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一百三十　　宋　李昉等　編

　哀傷二

　　弔軹道賦一首　　　　登臨河城賦一首

　　驪山傷古賦一首　　　過舊園賦一首

　　傷徃賦一首　　　　　山陽城賦一首

　　三良塜賦一首　　　　項王亭賦一首

　　　弔軹道賦(并/序)　　　　　　　王昌齡

軹道秦故亭名也今在京師東北十五里署於路曰秦

王子嬰降漢髙祖之地豈不傷哉余披榛徃而訪之則

莽蒼如也夫如(集作/以)戰國之弊天下創夷又困於秦使

無所訴罪在于政而戮乎嬰嗚呼殺降不祥項氏之不

仁也遂作賦以弔云

長林之墟荒草無垠躊躇訪古隱嶙如存耆老曰此秦

之軹亭也莫不隕泣而傷魂我聞中原板蕩厯数更造

來為都邑去為郊道化育人寰盛德攸保其(集作/如)有隨

覆車之遺跡躡咸陽以崩倒陳炯戒而罔懷終㓕裂以

蕩掃今者行旅有悲凉之色將未識聖人之大寳聽之

哉不義而(一作/不非)強其弊必速徒以金城千里介(集作/鐵)馬

萬軸九國既夷上慢下黷東遊莫返白帝先哭是以沙

丘閟禍制出趙氏扶蘇賜死大事去矣海内洶焉雷駭

颷起自非(集作/昔)蹂先王而隳道德亦無能而及此五星

夜聚漢瑞秦亡白馬素車降於道旁非子嬰之罪也而

殺身於項王悲夫以暴易亂莫知其極且聞追懷(集作/師追)

而覇楚無乃弛義而爭國東城引劒亦其宜哉至於(集/作)

如后稷貽周三聖九賢合於(集作/化洽)成康千有餘年猶復

慎終如始爰作顧命宣文武之重光訓艱難於執政乃

尸天主遂誥諸侯髙奭内軸齊魯外輈此周之所以磐

石相維數革龜謀孰與夫離擯子弟甘心賊臣身死國

㓕如火燎薪設使雍州為輿伊傅為輪當朽索之不馭

豈龍虎之能馴不其然乎賈生聞之於是讓東陵故侯

曰昔王子有殷墟之歌大夫有周廟之作子秦人也豈

無情哉(集作夫/豈無情)邵平乃太息久之且為歌曰道不虛行

兮史鰌没位吾寧范伯之徒歟感夷齊而多愧麟鳳逺

去龍則死之河水洋洋兮先師莫歸徃者不可諫來者

吾誰欺始退身以進道曷颺言而受非彼蕭相國知予

乎布衣

　　　登臨河城賦(并/序)　　　　　　蕭頴士

亡舅孝廉元君才髙位下一命屈臨河尉尋遭風瘵(集/作)

(疹/)有加無瘳憂悒迄逾一紀故不復仕而風標俊傑文

史清雋(一作/藻)則君所著别傳詳矣舅於子有教授(集作/道)

之恩隻詞片字皆資訓誘既而射策桂林校書芸閣首

為知已名稱(二句本集作道為知/已遇名為海内稱)舅氏之力也天寳元

年秋八月奉使求遺書於人間越來月届于臨河(集作/河干)

之舊邑覧物増懷泫然有賦羊曇是日獨吟零落之篇

周翼終身寧亡吐哺之愛詞曰

登孤城兮見河水之漫漫城有隍兮水有瀾歘翻覆兮

無端俯崇墉兮心(集作/辛)酸心斷絶兮河水之干借如韓

伯(見殷/浩傳)懷恩羊曇念昔追北渚之曩餞歎西剡之忽覿

曽一顧而不忘(集作曽一顧/兮不可忘)况仁深與密戚也惟佩觽

之弱歲荷哲舅之矜憐枉月旦之殊品超等夷而獨偏

(一作/賢)過雖小而必誡善無㣲而不悛(一作遷/集作甄)備潤身之

黼藻聞染(集作/洒)翰之蹄筌豈期文嗣作者價叅時賢謬

崑墟而比玉濫蓬島而懷鉛匪舅德其焉爾諒師資乎

在焉痛才髙而位下悲道悠而運促甫一命於兹(集作/河)

城蹇無媒兮窘束傃層颷而墜羽凌永路而傾軸悼晉

豎之行深哀秦良之莫贖昔自公而暇豫陪作賦於兹

樓懐一紀以如昨愴今晨而(集作/之)獨逰俯蕭條之邑里

對零落之徂秋舊舘悽其在目長川逝而不留徒臨風

而揮涕孰知夫四望可以銷憂者也(集作而可/銷憂者哉)

　　　驪山傷古賦　　　　　　　郗　昻

天生蒸民而樹之君夫為國者當建宗社廣敷聲教尊

其威靈儼其容貎其惠也逺浹其仁也普淖言靜而可

以底綏言動而無所屈撓令四海惟精惟一俾萬人是

則是傚安有臨伐木而棄其斧將渉水而投其棹童子

猶知其不可况天下之龍豹初虎視八荒鯨吞六國攻

必取戰必克所徃而梟(一作/鏖)其渠帥所敵而斷其銜勒

起翦之功逞蘇張之詐塞招星紀之南伐天街之北賞

尉繚以為忠讜誅文信以為殘賊將大寳而康寧謂神

仙之可得一何壯哉及其浮江沉璧登山紀石徴茅濛

為却粒之符遣徐市為求真之客殚人力為馳道鑄兵

刃為金狄方欲肆其暴露方欲窮其轍迹鬱興閭左之

徭大起阿房之役亦所以坑其儒士亦所以燎其經籍

聞祖龍而匪寤逄巨魚而必射不知望夷之兆未覩沙

丘之厄又何謬歟天降圖録言勦其辜惡貫已盈禍胎

必膴載鮑之氣俄徹夣神之應聿徂意靡察於妖子尚

勞師以備胡人且愍於䝉將我獨憐此扶蘇廢至尊之

丕烈任姦邪之逆謀(不必/作謨)將欲稱始帝而歴萬代卒宗

㓕而身屠王禄盡矣誰定其危天之所壞人不能支既

同信於望夷安肯從於悖(一作/李)斯生且替其遺命死徒

華其葬為嗚呼驪山之隧其庸幾年上周五里(劉向傳/始皇墳)

(周四/五里)下錮三泉罄珠璣之布濩盡金石之雕鐫匠人勞

而不償反生埋於鬼埏狐兔穴而塵積牧豎焚而火連

嗟㧞山之壯氣成拱木之寒煙享祀輟矣疇相恤焉百

二之襟帶莫守數仭之丘墳巍然何德之衰絶伯翳之

餘業何力之競為劉炎之着鞭枝葉將落本必先顛苕

折巢覆胡能卵全是知不有廢也後王安得而處旃

　　　過舊園賦(并/序)　　　　　　　梁　肅

余行年十八歲當上元辛丑盗入洛陽三河間大塗炭

因竄身東下旅於呉越轉徙阨難之中者垂二十年上

嗣位歲應詔詣京師其(一作/明)年夏除東宫校書郎遂請

告歸覲于江南八月過崤澠次于新安東南十數里舊

居在焉時歲滋逺荆榛蕪翳喬木蒼然三徑莫辨訪隣

老而已盡眄庭柯以霑衣情之所鍾可勝歎耶夫懷舊

之志在昔所不免聖如尼父逹若莊叟且有歸歟之歎

悵然之思予蓬艾存乎胷中喜懼形於(一作/于)膝下寓江

海之遐阻念歸來而不得思潘園板輿之樂陶野巾車

之逰願言莫展一食三歎至是當秋日蕭索征途浩𣺌

棟宇摧落曽不得乎少留心之憂傷又加於他日一等

遂作賦紀事以過舊園命篇其詞曰

白露既戒夫清秋爰駕言而東邁漫征路之悠悠且予

發乎新安歴函闗之舊丘灌藂森以相屬披一徑而可

求闃里巷之罕人辨原田而莫由堂除既缺棟宇亦折

樹蔽户而梢梢水衝隄而活活駭獸羣起頺墉四達識

舊井於庭隅弔重蘿於木末既循省而顧慕愈辛酸而

慘怛何纒廹而求所安激予哀而不可遏也昔予生之

三歲值勍虜之衝奔徙穹廬於華縣䝉郊廟於氛昏皇

逰蜀川帝出朔原尸逐纔血烏丸又屯俄四逆之薦凶

扇熛炭而爇黎元予既幼捨此居業慮性命之所存始

竄跡於許都又逃刃於夷門沿汴水之湯湯棹淮波之

翻翻荷聞詩之前訓廹馳役而不敢言截淛河以徑度

趣諸越而休止在長洲與蘭陵亦一閏而三徙嫋嫋兮

秋風湛湛兮春江傷吾心其何已皇八葉之御極亦既

安此寰中浮窳繽其來歸真獨鬱猶未通洎大厯之二

七六龍忽其上升赫元聖之統天敷太和於黎蒸建皇

極以成化啓公車以選能予筮遇觀之六四(一作繇易/云觀國之)

(光利用/賔于王)聿投迹於雲羅謬試言於内殿俾典校乎承華

聆聖賢之休風仰墳籍之長圃與世道而逰息實人倫

之憲矩史正直以終始蘧巻舒於黙語展甘黜而不去

莊頤神以遐舉諒修已之異宜各𢎞道而得所矧㣲生

之庸拙胡可嫚夫(一作/乎)出處𦕈江湖之漂蕩廢田里於

草莽苟將愜乎予思孰辨夫懷安之與懷土伊吾土之

所安廼陋狹而在斯實舊德之師儉庶後昆以易持(髙/祖)

(父趙王府記室宜春公洎曽王父侍御史府君已降三/世居陸渾有田不過百畆開元中為大水所壞始徙於)

(函/闗)始也桑柘接連蔬果芳滋彼茅軒與甕牖亦寒燠之

攸宜羌百歲而負(一作/員)居曽未幾而亂離二十載而一

來紛蕪穢而莫治駐周覧而未已又旋指于江湄曽是

追感於平生孰不悲傷而涕洟抑聞夫仲長之園面流

水而覧平原遭世緒之溷濁竟初懷之罕存又聞夫郭

泰之德不違親貞不絶俗當罻羅之周布竟淳白而不

辱何天宇之交泰蹇予生之孱獨退無庇跡之所進靡

代耕之禄慨捨此而不留徒仰髙於前躅日晼晩而命

駕恨盤桓以出谷慮將歸之或迷吾斯志夫喬木亂曰

所居而安易之序兮歴聘懷歸孔之慮兮粤予庸昩道

莫著兮曩離舊邦紛世故兮林井殘泥禽亦去兮墜廢

居業忸而懼兮遲歸有時藻(一作/保)吾素乎(疑作/兮)

　　凢一作皆集本

　　　傷徃賦(并/序)　　　　　　　　劉禹錫

人之所以取貴於飛走者情也而誕者以遺情為智豈

至言耶予授室九年而鰥痛若人之夭閼弗遂也作賦

以傷之冀夫覧者有以増伉儷之重云

歎獨處之悒悒(一作/邑邑)兮憤伊人之我遺情可殺而猶毒

境當歡而覆(一作/復)悲人或朝歎而暮息夫何越月而踰

時太極運乎三辰轉寒暑而下馳有歸於無兮盛復于

衰猶昩爽之必暮又安得而怨咨我今怨夫若人兮曽

旭旦而潜暉飄零日及(日及木槿也晋成/公綏潘尼有賦)之蕚倐忽蜉

蝣之衣川走下而不還露迎陽而易晞思已甚兮難絶

見無期兮永思我行其野農民桑者舉案來饁亦在林

下我觀于途禆販之夫同荷均挈荆釵布襦羽毛之蕃

鱗介之㣲和鳴灌藂雙泳漣漪薨薨者(一作/伊)蠱蠢蠢伊

豸逰空穴深兩兩相比何動類之萬殊必雄雌而與俱

物莫失儷以孤處我方踽踽而焉如我復虛室目凄凉

兮心伊鬱心伊鬱兮將語誰坐匡牀兮撫嬰兒何所丐

沐兮何從仰飴襦袴在身兮昔圍差跌(一作/蹉)鞶囊附臂

兮餘馥葳蕤誠天性之潜感顧童心兮如疑嘵然有難

繼之慕莫然减好弄之姿指遺袿兮能認愬空帷兮欲

歸我入寢宫痛人亡兮物改其容寳瑟僵(一作/偃)兮絃柱

絶瑶臺傾兮鏡奩空寒爐委灰虛幌多風隙駟(一作/駒)晨

轉牕蟾夜通歩摇昏兮網拈翡翠芳褥掩兮塵化蚷蛩

閱刀尺之餘澤見巾箱之故封翫服儼兮猶具繁華謝

兮焉從想翩翻(一作/僊)於是非求窸窣與㝠蒙信竒術之

可致嗟此生兮不逄徒注視以寂聽恍神疲而目窮還

抱影以獨出紛百哀而攻中系曰龍門風霜苦别鶴哀

鳴夜銜羽呉江波浪深雌劒一去無遺音悲之來兮憒

予心洶如行波洊浸滛悵(一作浩/又作既)縁情而莫極思執禮

以自箴已焉哉冉冉生死悠悠古今乗彼一氣兮聚散

相尋或鼔而興或罷而沉以無涯之情愛悼不駐之光

隂諒自迷其有分徒終怨於匪忱彼蒙莊兮何人予(一/作)

(子/)獨累歎而長吟

　　凢一作皆集本

　　　山陽城賦(并/序)

山陽故城遺趾數雉四百之運終於此墟裔孫作賦蓋

閔漢也詞曰

我止行車霄涕于山陽之墟是何蒼莽與慘悴舂陵之

氣兮焉如踣昌運於四百辭至尊而伍匹夫有利器而

倒持兮曽何芒刃之足舒懿王迹之聿基暨絶(一作/坤)維

之再敷邈汜陽與鄗上怳虵變而龍攄痛人亡而事替

終此地焉忽諸嗟乎積是為治積非成虐文景之欲處

身以約播其德芽迄武乃穫桓靈之欲從心於昏爇其

祅焰逮獻而焚彼伊周不世兮姦雄乗釁而騰振物象

摧以易位被虛號而陽尊終勢殚而事去胡竊揖讓以

為文嗚呼維神器之至重兮如山之不騫使人得譬乎

逐鹿因(一作/固)健歩者所先諒人事之云耳孰云當塗之

兆也自天亂曰(一作/日)久矣莫可追升彼墟兮噫嘻躅(一/作)

(獨/)遺武兮貽後王之元龜

　　　三良塜賦(并/序)

魯文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

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黄鳥君子曰秦

穆之不為盟主也宜哉先王違世猶貽之法而况奪之

善人乎是以知秦之不復東征也秋季月吾西逰汧渭

出於岐雍之間於古道傍得三良塜心甚哀之涕泗者

久之而去詞曰

昨宿岐城曉渉渭東霜凌雪結飛沙亂蓬中野躊躇届

此古墟野人曰即車氏之塜方驅駕班如久而咤曰吾

嘗讀舊史矣古者秦氏大於穆公出師則寧東夏用賢

則覇西戎大邦服其禮小邦畏其雄謀已集戰亦武不

能勤王不為盟主者何居以㓕天之良䘮人之特百夫

仰系一朝而踣可哀也哉宛其三子遭時迍邅主已即

世身皆靡全指㝠芒而為期撫昭世而坐捐方惴惴以

臨穴且哀哀而號天從有言於寒原莾蕩千里廻眺無

垠(一作/恨)上刺衰德下傷幽魂挂驂壠樹脫劒山門掇野

芳以為薦汲行潦而充罇矧今情之猶悲諒古恨之潜

吞死而不作吾誰與言代事浩溔人壽爾夭言念君子

中心悄悄哀生人之長慟(一作/勤)赴永夕之莫曉歸去來

兮不可留且悲吟於黄鳥

　　　項王亭賦(并/序)　　　　　　　　李徳裕

丙辰嵗孟夏余税駕烏江晨登荒亭曠然逺覽因觀

太尉清河公刻石美項氏之材歎其屈於天命且曰漢祖困

阨之時生計非蕭張所出余以為不然矣自古聰明神

武之主未嘗不應天順人以定大業項氏縱火咸陽失

秦中之固遷主炎裔傷義士之心違天違人霸圖隳矣

漢皆反是故能成功據秦遺業東制區宇雖數敗於外

常有關中為舊主縞素以義動天下雖項氏猶存而王

業基矣若乃蠖屈鴻門龍潛天漢始降志於一人終申

威於四海則蕭張之計不亦逺乎余嘗論之漢祖猶龍

項氏如虎龍雖困而其變不測虎雖雄而其力易摧一

神一鷙宜乎夐絶然艤舟不渡留騅報徳亦可謂知命

矣自湯武以干戈創業後之英雄莫髙項氏感其伏劍

此地因作賦以弔之

登彼髙原徘徊始曙尚識艤舟之岸焉知繫馬之樹望

牛渚而蒼然歎烏江而不渡想山川之未改嗟人世之

何遽思項氏之入關按秦圖而割據恃八千之剽疾棄

百二之險固咸陽不留王業已去將衣錦於舊國遂揚

旌而東顧雖未至於隂陵誰不知其失路恥沐猴之醜

詆乃烹韓而泄怒謂天命之我欺何霸王之不寤嗟乎

楚聲既合漢圍已布歌數闋而甚悲酒盈樽而不御當

其盛也天下侯伯自我而宰制及其衰也帳中美人寄

命而無處季數遯而不亡羽一敗而終仆豈非獨任於

威力不由於智慮追昔四隤之下風煙將暮大咤雷奮

重瞳電注叱漢千騎如獵狐兔謝亭長而依然愧父兄

兮不顧既伏劍而已矣彼羣帥兮猶懼雖霸業之無成

亦終古而獨步周視陳迹𬗟然如素聽喬木之悲風感

髙秋之𤣥露因獻弔於兹亭庶神靈之可遇

　文苑英華巻一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