州縣不得不設法
以調停之院司府州亦不得不縱州縣設法以調停之遂
使民益驕官益弱卽如萬載之部案以
大淸之民居
大淸之士爲
大淸之士本籍士也棚籍亦士也合考已百年矣然而議
讞助之曰分考陳言助之曰分考且有詆諆之辭曰羞與
爲伍夫科歲考可分江西鄕試不可分則舉人伍矣禮部
會試不可分則進士伍矣而於生員曰羞與爲伍是萬載
之生員知廉恥而萬載之舉人進士皆不知廉恥也此不
通之說也而萬載之是非悖矣卽如雩都之部案一以爲
翁媳之姦不誣一以爲翁媳之姦不實而雩都之是非惑
矣卽如樂安之部案一以爲是竊非誣一以爲是誣非竊
而樂安之是非惑矣其時當事者或以煆煉之法行其調
停或以調停之法行其煆煉其始蓋由於屈意以達民情
故弊不至於此不一也敬所謂民情旣達而拂之使不得
如其情者耗羨之過加誰不知能卽已乎搶竊之匿報誰
不知能盡發乎顧役之盤踞誰不知能變法乎募軍之驕
惰誰不知能改律乎黃次公曰凡治道去其太甚者耳此
古今之通論也敬之所欲言者無窮也而所言者又未必
皆是然而不可以無言也大人如不以爲戅且愚則請繼
自今日日言之大人以爲可用邪不可用邪皆敬之幸也
巳二月二十五日瑞金縣知縣惲敬謹上
與王廣信書
簣山先生閣下前月旌斾駐南昌先生所以慰藉敬者良
厚甚感甚感承命作西園記幕府豪儁海内賢士大夫衆
矣而以屬不肖不肖雖庸劣何敢固辭然竊有復于先生
者記之體始于禹貢記地之名也考工記記工作之法也
坊記表記樂記檀弓記言記事之法也其體當辭簡而意
之曲折能盡之是故退之畫記汴州水門記其正也子厚
八記正而之變矣其發也以興其行也以致雜詞賦家言
故其體卑其餘唐宋元明諸名家作記如作序如作論而
而開其始者亦退之新修滕王閣記是也退之守袁州不
能至洪故爲文不得不如是今先生所築之西園敬未獲
于燕間之日與先生銜盃酒彈琴賦詩逶迤遊處其閒若
是則所作之記亦如新修退之滕王閣之記而已夫滕王
閣一也三王作賦序記于前退之作記于後可言者三王
旣言之矣退之恥蹈之故破壞文體而不顧蓋陳陳之惡
甚于破壞如不羈之士尙可與言而膩顔帢高齒屐挾&KR0693;
園冊子論古于大雅之堂未有不粲千人之齒者也夫退
之于三王若是今敬後退之千餘載西園去滕王閣七百
里而爲記乃蹈退之其粲千人之齒又當何如然而西園
者敬固未常至也則欲如子厚之八記有所不能如汴州
水門記有所不能如畫記有所不能今所呈本不得已之
作也而文采又劣甚先生庶諒其謹愼而有以教正之六
月十八日惲敬謹上
秋潭外集序
敬爲縣官於越東及南楚幾及十年常意汲長孺恥爲令
其生平伉直而已而古者聖賢豪傑皆屈身爲之於是欲
於其閒求深博非常之士以圖爲天下之故夫天下者縣
之積也未有不能治小而能爲其大者乃久之而於越得
一人曰李賡芸許齋於楚得一人曰彭淑秋潭許齋爲人
和而詳其治一以休息爲務秋潭沈毅好切言高論所厯
崇仁弋陽瑞金吉水浮梁振綱舉凡釐條捜目祈於大適
而後已二人皆喜學問能文章許齋與敬無交獨於衆中
察其爲人之所以然秋潭於敬過從無時所言皆相勉以
不及然秋潭獨身在楚十有九年不遷許齋則公卿多引
重
天子亦不以常吏視之雖止遷軍司馬假守大府不可謂
得行其志而秋潭益卑滯矣秋潭得上考且滿三年復不
遷奏換臨川其子弟與及門刻其爲縣官雜文曰秋潭外
集敬讀而悲之以爲吾秋潭而所施止於如是後之人見
其書當亦有所慨然也已
沿霸山圖詩序
余少讀退之南山詩及子厚萬石亭記小邱記喜其比形
類情卓詭排蕩及長始知其法自周秦以來體物者皆用
之非退之子厚詩文之至者也莊子曰芻狗之已陳也行
者踐其首脊蘇者取而㸑之而已昔人之已言其諸亦能
言者之芻狗乎瑞金多石山往往一石爲一巒一石爲一
嶺一厓惟沿霸諸山皆千萬石爲一巒一嶺一厓余數過
欲狀之終無以自別于退之子厚之所言者爰使戸曹史
賴穀分爲十圖以盡其勢而余與諸同志舉觴而詠之至
退之以重望自山陽改官京曹方有大行之志故其詩恢
悅子厚負釁遠謫故其文淸瀏而迫隘余小生樂志下僚
所言亦有相稱者焉
南華九老會詩譜序
嘉慶元年
詔徴孝廉方正之士武進以莊宇逵達甫應達甫辭之不
獲自是不應進士舉曰吾愧此名甚無厭是辜
詔旨也敬時吏於浙聞而賢之四年敬請檄吏部復往浙
就吏過達甫達甫以南華九老會詩譜命敬敘其後九老
會者達甫之祖勁菴先生與宗之致仕者共九人皆宜祿
夀子孫於燕間爲會以衎之者也敬觀其所爲詩始知九
人皆淸白恬退去時俗尙古昔於是知達甫之賢爲有所
自矣已而思之士當年少氣壯束修自進曰吾將以爲天
下也一旦宦達矣名溢於朝祿豐於室又相率引去以爲
高其進也將以謀其實也而以名飾之其退也實已至矣
而名可惟吾之所取此豈聖賢者之所許耶達甫未通籍
其高尙宜矣如九老者當求其治民之道勤愼爲國之意
所以不愧去者何在不當徒羨其退也已又思之古之纖
人其初非有他也不過嗜進不喜退耳君子則進不得已
也退常不可已而已是故過於進將爲患失之鄙夫過於
退不失爲引身之君子敬今仕宦方始恐進退皆負無以
復見達甫自今日以往庶幾其念之哉是達甫之益我也
已
莊達甫攝山采藥圖序
攝山在金陵迤東四十里江總持棲霞寺碑曰山多藥草
可以攝生故名曰攝山莊達甫遊而樂之爲攝山采藥圖
其友惲敬子居爲之序序曰吾始聞達甫之名于張臯文
臯文不妄譽人而以達甫爲有道之士及見達甫其貌充
然其色油然而其神端然若有不可干者更七年復見達
甫克然油然者猶是而窮窮然而歛休休然而止達甫於
道其益進耶吾聞古之有道者其血脉心志事爲無不治
也故年夀可至大齊記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曰能
盡其性能盡人之性能盡物之性是也至秦漢方士乃有
不死藥之說是故由至人言之以人治物之生也由方士
言之以物治人之生也以物治人之生必其生本不全生
本不全則物之能治與不能治俱在不可知之數矣是故
以金石或暴吾氣以禽獸蟲魚或亂吾神以草木或瘠吾
形槁吾藏自有方士以來效可覩也列子曰肆之而已勿
雝勿閼莊子曰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彼二子者于
道未爲至也然言養生若此無他說也達甫志古之道躬
敦潔之行其于二子不相師也而豈爲二子之不爲者耶
雖然達甫之于世蓋泊然矣陟山之高循水之深此圖其
有所托耶抑性情有得乎此而不能喻之人也是又非吾
之所能盡也已
小河馬氏譜序
敬年十九從先府君授經小河馬氏後十年子寛從而子
由復往授經故敬兄弟於馬氏多同舍生及受業弟子嘉
慶二年馬氏修其宗支譜徵序於敬按譜明永樂中始輯
迄今凡十一修矣敬爲之條其前後去其衍復得若干卷
序曰小河著姓王氏馬氏爲最王氏凡二十一望或自殷
或自周或自齊自魏今天下多冒太原瑯邪傎矣馬氏專
望扶風自趙將馬服君然馬適氏馬師氏乘馬氏騶馬氏
馬矢氏世無有行者其諸皆冒馬氏歟今小河馬氏由小
河而上之爲臨安由臨安而上之爲和州由和州而上之
爲扶風皆明白有原委其自馬服者爲猶信且其譜自扶
風至臨安爲繫以屬之而表不及焉以爲不可盡信也自
臨安至小河爲繫以屬之而表及焉以爲可信也夫以遠
爲不可盡信以近爲可信則譜信矣譜信而後宗無淆宗
無淆而後子孫可以親可以殺可以孝弟此不易之理也
蘇洵氏之言曰觀吾譜者孝弟之心可以油然生矣夫所
謂孝弟者其究極何哉居田里則率仁義以化其鄕守爵
祿則率仁義以化其官如是爾矣敬旣與馬氏交又善其
譜之可信故推其義如此
羅坊鄕塾記
自北宋以後天下府州縣學之師皆注於吏部弟子則提
舉遴而進之期會考課皆束以官中三尺之法故其敝師
與弟子相羈縻而已書院盛于南宋師弟子皆有道德者
聚同志以爲學其後大者屬之行臺省小者屬府之守州
之刺史縣之令長師多得之游揚請謁弟子以當事者之
好惡爲去取往來其敝也不歸於盡廢不止新喻緱山書
院始於康熙三十二年有屋二十楹田二頃其所入不足
以豐學人又以年久規法多損失縣之士李世輔等請建
鄕塾於羅坊凡鳩資若干萬買田若干頃爲屋若干楹嗚
呼世輔之意則善矣然有不得不爲世輔進者大率府州
縣學官學也書院私而歸之官之學也鄕塾私學也官則
其情易疎私則其法易紊豈可不思其卒哉且今之程於
學以爲之等者經義詞賦策論而已其善教之則經義詞
賦策論皆可以騐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所得不然
又何取乎是哉爰爲之定其條敎之有益者而爲之記
西園記
敬行天下山水浙西嚴陵江上最爲淸遠其山南至衢州
西折入廣信衢州之南廣信之西山多赤而瘠無夷猶澄
徹之觀唯廣信淸遠如嚴陵江敬前自浙往貴州過廣信
樂之今不至已十五年而朝暮之頃開欞拓幔巡廊廡涉
籬落常若有廣信之山遇于吾目中者諸城王簣山先生
以曹郞岀守是邦因事至南昌過敬言及廣信之山且言
治西有廢園周幾五百弓多古樹暇日稍理之窪者爲池
高者爲山爲亭一爲廊一爲草堂三左右雜時花藥羅羅
然而古樹數十章亦如得知己遇勝遊濯然有異於昔堂
之四圍皆山也顔之曰見山常與有性情能文章者遊詠
其閒而以記屬敬敬思子瞻凌虛臺記近于傲子厚永州
新堂記近于諛傲與諛皆非也然子厚比政事言之子瞻
感慨廢興而已豈非子瞻爲失而子厚爲得邪夫守令未
有不宜于民而可自逸于山水者簣山先生至廣信未幾
而治行之善達于遠邇敬知四圍之山不騰笑于堂上矣
遂書所言而爲之記
曹孝子小傳
曹孝子名良輔陽湖人幼孤父遺屋一閒孝子業薙髪養
母母病聞人言縣西觀音山有仙人草能治冒大雪走厓
下求得之母病愈更十年復病孝子復往求恍惚見僧伽
藍所事觀音尊者謂曰汝母不起矣汝孝葯聽持去然無
益也此後三年汝當來吾所孝子得葯持歸母已氣絶鬻
屋以葬因寓其姊之夫家三年而孝子卒鄭清如先生曰
仙人草華于雪中華赤者黃金色爲緣白華青綠生厓石
隙子弟妻爲父母爲兄爲夫求皆得之他不能得也
論曰世多事觀音尊者敬嘗觀法華普門品直喻言耳元
沙門以爲見優婆夷身益飾妄不可信然孝子所感何哉
誠之至則物生焉天地之道也錢塘天竺山自宋祀尊者
無虚禱以天下人之心信之至七百餘年其應宜矣敬于
是知聖人之所以動天地致萬物者亦非有異道也
書圖欽寶事
乾隆四十六年囘子馬明生煽亂事未起就禽送蘭州獄
其徒蘇四十三統賊數萬來圍城涼州總兵圖欽寶以兵
三千赴援不得入圖欽寶者索倫人從誠謀英勇公大學
士阿桂平大小金川宿將也時布政使王廷贊率民兵固
守誅馬明生於堞下賊氣懾攻不利退屯城西南黄華山
山東塹深澗澗東爲龍尾山尾注澗身環城南迤而東圖
欽寶乘賊退入城復岀營龍尾山扼賊衝要賊不敢攻城
戸部尙書和珅者始用奉
命視師至軍之日促戰圖欽寶諫不聽跪而請曰賊氣尙
盛兵過澗澗斗絕不可退悉糜爛矣總兵已諜探山後路
兵得貫賊屯由山後歸乃可今諜未反勢必敗且事重
上會遣大將軍來大將軍者大學士阿桂也和珅聞圖欽
寶需大將軍遂叱曰汝梗令邪明日不戰吾斬若矣圖欽
寶起至軍門泣曰死耳如軍事何旣明日率五百人過澗
賊披靡轉戰益深隔山望塵坌益遠賊嘩甚壯勇侯海蘭
察遂望塵坌奪入期抜岀圖欽寶圖欽寶已盡没而圖欽
寶所遣諜適至乃力戰自山後路還入城是時和珅立馬
龍尾山觀戰賊伏精騎襲之龍尾山大營隨和珅入城城
復閉後大將軍至斷黃華山汲道賊亂連戰破之禽蘇四
十三而購圖欽寶尸卒不可得得所服禪招魂以殮軍中
皆下泣焉
朱石君尚書梅石觀生圖頌代張臯文
有大比邱出閻浮提得自在身于是身中因心爲因緣眼
爲緣和合諸色日光月光及燈爥光照上照下大千世界
所有衆生生滅顚倒有色住色有想住想無色無想住無
色想因生得住因住得生如是生住亦俱變滅如是變滅
復爲生住於是比邱發大慈悲隨諸有生觀無生法生旣
無有無亦歸無于無無無我生衆生一切自在吾問比邱
生旣云無觀于何着眼觀住眼心觀住心心眼住觀復非
無義譬如如來住世演教五十六年其住世時生則爲有
有則非無若言此生于無無中因無忽有卽此忽有已非
無無若言此生于有執有亦歸無無當其未歸己定爲有
若言此生卽有爲無卽無爲有非無非有已將無有對作
因緣于無無義亦爲歧誤是知比邱無生之說無有是處
有大尊師隨九種仙跨月躡日入人間世于人間世見諸
種種不淨因緣守尸鍊尸作逆理法常于屏處授受祕宻
妄語坎離作諸譬况令被徒衆如入千門重㬪屋壁迷不
得岀豈知有形終于腐朽雀鼠五年鵲兎十年如是相乘
及百千年百千萬年各有因緣非可强者其中能智不爲
戕損或加節養于定數外得更延久如何祕爲長生妙訣
又或矯說殺生長生學死不死以此貪戀遂成墜落心覯
眼遇涉諸魔怪于是尊師發大慈悲隨諸有生觀長生法
以形納氣以氣納神神得氣得形得委脫合體虚漠爲性
命根先後天地無不存者吾問尊師長生之理旣同虛無
虛無無體無形氣住則此形氣必非長生如何又言納形
納氣若言形氣歸納虚無形氣旣無已名爲死若言性命
不立形氣形氣澌泯性命長生則彼凡夫亦同澌泯如何
不言性命常在若言性命必修鍊成始不隨形同歸澌泯
則此性命純藉作爲于其本體虛無之說亦爲歧誤是知
尊師長生之說無有是處惟吾導師大人先生隨衆生生
心生形生無障碍法如微妙華生大雪中胚胎蓓蕾應時
怒茁上下參差因風動搖日喜露歡一切因緣如是如是
如陂陁石安着大地水沃不入火藏不爇雲蒸濕浮苔妍
草英厯落布濩藴積金寶光怪發鬰一切因緣如是如是
無錫宣頴達麗中
吳縣徐敦仁愛杉
先祖大雲山房古文兩集共八卷咸豐庚申歳家藏原板
燬於兵燹今(念孫)重刻於蜀又行笥中携有尺牘一卷附
置於後其通例向刻卷末今列於卷首以便省覽同治八
年秋七月孫念孫謹記
與朱幹臣
東垣之遊已二十五年鄙人雖有一日之長然彼此切磨
斯道之常耳吾弟前書稱老夫子大人鄙意頗不願從俗
何也古者弟子面稱師曰子其爲他人言之不面稱曰夫
子顔淵夫子循循然子貢夫子之文章與子太叔吾早從
夫子不及此臾駢夫子禮于賈季從同皆非面稱也至戰
國時方面稱夫子漢唐亦有此稱然不必弟子明嚴分宜
當國其門下諛之始有老夫子之稱後人又加以大人諛
而又諛鄙人不願以此施之于人尤不願人以此施之于
我雖岀之于口筆之于書人必以爲矯異吾弟必不以爲
矯異也自漢傳經者曰先曰生曰先生皆祖春秋以來之
號後唐之韓門宋之程門皆此稱也將來吾弟來書止稱
古山先生何如凡同志皆示之
與朱幹臣
七載之別如一須臾比聞令德勤修義問宣暢慰甚慰甚
敬于先儒之說至四十始樂觀之然無躬行之得故所見
惝怳其大端是非則頗能辨之前在都中吾弟問王龍溪
天泉成道記得失時未見其書未有以答至瑞金始得見
之乃禪之下乘語也沙門如宗杲等已高龍溪數籌然龍
溪語錄亦有驚動透快鞭䇿學者之言擇之可也聞湯敦
甫深于此事前達一書至今未復殊爲懸望往歲託秋農
之事吾弟手爲料量節其所出則僕于所入易檢所全甚
大感何如之僕近狀如常詳秋農書中可互觀也
答秦撫軍
古名人畫無不古穆深厚精能奇邁卽逸品亦無率爾之
作故一望可知且紙絹必精丹墨必得法再以各家宗法
求之可干不失一然骨董牙人尙可顚倒强辨惟以時代
制度折之則不能辨矣承示畫卷四匣每匣分考呈還鄙
見未必是以大雅垂詢非世俗苟爲藏弆之見敢竭其愚
惟原諒之
趙千里九如圖下筆謹細人物有古意非吳下俗工所能
然結搆平近少士大夫氣絹亦非六七百年之物其裂處
皆人力爲之非自然也當是前朝内院所作耳卷尾臣趙
伯駒進上六小字殊不佳千里宗臣不當稱趙伯駒宋亦
無欵書進上者千里別畫皆稱臣伯駒奉聖旨畫可證也
圖後光堯書天保詩精麗可觀其體甚似光堯然意味凡
下以光堯各石刻較之有逕廷焉宋帝王畫多有押書惟
手勅有押若冩經語及題畫不必押贗者見光堯各手勅
仿爲之不知不合法也光堯書之後記紹興庚申乃紹興
十一年范石湖隆興中方遷秘書正字楊誠齋湻熙中方
遷右司郎中周益公亦湻熙中方遷起居郞豈有前數十
年已官兩府侍從之理卷中各結銜可笑也又進士結銜
始于明在宋無之奉旨亦始于明宋多稱奉聖旨贗者大
都不諳故事是以有山谷冩誠齋詩天寶稱年各謬誤也
卷後鮮于伯機王元美兩跋更凡下其贗不待言米襄陽
山水畫無氣韻已失神矣字係雙鈎印章一手僞刻印色
亦一色其&KR1149;褫則高手也趙子昻晝錦堂記子昻一日書
萬字何至拒手猙&KR3459;如此書欵及用印均不合法王小癡
桃源圖本朝有兩黃璧其一江西人字元白以冩照名其
一廣東人卽小癡也此圖有意致而墨非歙製水用嶺北
者故氣韻不雅馴其畫樹則形跡矣
與饒陶南
月之三日得手書具知一切吾弟就試至十三科而不與
解額此天下不可解之事然有可解者謬種流傳巳數十
年夫已氏所錄文瑣猥益甚豈能錄吾弟淵雅雄古之文
耶然方元英羅江東之名至今不滅其時成名而去靑紫
被體者當不下千萬人胥歸于臭腐天道未嘗不公也敬
于古今士君子之所知能者尙有菽麥之辨吾弟當翩然
而至商略其然否其樂當不啻如造朝堂進退百司而使
天下大治也獻歲于南昌專俟或僕不至南昌吾弟亦買
舟南上以踐此諾將使兒子輩受業門下伫望伫望
與周菊伻
軍門客次始識淸顔嗣後彼此投謁均致相左然稠人廣
坐未常不心儀閣下及蕭宜黃朱安義諸君子慺慺之誠
不可解也春中發棹南還舟駐䖍州大兄奉檄穀山乃成
邂逅何快如之貴治山多田少民氣凋敝與敝邑相當然
大兄通才遠識定可轉移若敬者坐困五年言之有愧昔
人曰東南民力竭矣以今觀之官力其尙有餘耶前倉猝
舟行致以瑣事奉托方深惶悚大兄乃給札來人足徵精
審所謂謝幼慶使才履屐亦得其任也
答顧研麓
前月接奉手書復示大著敬服敬服敬前客眞定小韓先
生方分守淸河常山左右有名士名幕名宦之語敬始知
鄕前輩中有如是文章政事不可及者往歲留滯章門知
閣下爲先生令子綽有家風然未知淸才遠想能盡空凡
跡眞爲喜而不寐也敬于詩文埋頭三十年以頑鈍無所
得然好之不已將來萍蓬流轉或得乍合當與閣下窮日
夜討論以相證此吾輩未忘之結習也蒙鈔示匡謬正俗
兩條而平頭干氊槴中遺失亦由敬之不愼可愧之至希
復鈔示爲感
答顧研麓
頃奉手書具知一切委題尊照勉力應命此後題詠者必
多但此題不可著跡一著跡非腐卽滯矣同人必以此告
庶無冬烘之詞玷佳卷也尊大人詩集略爲詮次未知有
當否若付梓之時一切行欵敬當盡其愚葢刻書大忌體
例不一也如集首下行載尊名稱恭錄皆不妥葢其地宜
載尊大人名與字尊名校刋當在每卷之後不可凌襍又
凡
御製詩目下書恭錄家集宜避最爲緊要其餘不合法者
尙多梓時細定可耳古者一集不再序今時賢屢序徒爲
聲氣而已一何可笑尊大人集已有三序敬意削其不可
者二篇留一篇改其不合法字句冠集如敬再作是㬪床
架屋深可不必裁之裁之如以鄙意爲然明年省中付梓
或石城付梓皆可盡其愚也
與聞茂才
往歲聞尊府君捐館深爲駭悼來書以伐石之辭非下走
不足以信尊府君之言行下走何人敢當斯語耶此事榛
蕪五百餘年近代所稱作者尙各有短長而世之名公鉅
卿上牽功令下沿習俗益卑猥不可言狀下走以處下位
可以力求古人尺度而才又劣弱不足以達其所見甚愧
甚愧也然于尊府君有一日之知誼不敢辭謹序草稿如
別紙金石文字一語不可輕下題識尤不可率爾舉人不
當結銜止書
勅授文林郞可也漢人金石文三公稱公餘皆稱君唐人
則監司以上有稱公者曾爲之屬也尊府君銜應照來式
入石至下走列銜宜書見官其餘俗人結銜累累雖一品
詒笑大方不可從也
答黎楷屏
往歲仁弟移入行省敬奉檄還縣未及言別至今歉然年
逼事稠前書乃書記屬草曹史寫送荒陋可弞發春得手
報讀之殊增内愧藉悉興居萬福德懋業勤復爲欣慰敬
吳下小生未嫻時務名公卿諒其心跡誠直每加意優容
敬事過輙悔昔人知四十九年之非敬今知五十年之非
矣受事後以柔道拊循而蠧役預請退卯在鄕婪索者聞
輿過遺衣物而逃鷹鸇不如鸞鳳斯言當不吾欺治下如
此事上能折節行之豈有不諒者耶彌勒贊甚佳此體自
諸經偈語發源北宋張無盡等祖禰之至有明益大其流
與黎楷屏
夏間朝夕過從吟琴讀書之外復窺仁弟立身之謹而能
斷擇交之和而能別眞令鄙人有珠玉在前之歎至詩之
爲道仁弟旣好而習之其意不患不精其才不患不博然
仁弟喜禪敬請進以禪言之卽心卽佛者格與調之說也
非心非佛者不必格與調之說也這老漢惑亂人憑他非
心非佛我這裏是卽心卽佛者格與調皆至不旁睨不格
與調之說也近時袁子才有格調增一分則性情減一分
之說鄙意以爲無性情之格調必成詩囚無格調之性情
則東坡所謂飮私酒喫瘴死牛肉發聲矣蓮水出於子才
之門而其詩渾雅前書所謂無琵琶聲也可知非廢格調
專任性情矣試以鄙意商之然乎否乎以禪言詩自嚴滄
浪而虞山大之已成窠臼敬復云云者以爲仁弟所喜耳
與吳良園
往歲于廖觀察處得手書知有粤中之行當卽作報後竟
未聞油旌過嶺殊爲懸繫也敬勞勩一生無所成立可愧
可愧待質之事姻朋共引翼之得免隕越竊念敬於口舌
之事不能容人而常爲所容仕宦貨財之事不能緩急人
而常爲人所緩急如此不悔悟眞敝人矣曉帆并各相知
處希用鄙意釋之
與福子申
往歲由九江太守官封遞到手書知仁弟赴官粤東喜慰
之至後詢之贛州則騶從早已過山未得一見敘六年中
刖愫并不及專遣童奴祗候道周甚爲歉歉由江西各府
九江極北贛州極南而瑞金又在贛州之東去九江二千
里是以仁弟所發書到瑞金計一月有餘致此差誤今歲
得手書亦由九江遞到然自贛州北至九江復自九江南
至瑞金往返四千里矣嗣後當止託贛縣邱君可速到也
粤東官事如焦原火發非一手所能撲漏防雨潰非一簣
所能障雖然天下事皆天下人爲之非仁弟之望而誰望
耶方今制府精鍊撫軍和厚可大有爲之時敬方傾耳而
聽也順德近接省會民情土俗仁弟必一一措置得宜無
煩進說所念念者張藥房久爲昔友其二子聞甚有才仁
弟其有以敎之夫人油幢想同南指令郞君讀書何如京
中逋負想不至多多葢此物一累則才爲所局德亦爲所
拘敬卽已覆之前車故詢及此耳敬隨常調官爲衣食計
無謂之至至瑞金後鬚已蒼白日中昏昏欲卧曉卧不能
起已頺然就衰眞無志於世癸甲乙三載連得三女頗能
聰慧堂上康强細弱皆安善子寛十一月二十九日到署
今歲敎兒子輩讀書子由理内外之事頗爲竭蹶葢瑞金
所入之數公使之銀已去其三之二也目下因三命之案
赴南昌如可退不復戀此雞肋矣
與廖永亭
月初侍老母至贛諸蒙厚念感謝感謝舍利䙞子舟中藉
禦嚴寒近至縣巳漸和煦而仁弟方將北行今冬出都必
需此是以專人奉上非介介也仁弟所示古銅器乃夷矛
頭耳敬作古兵器圖考附呈可按圖索之古有以玉石爲
兵者自蚩尤以後皆以銅爲兵考工記斧斤戈㦸大刀殺
矢之齊皆銅也戰國始兼用鐵而用銅至西漢尙行漢書
食貨志收銅勿令作兵韓延壽傳取官銅作刀劎鉤鐔是
也所示夷矛頭製甚巧而銅不精其西漢所鑄歟投壺古
皆並席危坐手投之矢用棘今京師士大夫削竹爲矢並
足立自上擊矢入壺失古意矣所詢演禽之書此出近世
古無是書也以十二生配十二支始于論衡物勢篇以日
月五星加二十八宿見於西域宿曜經皆鄙淺無深義至
以二十八禽配二十八宿乃自十二生附會之明人方著
其說今演禽書中屨舉許眞君當由近世道士所演孔子
之時豈有是耶不可信也仁弟不恥下問故一一詳之附
上素心兩器惜無磁斗然巳伏盆不必易也
與廖聽橋
去歲十二月在贛見大姪行止安詳言語平正甚爲欣喜
又見書法大進惟未見近日文字耳承示銅器均非佳者
其大雷紋花觚近今俗工所鑄也銅洗無銘識工亦不細
大姪能多讀書則自能辨矣敬回縣後悤悤年事殊無好
懷幸闔署均安善而巳&KR0751;仙詩稿前曾略窺津涘淸老之
作時賢所難至作序之說前諾未忘然此事不可草草苐
一須&KR0751;仙不請他人作序及自序方可爲之蓋古法無重
序也今時疊狀架屋以爲聲氣不知見笑于大方之家其
二須盡讀其所作方有運思遣辭徑路否則公家言耳其
三亦須稍識&KR0751;仙生平踪跡及交遊之人方能不諂不凟
葢以言諛人以文諛人皆非君子之事也其四作&KR0751;仙詩
集序自當&KR0751;仙專致一書不可大姪代爲請序四者皆不
易之理也大姪有俠腸有豪氣有勝情有遠志然每事必
須于不易之理斟酌盡善則成大器矣靑面手本乃官場
惡模樣敬與大姪如一家骨肉豈可用此兹謹璧還嗣後
不可復用也
與徐&KR0751;仙
䖍州得晤如見王長史劉尹一流人鄙人塵容俗狀不滌
自去矣大集悾愡中稍一涉獵沈著老脫無一語不自古
人來無一語似古人非三折肱不能至聞聽橋有付刻之
說此天下所快覩也前從聽橋索得夢樓太守集一部舟
中反復觀之夢樓詩名五十年豈無所得然敬頗有未當
意者以其意太淺詞太華用筆太巧也尊見以爲本朝詩
人近體似唐古體多似宋鄙意國風之諷大小雅之正周
頌之和魯頌商頌之奮厲皆爲聖人所取唐亦可宋亦不
惡惟忽似唐忽似宋進退無據則爲可笑誠如尊見耳
答曹侍郞
去歲吳萬載到江西得奉手書藉悉台侯萬福當卽肅復
由姚秋農修撰呈達矣今至章門當局不以爲狂以爲狷
和之者亦復不少先生以爲然乎否乎前二十年在都張
皋文王悔生諸人目爲亦狂亦狷亦隘亦不恭至今已年
五十矣自視茫然豈敢自附于有不爲之說然人人之云
必達之先生者先生知我必有以進我也瑞金去章門一
千餘里邸鈔數月始一至
朝廷政治在下位者聞不聞俱無所輕重惟一二大君子
心甚懸懸而先生則敬之所企仰者一切動定望詳悉見
示近得劉海峯先生集筆力淸宕然細加檢點于理多有
未足先生以爲何如
與舒白香
前登舟之後復得天香館暢飮坐中蓮水楷屏又俱雅流
可謂快意越日發棹爲風水所阻不及二十里便泊舟每
日如是至前月初三日方至南城十五日方至甯都二十
五日至瑞金溽暑奔馳面目可想惟得免分校不致再勞
往返而途次廣昌得家慈書精神如常仍能燈下讀書一
家細弱俱平善可慰仁弟記注耳文章之事工部所謂天
成著力雕鐫便覿面千里儷體尙然何况散行然此事如
禪宗篐桶脫落布袋打失之後信口接機頭頭是道無一
滴水外散乃爲天成若未到此境界一鬆口便屬亂統矣
是以敬觀古今之文越天成越有法度如史記千古以爲
疎濶而柳子厚獨以潔許之今讀伯夷屈原等列傳重疊
拉雜及删其一字一句則其意不全可見古人所得矣至
所謂疎古乃通身枝葉扶疎氣象渾雅非不檢之謂也敬
于此事如禪宗看話頭參知識葢三十年惜鈍根所得不
過如此然于近世文人病痛多能言之其最粗者如袁中
郞等乃卑薄派聰明交遊客能之徐文長等乃瑣異沠風
狂才子能之艾干子等乃描摹沠佔畢小儒能之侯朝宗
魏叔子進乎此矣然槍棓氣重歸熙甫汪苕文方靈臯進
乎此矣然袍袖氣重能捭脫此數家則掉臂遊行另有蹊
徑亦不妨仍落此數家不染習氣者入習氣亦不染卽禪
宗入魔法也恭勤墓志銘及萬公祠記在春州處便中可
索觀并正之
與舒白香
前月天香鄰館飮酒之後卽解維東還果堂先生來始知
仁弟復有敗意事天始旣置白香于愉適之外今乃置白
香于憂患之中如之何如之何稽生有言又讀老莊重增
其放敬以爲善老莊者愉適憂患不能于之則性情皆本
然者耳得其和則有之豈至增其放哉仁弟于老莊可謂
善矣以鄙言爲何如近有調蔣權伯詩無一語是老莊然
得老莊至處錄呈是正可爲知者道耳二十三日往潯陽
歸途遊天池視壁間第一語卽知爲仁弟詩二僧同行皆
大笑也
與鄧過庭
得手書具知一切今年秋闈敬不料能整齊如此方悔前
之力辭入簾爲過于避事然夫已氏者素日悉其能榜前
已豫料多屈滯矣足下淸才何慮不達遲速命也何足介
懷况年力富甚方將遠追賈董近躡歐曾豈效小生俗儒
硜硜望售耶丁贊府舊交不可輕吿去温南城爲人詳宻
且可近奉晨昏二者望大雅裁奪至寒署荒陋又處嶺徼
無可推轂足下如不棄翩然來儀止可商訂古今若溝渠
之水圖潤百里足下亦知其力不任此也
與裘春州
前曾與蓮士先生商恭勤墓志其意以未竟用爲綱領兹
已擬就錄呈大裁敬卽日錄寄京師矣于文襄所作文達
公墓志乃墓表體袁子才所作文達公神道碑又襍墓志
體其間書法不合處甚多鄙作雖弇鄙不足以揄揚恭勤
然不敢妄下一語也其書法旣以墨圍别之仍標義于行
首非敢如東方先生之自譽不過望將來天下操筆墨者
不率爾而已奏疏文集附上三江圖考擬欲作一文辨之
暫存敬處可也
答陳雲渠
大著淸刻幽雋得山谷誠齋諸老筆意俗人不能措手也
鄙見詩文當從一家入至能兼諸家然後自成家高明以
爲何如佳處已用墨圍圍之未信者細書卷中一人之論
未足槪諸君子暇中自定之敬至貴處已一載今數日内
連診三命案復有逆倫者深用自愧至貧乏非所計也彭
躬菴文氣甚和而鋒不可犯邱邦士文奇澹不蹈襲前人
一語一意明季年多異才吾宗遜菴先生文亦然然皆非
正宗擇之可也
答陳雲渠
前過黃安山水淸佳可以遊賞若治形冢之說應於此處
求之縣東同登之山土氣麤獷未必善也輿中閱後漢書
如馬援袁紹傳不讓孟堅董卓傳閱之殊苦不了了鄙見
如是未知高明意中何如承祚三國志魏繁於吳吳繁於
蜀地勢事蹟不得不然帝魏之說本不足憑卷帙多寡更
不必置論魯肅傳有但諸將軍單刀俱會之言非雜劇妄
題然詩文中難用凡經史事世俗所習知習言者宜用意
鍛鍊之或暗用或翻用不得不然識之
答陳雲渠
十四日得手書並闈藝三篇首藝前已于貫汀處見之加
墨圍寄還矣是必雋之作次藝三藝亦佳深以爲喜不意
十五日晩間省中題名錄至則相知中無一人雋者大奇
大奇此科文如仲岳之才氣貫汀之淸拔允中之愜適守
齋之瀟灑與吾弟之平正駘蕩皆宜雋而不雋豈果有命
耶雖然君子盡其在我者而已其他則何尤焉今晨貫汀
來適敬讀張雎陽列傳因同讀之爲之氣充神溢如置身
靑雲中下視高爵厚祿與糠粃何異况區區一舉哉睢陽
豪傑忠義之士能使一干餘年後如此則上自聖賢下及
一技一能之士其有得于後世雖淺深大小不同而引人
著勝地則一也少遲當來署中快談數日貴體想可如常
敬自八月中旬患手疔至今腕弱頭暈不能自作報書因
令小胥抄錄前玉箸篆及草書頗有進境疾後又廢令叔
挽聯尙未寫也
答陳雲渠
得手書推許過甚不敢當不敢當敬少時詩學太白後漸
入香山東坡所嗛嗛不足者太似耳析骨還父割肉還母
方能現淸凈身說法詩何獨不然至文亦太似韓曾高深
處尙不及未知何時能自立一家也象山之說益不敢當
不敢當昨與相知言及近事敬吿以陽明先生曰州之事
幾敗于賓僚何况不如陽明者豈敢望象山耶前書所言
藥玉卽罐子玉雖精華不可寶漢銅有贗而宋銅無贗故
可寶吾弟在縣有翰林公相投契之言恐吾弟眩其所寶
故爲此隱語耳
答陳雲渠
得手書知體中違和竟不應舉謹疾之道必當如是今天
下淸才正學多矣使皆不應舉如吾弟豈非有心斯世者
所當慮耶然家庭大和文史足用仰不愧古仰不愧今吾
弟固有以自樂矣敬交代之事籌畫三干有餘可以集事
復因多年命案爲大府撦撏幾于車覆少定當北行世路
茫茫未知脫駕何地也
與李守齋
得手書辭旨淸妙卽此便非俗人所辨不俗與俗如水火
陰陽夫已氏豈有大雅之識耶敬八月中已决饒陶南與
足下之不能雋矣闈卷加墨圈奉還勿使俗人見彼方謂
吾輩相標榜耳然敬所以吿足下者曰安命曰力學而已
固非絶人以不可知亦非求人之必知于天下後世尙然
况科名一事耶得閒可來荒署作十日遊敬亦將示以所
得也
答楊貫汀
允中來知吾弟與雲渠俱以疾不應舉繼卽得手書所云
同同深爲歎惜今歲江西闈又失二奇矣雲渠來書波委
雲連動蕩可喜吾弟書緻潔如玉映徹如水晶其人可知
其人可知敬古文一支當在綿水左右然老重下筆及一
瀉千里之處尙望留意焉是道止爭識力耳
與鄒立夫
前日見過以諸事沓來未得永日談笑深以爲歉昨得手
書慰甚然何言之謙耶僕與吾弟爲文章道義之交當每
事質言毋過爲推挹也大著一册尙未下籖然已繙竟大
都瑞金諸詩人多枯槁之士故邊幅不廣雖極高如南岡
極雋如狎鷗皆不免此病吾弟氣逸體縱有不可羈的之
槪而風回雨止仍復寂然此得天之最厚者由是而充之
排金門上玉堂與時賢頡頏再充之吞曹劉奪蘇李與古
人頡頏分内事耳然不可自高自高則所見浮不可自阻
自阻則所進淺浮與淺則下筆俳巧甜俗粗率皆來擾之
而且自以爲名家大家矣吾弟用吾所戒久久行之何慮
不傳傳何慮不遠以敬爲識途之馬則不敢辭若以敬爲
千里之驥而附之恐亦百步而止耳賢于十步幾何今少
年人詩集序至四五題辭至數十無謂之至俟吾弟至四
十敬不過七十當爲作序今且以此書書之卷首如何
答鄒立夫
前席間問及沈休文韻書此久巳亡失明未嶺外妄男子
乃僞撰行世朱錫鬯檢討廣韻序常言之世間學問不可
盡卽考訂一家巳有僞學俗學僻學種種不同非多讀書
親近大君子不能别也吾弟少年自勉而已來書問等韻
之學此事近儒江愼修先生四聲切韻表最爲詳愼其勝
前人處有數條字母用三十六不妄意增減一也韻用二
百六部不用十二攝二也入韻分系各韻皆推明其故三
也翻切用音類母位取切之音和不用舌頭舌上輕脣重
脣之類隔四也淸濁次淸最濁用字標明不用黑白圍之
暗記五也吾弟守此用力足矣不必他求葢音韻易淆求
宻反疎求全反漏取其師承之詳愼者從之可也不然齒
牙爲猾甯有旣耶來書問字彚所列之二圖其第一圖自
公至鳩四十韻各爲一章緯以四聲經以字母三十二所
謂韻法直圖得之新安者也第二圖平上去各爲二章入
爲一章上列字母三十六旁列各呼讀所謂韻法橫圖得
之宣城者也前一圖删知徹澄孃四母并合敷非二母于
微母上增一虚位故不用字母本字而以一至三十二掩
之眞 說也來書問字典所列之三圖其第一圖共一章
別開口闔口正韻副韻而以十二攝經之第二圖十二攝
各爲一章而以三十六字母緯之與第一圖相發明葢一
人之作也第三圖十二攝分爲二十四章而開口闔口分
廣狹通侷四門卽第一圖之開闔也十二攝各有内外卽
第一圖之正副也字彚字典各圖之義不過如此大抵古
人翻切生于雙聲叠韻後因雙聲有字母因疊韻有韻書
旣有字母韻書卽可列之爲圖易于標射葢有翻切而後
有圖非有圖始可翻切也然方言之不同今古音之各異
雖聖人不能齊焉故古人所作各圖人自爲學家自爲書
互相攻詆如邵堯夫司馬君實諸大儒所傳之圖尙各有
岀入何况近時之學哉善學者求其能詳愼者用之如四
聲切韻及音韻闡微古音表皆可用也來書問三合之說
考華嚴四十二字母有三合一音曰揭多羅乃三合爲一
母耳古人翻切皆止二合無三合之法三合四合至
本朝始大行來書又問發送收之說此一音具三音欲音
之準耳非三音合一音如揭多羅也錢辛眉先生日西域
字母婆羅門書用十四字湟槃經用二十五字華嚴經四
十二字若三十六宇者乃唐末人爲之此通人之論也其
集中答問及養新錄論字母者遣曹史寫送可留意焉吾
弟爲學愼無速求多當以漸積之則多矣小畜懿文德之
義也况君子多乎哉
與邱恰亭
乙巳夏首始識尊顔鄙見以爲少年貴公子中年豪客老
年巧宦而巳殊有不足之意往歲過贛而二兄適被劾窺
二兄意言之間非猶夫豪客巧宦之胸次也然後不以悠
悠視二兄及今歲至章門始知二兄之爲人非敬之所能
及也二兄才甚奇氣甚高而遇甚蹇不得巳黽勉于君子
之所務馳騖于衆人之所爭胸次中其有必不願人知而
人亦不能知者乎敬奔走半天下所遇之人多矣今僻處
嶺嶠願通言于二兄使知江西有一惲子居則邱怡亭亦
非萬萬人不能知者二兄必爲之酣然而笑瞿然而傷也
與章澧南
四月中旬疾中草草叙話卽卧輿中南返旋至雩都至贛
幾兩月矣奔馳之苦所不堪言回縣後得書深爲欣慰承
見示海峯樓文集二十餘年前在京師一中舎處見之今
細檢量論事論人未得其平論理未得其正大抵筆銳于
本師方望溪先生而疎樸不及才則有餘于弟子姚姬傳
先生矣前閣下以潔目之鄙見太史公之潔全在用意捭
落千端萬緒至宇句不妨有可議者今海峯宇句極潔而
意不免蕪近非眞潔也姬傳以才短不敢放言高論海峯
則無所不敢矣懼其破道也又好語科名得失酒食徵逐
匈中得無滓穢太淸耶狂瞽之言未必有當惟閣下擇之
與湯敦甫
春間得復書儒者之氣盎然楮墨及讀其辭益知先生之
所養非歲年所能至也瑞金去京師六千里去江西省城
一千五百里所傳聞多不實然時于邸抄中見先生名則
爲之一喜及閱事實皆先生所齟齬者想有道必不介然
然敬辱在下風爲不甯者久之又不詳其事始末何以能
乘流雲御飛鴻一盡其拳拳于先生之前耶近作數首在
來卿所亦不足觀覽故未寫送舎弟子寛在都惟先生進
而敎之如敬身受益也
與楊鹿柴
前所送采菽堂古詩并郭茂倩樂府下走意欲以數日點
定病懶未涉筆昨見兒子穀架頭歸愚尙書古詩源其點
定頗無大謬足下可照錄一過則所獲多矣貴邑謝南岡
先生詩甚佳七言少遜然其格尙在狎鷗亭集之上也足
下自號鹿柴主人而欲引鹿門柴桑之事此則甚非龎陶
二公皆衰年處亂各有所寄足下方當壯盛侍奉庭闈于
二公何所似耶若如王右丞裴蜀州之偃仰輞川是亦曾
點異乎三子之意矣下走以此意爲之說足下當亦犁然
于心若其他穿鑿之言則非大雅所尙下走理不可陳也
與余鐵香
得書知侍奉萬福興居勝常甚慰甚慰至試事得失不願
吾弟介然也君子遇失意爲人必有所進小人遇失意爲
人必有所退吾所見人才得天下大半如吾弟天資傑出
可以上追古人所不可料者講習無專門之師結契無高
世之士以放蕩爲筆墨上流以詭僞爲酬酢公法浮沈于
詩盟酒社之中滅沒于高科上爵之内而已今不稱意必
反而思起而悔求其是者去其非者方將掉韓歐之鞅叩
朱陸之門摩范富之壘而何爲介然耶千里開函當爲氣
盛勉之而已
與胡桐雲
前者騶從遠臨甚慰甚慰復蒙惠賜荔枝二盒瓊玉之膏
溢于齒頰逮及童稚感何如之昔彭淵才以海棠香國爲
善州敬前在渝水聞檄調瑞金賓客皆言過遠不可往敬
答以但往可飽噉荔枝乃三年之内荔枝熟時皆不在署
今始得償願眞不虚瑞金一行矣大著淸新雅飭惜敬不
敢當耳數次泚筆欲爲和章皆爲吏事敗意稍暇當勉强
爲之也墨卿太守風流照映不愧昔賢敬常謂翠庭先生
爲道學而不迂墨卿太守爲文苑爲循吏而不矜不肆乃
甯化必傳之人也墨卿于閣下爲大人行閣下朝夕相從
與孫蓮水
舟中執手不及暢言翼日解維順流東下每逢勝賞追挹
高懷安得如先生者數十人分住山水佳處爲惲子居作
主人耶十月下旬過金陵見令郞甚英尙可喜略觀制義
及排律詩各數首辭意俱有法門氣甚淸暀然鄙意不願
其爲作家之文葢少年當以才子之文爲主壯年老年再
入作家方得此中法華三昧也令郞挽留作竟日談敬以
欲訪覺修吏部卽往城北而竟未遇覺修來舟中又未遇
彼此奔馳可弞也十一月至家婆羅巷賃屋已爲主人索
去老母寄居江鄉幸大小俱藉庇平安無勞遠念誦贈詩
至還扶白髪看娑羅之句老母甚爲解顔敬歲底中寒大
病正月十三日方北行二月初十日過德州吾鄕劉申甫
孝廉先行一日屬淵如分巡設饌作痛飮而敬酣卧車中
竟行至二十里坡方覺其爲可弞益甚于金陵之事矣申
甫文定公之孫治經行文俱冠流輩將來相遇可交也
與瞿秩山
一別十三年敬髪已華矣如何如何聞大兄家居之時始
終不入州郡此事吾鄕葢難言之得一二有志者挽回甚
幸甚幸趙恭毅劉文定去人其間豈甚遠耶曩者同赴禮
闈敬與仲甫皆好爲議論大兄退然默然而已然爲部郞
則辭賑差爲侍御則劾朝審而家居又能如此是躬行則
常在前口語則常在後古人所尙非大兄而誰惜蜀中險
遠不得親見設施然可信其必異乎人之爲矣瑞金多頂
兇案敬前後六年力反之于是各案皆遲延至銷去加三
級紀錄七次罰俸二千三百兩若再回任將何級何紀錄
抵銷眞不可不慮又舊日會匪未淨私硝私磺充斥雖屢
次設法淸理而根株難盡望之如畏途兩淮都轉廖復堂
先生係敬舉主如維陽有可休息之處便當棄官而歸然
古人有言仙人尙肯耶否耶以敬負累欲望之都轉一人
亦非易易事也
與秦筠谷
半載灌城晨夕過從朋友之樂乃借冠葢之地商確性情
慰甚慰甚歸途復藉緩急得無阻滯月丙巳抵縣矣小峴
先生未及修書以鄕閭大君子不可一札申候如南華老
人所云竿牘而已是以遲遲仁弟必賞契此言也長甯有
風調氣格此次過䖍彼此相左竟未得見仁弟北上之事
所以處人已甚能得其平然世人必有以爲迂者敬常謂
今之士大夫不病其迂病其常不迂且以其不迂排人之
迂此吏治之所以日偷士大夫之氣節所以日壞在有志
者自免之耳劉于宋之案官吏役皆欲蔽罪此人其冤惟
敬一人知之而不能白之眞可恥然格殺賊盜罪止杖耳
敬何必苦爭使再延緩致斃囹圄仁弟顧我厚故敢陳之
如此銀三十兩希付司籍敬有所需可再貸也
與左仲甫
丙寅秋中曾得手書至今五載有餘矣中間敬一離任三
調省其奔走可知兼之賓從雨散傔僕無解事者又時病
時起是以不及通問二兄必諒之也去冬舟過皖江遇通
判鄒君詢知二兄興居深爲喜幸至都都人士皆道二兄
之美比之張趙比之應劉何快如之敬駑下之資露才揚
已蹭蹬半生幸老母康强細弱均安善四月中摒擋出都
如維揚有可休息之地移家過江與南山南北山北何異
若不如願則一身挂帆西上當如武侯出師先爲可退之
地也秋間旌斾在皖或可一遇世事日多舊交日少日多
與陳寶摩
前在瑞金兩奉手書均未作答非敢爲無禮及遺忘也敬
于大兄言之不誠不如不言言之不盡不如不言誠乎盡
乎幕中賓客無任此者况瑞金竟無賓客耶大兄必知我
諒我也前書并示懷舊詩後并示全集全集爲人持去昨
至都雲伯復以見詒得盡讀之大兄胸次本高故下語翛
然自得不求異今人今人自不能及不求避古人古人自
不能掩非尋常詩人所解也敬質性粗獷又埋沒風塵之
中此事輸大兄一百籌矣雖然古今詩人少年多失之華
中年多失之整老年多失之平淺華之中而實寓焉整之
中而變寓焉平淺之中而高與深寓焉斯善矣敬與大兄
已近老年宜如何如何望大兄之敎我也二十年前長安
道中所遇貴賤死生不可一一數而最相知者皋文竟作
古人仲甫雖轉官而泥淖益深無以自樂賓麓朝夕吟咏
上游以其方正時以吏事累之惟大兄擅性情之勝得朋
友之樂富山水之遊饒魚酒之味人生百年如此足矣爲
轅駒爲檻羊于事何益敬前就知縣本意一岀卽還不意
牽挽遂至于此上游五次欲調首縣皆爲人所阻敬之迂
愚豈任首縣耶五十老翁房中並無侍者而且謗之曰娶
同官孤女爲妾三次力辭分校而且謗之曰多門弟子求
薦達者訪獲傳習邪敎之犯而且謗之曰邀功曰日前何
以容奸民楞嚴曰因地不眞果招迂曲敬心襍如康樂故
内根不淨外塵雖不來而塵之影巳如波之泛火之然不
必怨尤亦無可怨尤也子由鬚髪皆白子寛同車入都而
一事無成或作中州之遊敬或回江西或別圖去就未定
也
與趙石農
前日旌旆入都得快瀉匈臆惲子居又得數日浩落矣而
廖永亭適至如飮醇酒酌東西二尊均爲異味大奇大奇
仁兄所乘索倫馬幾於周家八尺以上殊有駿氣敬久官
南中腰脚疲軟又笨車日行百里單騎隨車不必善馬是
以不敢拜惠能於馬庌中擇一中者見賜最得力也薩哈
克卽古大宛馬極高然離索倫東西萬里不知索倫薩哈
克馬俱高大抑卽薩哈克馬中國誤呼索倫并望示知頤
園先生淸望冠世出都時當往一見永亭十八日已出都
留朱提爲敬治行裝諸事沓來近日略有端緒矣茫茫天
壤知已幾人以惲子居三十年埋頭故紙中燕齊之士當
亦爲之短氣也
與趙石農
前送馬圉人回州曾有書奉謝并陳一切想達左右敬羈
滯五月戴昆禾大兄假朱提四百子寛別假三百于二十
一日料理南行矣拙集文旣不佳刻工以時促甚觕率兹
呈已裝者一部大兄存案頭如見惲子居進退抑揚議論
指畫于大兄前也外未裝者十部内一部大兄批示見寄
餘九部分贈諸同志有能指摘瑕疪千里相告者卽敬之
師也勿吝勿吝此事天下公器不可樹門戸近有言漢人
文多如經註唐宋文乃漢之變體者吾誰欺欺天乎漢人
文如經註者止經師自序之文其他奏疏上書記事言情
之文具在皆與唐宋之文出入者也推而上之聖人之六
經文之最𥘉者矣唐宋諸大家悉與之相肖儀禮之細謹
考工記之峭宕其相肖者如畫記說車是也若漢之經師
肖六經何體耶且文固不論相肖也敬不敢黨伐惟大兄
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