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七百四十三 宋 李昉等 編
武
辯侵伐論一首 伐國論一首
守在四夷論一首 戰論一首
守論一首 二陣圖論一首
將畧論一首 倒戈論一首
辯侵伐論 栁宗元
春秋之說曰凡師有鍾皷曰伐無曰侵周禮大司馬九
伐之法曰賊賢害人則伐之負固不服則侵之然則所
謂伐之者聲其惡於天下也聲其惡於天下必有以饜
(集作/厭)于天下之心夫然後得行焉古之守臣有朘(一作/私又)
(作傷又/作没)人之財危人之生而又害賢人者内必棄於其
人外必棄於諸侯從而後加伐焉動必克矣然猶校徳
而後舉量力而後㑹備三有餘而(集作/以)用其人一曰義
有餘二曰人力有餘三曰貨食有餘是三者大備則又
立其禮正其名脩其詞(集作/辭)其害物也小則誥誓命(集/作)
(徴/)令不過其隣雖大不出所暴非有逆天地横四海者
不以動天下之師故師不踰時而功成焉斯為人之舉
也故公之公之而鍾皷作焉夫所謂侵之者獨以其負
固不服而壅王命也内以保其人外不犯於諸侯其過
惡不足暴於天下致文告脩文徳而又不變然後以師
問焉是為制命之舉也(集無/也字)非為人之舉也故私之私
之而鍾皷不作斯聖人之所志也周道既壞兵車之軌
交於天下而罕知侵伐之端焉是故以無道而正無道
者有之以無道而正有道者有之不増徳而以遂威者
又有之故世日亂一變而至於戰國而生人耗矣是以
有其力無其財君子不以動衆有其力有其財無其義
君子不以帥師合此三者而明其公私之說而後可焉
嗚呼後之用師者有能觀乎侵伐之端則善矣
伐國論 李徳裕
自古得伐國之女以為妃后未嘗不致危亡之患者何
也亡國之餘焉能無怨氣其立基創業之祖宗必皆一
時之英傑其社稷山川之鬼神常為一國之所奉授(集/作)
(愛/)其血食忿其㓕亡故能為厲矣必生分羙之色蠱惑
當世之君使其骨肉相殘以壊於内君臣相疑以敗於
外危亡之兆鮮不由此史蘇所謂必有女戎妺喜妲已
褒姒是也史蘇所謂(集作/言之)詳矣今不復論是以晉獻得
驪戎佚女太子有雉經之酷禍及三世符堅納慕容姊
弟秦宫有鳯兮之謡敗於五將(符堅於五/將山敗㓕)梁武取東昬
所幸幾至危國隋文嬖陳主之妹終於(集作/必)殞身此其
(集作/皆)禍敗之著明者矣又夏姬入荆子反疲於奔命吳
人始叛楚矣吳嬪至晉世祖怠於為政禍亂遂(集作/乃)相
尋矣所以王珪覩廬江羙人正言納說如王珪者可謂
識㣲之士明於禍福矣
守在四夷論
傳曰古者天子守在四夷盖言能令四夷不侵咸自守
境洎周漢迄隋多不知守身但欲令四夷自守殊不知
四夷自守其身宜知自守也因著論以明之何者夫守
之大㫖(山文粹/作凡)以防攻也善防其攻者莫若防其敗善
防其敗者莫若防其亡夫四夷不守境不過於畧地侵
城是有敗無亡也若王者之貴如天如地茍落一星伐
一樹不足損天地之光輝(一作/曜)盖帝王之權能殺人能
生人能達人能窮人能貧人能富人故一國之人思親
(一無/親字)之必伺君好而賛之雖似親之其實攻之王者守
大道淪(一作/論)非道昌(一作/是)則不見敗而有亡也況四夷
之攻至難者有四國人之攻至易者亦有四四夷之攻
以白刄國人之攻以巧言四夷之攻以皷&KR0911;國人之攻
以秘隠四夷之攻以兵相害國人之攻以矯相親四夷
之攻以兵相侵國人之攻以矯相益故觀白刄則懼而
思守也聆巧言則甘(一作/恱)而思受也聽&KR2351;皷則警而思
備也遇秘隠則懵而思述也逢相害則恚而思讐也見
相親則惑而思近也值相侵則忿而思報也得相益則
和(一作/喜)而思隣也攻邉則人人思守也攻身則人人思
受也抑人情之常非所鑽鑿而異也且王者之守有六
失守之不固則非道攻之守之不貞則色攻之守之不
約則聲攻之守之不亷則聚歛攻之守之不儉則奢侈
攻之守之不正則邪佞攻之守之不仁則征伐攻之夏
捨淑徳而嬖妺喜是色攻而亡也殷捨徳音而眈愔愔
是聲攻而亡也周厲捨亷節而恱榮夷公是聚歛攻而
亡也秦始皇捨節儉而起阿房是奢侈攻而亡也漢靈
捨正直而近刑人(一作而/用刑臣)是佞倖攻而亡也隋煬捨慈
仁而事遼東是征伐攻而亡也自三王百代無四夷之
攻而亡者皆以守身不謹為嗜欲所攻(二字川文粹/作攻而亡)故
也雖得四夷自守復何益哉或云幽王(一有自/以二字)為犬戎
所㓕僧孺以為幽王自以守道不固頻舉偽烽嗷嗷天
下空於杼柚(英華作小東大/東杼柚其空)加以褒姒以色攻俾諸侯
不信而敗非獨由於四夷也至於晉之十六國稽其夲
則禍生於惠帝也賈后以色攻賈謐以佞攻致令八王
並興生人减半然後戎夷乘間敢為(一作/有)窺覦可謂四
夷先起於内不由四夷不守於外也故有德者必先守
身而後四夷無徳者不先守身但令(一作/務)四夷自守曾
不防戎夷(一作/狄)在其中國故攻秦之胡者二世也豈必
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哉沈尹戌雖舉守四夷之言而未
盡(一作/不盡)守身之道是載華而畧實非垂範之㫖也敢因
文字以附簡書(一作/編)之闕 一作皆唐文粹
戰論(并/序) 杜 牧
兵非危也榖非殚也而戰必挫北是曰不循其道也故
作戰論焉
論曰河北視天下猶珠璣也天下視河北猶四支也珠
璣茍無豈不活身四支茍去吾不知其為人何以言之
夫河北者俗儉風渾淫巧不生朴毅堅強果於戰耕名
城堅壘峉(音/額)嶭(互結/切)相貫高山大河盤互交鎻加以土
息徤馬便於馳敵是以出則勝處則饒不窺天下之産
自可封殖亦猶夫農之家不待珠璣然後以為富也天
下無河北則不可河北既虜則精甲鋭卒利刄(一作/刀)良
弓徤馬無有也卒(蔟忽/切)然夷狄驚四邉摩封疆出表裏
吾何以禦之是天下一支兵去矣河東盟津滑臺大梁
彭城東平盡宿厚兵以塞虜衝是六郡之師嚴石䕶彊
不可他使是天下二支兵去矣六郡之師厥數三億低
首仰給横拱不為則緣(一作/沿)淮已北循河之東南盡海
西叩洛經數千里赤地盡取纔能應費是天下三支財
(英華/作兵)去矣咸陽西北戎夷大屯赫呼膻腥(一作/臊)徹於帝
居周秦軍師不能排闥於是盡剷吳越荆楚之饒以啖
戍兵(一作/兵戍)是天下四支財去矣乃使吾用度不周徴徭
不常無以膏齊民無以接四夷禮樂刑政不暇修治品
式條章不能備具是天下四支盡解頭腹兀然而已焉
有人解四支其自以能久為安乎今者誠能治其五敗
則一戰可定四支可生夫天下無事之時殿寄大臣偷
處榮逸為家治具戰士離落兵甲鈍弊車騎(一作/馬)刓弱
而未嘗為之簡帖整&KR0918;天下雜然盗發則疾毆疾戰此
宿敗之師也何為而不北乎是不蒐練之過者其敗一
也夫百人荷戈仰食縣官則挾千夫之名大將小禆操
其餘羸以虜壯為幸以師老為娛是執兵者常少糜食
者常多築壘未乾公囊已虚此不責實料食之過其敗
二也夫戰輙小勝則張皇其功奔走獻狀以邀上賞或
一日再賜一月累封凱旋未歌書品已崇爵命極矣田
宅(一作/宫)廣矣金繒溢矣子孫官矣焉肯搜竒外死勤於
我(一作/戎)矣此賞厚之過其敗三也夫多喪兵士顛翻大
都則跳身而來刺邦而去廻眎刀鋸莱色甚安一嵗未
更旋已立於壇墀之上矣此輕罰之過其敗四也夫大
將將兵柄不得專恩臣詰責第來撝(一作/惲)之至如鏜然
將陣殷然將鼓一則曰必為偃月一則曰必為魚麗三
軍萬夫環旋翔佯愰駭之間虜騎乘之遂取吾之鼓旗
此不專任責成之過其敗五也元和時天子急太平嚴
約以律下常團兵數十萬以誅察天下乾耗四嵗然後
能取此盖五敗不去也長慶初盗據子孫悉來走命是
内地無事天子寛禁厚恩與人休息未幾而燕趙甚亂
引師起將五敗益甚登壇注意之臣死竄且不暇復焉
能加威於反虜哉今者誠欲調持干戈洒掃垢汙以為
萬世安而乃踵前非是不可為也古之政有不善士傳
言庶人謗發是論者亦且將書於謗大傳於士大夫非
偶(一有/言字)而已 一作皆唐文粹集本並同
守論(并/序)
往年兩河盗起屠囚大臣刼戮二千石國家不議誅洒
束兵自守反脩大厯貞元故事而行姑息之政是使叛
臣(文粹作/逆輩)益横終唱患禍故作守論焉
論曰厥今天下何如哉干戈朽鈌鉞鈍含𢎞混貸煦育
逆孽殆為故常而執事大人曽不厯筭周思以為宿謀
方且嵬崖抑揚自以為廣大繁昌莫已若也嗚呼其不
知乎其俟蹇頓顛傾(集作/頺)而後為之支計乎且天下幾
里列郡幾所而自河已(文粹/作以)北蟠城數百金堅蔓織角
奔為冦伺吾人之憔悴(文粹作/顦顇)天時之不利則將與其
(文粹無/其字)朋伍羅絡郡國將孩乳(文粹作/駭亂)吾民於掌股之
上耳今者及吾之壯不圖擒取而乃偷處恬逸第第相
付以為後世子孫背脅疽根此復何也今之議者咸曰
夫倔強之徒吾以良將勁兵以為衘䇿高位羙爵充飽
其腸安而不撓外而不拘亦猶豢擾虎狼而不拂(文粹/作佛)
其心則忿氣不萌此大厯貞元所以守邦也亦何必疾
戰焚煎吾民然後以為快也愚曰大厯貞元之間適以
此為禍也當是之時有城數十千百卒夫則朝廷待之
貸以法故於是乎闊視大言自樹一家破制削法角為
尊奢天子飬威而不問有司守恬而不呵王侯通爵越
錄受之覲聘不來几杖扶之逆息虜𦙍皇子嬪之裝緣
采&KR0918;無不備之是以地益廣兵益強僣擬益甚侈心益
昌於是土田名噐分劃大盡而賊夫貪心未及畔岸遂
有滛名越號或帝或王盟詛自立恬淡不畏走兵四畧
以飽其志者也是以趙魏燕齊卓起大唱(文粹作倡新/唐書藩鎮傳)
(作同日/而起)梁蔡吳蜀躡而和之其餘混傾軒囂欲相効者
往往而是運遭孝武宵旰不忘前英後傑夕思朝議故
能大者誅鋤小者惠來不然周秦之郊幾為犯獵哉大
抵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則怒怒則爭亂随之是以
教笞於家刑罰於國征伐於天下此所以裁其欲而塞
其爭也大&KR1318;貞元之間盡反此道提區區之有而塞無
涯之爭是以首尾指支幾不能相運掉也今者不知非
此(文粹作/此非)而反用以為經愚見為盗者非止於河北而
已嗚呼大厯貞元守邦之術永戒之哉
二陣圖論 王 叡
炙轂子曰夫兵者㐫噐戰者危事自古聖王不得已而
用之仗徳而行則湯征葛乃為帝王若恃力而戰則紂
放牧野終罹戮辱春秋傳曰兵之設久矣聖人以興亂
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復曰文不犯
順武不違敵盖軒轅五十二戰義在惜民湯武七十二
征本惟靖難且文而不武武而不文不可謂雄則文臣
在聰明噐量鑒人别材故曰文雄可以為相武臣在俊
傑深沉果敢決斷故曰武雄可以為將二畧兼濟則可
以入為相運籌於廟堂之上則可以出為將折衝於萬
里之外然而將相之務在見有才力者賞之愚詐者去
之如有才力者不賞則忠烈疑而不進愚詐者在傍則
讒邪黨扇而為欺如此行之則何功而不立何罰而不
行何才之有遺何戰而不勝孔子曰我戰則克祭則受
福又曰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如兩軍交鋒之際列兵無
陣由人民居而無城池立而無墻塹冦盗衝擊則何以
捍禦譬如蹴鞠較力猶設機便以䕶手足況有兵而無
隊伍有隊伍而無行陣有行陣而無竒正有竒正而無
權變起自黄帝命其臣風后演之本文不越一百字詞
約㫖㣲非聖賢莫能硏究太公起剪孫吳韓項並由斯
術唯孔明尤盡其妙生之於心機不形之於文義雖君
臣父子不相傳授近者李筌圖載八陣只言或合而為
一或離而為八不陳四竒變化之㫖不顯天衡地軸衝
翼之文將帥覽之難曉今剏畫天地二陣圖明八陣八
變之源爝火助陽自忘短綆庶幾英傑覩之稍禆焉
將畧論
炙轂子曰昔祝其之㑹仲尼云夫有文徳者必有武備
遂斬萊人頭足異處故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是以古
之儒者服逢掖之衣頂章甫之冠佩環玦負櫑劒近代
文儒耻言兵事茍或議及則僉謂之兇人今以翠華去
酆鎬黄屋軫堯心率土之濵莫寧啓處方可論兵粗議
將畧矣且自罹亂以來儒道既息武弁是崇然而將帥
多以勇力爭強少有精練兵機而懐謀䇿者所謂以強
凌弱以衆暴寡迭相吞噬適足以塗炭生靈搆怨結禍
夫兵之成敗在將帥之噐能各有限劑須定等差淮隂
侯與漢高祖論絳灌以下用兵多少信曰陛下可將十
萬衆所謂能將將不能將兵夫高祖之雄才大畧尚如
此況其下哉楚子玉贒大夫也亦不能越三百乘(左傳/以子)
(玉雖多剛勇終曰無禮/故不能將一二萬人)是以王翦能將六十萬而李牧
不能二十萬此方見將帥才噐之大小也凡為將料敵
之情偽而後決䇿制勝湏知彼師之能否乃操我之所
長假如韓信能設伏走我則逐奔不遠(難誘/也)從襲不及
(難䧟/也)白起能攻城野戰則當深溝高壘以挫其銳俾蜂
蠆無所施其毒螫虎狼不能逞其𤓰牙本謀既壊伺其
大隙而擊之因變竒正以待敵整衡軸以攻險兵法曰
始如處女敵人開户後如脫兎敵不及距此兵之要也
司馬宣王曰諸葛孔明志大而不見機多謀而少决好
兵而無權雖提卒十萬已墮吾計中破之必矣及鄭褒
亦能知母丘儉好謀而不達事情文欽勇而無筭至儉
兵敗皆如其言又潘濬見樊伷為武昌從亊與州人設
饌十餘度自起比至日中可得知以兵五千足以擒之
果在濬之度内漢王謂魏大將栢直口尚乳臭不能當
韓信謂騎將馮敬雖賢不能當灌嬰謂歩將項它不能
當曹參吾無患矣乃使韓灌曹三將軍果大破之後魏
高祖宏曰青齊之兵可以禮遇徐兖之卒理湏義撫斯
測度將卒之明驗也今之將帥多不自量其才噐又不
知彼之短長率爾合戰卒然求勝由聚卯以擊山驅羊
而鬪虎欲期弭兵靜亂不亦難哉帝王宜開英鑒審將
帥之噐量文武之才則崇勲大業庶幾可立夫宰制山
河剸割疆宇舉大綱則易定滋苛細則難安故子房佐
漢畫大謀六七件遂定天下孔明剏蜀決沉機三二䇿
㨿成鼎峙英雄之大畧將帥之宏規也安危之機存亡
之要審諸將畧可見徴焉
倒戈論 楊 䕫
予讀周書至武王㓕紂倒戈歸馬示天下不復用跡其
事惑焉以武王之聖有望旦之輔㓕獨夫紂旌其功於
一時可矣且曰終不復用其未然乎夫上古淳結䋲知
禁中古朴赭衣懐畏末俗巧嚴法不化故淳散而朴朴
散而巧巧之變萬詐生焉則内荏外剛之心詎革於干
戚之舞乎周之祚七百誠曰永久然以臣臨君以兵向
闕者多矣齊桓南伐楚北伐戎晉文取叔帶於温定襄
王於鄭非二國崇示大順尊奬王室則周之社稷存若
綴旒自漢而下有國者罔不以兵力秦以黷武而㓕梁
以無備而亡我太宗究滅亡之源委房杜以政房杜以
天下之大不敢決於胸臆於是敢諫則先王魏論兵則
讓英衞深謀宏法來代有凖洎林甫即明皇既安之日
随㫖順色以稔君惡乃以羯夷勇暴之卒專我兵柄竟
使獸心為國禍本其為黷亂國常䙝慢武義不亦甚乎
且蒐苖獮狩所以講武經閲戎事也故曰預備其不虞
有備而無患則武之道豈可一日而忘諸嗚呼班子之
善斷不能以鉛刀攻其堅造父之善御不能以朽索制
其逸則有國者可以棄兵乎
文苑英華巻七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