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七百十四　　宋　李昉等　編

　詩集三

　　追昔游集序一首

　　李賀集序一首

　　唐詩類選序一首

　　唐詩類選後序一首

　　周朴詩集序一首

　　唐風集序一首

　　禪月集序一首

　　顔上人集序一首

　　又𤣥集序一首

　　　追昔游集序　　　　　　　李　紳

追昔游蓋歎逝感時發於悽恨而作也或長句或五言

或雜言或歌或樂府齊梁不一其詞乃由牽思所屬耳

起梁漢歸諌署升翰苑承恩遇歌帝京風物遭讒邪播

厯荆楚渉湘沅踰嶺嶠荒陬止髙安移九江泛五湖過

鍾陵泝荆江守滁陽轉夀春改賔客留洛陽㢘㑹稽過

梅里遭讒者再賔客為分務歸東周擢川守鎮大梁詞

有所懐興生於怨故或隠顯不常其言冀知者於異時

而已開成戊午嵗秋八月

　　　李賀集序　　　　　　　　杜　牧

太和五年十月中半夜時舍外有疾呼傳緘書者牧曰

必有異亟取火來及發之果集賢學士沈公子明書一

通曰我亡友李賀元和中義愛甚厚日夕相與起居飲

食(杜集/作㑹)賀且死嘗授我平生所著歌詩離(杜集/作雜)為四編

凡二百二十三首數年來東西南北良為已失去今夕

醉解不復得寐即閲理篋帙忽得賀(杜集文粹/有詩字)前所授

我者思理往事凡與賀話言嬉游一處所一物侯一日

一夕一觴一飯顯顯焉(杜集/作然)無有忘棄者不覺出涕賀

復無家室子弟得以給飬䘏問常恨想其人詠(杜集/作味)其

言止矣子厚於我與我為賀集序盡道其所由來亦少

解我意牧其夕不果以書道其不可明日就公謝且曰

世謂賀才絶出於前讓居數日牧深惟公曰公於詩為

深妙竒博且復盡知賀之得失短長今實叙賀不讓必

不能當公意如何復就謝極道所不敢叙賀公曰子固

若是是當慢我牧因不敢復辭勉為賀叙然其甚慚唐

(杜集文粹/無此字)皇諸孫賀字長吉元和中韓吏部亦頗道其

謌詩雲烟緜聫不足為其態也水之迢迢不足為其情

也春之盎盎不足為其和也秋之明潔不足為其清(諸/夲)

(作/格)也風檣陣馬不足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為其古

也時花美女不足為其色也荒國陊殿梗莽丘壠不足

為其恨怨悲愁也鯨呿鼇擲牛鬼蛇神不足為其虛荒

誕幻也蓋騷之苗裔理雖不及詞或過之騷有感怨刺

懟言及君臣理亂時有以激發人意乃賀所為無得有

是賀復能探尋前事所以深歎恨今古(杜集作/古今)未嘗經

道者如金銅仙人辭漢歌補梁庾肩吾宫體謡求取情

状離絶逺去筆墨畦逕間亦殊不能知之賀生二十七

年死矣世皆曰使賀且未死少加以理僕奴(文粹集夲/作奴僕)

命騷可也賀死後凡十有五年京兆杜牧為其序

　　　唐詩類選序　　　　　　　顧　陶

在昔樂官采詩而陳於國者以察風俗之邪正以審王

化之興廢得芻蕘而上逹萌治亂而先覺詩之義也大

矣逺矣肇自宗周降及漢魏莫不政治以諷諭繫國家

之盛衰作之者有犯而無諱聞之者傷懼而鍳誡寕同

嘲戱風月取懽流俗而已哉晉宋詩人不失雅頌正直

言無避頗遵漢魏之風逮齊梁陳隋徳祚淺薄無能激

切於事皆以浮艶相誇風雅大變不隨流者無幾所謂

亡國之音哀以思王澤竭而詩不作吳公子聽五音知

國之興廢非虛謬也國朝以來人多反古徳澤廣被詩

之作者繼出則有杜李挺生於時羣才莫得而問(疑/)其

亞則昌齡伯玉雲卿千運應物益適建况鵠當光義郊

愈藉合十數子(李白杜甫王昌齡陳伯玉孟雲卿沈千/運韋應物李益髙適常建顧况于鵠暢)

(當儲光羲孟郊/韓愈張藉姚合)挺然頽波間得蘇李劉謝之風骨多為

清徳之所諷覽乃能抑退浮偽流艷之辭宜矣爰有律

體祖尚清巧以切語對為工以絶聲病為能則有沈宋

燕公九齡嚴劉錢孟司空曙李端二皇甫之流實繫其

數(沈佺期宋之問張説張九齡嚴維劉長卿/錢起孟浩然司空曙李端皇甫曽皇甫冉)皆妙於新

韻播名當時亦可謂守章句之範不失其正者矣然物

無全工而欲篇詠盈千盡為絶唱其可得乎雖前賢纂

録不少殊途同歸英靈間氣正聲南薰之類朗照之下

罕有孑遺而取捨之時能無少誤未有游諸門而英菁

畢萃然巻而玷纇全無詩家之流語多及此豈識者寡

擇者多實以體詞不一憎愛有殊苟非通而鍳之焉可

盡其善者由是諸集悉閲且無情勢相託以雅直尤異

成章而已或聲流樂府或句在人口雖靡所紀録而

闕(疑作/闗)切時病者此乃究其姓家無所失之或風韻標

特譏興深逺雖已在他集而汨沒於未至者亦復掇而

取焉或詞多鄭衛或音渉巴歈苟不虧六義之要安能

間之也既厯稔盈篋搜竒畧罄終恨見之不徧無慮選

之不公始自有唐迄於近歿凡一千二百三十二首分

為二十巻命曰唐詩類選篇題屬興類之為伍而條貫

不以名位崇卑年代逺近為意騷雅綺麗區别有觀寕

辭披揀之勞貴及文明之代時大中丙子之嵗也

　　　唐詩類選後序

余為類選三十年神思耗竭不覺老之將至今大綱已

定勒成一家庶及生存免負平昔若元相國(稹/)白尚書

(居易/)擅名一時天下稱為元白學者翕翕號元和詩其

家集浩大不可彫摘今共無所取蓋微志存焉所不足

於此者以删定之初如相國令狐(楚/)李凉公(逄吉/)李淮

海(紳/)劉賔客(禹錫/)楊茂卿盧仝沈亞之劉猛李渉李璆

陸暢章孝標陳罕等十數公詩猶在世及稍淪謝即文

集未行縱有一篇一詠得於人者亦未稱所録僻逺孤

儒有志難就粗隨所見不可殫論終愧力不及心庶非

耳目之過也近則杜舍人牧許鄂州渾洎張祜趙嘏顧

非熊數公並有詩句播在人口身沒纔二三年亦正集

未得絶筆之文若有所别為巻軸附于二十巻之外冀

無見恨若湏待見全本則撰集必無成功若但泛取傳

聞則篇章不得其美已上並無採摭蓋前序所謂終恨

見之不徧者矣唯歙州敬方才力周備興比之間獨與

前輩相近亡歿雖近家集已成三百首中間録律韻八

篇而已雖前後夐接或畏多言而典刑具存非敢遐棄

又前所謂無慮選之不公者矣嗟乎行年七十有四一

名已成一官已棄不懼勢逼不為利遷知我以類選起

序者天也取捨之法二十通在故題之于後云耳

　　　周朴詩集序　　　　　　　林　嵩

顔子聖聲與日月而不盡黔婁貧譽等江河而共存嗚

呼先貧俱足亦顔黔之流而能於詩惜哉不雍容於金

馬門踧踖宣尼户乾符七年閩城殞賊悲夫先生名朴

字見素生於釣臺而長於甌閩與李建州頻方處士干

為詩友一篇一詠鱠炙人口鸑鷟屈軼祥瑞皇家迂避

而貧聾瞽不重髙傲縱逸林觀宇宙視富貴如浮雲蔑

珪璋如草芥惟山僧釣叟相與往還蓬門蘆户不庇風

雨稔不抗歉不變晏如也詩人張為嘗貽先生詩曰到

處只閉户逢君便展眉閩之㢘問楊公發李公誨中朝

重徳羽翼詞人竒君之詩召而不往或曰逹寮憐才而

子避之何也先生曰二公憐才吾固不往苟或見之以

吾之貧恐以攝假之牒見黦耳亦接輿於陵未能加也

松蟠鶴翅泥曵龜尾一丘一壑寛于天地先生為詩思

遲盈月方得一聫一句得必驚人未暇全篇已布人口

有僧樓浩髙人也與先生善捃拾先生遺文得詩一百

首中和二年冬十月擕來訪余且驚且喜余欲先生之

文與方干齊集畢遂為之序小子以詞賦博挂投(疑作/技)

文非所業但直舉其美文靦作者

　　　唐風集序　　　　　　　　顧　雲

大順初皇帝命小宗伯河東裴公掌邦貢次二年遥者

來隠者出異人俊士始大集都下於羣進士中得九華

山(杜荀鶴集/序有人字)杜荀鶴㧞居上第諸生謝恩日列坐既定

公揖生謂曰聖上嫌文教未多(杜集作/之未)張思得如髙宗

朝拾遺陳公(四字杜集作射洪/拾遺陳公子昂)作詩出繼(杜集/作沒)二雅馳

驟建安削苦澀僻碎畧淫靡淺切破艷冶之堅陣擒雕

巧之酋帥皆摧撞(杜集/作幢)折角崩潰解𣪚掃蕩詞塲廓清

文祲然後有戴容州劉隨州王江寜率其徒楊鞭按轡

相與呵樂來朝於正道矣以生詩有陳體可以潤國風

廣王澤故擢生以塞詔意生勉為中興詩宗生謝而退

次年寕親江表以僕故山皆隠者出平生所著五七言

三百篇見簡詠其雅麗清苦(杜集/作省)激越之句能使貪吏

㢘邪臣正父慈子孝兄良弟順(杜集/作悌)人倫紀綱(杜集作/之紀綱)

備矣其壮語大言則决起逸發可以左攬工部袂右拍

翰林肩吞賈喻八九於胸中曽不蠆芥或情發乎中則

極思冥搜游泳(杜集作/神遊)希夷形兀枯木五聲勞於呼吸

萬象悉(杜集/作貪)於抉剔信詩家之雄傑者也美哉裴公之

知人為不誣矣於戱旌别淑慝史臣之職也僕幸得(杜/集)

(無此/字)為之叙録(杜集有乃分為上中下三/巻目曰唐風集十二字)視其人齒尚

壮才力未盡謳吟之興方酣俟其繼作得如周頌魯頌

者廣之為唐風集老而益精留次序(十三字杜集作/别為之次序)景

福元年壬子夏述

　　　禪月集序　　　　　　　　吳　融

夫詩之作者善善則詠頌之惡惡則風刺之苟不能本

此二者韻雖甚切猶土木偶不生於氣血何所尚哉自

風雅之道息為五言七言詩者皆率拘以句度屬對焉

既有所拘則演情叙事不盡矣且歌與詩其道一也然

詩之所拘悉無之足得放意取非常語語非常意意又

盡則為善矣國朝能為歌詩者不少獨李太白為稱首

蓋氣骨髙舉不失頌詠風刺之道厥後白樂天為諷諌

五十篇亦一時之竒逸極言昔張為作詩圖五層以白

氏為廣徳大教化主不錯矣至於李長吉以降皆以刻

削峭㧞飛動文彩為第一流有下筆不在洞房蛾眉神

仙詭怪之間則擲之不顧邇來相斆學者靡漫浸滛困

不知變嗚呼亦風俗使然君子萌一心發一言亦當有

益於事矧極思屬詞得不動闗於教化沙門貫休本江

南人㓜得苦空理落髮於東陽金華山機神頴秀止於

荆門龍興寺余謫官南行因造其室每談論未嘗不了

於理性自是而往日入忘歸邈然浩然使我不知放逐

之感此外商搉二雅酬唱循環越三日不相往來恨疎

矣如此者凡朞有半上人之作多以理勝復能創新意

其語往往得景物於混茫之際然其㫖歸必合於道太

白樂天既歿可嗣其美者非上人而誰丙辰嵗余䝉恩

詔歸與上人别袖出歌詩草一本曰西岳集(後改曰/禪月集)以

為盡矣竊慮將來作者或未深知故題於巻之首時已

未嵗嘉平月之三日

　　　顔上人集序　　　　　　　顧　蕘

顔公姓薛氏字茂聖少工為五言詩天賦其才逈超名

輩蕘同年文人故許州節度使尚書薛公字大拙以文

人不言其名擅詩(一夲/作時)名於天下無所與讓唯於顔公

許待優異每吟其警句嘗曰吾不喜顔為僧喜有詩僧

為吾支派以増薛氏之榮耳性端静寡合而價譽自彰

名公鉅人争識其面余景福間為尚書郎故相國陸希

聲為給事中一日謂余曰顔公自荆門恵然訪我興盡

而去無以贈其行請於知交賦送别余亦勉為應命而

莫之披覩也後數載余罷自合江沿峽流而下至荆之

日方遂疑闕(二字/疑)閲其篇章暏其儀相然後知師之盛

名不虛得(一作/傳)也向之送别者自故太傅相國韋政公

而下凡四十三首余亦别為一巻陸相國為序余繼忝

清華荐兼史任宜以師之名字書於文苑傳中編緝未

遑漏畧是懼今且掇師之序于詩集之前其五言七字

詩凡四百篇以為儒釋之光余與師周旋殆將十稔始

仰師為詩家之傑今與師為方外之期契分知心言之

無愧若師本教之行自為其徒所宗則非愚儒之所敢

知也光化三年孟夏序

　　　同前　　　　　　　　　　李　詞

夫仁明至儉之君返淳覆邪懲嗜慾玩好俾竒侈捐隠

異貢燬烈而不能致純玉而不用者蓋宗廟之彞器在

貞逹和潤之全徳也故和氏三刖而不死崑岡縱焚而

不夷俾受瑞者于今稱其美焉然則稱其美固亦久矣

而知其美之名者將在于何焉夫唯詩秦人焚之既燼

益恬抑可對於是而又大矣則今之人稱詩之美者亦

久矣㫖也將在於何焉洎乎得其綱組(一作/紐)序而明之

則二南微隠之㫖行於世為百家宗㫖者在乎序也詷

讀左丘明傳素王微㫖則知懲勸之道教化之本周孔

之標度盡在於詩矣顧詩之言惡可容易而語乎釋門

髙徳顔公尚為詩不入聲相得失哀樂怨歎直以清寂

景搆成數百篇其音清以和其氣剛以逹妙出無象虛

涵不為冷然若懸未扣而響信其功之妙也不可得而

稱矣信其㫖之深也不可舉而言矣於戱河漢蕩蕩而

東人見其浮重載矣不知其所以浮者何也雅頌郁郁

而南人見其化夷俗矣不知其所以化者何也吾師復

不拔於彼植於此其所以者何也詷嘗蒐文獵儒乘邱

索穴睹師之作異而序之不足舉師之美為後人宗㫖

也

　　　又𤣥集序　　　　　　　　韋　荘

謝𤣥暉文集盈編止誦澄江之句曹子建詩名冠古唯

吟清夜之篇是知美稼千箱兩岐奚少繁絃九變大濩

殊稀入華林而珠樹非多閲衆籟而紫簫唯一所以擷

芳林下拾翠岩邊沙之汰之始辨辟寒之寳載雕載琢

方成瑚璉之珍故知頷下採珠難求十斛管中窺豹但

取一斑自國朝大手名人以至今之作者或百篇之内

時紀一章或全集之中微徴數首但掇其清詞麗句録

在西齋莫窮其巨派洪瀾任歸東海搃其記得者才子

一百五十人誦得者名詩三百首長樂暇日陋巷窮時

聊撼膝以書紳非攅心而就簡蓋詩中鼔吹名下笙簧

擊鳬氏之鐘霜清日觀淬雷公之劍影動星津雲間分

合璧之光海上運摩天之翅奪造化而雷雲湧起役鬼

神而風雨奔馳但思其食馬留肝徒云染指豈慮其烹

魚去乙或至傷鱗自慙乎鼴腸易盈非嗜其熊蹯獨美

然則律者既採繁者是除何知黒白之鵝强識淄澠之

水左太沖十年三賦未必無瑕劉穆之一日百函焉能

盡麗是知班張屈宋亦有蕪辭沈謝應劉猶多累句雖

遺妍可惜而備載斯難亦由執斧伐山止求嘉木挈瓶

赴海但汲井泉等同於風月烟花各是其樝梨橘柚昔

姚合所撰極𤣥集一巻傳於當代已盡精微今更採其

𤣥者勒成又𤣥集三巻記方流而目眩閲麗水而神疲

魚兎雖存筌蹄是棄所以金盤飲露唯採沆瀣之精花

界食珍但享醍醐之味非獨資於短見亦且貽於後昆

採實去華俟諸來者光化三年七月二日前左補闕韋

莊述

　文苑英華巻七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