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
文苑英華
欽定四庫全書
文苑英華巻七百五十三 宋 李昉等 編
興亡下
梁武帝論一首 陳武帝論一首
陳後主論一首 隋髙祖論一首
隋煬帝論一首 两漢辨亡論一首
梁武帝論 朱敬則
梁髙祖聰明文思寛厚通博生而神異動多竒怪此天
表也永元之初羣賢受命竭懐輔正盡力康衢細隟未
開纎塵不動而雄圖英筭孤識獨見審長河之將決知
崑山之必焚理欲先天未遑後舉呌嘯龍虎合集風雲
馳两函以取荆州連五都(疑/)以震都邑長流逺邁獨決
方寸霜風飛掃雲雨霑沐白旄一麾頑童授首乃弔寃
魂而謝牛酒昭筐篚而式善人師不疲勞人無怨讟謳
歌是逼獄訟攸歸代徳立成眷命斯在然躬覽載籍備
睹興亡留心求瘼勵精納善雖化未大道時亦小康也
若尋其徳音討其風俗尚根淺易㧞源涸難流禍亂相
仍盖其宜矣且兵號義旗戰稱伐罪勝非已利功豈私
成湯有慚徳去道近也武無愧容其私厚也昔魏太祖
兵鋒無敵神機獨行大戰五十六九州静七八百姓與
能天下慕徳猶且翼戴弱主尊奬漢室降及宋髙剪平
偽孽安復王家義聲薄天髙誠動日然更懸兵四嶽决
勝五湖北静燕塵西清秦霧宏勲不譲成徳見推備物
滿庭猶非望故晉帝今日之所事本所甘心義士猶或非
之通人尚為薄徳况梁取天下又甚於斯南康主盟實
稱齊帝奉之以成大順承之而動義兵國步既寧家怨
又雪君稱主祭臣復何猜借人之名而不復命者也尋
其錫文考其謙讓事同對面理非飾詞寧知悠悠江山
相去千里矯情偽迹頓至於斯示人此心豈躬行事欲
令節義行於比屋其可得乎夫君人者日月齊其明隂
陽資其信江海同其量天地偕其容未有餙智驚愚衒
材惑衆較武力於羊侃示腰腹於賀琛商略儒宗取異
於章句變置官品無求於典實每事皆欲先入(疑作/人)所
唱復須稱賛父作子注君制臣歌受佞無厭進謟不倦
浮華道長輕薄路開以天譴為嘉祥用妖恠為休祉聚
斂俱極賞罰無章有識為之寒心羣寮曽不先覺若言
位是神物何須下殿走乎若言負重願休何勞受贖歸
乎若言息人是務何須納叛臣乎若言吞代有時何須
中許和乎利器不藏奸夫得志然則侯景之兵我人也
仗我器也驅我人掲我器而取雋者豈異術哉由上之
失教也君父幽辱宗廟傾危帝子王孫跨州連郡未有
晋鄭齊心牟虚合契五侯九伯列海分山牢(疑/)聞申包
胥之頓哭秦庭茅夷鴻之幣謁吳國户口徒衆不覩死
戰之人寵遇雖多寧有報恩之士江淮無波瀾之阻城
闕絶藩籬之固長州杜若一旦凋零稽山竹箭忽然摧
折可不甚歟或問曰梁主不以黄屋為尊紫宸為貴離
欲絶愛遣色歸空有湯武之憂勞若堯舜之臞腊享國
五十若登春臺忽為羇旅叛臣鳴吠逋醜長㦸指闕强
弩臨城兵折意窮忿毒而没善不可恃岐路何歸君子
曰梁主之美誠如子言神無與善未敢聞命何者武帝
暮年荒誕實甚殫守縣之力不充自縱之資盡丁口之
租纔足緇衣之費昔夏桀以九州之冨秦皇以六合之
尊造瓊室而天下土崩作阿房而寰中瓦解況地比一
郡國乃三分外在(疑作/有)征戍之勤内有雕靡之弊加以
金刹寳柱爛熳雲霞至於銀榜朱簾的㿨星月神怒人
怨禍積患生過徃必來何足疑也且夫惡於齊而保於
我何補也得一夫而亡一國非智也昔趙納馮亭有長
平之禍梁受侯景成永福之災金甌忽傷悔之何及
陳武帝論
孔子曰夏道不亡商徳不作商道不亡周徳不作梁自
侯景入㓂蕭詧外奔西鄰責言南風不競簒殺三帝覆
没兩都可謂亡矣但人痛既深天道亦悔是以大命集
於有陳也武帝身長七尺垂手過膝葢姚襄劉備之儔
也惟寛以容物明以知人曠蕩不覊雄勇盖世聲振嶺
表功濟日南屬王室不綱大難未已江湖羣盜日尋戈
戎是以投袂而呼夕不待旦以梁大寳三年二月㑹王
僧辨於白茅灣齊小白之合諸侯以謀王室臧子源之
要天地惟討賊臣故戮力盡心有死無二義聲一發其
從如雲端居不言神光滿室建牙將指飛龍在天其所
志也叛而伐之伏而舍之伐叛刑也柔伏徳也徳刑既
舉人知其心旦為仇讎暮為賔友文公指白水蕭王推
赤心不足加也若乃侯瑱賊將也降無季布之疑安都
敗師也歸受孟明之任重孝穆之義待之如賔釋歐陽
之囚惟賢是用故得羣材畢用衆勇合威盪徧地之横
流廓溥天之巨禄臠侯景於竹町執王偉於草間爰其
息歸瞻烏遂止仍以新不間舊疎不間親髙譲近臣方
求别統昔魏推袁紹漢謝項王道貴能伸理不嫌屈及
江陵不守喪君有君疆場無虞羣臣輯祖(疑作/睦)足以攄
三瞳(疑/)之遺憤歇萬國之夙悲既上宰變圖假立非次
晋出子圉秦納貞陽陵谷遷移對之長歎君臣易位但
覺悲哉況乃居汜不歸焉用方伯在鄭未納誰曰勤王
於是潛謀腹心隂召武旅囚杜陵於别室告文帝於臨
時舟乗旦潮旗寢夜月掃重氛於絳闕反宸極於紫㣲
役不浹辰區宇大定加以北挫蕭軌西拒王琳聖徳日
新元勲漸茂然後繼宋齊之丕業承舜禹之大名昇壇
而告上𤣥分珪以揖郡后大哉美哉人無間焉但雲雷
尚屯邊塵未弭翌日告漸綴衣在庭楚之王孫歎布衣
之未返燕之太子踐機橋而不歸悲夫
陳後主論
長城公器識古人承平嗣主觀其求忠讜之士禁左道
之人淫祀妖書鏤薄假物即古明哲何以加焉但強㓂
臨邊南國斯蹙禮義不舉苛刻日滋鄰好不敦驕傲是
務嬖妾五十盡有珥貂之容麗服一千咸取夭桃之色
加以貴妃夾坐狎客承筵玉貌綘脣咀嚼宫徴花牋綵
筆吟詠烟霞長夜不疲略無醒日於時也隋徳甫隆南
被江漢厚待間諜羊叔子之傾敵人不伐有喪楚恭王
之結鄰好加以賀若謀勇應變如神擒虎雄風臨機若
電莫不迎刀自裂聽鼓争奔斬張悌之守迷降薛瑩之
知命紫殿正色不用袁憲之言白刃交前但為無社之
計嗟乎龍盤虎踞之地露草霑衣千門雙闕之間風煙
歇絶臨江離别之感赴洛嗚咽之悲五百里之俘囚纍
纍不絶三百年之王氣寂寂長空一國為一人興前賢
以後愚滅其來尚矣或問曰安樂公劉禪歸命侯孫皓
温國公髙緯長城公陳叔寳並稱域中之大㨿天下之
尊或銜璧送降或逃竄就繫必不得已何者為先君子
曰客所問者具在方冊請為吾子陳之任自擇焉若乃
投井求生横奔畏死面縳請罪膝行待刑是其謀也馬
上唱無愁之歌侍宴索逹摩之曲劉禪不思隴蜀叔寳
絶無心肝對賈充以不忠之詞和晉帝以鄰國之詠是
其才也縱黄皓嬖岑昏寵髙壌狎江總是任也剥面鑿
眼孫皓之刑棄親即讎髙緯之志其餘細故不可殫論
聽吾子之懸衡任夫人之明鏡客曰入井下策也
隋髙祖論
昔孫資隂謀晉宣入輔鄭譯矯制隋文受遺自此而有
魏人從斯以遷周鼎盖天厭亂徳神誘其衷若妄指河
氷遂成王業誤擊金鼓仍啓霸圖也況體貌竒特儀表
絶人周太祖之欽明異其風骨齊憲王之聰察憚以非
常韋鼎一見以委誠趙公聞名而進女是以稱劉季之
靈怪者不謀同詞說中興之應䜟者徃徃偶語屬周多
世故禍難荐臻始以后父之尊遂受托孤之寄騎虎不
下掎角是因不利孺子非唯管叔之言社稷輸人寧止
休公之對所以尉遲舉魏從亂如雲王謙㨿蜀其徒若
市遂能驅駕豪傑委任忠良不下廟堂天下大定然後
謳歌允集文物滿庭卿雲曉聚長星夜掃拱揖而朝羣
后昇壇而類上帝紹舜禹之遺躅光漢魏之大名於是
流曠蕩之𤣥風浸淳古之膏澤削秋荼之繁令革亡國
之哀聲加之以恪勤廣之以質素太陽滿昆蟲之穴湛
露垂行葦之苕教人七年亦可以即戎矣俄屬陳朝喪
徳江海揚波自絶於天結怨于下乃以開皇八年十月
承少昊之秋氣動文昌之將星下蜀漢之舟翩翩龍躍
集幽并之騎蕭蕭馬鳴一葦而可以横大江三令而可
以陵湯火蔣山苦戰子文之魂魄飛揚建業大崩叔寳
之金湯不守既遭岸上之虎非復水中之龍斬伯嚭以
謝陳人禮陸機而慰吳士春波暫洗汙俗咸新秋露一
零弊化斯改乃下制曰今率土大同含生遂性内外職
位遐邇黎人家家自修人人克念使不軌不物蕩然俱
盡此乃憂勤之心見於動静故使六合之中觀如曉日
八紘之内若遇新晴況復盡力於人勵精為政躬親以
率下因心以感物煙火萬年風雨四時野有擊壤之歌
天無垂象之誡𤣥方丹徼煙燧不驚玉檻金河波瀾乆
息天子登雲臺而訪道實垂拱而無為公卿指日觀以
推誠願升中而每竭可謂盡美矣未盡善也然天性既
猜素無學術意不及逺政惟目前是以牝雞司晨䜛人
罔極剖符罕山河之誓同盟多翦黜之悲恩不終於有
功罰每深於無罪啓䦧牆之兆借實沈之兵楊素決其
波張衡注其隟桞逺草制房陵尚遥穆子授戈豎牛仍
在禍非天降釁是人謀是以知隋運之不永矣君子曰
昔陸孟知中興之㣲宣帝始重儒術李通稱漢家之命
世祖專信䜟文時好既行其流遂廣故子雲符命尹敏
偽言即其類也髙祖少愛不經之談遂好迂誕之說所
以王韶順㫖袁充取容賞溢丘山恩深江海豈不弊乎
又祥瑞者聖人之應也至若八百集於孟津六王至於
陔下周人岐山之北晉衆江漢之南負樂就陳攜手適
宋牛馬内向羣盜外奔宗社乂安黎民不散此瑞之上
也若乃連珠共軫的礫清漢之涯合璧齊輝光芒黄道
之上四時不爽百榖用成家有孝慈人懐禮義此善之
應也至如白鹿朱鴈璚露卿雲鳩雀異毛草木殊狀此
並沐我皇澤煦我帝春聖人圓城之中天子生成之物
豈足表太平之日顯休明之辰而隋主好之意不能盡
遂令巧偽相半何其薄哉近石虎之有中原也伏心漢
髙自儕光武子女殁於淫昏文物盡於鋒鏑猶得厭六
馬駕四轔燃連理之材煑白雉之肉若天道不惑應降
以災由斯而談斷可知矣隋之眷眷復何為哉問曰晉
克金陵功多者屬吏隋平建業徳俊者尤(闕/)豈争名於
朝事必須此將亷恥道盡莫畏簡書乎君子曰曉兵之
家因敵變化故有功成請罪之義君命不受之談今者
王濬乗風賀若先戰茍有大利何簡細瑕方知責兵士
之汙宫闈徴軍司之隱玉帛豈不陿乎始(疑/)范燮後入
孟側不前卻克有詞馮異不語時無君子斯焉取斯豈
與夫自伐無慚奮髯直出而相類乎又問曰王者初興
必有佐命莫不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白雲之欝慶龍清
風之集雕虎不以夷險易志不以逺近隔心千載一時
其來尚矣三代以前緬邈無際两漢之後聲名可尋若
乃庇俗匡時體國經野謀出心膂政待股肱但清濟之
入濁河波瀾莫辨蚊虻之附驥尾遲速罔知既因論討
之餘願示懸衡之末君子曰神人無功逹人無迹張子
房𤣥機孤映清識獨流踐若發機應同急箭優㳺淡泊
神交太虚非諸人所及也至若陳平荀彧賈翊荀攸劉
曄郭嘉田豐沮授崔浩張賔等可謂天下之菁英帷幄
之至妙中權合變因敗為功爰自秦漢訖於周隋蘭菊
相薰惟有此矣加(疑/)蕭何之鎮静闗中冦恂之安輯河
内葛亮相蜀張昭輔吳茂𢎞之經理瑯琊景略之弼諧
永固劉穆之衆務必舉揚遵彦百度惟貞蘇綽共濟艱
難髙熲同經草昧雖功有大小運或長短咸非(疑/)股肱
之材悉為忠烈之士若乃威以静國謀以動鄰提鼓出
師三軍賈勇置兵境上千里無塵内外兼材惟孔明景
略也故崔浩云王猛是符堅之管仲劉裕是徳宗之曹
瞞孫盛云孔明善輔小國子産之流也斯言中矣
隋煬帝論
煬帝美姿儀性聰慧少好學善屬文故髙祖獻后特所
鍾愛矯情飾迹有曹丕之釣名傾承中使若子楚之仁
孝況南平江左北靖塞垣楊素譽其賢桑和説其貎屬
青宫失愛紫掖流恩遂映前星乃昇明两衣冠雖偉入
朝少四皓之賔公宴雖多言譚止七子之客但奸心未
露偽跡斯窮沐猴而冠輕薄之材不乆況虎為善爪牙
之毒㑹施故無道於大漸之晨蒸淫於易簀之夕罕髙
宗之諒隂有丹朱之慢遊于時隋徳在人羣生樂業二
十年之訓聚百萬衆之精彊乗天下之有盈驕海内之
無事乃自以土廣三代威振百蠻恃才矜已傲狠明徳
内懐險躁外示寛平盛衣服以掩姦飾詞令以拒諫更
乃荒淫無度法令滋章人力盡於穿築杼軸空於聚斂
十室之内思亂者一二焉方始馭八駿建五牛穆天子
之白雲更逺瑶池之外秦始皇之觀日方踐石梁之前
或以衢路受刑或以滋味被戮死不可無罪而免賞不
可有功而要相顧凛然莫知攸止十室之内思亂者五
六焉於是斛斯外奔𤣥感内逆兵䧟遼水糧斷河黎月
暈七重知髦頭之犯畢日光四散覺兆庶之分崩且選
妖麗恣朋淫嘉羣嫗之慢言樂少年之醜穢不軌不物
無威無儀闗梁不通賦役斷絶更乃逆取五年之課以
充長夜之娛十室之内思亂者八九焉當此時也小人
方興羣盜孔熾大者剽州邑小者刼村閭擾擾四人俱
靡息肩之處喧喧九土居為闗戰之塲天子乃幸維揚
泛舳艫驅虎賁之騎唱龍舟之歌以大江為天塹以長
淮為地險周章至於戲下猶自未知閻樂入於廡前何
不告我昔為天下之重今乃一夫所輕豈不惜哉彼煬
帝者聰明多智廣學博聞豈不知蛟龍失雲漁夫足得
為害鯨鯢出外(疑作/水)螻蟻可以為災忽乃棄崤函之奥
區違河洛之重阻言賊者獲罪敢諫者受刑豈不是色
醉其心天奪其鑒竄吳夷以避其地虚宫闕以候聖人
盖為大唐之驅除也君子曰小人之心猶火也火之性
必須有所燒小人之心必湏有所害當其受寵遇也排
忠良庇(疑/)道徳辨足以移視聽辭足以結主心導之以
淫奢引之以苛刻人困而不卹政荒而不修如螻蟻潰
隄防不覺其敗如春風養草木但見其盛事至而未知
禍構而方懼素無材略不能以敗求全本自少恩豈能
得衆成事進退唯谷無處容身或出奔以圖生或殺主
而自解𦕈觀史䇿遍採興亡開役者多是愛臣害上者
無非近習然庸君暗主莫肯逺之復河言哉
兩漢辯亡論 權徳輿
言两漢所以亡者皆曰莾卓予以為莾卓簒逆汙神器
以亂齊民自賈夷滅天下耳目顯然聞知静徴厥初則
亡西京者張禹亡東京者胡廣皆以假道儒術得伸其
邪心徼一時大名致位公輔詞氣所發損益繫之而多
方善柔保位持禄或陷時君以滋厲階或附兇沴以結
禍胎故其蕩覆之機簒奪之兆皆指導之馴致之雖年
祀相逺猶手授頤指之然也其為賊害也(文粹無/也字)豈直
莽卓之比乎禹以經術為帝師身備漢相特見尊信當
主臣之重極儒者之貴永始元延之間天地之𤯝屢見
言事者皆譏切王氏顓政時成帝亦悔懼天變而未有
以決駕至禹弟辟左右以問之須其一言以為律度為
禹計者亦須(集作/宜)陳大易堅氷之誡誦小雅十月之刺
乗其嚮納痛言得失反以罕言命不語怪為詞致成帝
不疑之心授王氏寖盛之勢上下恬然奄忽亡國儻帝
慮不至是猶當開陳切劘面别廷辨矧當就第宴間之
際虚懐訪決之時方且視小男於牀下官子婿於近郡
欵欵然用家人匹夫為心以身圖安不恤國患致使羣
盜世(文粹/作弄)權迭執魁柄禍稔毒流至於新都不可遏也
斯可憤也逮至東都順桓之間國統亡(集作/三)絶胡廣以
鉅儒柄用位極上台初梁冀席外戚之重貪戾當國既
鴆質帝議立嗣君公卿大臣皆以清河王蒜年長有徳
屬最尊親可以靖人亦既定策冀乃憚其明哲且不利
長君私於蠡吾獨異羣議為廣議者亦當中立如石介
然不囘率趙誡之徒同李杜所守然後(文粹無/與字)三事百
爾正詞於朝雖冀之暴恣豈能一旦盡誅漢廷羣公耶
反徇一息之安首䑕畏懦竟使清河徒廢蠡吾為梗邦
家陵夷漢道日蹙結黨錮之獄成閹寺之禍禍亂循環
以至董卓赫赫漢室化為當塗盖棟橈罪折之所由來
乆矣彼梅福以孤逺上疏張綱以卑秩埋輪獨何人哉
而不是思也噫嘻就利違害榮通醜窮大凡有生之常
性也暨乎手持政柄體國存亡則謹之於初決之於始
以導善氣以遏亂原若禍胎既萌則死而後已白刃可
蹈鴻毛斯輕奈何禹廣於完安之時則務小忠而立細
行數數然獻吉筮於露蓍沮立後於探籌及夫安危之
際邦家之大則甘心結舌隂拱觀變豈止(文粹/作正)然也方
又熾燄燄以燎原決湯湯以襄陵投天下於煙煨擠萬
民於昏墊百代之下無所指名雖史賛粗言而不究論
本末且出不越境書弑君之惡言偽而辨有兩觀之誅
若當春秋之時明禹廣之罪作誡來世可勝既乎向者
(謀作/若)西京抑損王氏尊君卑臣則庶乎無哀平之壊東
京登庸清河主明臣忠則庶乎無靈獻之亂大漢之祚
未易知也或以國之興亡皆有隂隲之数非人謀能亢
則但取瞽朦(文粹/作聲)者而相之立土木偶而尊之被以章
組列於廊廟斯可矣何堯舜之或咨或吁殷周之或夢
或卜憂勤日昃之若是然後為理耶予因肄右(集作/古)史
且嗜春秋褒貶之學心所憤激故辨其所以然
秦論上 羅 衮
亡秦者不在胡亥趙髙子嬰亦不在始皇亡秦者李斯
也胡亥固亡國器也以秦授之者過也趙髙不幸秦狗
之瘈左右者不圖則固噬其主矣子嬰立於已亂四十
餘日而亡考其行事不無庸主之材其猶坐四屋之間
環火已熾雖有殺火之術欲没何由哉始皇雖不以仁
義死之日天下無亊民為擇君但其遺詔不行於斯耳
李故有名天下臣主相得六國既平不能於此時推廣
使秦修帝王之道固亦失矣及始皇外崩姦臣謀亂反
不能於此時制變為存秦之計卒使趙髙得行其謀胡
亥極其惡子嬰孤死於蒼黄之地始皇失賢嗣遂暴惡
於後世嬴氏之鬼以不食者李斯之故也然則趙髙之
際為李斯者義冝奈何奔䝉恬立扶蘇為國討賊以固
其社稷可也當是時䝉恬與扶蘇將三十萬之師屯上
郡䝉恬之威外震匈奴内信秦國三世積功兄弟忠信
尊用於世扶蘇長子直諫而出雖然始皇故知之所以
無詔封諸子而獨書與扶蘇欲以為嗣雖天下之人皆
知其賢而以為當立故陳勝吳廣作亂乃詐托公子扶
蘇以從民望向使李斯以䝉恬之威舉其兵以扶蘇之
望令天下而誅一趙髙豈難哉賊臣既誅恬斯乃復相
與盡其材輔賢明之主以寛静天下秦不亡矣不唯不
亡且將興斯不務出此躭禄畏害怵憰於傾危之際使
秦有殺適立庶淫刑虐法殺君亡國之惡窮天地而不
搓者李斯之故也悲夫
秦論下
或謂衮曰子言秦亡與存秦之計明矣吾聞國之興亡
乃有天命設使李不失其計秦果不亡乎衮曰吾雖不
言天其實天之道子雖稱天以問我而未識天之説夫
所謂天者平無私也故曰皇天無親唯徳是輔君人者
有徳天則賛而興之無徳則革而亡之興亡之命在乎
天而所以興亡在乎人也商書曰夏王弗克庸徳慢神
虐民皇天不保監於萬方啓廸有命眷求一徳俾作神
主此言桀不能常有徳不敬神明不恤下民天下不安
桀之所為乃廣視萬邦有堪天命者則開而導之以湯
有純一之徳求使代桀為天地神祗之主也故曰非天
私我有商惟天祐於一徳二世無徳為所以亡之道天
是以革而亡之使扶蘇果立則固有徳為所以興之道
天必賛而興之矣不當奪嬴與劉代夏以商也或曰李
斯之失當責其不任職雖曰不忠不智也子加以亡秦
之謚不亦重乎衮曰吾豈欲加諸斯也盖聖人之道不
得易焉昔鄭公子殺靈公也謀於子家子家權不足以
禦亂懼譛而從之春秋以首惡故書曰鄭公子歸弑其
君夷斯其類也子欲易聖人之道乎哉
文苑英華巻七百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