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八
宋 姚鉉 編
古賦辛(總七首/)
古器三
霜鍾賦(喬潭/)
欹器賦(李徳裕/)
砥石賦(劉禹錫/)
物景二
晚晴賦(杜牧/)
秋聲賦(劉禹錫/)
決疑二
問大鈞賦(劉禹錫/)
何卜賦
霜鍾賦(并序/) 喬 潭
南陽豐山有九鍾焉霜降則鳴潭叨遇達奚公擢甲科
然則南陽即公隱居之舊地為此賦以廣知音焉
豐山之峯巉嵒積翠之石森爽冒寒之松上無飛鳥下
無人蹤何杳杳以靜謐有天然之古鍾兩欒神資九乳
靈化寧失制於侈弇豈遺音於窕槬每虛氣以自得常
宿懸以警下動於耳而藏於心必髙秋之凉夜於是泬
寥兮日暮而天晶蕭瑟兮霜落而風清爽氣無眹潛來
滿盈跳然復出鏗爾有聲信不擊而不考能大鳴而小
鳴始則含糊擁鬱旋復充詘若往若還徘徊其間爾其
舒肆奔放長欒遠暢乍浮空以紆餘更觸物而瀏亮入
林蕭蕭在水湯湯泛濫小瀨聮綿疎篁夜鶴怨兮彌苦
寒猨悲兮更長餘韻舂容隨風悠揚繞於洞庭浮於瀟
湘梧楸紛以離披蒹葭䬃其蒼蒼及夫夜以艾兮彌靜
山無人兮月冷初肅肅以自凄復琅琅而虛警其動愈
出其來甚徐合於元化遊於太虚轉遠而盡誰知所如
聊獨立以傾聴惘若失乎躊躇聴不及想以存其餘方
其寒氣曉集鏘然應急發越林巒周流井邑前聲未盡
後韻相及羇臣之空館屢來思婦之髙樓徧入無不倀
然驚夢戱欷掩泣夫鍾之應霜也應以無心士之知己
也貴知其音不鼔而鳴者其聲遠不言而信者其分深
故自然之聲無假於煩手特達之分不資於滕口吾欲
徴華鍾喻良友懷音淵黙藏器虚受可以適南陽待清
霜之一扣系曰風籟起兮喧長薄霜鍾鳴兮動哀壑合
大塊兮聲無作雖有聞兮常寂寞
欹器賦(并序/) 李德裕
癸丑歲余時在中樞丞相路公見遺欹器贈以古人之
物永懷君子之心嘗欲報以辭賦屬力小任重朝夕盡
瘁固未暇於體物今者公已殁世余又放逐忽覩兹器
悽然懷舊因追為此賦置公之靈筵
昔周道砥平既安且寧赫赫公旦配德阿衡謂難守者
成難持者盈始作兹器告于神明至仲尼憲文武之道
思周公之德入太廟而觀器見遺法而歎息且曰月滿
而虧日盈則昃彼天道之常然欲久盛而焉得乃沃水
於器俯察要終挹彼注兹授之若沖虚則臲卼似君子
之困䝉中則端平如君子之中庸滿則傾跌霆流電發
器如隄隤水若河決非神鼎之自盈異衢樽之不竭蓋
欲表人道之隆替明百事之有節然兹器也不以中而
自藏不以跌而自傷其過也如彼薄蝕其更也浸彼輝
光得其道者居則念於豐蔀動乃思於謙受顔既復而
不逺惠屢黜而何咎知任重之力及悟物盈之難久雖
神道之無形常慘然於前後昔與君子同秉國鈞公得
之為賢相余失之為放臣覩遺物而猶在懷舊好而悲
辛欲克己以復禮永報徳於仁人
砥石賦(并序/) 劉禹錫
南方氣泄而雨滛地慝而傷物媪神噫濕渝色壞味雖
金之堅亦失恒性始余有佩刀甚良至是澁不可拔剖
其室乃出遡陽眇眡傳刃䝉脊鱗然如痏痂如黑子如
青蠅之惡鋭氣中錮猶人被病然客有聞焉裒密石以
遺予沃之草映雜以鳥膏切劘下上直質焯見躊躇四
顧逌爾謝客微子之貽幾喪吾寶客曰吾聞諸梅福曰
爵禄者天下之砥石也髙皇帝所以礪世磨鈍有是耶
余退感其言作砥石賦
我有利金兮以利為佩遭土卑而慝作雄鋩為之潛晦
如景昏而蝕既兮與肌漆而為癘顧秋蓬之不可刜兮
尚可遊乎髖髀之外利物䝉蔽材人惆悵俾百汰之至
精蟠一檢而多恙豈害氣之獨然兮将久不試而然彼
屠者之刀兮獵者之鋋不灌不淬兮糅錯銜鈆日鼓月
揮兮刲腴擊鮮睨熣&KR1841;以耀芒蓊淫夷而騰羶豈不以
涉暑而䝉沴兮鼎用之而成妍有客自東遺余越砥圭
形石質蒼色膩理剗其鱗皴滑以滫瀡如衣澣垢如鼎
出否霧盡披天萍開見水拭寒焰以破眥擊清音而振
耳故態復還寶心再起既賦形而終用一䝉垢焉何恥
感利鈍之有時兮寄雄心於瞪視嗟乎石以砥焉化鈍
為利法以砥焉化愚為智武王得之商俗以厚髙帝得
之傑材奔走得既有自失豈無因漢氏已還三光景分
隨道闊狹用之得人五百餘年唐風始振懸乎天砥以
礱兆民播生在天成器在君天為人君君為人天安有
執礪世之具而患乎無賢歟
晚晴賦(并序/) 杜 牧
秋日晚晴樊川子目于郊園見大者小者有狀類者故
書賦云
雨晴秋容新沐兮忻遶園而細履面平地之清空兮紫
閣青横逺來照水如髙堂之上見羅幕兮垂乎鏡裏木
勢黨伍兮行者如迎偃者如醉髙者如達低者如跂松
數十株切切交峙如冠劒大臣國有急難庭立而議竹
林外裹兮十萬丈夫甲刃摐摐密陣而環侍豈負軍令
之不敢囂兮何意氣之嚴毅復引舟于深灣忽八九之
紅芰姹然如婦斂然如女墮蘂黦顔似見放棄白鷺潛
來兮邈風標之公子窺此美人兮如慕悦其容媚雜花
差於岸側兮絳緑黄紫格頑色賤兮或妾或婢閒草甚
多叢者束兮靡者杳兮仰風獵日如立如笑兮千千萬
萬之容兮不可得而状也若予者則謂何如倒冠落珮
兮與世闊踈敖敖休休兮真狥其愚而隠居者乎
秋聲賦(并序/) 劉禹錫相國中山公賦秋聲以屬天官太常伯唱和俱絶皆得
時道行之餘興猶動光陰之歎況伊鬱老病者乎吟之
斐然以寄孤憤
碧天如水兮窅窅悠悠百蟲迎暮兮萬葉吟秋欲辭林
而蕭䬃潛命侣以啁啾送将歸兮臨水非吾土兮登樓
晚枝多露蟬之思夕草起寒螿之愁至若松竹含韻梧
楸早脱驚綺疏之晚吹墜碧砌之涼月念塞外之征行
顧閨中之騷屑夜蛩鳴兮機杼促朔鴈叫兮音書絶逺
杵續兮何泠泠虛室靜兮空切切如吟如嘯非竹非絲
合自然之宫徵動終歲之别離廢井苔合荒園露滋草
蒼蒼兮人寂寂樹槭槭兮蟲伊伊則有安石風流巨源
多可平六符而佐主施九品而自我猶復感陰蟲之鳴
軒歎涼葉之初墮異宋玉之悲傷覺潘郎之么麽嗟乎
驥伏櫪而已老鷹在鞲而有情聆朔風而心動盼天籟
而神驚力将痑兮足受紲猶奮迅于秋聲
問大鈞賦(并序/) 劉禹錫
始余失臺郎為刺史又貶州司馬俟罪朗州三見閏月
人咸曰數之極理當遷焉因作謫九年賦以自廣是歲
臘月詔追明年自闕下重領連山郡印綬咸曰美惡周
必復第行無恤歲杪其復乎居五年不得調歲二月有
事于社前一日致齋孤居慮靜滯念欻起伊人理之不
可以曉也将質諸神乎謹貢誠馳精敢問大鈞其夕有
遇寤而次第其辭以為賦
圓方相涵兮浩其無垠窅㝠翕闢兮三辰以騰振孰主
張是兮有工其神迎隨不見兮强名之曰大鈞欹以臨
下兮巍乎雄尊天為獨陽髙不可問工居其中與人差
近身執其權心平其運循名想像或可以訊曰嘻䝉之
未生其猶泥爾落乎埏埴唯鈞所指忽然為人為幸大
矣工賦其形七情與俱嗇智不授卑(去/聲)之以愚坦坦之
衢萬人所趨䝉一布武化為畏途人或譽(平/聲)之百説徒
虛人或排之半言有餘物壯則老乃唯其常否終則傾
亦不可長老先期而驟至兮否踰數而叵量雖一夫不
獲兮亦大化之攸病謹薦誠上問兮俛伏以聴是夕寐
熟夢遊乎無何之鄉抗陛級乎重宵兮異人間之景光
中有威神巾金甲而煒煌命之使前兮其音琅琅曰吾
大化之一工也居上臨下無其不平汝今有辭吾一以
聴播形肖貌生類積億橐籥圈匡鎔鍊消息我之司智
初不爾嗇不守以愚覆為汝賊既賦汝形輔之聰明盍
求世師資適攸宜胡然抗心遐想前烈倚梯青冥舉足
斯跌韜爾智斧無為自伐鑿竅太繁天和乃洩利逕前
誘多逢覆轍名腸内煎外火非熱今哀汝窮将厚汝愚
剔去剛健納之柔濡塞前竅之傷痍兮招太和而興居
貰以待人兮急以自拘道存邃奥無示四隅軌物之勢
不作兮見傷之機自無汝不善用吾焉嗇乎且夫貞而
騰氣者膴膴健而垂精者昊昊我居其中猶輪是蹈以
不息為體以日新為道倮鱗蜚走灌莽苞皁乃牙乃甲
乃殈乃剖陽榮陰悴生濡死藁各乗氣化不以意造賦
大運兮無有淑惡彼多方兮自生醜好爾奚不德余以
驟壯姑尤我以速老耶觀汝百為又或不然赤子哇哇
急其能言亦既名物幾時蹁躚春耕其邱投種之日釋
耒而歎何時實粟望所未至謂余舒舒欲其久留謂我
瞥如我一子二誰之曲歟彼蒹葭之蒼蒼兮霜霰苦而
中堅松竹之皸皴索籜兮不若榯筍之可憐納材葦而
構明堂固容消而力完楊且之晳兮不可以常然當錫
爾以老成蒼眉皓髯山立時行去敵氣與矜色兮噤危
言以端誠俾人望之侮黷不生爾之所得孰與壯多不
善處老問余而何授受而迴蘧蘧形開嚮之威神孰為
來哉乃遽衣促盥端慮滌想委珮低簪持簿叩顙而言
曰楚臣天問不詶今臣遇幸一獻三售始厚以愚終期
以壽忘上問之罪濯已然之咎心增故術腸飽新授馳
神清𤣥拜手稽首
何卜賦 劉禹錫
余既幻惑力命之説兮身久放而愈疑心回穴其莫曉
兮将取質夫東龜楚人俗巫而好術兮叟有鬻卜而來
思乃招而訊之曰嘻人莫不塞有時而通伊我兮久而
愈窮人莫不病有時而間伊我兮久而滋蔓吾聞人肖
五行動止有則四時轉續變於所極一歲之旱人斯具
舟三月之熱人斯具裘極必反焉其猶合符子首圓而
足方予腹陰而背陽胡形象之有肖而變化之殊常經
曰剥極則賁居賁而未嘗剥者其誰否極受泰居否而
未嘗泰者又其誰鶴胡不截鳬胡不禆䕫何罰而踸踔
蚿何功而扶持紛紜恣睢交作舛馳似與似奪似信似
欺孰主張之問于子龜卜者曰招我以粗問我以微有
天下之是非有仁人之是非在此為美兮在彼為蚩或
昔而成或今而虧君問曷由主張其時時乎時乎去不
可邀來不可逃淹兮孰捨操堇之毒豕苓雞首之賤毛
各於其時而伯(音/霸)其曹屠龍之伎非曰不偉時無所用
莫若履狶作俑之工非曰可珍時有所用貴于斵輪絡
首縻足兮驥不能跬前無所阻兮跛鼈千里同涉于川
其時在風㳂者之吉泝者之凶同蓺于野其時在澤伊
穜之利乃穋之厄故曰是耶非耶主耶時耶諒淑惡之
同出兮顧所丁之若何夫如是得非我美失非我恥其
去曷思其來曷期姑蹈常而俟之夫何卜為言訖執龜
而起予退而作何卜賦於是蹈道之心一而俟時之志
堅内視羣疑猶氷釋然
唐文粹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