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
文選
** 40 《文選》卷四十
*** 彈事
*** 任彥昇奏彈曹景宗一首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
臣聞將軍死綏,
咫步無却;
顧望避敵,
逗橈有刑。
至乃趙母深識,
乞不為坐;
魏主著令,
抵罪已輕。
是知敗軍之將,
身死家戮,
爰自古昔,
明罰斯在。
臣昉頓首頓首,
死罪死罪。
竊尋獯獫侵軼,
暫擾疆陲,
王師薄伐,
所向風靡。
是以淮徐獻捷,
河兗凱歸。
東關無一戰之勞,
塗中罕千金之費。
而司部懸隔,
斜臨寇境,
故使狡虜憑陵,
淹移歲月。
故司州刺史蔡道恭,
率厲義勇,
奮不顧命,
全城守死,
自冬徂秋,
猶有轉戰無窮,
亟摧醜虜。
方之居延,
則陵降而恭守;
比之疏勒,
則耿存而蔡亡。
若使郢部救兵,
微接聲援,
則單于之首,
久懸北闕,
豈直受降可築,
涉安啟土而已哉!
寔由郢州刺史臣景宗,
受命致討,
不時言邁,
故使蝟結蟻聚,
水草有依;
方復按甲盤桓,
緩救資敵,
遂令孤城窮守,
力屈凶威。
雖然,
猶應固守三關,
更謀進取,
而退師延頸,
自貽虧衄,
疆埸侵駭,
職是之由。
不有嚴刑,
誅賞安寘,
景宗即主。
臣謹案使持節都督郢司二州諸軍事、
左將軍、
郢州刺史、
湘西縣開國侯臣景宗,
擢自行間,
遘茲多幸,
指蹤非擬,
獲獸何勤。
賞茂通侯,
榮高列將,
負檐裁弛,
鍾鼎遽列,
和戎莫効,
二八已陳。
自頂至踵,
功歸造化,
潤草塗原,
豈獲自已。
且道恭云逝,
城守累旬;
景宗之存,
一朝棄甲。
生曹死蔡,
優劣若是,
惟此人斯,
有靦面目。
昔漢光命將,
坐知千里;
魏武置法,
案以從事。
故能出必以律,
錙銖無爽。
伏惟聖武英挺,
略不世出,
料敵制變,
萬里無差,
奉而行之,
實弘廟筭。
惟此庸固,
理絕言提。
自逆胡縱逸,
久患諸夏。
聖朝乃顧,
將一車書。
愍彼司氓,
致辱非所。
早朝永嘆,
載懷矜惻。
致茲虧喪,
何所逃罪?
宜正刑書,
肅明典憲。
臣謹以劾,
請以見事免景宗所居官,
下太常削爵土,
收付廷尉法獄治罪。
其軍佐職僚、
偏裨將帥絓諸應及咎者,
別攝治書侍御史隨違續奏。
臣謹奉白簡以聞云云。
*** 任彥昇奏彈劉整一首
御史中丞臣任昉稽首言:
臣聞馬援奉嫂,
不冠不入;
汜毓字孤,
家無常子。
是以義士節夫,
聞之有立,
千載美談,
斯為稱首。
臣昉頓首頓首,
死罪死罪。
謹案齊故西陽內史劉寅妻范,
詣臺訴列稱:
出適劉氏,
二十許年。
劉氏喪亡,
撫養孤弱,
叔郎整,
常欲傷害侵奪。
分前奴教子、
當伯,
並已入眾。
又以錢婢姊妹弟溫,
仍留奴自使;
伯又奪寅息逡婢綠草,
私貨得錢,
並不分逡。
寅第二庶息師利,
去歲十月往整田上,
經十二日,
整便責范米六㪷哺食。
米未展送,
忽至戶前,
隔箔攘拳大罵,
突進房中,
屏風上取車帷準米去。
二月九日夜,
婢采音偷車欄夾杖龍牽,
范問失物之意,
整便打息逡。
整及母并奴婢等六人來至范屋中,
高聲大罵,
婢采音舉手查范臂。
求攝檢,
如訴狀。
輒攝整亡父舊使奴海蛤到臺辯問,
列稱:
整亡父興道,
先為零陵郡,
得奴婢四人。
分財,
以奴教子乞大息寅。
亡寅後,
第二弟整仍奪教子,
云應入眾,
整便留自使,
婢姊及弟各准錢五千文,
不分逡。
其奴當伯,
先是眾奴。
整兄弟未分財之前,
整兄寅以當伯貼錢七千,
共眾作田。
寅罷西陽郡還,
雖未別火食,
寅以私錢七千贖當伯,
仍使上廣州去。
後寅喪亡,
整兄弟後分奴婢,
唯餘婢綠草入眾。
整復云寅未分財贖當伯,
又應屬眾。
整意貪得當伯,
推綠草與逡。
整規當伯還,
擬欲自取,
當伯遂經七年不返。
整疑已死亡不迴,
更奪取婢綠草,
貨得錢七千。
整兄弟及姊共分此錢,
又不分逡。
寅妻范云,
當伯是亡夫私贖,
應屬息逡。
當伯天監二年六月從廣州還至,
整復奪取,
云應充眾,
准雇借上廣州四年夫直,
今在整處使。
進責整婢采音,
劉整兄寅第二息師利,
去年十月十二日忽往整墅停住十二日,
整就兄妻范求米六斗哺食。
范未得還,
整怒,
仍自進范所住,
屏風上取車帷為質。
范送米六斗,
整即納受。
范今年二月九日夜,
失車欄子夾杖龍牽等,
范及息逡道是采音所偷。
整聞聲,
仍打逡。
范喚問何意打我兒?
整母子爾時便同出中庭,
隔箔與范相罵。
婢采音及奴教子、
楚玉、
法志等四人,
于時在整母子左右。
整語采音:
其道汝偷車校具,
汝何不進裏罵之?
既進爭口,
舉手誤查范臂。
車欄夾杖龍牽,
實非采音所偷。
進責寅妻范奴苟奴,
列孃去二月九日夜,
失車欄夾杖龍牽,
疑是整婢采音所偷。
苟奴與郎逡往津陽門糴米,
遇見采音在津陽門賣車欄龍牽,
苟奴登時欲捉取,
逡語苟奴已爾不須復取。
苟奴隱僻少時,
伺視人買龍牽,
售五千錢。
苟奴仍隨逡歸宅,
不見度錢。
並如采音、
敬奴等列狀,
粗與范訴相應。
重覈當伯、
教子,
列孃被奪,
今在整處使,
悉與海蛤列不異。
以事訴法,
令史潘僧尚議:
整若輒略兄子逡分前婢貨賣,
及奴教子等私使,
若無官令,
輒收付近獄測治。
諸所連逮絓應洗之源,
委之獄官,
悉以法制從事。
如法所稱,
整即主。
臣謹案:
新除中軍參軍臣劉整,
閭閻闟茸,
名教所絕。
直以前代外戚,
仕因紈袴,
惡積釁稔,
親舊側目。
理絕通問,
而妄肆醜辭;
終夕不寐,
而謬加大杖。
薛包分財,
取其老弱;
高鳳自穢,
爭訟寡嫂。
未見孟嘗之深心,
唯斅文通之偽迹。
昔人睦親,
衣無常主;
整之撫姪,
食有故人。
何其不能折契鍾庾,
而襜帷交質,
人之無情,
一何至此!
實教義所不容,
紳冕所共棄。
臣等參議,
請以見事免整所除官,
輒勒外收付廷尉法獄治罪。
諸所連逮應洗之源,
委之獄官,
悉以法制從事。
婢采音不款偷車龍牽,
請付獄測實。
其宗長及地界職司,
初無糾舉,
及諸連逮,
請不足申盡。
臣昉云云,
誠惶誠恐以聞。
*** 沈休文奏彈王源一首
給事黃門侍郎兼御史中丞吳興邑中正臣沈約稽首言:
臣聞齊大非偶,
著乎前誥;
辭霍不婚,
垂稱往烈。
若乃交二族之和,
辨伉合之義,
升降窳隆,
誠非一揆。
固宜本其門素,
不相奪倫,
使秦晉有匹,
涇渭無舛。
自宋氏失御,
禮教雕衰,
衣冠之族,
日失其序。
姻婭淪雜,
罔計廝庶,
販鬻祖曾,
以為賈道,
明目腆顏,
曾無愧畏。
若夫盛德之胤,
世業可懷,
欒郤之家,
前徽未遠。
既壯而室,
竊貲莫非皂隸,
結褵以行,
箕箒咸失其所。
志士聞而傷心,
舊老為之歎息。
自宸歷御㝢,
弘革典憲,
雖除舊布新,
而斯風未殄。
陛下所以負扆興言,
思清弊俗者也。
臣實儒品,
謬掌天憲,
雖埋輪之志,
無屈權右;
而狐鼠微物,
亦蠹大猷。
風聞東海王源,
嫁女與富陽滿氏。
源雖人品庸陋,
冑實參華。
曾祖雅,
位登八命;
祖少卿,
內侍帷幄;
父璿,
升采儲闈,
亦居清顯。
源頻叨諸府戎禁,
豫班通徹。
而託姻結好,
唯利是求,
玷辱流輩,
莫斯為甚。
源人身在遠,
輒攝媒人劉嗣之到臺辯問。
嗣之列稱:
吳郡滿璋之,
相承云是高平舊族,
寵奮胤冑,
家計溫足,
見託為息鸞覓婚。
王源見告窮盡,
即索璋之簿閥,
見璋之任王國侍郎,
鸞又為王慈吳郡正閤主簿,
源父子因共詳議,
判與為婚。
璋之下錢五萬,
以為聘禮。
源先喪婦,
又以所聘餘直納妾。
如其所列,
則與風聞符同。
竊尋璋之姓族,
士庶莫辨。
滿奮身殞西朝,
胤嗣殄沒,
武秋之后,
無聞東晉,
其為虛託,
不言自顯。
王滿連姻,
寔駭物聽,
潘楊之睦,
有異於此。
且買妾納媵,
因聘為資,
施衿之費,
化充床笫,
鄙情贅行,
造次以之。
糾慝繩違,
允茲簡裁。
源即主。
臣謹案:
南郡丞王源,
忝藉世資,
得參纓冕,
同人者貌,
異人者心,
以彼行媒,
同之抱布。
且非我族類,
往哲格言;
薰蕕不雜,
聞之前典。
豈有六卿之冑,
納女於管庫之人;
宋子河魴,
同穴於輿臺之鬼。
高門降衡,
雖自己作;
蔑祖辱親,
於事為甚。
此風弗剪,
其源遂開,
點世塵家,
將被比屋。
宜寘以明科,
黜之流伍。
使已污之族,
永愧於昔辰;
方媾之黨,
革心於來日。
臣等參議,
請以見事免源所居官,
禁錮終身,
輒下禁止視事如故。
源官品應黃紙,
臣輒奉白簡以聞。
臣約誠惶誠恐,
云云。
*** 牋
*** 楊德祖荅臨淄侯牋
修死罪死罪。
不侍數日,
若彌年載。
豈由愛顧之隆,
使係仰之情深邪!
損辱嘉命,
蔚矣其文,
誦讀反覆,
雖諷雅頌,
不復過此。
若仲宣之擅漢表,
陳氏之跨冀域,
徐劉之顯青豫,
應生之發魏國,
斯皆然矣。
至於脩者,
聽采風聲,
仰德不暇,
自周章於省覽,
何遑高視哉?
伏惟君侯,
少長貴盛,
體發旦之資,
有聖善之教。
遠近觀者,
徒謂能宣昭懿德,
光贊大業而已;
不復謂能兼覽傳記,
留思文章。
今乃含王超陳,
度越數子矣。
觀者駭視而拭目,
聽者傾首而竦耳。
非夫體通性達,
受之自然,
其孰能至於此乎?
又嘗親見執事,
握牘持筆,
有所造作,
若成誦在心,
借書於手,
曾不斯須少留思慮。
仲尼日月,
無得踰焉,
脩之仰望,
殆如此矣。
是以對鶡而辭,
作暑賦彌日而不獻,
見西施之容,
歸增其貌者也。
伏想執事,
不知其然,
猥受顧錫,
教使刊定。
春秋之成,
莫能損益;
呂氏淮南,
字直千金。
然而弟子箝口,
市人拱手者,
聖賢卓犖,
固所以殊絕凡庸也。
今之賦頌,
古詩之流,
不更孔公,
風雅無別耳。
脩家子雲,
老不曉事,
強著一書,
悔其少作。
若此仲山周旦之儔,
為皆有諐邪!
君侯忘聖賢之顯迹,
述鄙宗之過言,
竊以為未之思也。
若乃不忘經國之大美,
流千載之英聲,
銘功景鍾,
書名竹帛,
斯自雅量,
素所畜也,
豈與文章相妨害哉?
輒受所惠,
竊備矇瞍誦詠而已,
敢望惠施以忝庄氏?
季緒璅璅,
何足以云。
反荅造次,
不能宣備。
脩死罪死罪。
*** 繁休伯與魏文帝牋一首
正月八日壬寅,
領主簿繁欽,
死罪死罪。
近屢奉牋,
不足自宣。
頃諸鼓吹,
廣求異妓,
時都尉薛訪車子,
年始十四,
能喉囀引聲,
與笳同音。
白上呈見,
果如其言。
即日故共觀試,
乃知天壤之所生,
誠有自然之妙物也。
潛氣內轉,
哀音外激,
大不抗越,
細不幽散,
聲悲舊笳,
曲美常均。
及與黃門鼓吹溫胡,
迭唱迭和,
喉所發音,
無不響應,
曲折沈浮,
尋變入節。
自初呈試,
中間二旬,
胡欲慠其所不知,
尚之以一曲,
巧竭意匱,
既已不能。
而此孺子遺聲抑揚,
不可勝窮,
優遊轉化,
餘弄未盡;
暨其清激悲吟,
雜以怨慕,
詠北狄之遐征,
奏胡馬之長思,
悽入肝脾,
哀感頑豔。
是時日在西隅,
涼風拂衽,
背山臨谿,
流泉東逝。
同坐仰嘆,
觀者俯聽,
莫不泫泣殞涕,
悲懷慷慨。
自左𩥄史妠,
謇姐名倡,
能識以來,
耳目所見,
僉曰詭異,
未之聞也。
竊惟聖體,
兼愛好奇;
是以因牋,
先白委曲。
伏想御聞,
必含餘懽。
冀事速訖,
旋侍光塵,
寓目階庭,
與聽斯調,
宴喜之樂,
蓋亦無量。
欽死罪死罪。
*** 陳孔璋荅東阿王牋一首
琳死罪死罪。
昨加恩辱命,
并示龜賦,
披覽粲然。
君侯體高世之才,
秉青蓱干將之器,
拂鐘無聲,
應機立斷。
此乃天然異稟,
非鑽仰者所庶幾也。
音義既遠,
清辭妙句,
焱絕煥炳,
譬猶飛兔流星,
超山越海,
龍驥所不敢追;
況於駑馬,
可得齊足?
夫聽白雪之音,
觀綠水之節,
然後東野巴人,
蚩鄙益著,
載懽載笑,
欲罷不能。
謹韞櫝玩耽,
以為吟頌。
琳死罪死罪。
*** 吳季重荅魏太子牋一首
二月八日庚寅,
臣質言:
奉讀手命,
追亡慮存,
恩哀之隆,
形於文墨。
日月冉冉,
歲不我與。
昔侍左右,
廁坐眾賢,
出有微行之遊,
入有管絃之懽,
置酒樂飲,
賦詩稱壽。
自謂可終始相保,
並騁材力,
効節明主。
何意數年之間,
死喪略盡。
臣獨何德,
以堪久長?
陳徐劉應,
才學所著,
誠如來命,
惜其不遂,
可為痛切。
凡此數子,
於雍容侍從,
實其人也。
若乃邊境有虞,
群下鼎沸,
軍書輻至,
羽檄交馳,
於彼諸賢,
非其任也。
往者孝武之世,
文章為盛,
若東方朔枚皋之徒,
不能持論,
即阮陳之儔也。
其唯嚴助壽王,
與聞政事,
然皆不慎其身,
善謀於國,
卒以敗亡,
臣竊恥之。
至於司馬長卿稱疾避事,
以著書為務,
則徐生庶幾焉。
而今各逝,
已為異物矣。
後來君子,
實可畏也。
伏惟所天,
優游典籍之場,
休息篇章之囿,
發言抗論,
窮理盡微,
摛藻下筆,
鸞龍之文奮矣。
雖年齊蕭王,
才實百之。
此眾議所以歸高,
遠近所以同聲。
然年歲若墜,
今質已四十二矣,
白髮生鬢,
所慮日深,
實不復若平日之時也。
但欲保身勑行,
不蹈有過之地,
以為知己之累耳。
遊宴之歡,
難可再遇;
盛年一過,
實不可追。
臣幸得下愚之才,
值風雲之會,
時邁齒臷,
猶欲觸匈奮首,
展其割裂之用也。
不勝慺慺,
以來命備悉,
故略陳至情。
質死罪死罪。
*** 吳季重在元城與魏太子牋一首
臣質言:
前蒙延納,
侍宴終日,
燿靈匿景,
繼以華燈。
雖虞卿適趙,
平原入秦,
受贈千金,
浮觴旬日,
無以過也。
小器易盈,
先取沈頓,
醒寤之後,
不識所言。
即以五日到官。
初至承前,
未知深淺。
然觀地形,
察土宜。
西帶常山,
連岡平代;
北鄰柏人,
乃高帝之所忌也。
重以泜水,
漸漬疆宇,
喟然嘆息:
思淮陰之奇譎,
亮成安之失策;
南望邯鄲,
想廉藺之風;
東接鉅鹿,
存李齊之流。
都人士女,
服習禮教,
皆懷慷慨之節,
包左車之計。
而質闇弱,
無以莅之。
若乃邁德種恩,
樹之風聲,
使農夫逸豫於疆畔,
女工吟咏於機杼,
固非質之所能也。
至於奉遵科教,
班揚明令,
下無威福之吏,
邑無豪俠之傑,
賦事行刑,
資於故實,
抑亦懍懍有庶幾之心。
往者嚴助釋承明之懽,
受會稽之位;
壽王去侍從之娛,
統東郡之任。
其後皆克復舊職,
追尋前軌。
今獨不然,
不亦異乎?
張敞在外,
自謂無奇;
陳咸憤積,
思入京城。
彼豈虛談夸論,
誑燿世俗哉?
斯實薄郡守之榮,
顯左右之勤也。
古今一揆,
先後不𧵍,
焉知來者之不如今?
聊以當覲,
不敢多云。
質死罪死罪。
*** 阮嗣宗為鄭沖勸晉王牋一首
沖等死罪。
伏見嘉命顯至,
竊聞明公固讓,
沖等眷眷,
實有愚心,
以為聖王作制,
百代同風,
褒德賞功,
有自來矣。
昔伊尹,
有莘氏之媵臣耳,
一佐成湯,
遂荷阿衡之號;
周公藉已成之勢,
據既安之業,
光宅曲阜,
奄有龜蒙;
呂尚磻溪之漁者,
一朝指麾,
乃封營丘。
自是以來,
功薄而賞厚者,
不可勝數。
然賢哲之士,
猶以為美談。
況自先相國以來,
世有明德,
翼輔魏室,
以綏天下,
朝無闕政,
民無謗言。
前者,
明公西征靈州,
北臨沙漠,
榆中以西,
望風震服,
羌戎東馳,
迴首內向。
東誅叛逆,
全軍獨剋,
禽闔閭之將,
斬輕銳之卒,
以萬萬計,
威加南海,
名懾三越。
宇內康寧,
苛慝不作。
是以殊俗畏威,
東夷獻舞。
故聖上覽乃昔以來禮典舊章,
開國光宅,
顯茲太原。
明公宜承聖旨,
受茲介福,
允當天人。
元功盛勳,
光光如彼;
國土嘉祚,
巍巍如此。
內外協同,
靡諐靡違。
由斯征伐,
則可朝服濟江,
掃除吳會;
西塞江源,
望祀岷山。
迴戈弭節,
以麾天下,
遠無不服,
邇無不肅。
今大魏之德,
光于唐虞;
明公盛勳,
超於桓文。
然後臨滄洲而謝支伯,
登箕山而揖許由,
豈不盛乎!
至公至平,
誰與為鄰?
何必勤勤小讓也哉!
沖等不通大體,
敢以陳聞。
*** 謝玄暉拜中軍記室辭隋王牋一首
故吏文學謝眺死罪死罪。
即日被尚書召,
以眺補中軍新安王記室參軍。
眺聞潢污之水,
願朝宗而每竭;
駑蹇之乘,
希沃若而中疲。
何則?
皋壤搖落,
對之惆悵;
歧路西東,
或以歍唈。
況迺服義徒擁,
歸志莫從,
邈若墜雨,
翩似秋蔕。
眺實庸流,
行能無算。
屬天地休明,
山川受納,
褒采一介,
抽揚小善,
故捨耒場圃,
奉筆兔園。
東亂三江,
西浮七澤,
契闊戎旃,
從容讌語。
長裾日曳,
後乘載脂;
榮立府庭,
恩加顏色。
沐髮晞陽,
未測涯涘;
撫臆論報,
早誓肌骨。
不悟滄溟未運,
波臣自蕩;
渤澥方春,
旅翮先謝。
清切藩房,
寂寥舊蓽,
輕舟反溯,
弔影獨留。
白雲在天,
龍門不見,
去德滋永,
思德滋深。
唯待青江可望,
候歸艎於春渚;
朱邸方開,
效蓬心於秋實。
如其簪履或存,
衽席無改,
雖復身填溝壑,
猶望妻子知歸。
攬涕告辭,
悲來橫集,
不任犬馬之誠。
*** 任彥昇到大司馬記室牋一首
記室參軍事任昉死罪死罪。
伏承以今月令辰,
肅膺典策。
德顯功高,
光副四海,
含生之倫,
庇身有地。
況昉受教君子,
將二十年,
咳唾為恩,
眄睞成飾,
小人懷惠,
顧知死所。
昔承嘉宴,
屬有緒言,
提挈之旨,
形乎善謔,
豈謂多幸,
斯言不渝。
雖情謬先覺,
而迹淪驕餌,
湯沐具而非弔,
大廈構而相賀。
明公道冠二儀,
勳超遂古,
將使伊周奉轡,
桓文扶轂,
神功無紀,
作物何稱?
府朝初建,
俊賢翹首;
惟此魚目,
唐突璵璠。
顧己循涯,
寔知塵忝,
千載一逢,
再造難荅;
雖則殞越,
且知非報。
不勝荷戴屏營之情,
謹詣廳奉白牋謝聞,
昉死罪死罪。
*** 任彥昇百辟勸進今上牋一首
近以朝命蘊策,
冒奏丹誠,
奉被還命,
未蒙虛受,
搢紳顒顒,
深所未達。
蓋聞受金於府,
通人之弘致;
高蹈海隅,
匹夫之小節。
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為疑,
增玉璜而太公不以為讓。
況世哲繼軌,
先德在民;
經綸草昧,
嘆深微管。
加以朱方之役,
荊河是依,
班師振旅,
大造王室。
雖累繭救宋,
重胝存楚。
居今觀古,
曾何足云?
而惑甚盜鍾,
功疑不賞,
皇天后土,
不勝其酷。
是以玉馬駿犇,
表微子之去;
金版出地,
告龍逄之怨。
明公據鞍輟哭,
厲三軍之志;
獨居掩涕,
激義士之心。
故能使海若登祗,
罄圖效祉;
山戎孤竹,
束馬景從。
伐罪弔民,
一匡靖亂,
匪叨天功,
實勤濡足。
且明公本自諸生,
取樂名教,
道風素論,
坐鎮雅俗,
不習孫吳,
遘茲神武。
驅盡誅之氓,
濟必封之俗,
龜玉不毀,
誰之功歟?
獨為君子,
將使伊周何地?
某等不達通變,
實有愚誠,
不任悾款,
悉心重謁。
伏願時膺典冊,
式副民望。
*** 奏記
*** 阮嗣宗詣蔣公一首
籍死罪死罪。
伏惟明公,
以含一之德,
據上台之位,
群英翹首,
俊賢抗足,
開府之日,
人人自以為掾屬,
辟書始下,
下走為首。
子夏處西河之上,
而文侯擁篲;
鄒子居黍谷之陰,
而昭王陪乘。
夫布衣窮居韋帶之士,
王公大人所以屈體而下之者,
為道存也。
籍無鄒卜之德而有其陋,
猥見採擢,
無以稱當。
方將耕於東皋之陽,
輸黍稷之稅,
以避當塗者之路。
負薪疲病,
足力不強。
補吏之召,
非所克堪。
乞迴謬恩,
以光清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