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三百五十五 宋 李昉等 編
騷二
釋疾文三篇 祝瘧癘文一首
釋疾文(并/序) 盧照隣
余羸卧不起行已十年宛轉匡床婆娑小室未攀偃蹇
桂一臂連踡不學邯鄲歩兩足匍匐寸歩千里咫尺山
河每至冬謝春歸暑闌秋至雲壑改色煙郊變容輙輿
出户庭悠然一望覆燾雖廣嗟不容乎此生亭育雖繁
恩已絶乎斯代賦命如此幾何可憑今為釋疾文三篇
以貽諸好事盖作昜者其有憂患乎刪書者其有栖遑
乎國語之作非瞽瞍之事乎騷文之興非懐沙之痛乎
吾非斯人之徒歟安可黙而無述故作頌曰
粤若
粤若稽古帝列仙(一作/山)兮逺矣大矣臣太岳矣欽哉良
哉有太公兮巻舒龍豹奄經營乎四履有先生兮乗騎
日月期汗漫乎九垓尚書抗節兮屬炎靈之道䘮中郎
含章兮遇金行之綱頺彼聖賢之相續信古徃而今來
人何代而不貴代何人而不才欝律崛岉兮似崑陵之
玊石泮渙粲爛兮象星漢之昭回爾其為廣也碧海雲
蒸而地合爾其為峻也赤城霞起而天開暨中朝之顛
覆家不墜乎良箕紹金柯而玊秀穆蘭馨而菊滋彌九
葉而逮余兮代增麗以光熈清風振乎終古妙譽薰乎
當時皇考慶予以弄璋兮肇錫予以嘉詞名余以照隣
字余以昇之余㓜服此殊惠兮遂閲禮而聞詩於是裹
粮尋師搴裳訪古探舊篆於南越得遺書於東魯意(一/作)
(音/)有缺而必刋簡無文而咸補入陳適衞百舎不厭其
栖遑累璽重胝千里不辭於勞苦既而屠龍適就刻鵠
初成下筆則煙飛雲動落紙則鸞廽鳯驚通李膺而竊
價造張華而假成郭林宗聞而心服王夷甫見而神傾
俯仰談笑顧盼縱横自謂明主以令僕相待朝廷以黄
散為輕及觀國之光利用賔王謁龍王於武帳揮鳯藻
於文昌先朝好史予方學於孔墨今上好法予晩受乎
老莊彼圓鑿而方枘吾知齟齬而不當是時也天子案
劔方有事於八荒駕風輪而梁弱水飛日馭(一作/羽)兮苑
扶桑戈船萬計兮連屬鐵騎千羣兮啓行文臣䑕竄猛
士鷹揚故吾甘栖栖以赴蜀分黙黙以從梁其後雄圖
無畢登封禮日方欲訪髙議於雲䑓考竒文於石室銷
兵車兮為農器休牛馬兮崇儒術屢下蒲帛之書值余
有幽憂之疾盖有才無時亦命也有時無命亦命也時
也命也自前代而痛諸道之乖也則賢人君子伏斧鑕
而不暇時之來也則屠夫餓𨽻作王侯而有餘三人猖
狂兮為奴為戮八子狼狽兮為醢為葅長劔以撝尚想
華亭之鶴孤舟欲近遥憶閶門之魚史遷下於蠶室鄧
艾徴於檻車康既幽而媿孫登宣屢困而慙寗蘧故有
閉門少事蹈滄海而辭組開巻獨得歸茂陵而著書起
清流之浩漫長願嗟乎靈胥重曰積怨兮累息茹恨兮
吞悲怨復怨兮坎壈乎今之代愁莫愁兮侘傺乎斯之
時皇穹何親兮誕而生之后土何私兮鞠而育之何故
邀余以好學何故假余以多辭何余慶之不終兮當中
路而廢之彼有初而鮮克兮賢者其猶不欺况鎔(一作/陶)
鈞之匠物胡不貞而諒之豈其始終爽徳蒼黄變色無
心意乎簮履有悲哀乎楊墨已焉哉天盖髙兮不可問
地盖廣兮不容人鍾鼓玉帛兮非吾事池䑓花鳥兮非
我春寂兮寞嵗嵗年年長少樂荒兮惚朝朝暮暮生白
髮愴怳懭恨兮無所見(一作/迷)宛轉聮踡兮獨向隅狀若
重狴圓扉之受絏又似乾池涸井之相濡鸞鳯之翮已
鎩兮徒奮迅於籠檻騏驥之足已蹇兮空悵望於廷衢
龍門之桐半死鄧林之木全枯苟含情而禀氣兮孰能
不傷心而疾首乎歌曰嵗將晏兮歡不再時已晩兮憂
來多東郊絶此麒麟筆西山秘此鳯凰柯死去死去今
如此生兮生兮奈汝何
悲夫
悲夫事有不可得而已矣是以古之聴天命者飲淚含
聲而就死推不言兮焚於介山地不偶兮跂(一作/岐)于嶷
(一作/疑)水仰天而嘆員憤骨於呉江下淚交頥卿悲歌於
燕市天無雷兮聞蟻聚於床下家非牧兮見䍧生於奥
裏支離䟽之五官已敗哀駘駞(莊子/作他)之六骸不美求時
夜兮求鴞炙兮何逼迫之如此為䑕肝兮為蟲臂兮何鍜
鍊之如彼欝弗(闕/)滑兮中瞀亂蟠薄煩寃兮長憤惋出
户庭兮逰息千萬里兮無極杳兮靄川綿曠兮水如帶
㟹兮籟山㟪[山*累]兮雲似盖萋兮緑春草生兮長河曲試
一望兮心斷續晩兮晼夕鳥没兮平郊逺試一望兮魂
不返蘼蕪葉兮紫蘭香欲徃從之川無梁日云暮兮涕
沾裳松有蘿兮桂有枝有美一人兮君不知氣欲絶而
何為孟夏兮恢台楊桞散兮芙蓉開葉初成兮蠶宛轉
花落盡兮燕徘徊望夫君兮不來形枯稿兮意催頺天
何為兮愁苦麥將秀兮多風梅將黄兮屢雨日色旰爛
兮流金而爍石地氣燠煜兮滿室而充户神翳翳兮似
灰命綿綿兮若縷一伸一屈兮比艱難乎尺蠖九生九
死兮同變化乎盤古萬物繁茂兮此時余獨何為兮膓
邅廽而屢腐圍棋廢兮時不可兮再來鳴琴停兮人何
時以重撫秋風起兮野蒼蒼蒹葭變兮露為霜蟬悲翳
兮聲斷鴈迷雲兮路長摧折蕭條兮林寡色顦顇芸黄
兮草不芳停劔兮懐舊友天外兮思故鄉願一見兮終
不得側身長望兮淚浪浪遥兮逺山谷縈迴兮屢轉狀
若登薊門兮望胡苑斷兮連井邑丘墟兮知幾年又似
登龍首兮見秦川木葉落兮長年悲紅顔謝兮鬢如絲
王孫來兮何遲遲思公子兮涕漣洏風嫋嫋兮雨凄凄
螢火飛兮烏夜啼牽牛西北兮星已轉織女縱横兮河
欲低秋夜迢迢兮秋未極愁人耿耿兮愁不息有所思
兮在天漢欲徃從之兮無羽翼欝金栧兮木蘭舟青莎
裳兮白羽裘戱緑波兮坐芳洲歡不停兮人不留悵容
與兮徒離憂𤣥冬慘兮隂氣凝沸泉結兮炎州氷郊野
昏兮寒沙漲河海暗兮繁雲興嚴風急兮宻雪下墐户
閉兮無留者盼城郭兮瓊為樹兮玉為樓瞻通路兮駕
素車兮乗白馬時眇眇兮嵗𡨕𡨕晝杳杳兮夜丁丁庭
有霜兮月華白室有人兮燈影青披重衾兮魂悄悄卧
空床兮目熒熒御燻鑪兮長不暖對巵酒兮憂恒滿悲
繚繞兮從中來愁纒綿兮何時斷重曰四時兮代謝萬
物兮遷化聴春鳥於春朝聞秋蟲於秋夜花覆地兮無
代(一作/待)河傾天兮不借無靈草兮駐朽質乎千年無彫
戈兮廻踆烏乎三舎夏日長兮繩繩炎風暑雨兮相蒸
草不扶疏兮如此余獨蘭驒(二字/疑)兮不自勝𤣥月兮祈
寒窮急景兮摧殘霰雪雰雰兮長委積人事寥寥兮悵
漫漫春秋冬夏兮四序寒暑榮悴兮萬端春也萬物熈
熈焉感其生而悼死夏也百草榛榛焉見其盛而知其
闌秋也嚴霜降兮殷憂者為之不樂冬也隂氣積兮愁
顔者為之鮮歡聖人知性情之紛紏故嘆之曰予欲無
言吾將焉徃而適耳箕有峯兮潁有瀾歌曰嵗去憂來
兮東流水地乆天長兮人共死明鏡羞窺兮向十年駿
馬停驅兮幾千里麟兮鳯兮自古吞恨無已
命曰
命曰昊天不傭兮降此鞠㐫昊天不惠兮降此大戾不
先不後兮為瘥為瘵痛之撫兮孰知其厲木之柔兮緍
之絲之人之温兮黼之藻之自天佑之兮無不利一者
之來兮云何二野有鹿兮其角兟兟林有烏兮其羽習
習余獨何為兮悲攅欒兮憂戢孴南山巃嵸兮樹輪囷
北津清泚兮石磷磷天之生我兮胡寧不辰少克已而
復禮無終食兮違仁既好之以正直兮諒無負於神明
何彼天之不弔兮哀此命之長勤百罹兮六極横集兮
我身長攣圈以偃蹇永伊欝以呻嚬天道何從自古多
卭為臧兮匪祐匪仁兮覆庸蹻狠戾兮南汜跖叛渙兮
東風並強大兮熏赫咸夀考以從容勛則天兮朱已矣
韶盡美矣均忽焉公侯之系兮必復堯舜之後兮何愆
干執諫兮辛載蕃抗議兮靈年忠於(一作/與)貞兮何復俱
不得其死焉牛一變而為虎鼈三化而作䳌觸民居蝸
而争地龍伯釣鼇而訴天何變化之殊族而大小之相
懸長無述焉將不死而為賊賢哉囬也今不幸而早亡
明夷何辜兮羑里洪範何恃兮佯狂我視于天兮亦孔
之痒&KR0588;與溺兮殊貫單與張兮相詭紛紜緫緫兮若茲
羌未得其𤣥已盛之孝兮姚何感而遂開合之恭兮昆
何嫌兮不起聖人不議姬旦憤於鴟鴞君子無憂周南
歌於芣苡五鹿云折退守平陵之田三都已成歸入宜
春之里乾不穆兮一為戌一為辰坤不恒兮三成田三
成水何斯柱之危脆一夫觸之而云折東南眇其既傾
西北豁其中裂有杞者國竟未掬其烏蟾有歴其都奄
以成其魚鱉共何壯兮而損其盈媧何神歟而補其闕
天且不能自固地且不能自恃安得而有萬物安得而
運四時彼山川與象緯其孰為之主司生也既無其主
死也云其告誰何必拘拘而跼跼可浩然而順之吾知
惡之不能為惡故去之曰羣生之所蠧吾知善之不能
為善故就之曰有生之大路雖粉骨而糜軀終不改乎
此度重曰予既昧此杳寘兮迷之不知其所届將寄命
於六師訪真訣乎遐外見流星以為旗邀白雲而為盖
玉虬紛其旖旎青鸞儼其容裔霓為裳兮羽為旗雷為
車兮電為斾噂噂兮上馳遥遥兮横厲忽若夢兮有覺
與巫陽兮相㑹巫陽為予兮挈(一作/㓗)龜龜告予以雙支
朱雀摇而金躍青龍發而火馳虵登栖兮鷄入穴雲北
走兮水西垂巫陽曰反兮覆兆不告靈蔡誠不能知造
化之心數朽骨焉足以定古今之倚伏請導列缺之前
旌部豐隆之後轂披上帝之𤣥鍵考中皇之秘籙於是
排雲旌兮呌諸闕登紫翠兮伏瑶壇靈烏果其將駕東
皇釐其既觀余敷枉而未决兮東皇頷而不言玉女申
之以瓊蘂靈妃貺之以琅玕悵容與而不駐肅雲軑於南
軒窈窕徘徊邈矣悠哉下臨兮星雨上絶兮氛埃傍徨
兮三清之舘縹緲兮八風之䑓俯觀兮故國洞峥嶸兮
無極長懐兮故人涕潺湲兮霑軾横天苑歴北辰經市
樓兮一息停余車之轔轔渉明河之清淺過織女而問
津巫陽曰左招摇兮右天駟太一之居兮無不利其道
也楓為天兮棗為地盍徃從之兮導君意太乙方握髯
低眉右手拄(一作/搘)頥或以日臨命以嵗加時再轉兮再
攷三命兮三推華盖㣲明兮君子居貞之位太陽隂主
兮天人厄運之期若夫一氣鴻䝉萬化緇釐此星精與
木局又何足以知之巫陽曰太上有老君焉其名曰伯
陽逰閬風之瓊圃處倒景之琳堂披拂日月咀嚼煙霜
撫千載兮為朝為暮濟萬物兮若存若亡古之聦明博
逹而不死者將與君子造崑崙之大荒迨而容與弭節
翺翔俄參元而下降濟弱水之湯湯瞵軒䑓而右轉對
玉檻之鏘鏘伯陽欣然見予曰昇之來何遲何故疲憊
之如是何故枯槁之若茲吾適以爾小别今將千二百
朞昔者爾為翟吾固知爾㓗㓗焉無益其後爾為舟吾
欲告爾休休焉不留名已登乎仙格爾身常蹇乎中州
噫哉甚可痛甚可哭多智也命之斧斤多才也身之桎
梏爾形骸之在地也每矍矍然求媒精魂之於天也又
遑遑焉訪卜何異儀丹鳯於膠柱飼𤣥魚於森木何晩
晤之逶迤何早計之觳觫嗚呼何異䘮其親也掲竿而
求諸海失其子也擊鼔而訪諸道途之逺矣曷其云蘇
與影捕逐可不謂悲乎夫道之動也翂翂翐翐静也若
䘮若失曭兮不以死生為二塊兮若以天地為一生於
萬物之後不為緩死於太古之前不為疾弊萬類也不
謂之㐫利四海也不謂之吉夫如是則巨浸稽天而不
溺鴻災冶地而不然生死不能為其夀夭變化適足寄
其騰遷化而為魚也則躍龍門而横碣石化而為鳥也
則陪(莊子/作培)羊角而負青天為社也則長無斤斧之患為
瓠也則泛乎泱漭之川物無可而不可何必守固以拳
拳余於是乎㗳然而䘮其偶倐爾而失其知思故池之
渌水憶中園之桂枝栩栩然若有得茫茫然若有亡嘆
彷彿兮覺悟魂已歸乎北鄉其徃也人皆為之避席其
返也鳥不為之亂行歌曰茨山有薇兮頴水有漪儒(一/作)
(夷/)為栢兮秋有實叔為桞兮春雨(一作/向)飛倐爾而笑汎
滄浪兮不歸焉(一作/此字)
祝(集作/祀)瘧癘文(并/序) 皮日休
昔夏后氏鑄鼎象物使民知神姦或魑魅之外魍魉之
餘匿天命竊帝威罔不見形於鼎上者自夏后氏去繼
為禍於人間被之者始若處氷檻(集作/濫)復若落炎井眩
瞀熒惑視之累形聴者重聲骨節怠(集作/殆)重如山已傾
始或醒時奪人之情䘮人之精兀若木偶昏如宿酲噫
或飲食不節哀樂失所病于人者上則湯劑次則礦艾
愈矣凡有(集作/非)是病者人也又非天也湯劑不可理礦
艾不可攻嗚呼癘之能禍人是必有知也既有知奚不
效神為聰明正直不加祟於君子焉遂為文祝(集作/祀)而
逐之曰癘乎癘乎有事君不盡節事親不盡孝出為叛
臣入為逆子天未降刑尚或竊生爾宜癘之有轉禄樹
威僣物行機上弄國權下戱民命天未降刑尚或竊生
爾宜癘之有賣交取禄謟交結族一言不善禍發如鏃
天未降刑尚或竊生爾宜癘之美曼之色媚于君側巧
笑未已足亡于國天未降刑尚或竊生爾宜癘之柔佞
之言惑于君前委順未足國歩移焉天未降刑尚或竊
生爾宜癘之四星之臣(集作/□)奉于紫宸蕭墻起禍帝座
䝉塵天未降刑尚或竊生爾宜癘之見灾幸乆開禍樂
成含羞冐貴忍姤貪榮天未降刑尚或竊生爾宜癘之
癘乎癘乎爾目不盲爾耳不聾如向來之所陳奚不禍
于其躬仁者必有厄義者必有窮見仁義而無癘遇奸
佞而肆凶非惟去乎物患抑亦代乎天工癘乎癘乎苟
依吾言而若是吾將逹爾于帝聰
文苑英華巻三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