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二十六上
宋 姚鉉 編
表奏書䟽乙(揔九首/)
政事三
請太宗不詰難臣寮上言書(并答詔/) (劉洎/)
論時政書(栁澤/)
諫太宗勤政改過(岑文本/)
傳導一
敎本書(元積/)
崇儒五
請修太學書(李觀/)
請置詩學博士書(李行脩/)
請孟子為學科書(皮日休/)
請韓文公配饗書
論貢士書(舒元輿/)
請太宗不詰難臣寮上言書(并答詔/)
劉 洎
臣聞帝主之與凡庶聖哲之與賢愚上下相懸擬倫斯
絶若乃以至愚而對至聖以極卑而對極尊徒思自强
不可得也陛下䧏恩㫖假慈顔凝旒以聽其言虚襟以
納其說猶恐羣下未敢對揚況動神聰縱天辯飾辭以
扸其理援古以排其議欲令凡庶何階應荅臣聞皇天
以無言為貴聖人以不言為徳老君稱大辯若訥莊生稱
至道無文此皆不欲煩也是以齊侯讀書輪扁竊笑
漢皇慕古長孺陳詞此亦不欲勞也且多記則損心多
言則損氣心氣内損形神外勞初雖不覺後必爲累湏為
社稷自愛豈為性好自傷乎竊以今日升平皆陛下
力行所至欲令長乆匪由辯慱但當忘彼愛憎愼兹取
捨毎事敦朴無非至公若貞觀之初則可矣至如秦政
强辯失人心於自矜魏文宏才虧衆望於虛說此才辯
之累較然可知矣伏願略兹雄辯浩然飬氣簡彼緗圖
淡焉怡目固萬夀於南嶽齊百姓於東户則皇恩斯畢
天下幸甚
答詔
非慮無以臨下非言無以述慮比有談論遂致煩多輕
物驕人恐由兹道形神心氣非此為勞今聞讜言虚懐
以改
論時政書 桞 澤
頃者因韋氏險詖姦臣同惡賞罰紊㢮綱紀紛綸政以
賄成官因寵進言正者獲戾行殊者見疑海内寒心實
将莫救頼神祗祐徳宗廟降靈天討有罪人用不保陛
下叡謀神聖勇智聰明安宗社於已危拯黎庶於将溺
今龎眉鮐背歡忻踊躍望聖朝之撫輯聽聖朝之徳音
今陛下蠲煩省傜法明徳舉萬邦愷樂家室胥慶臣又
聞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
也伏惟陛下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亂則克享天
心國家長保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伏惟陛下慎
厥終惟其初非禮勿視非禮勿聼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書曰惟徳㒺小萬邦惟慶惟不徳㒺大墜厥宗甚可畏
也甚可懼也伏惟陛下慎之哉夫驕奢起於親貴綱紀
亂於寵倖願陛下禁之於親貴則天下風随矣制之於
寵倖則天下法明矣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
家邦若親貴為之而不禁寵倖撓之而見從是政之不
恒令之不一則姦詐斯起暴亂生焉雖嚴刑制戮而法
不行矣縱陛下親之愛之莫若安之福之寵禄之過罪
之漸也非安之也驕奢之滛危之本也非福之也前事
不忘後之師也伏願陞下精求俊哲朝夕納誨縱有逆
于耳謬于心者無速之以罰姑籌之以道省于厥躬雖
木樸千忌諱願恕之以直用開諫諍之路也或有順于耳
便于身者無急之以賞當求諸非道稽之典訓其不叶
於徳必寘之以法用杜側媚之行也有羞滛巧於陛下
者遽黜之則淫巧息矣有進忠讜於陛下者遽賞之則
忠讜進矣臣又聞生於富者驕生於貴者傲石碏曰臣
聞愛子敎之以義方不納於邪驕奢滛佚所自邪也書
曰㒺滛於逸罔遊於樂穆王有命曰實頼前後左右有
位之士繩愆糾謬格其非心今儲官肇建王府初啓至
於寮友必惟妙擇今驕奢之後流遁未變慢逰之樂餘
風或存夫小人弄臣易合於意竒伎滛巧多適於心狎
於非徳兹為奢怠書曰愼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其惟吉士僕臣正厥后克正僕臣諛厥后自聖伏願采温良
博聞之士恭儉忠鯁之人任以東宫及諸王府仍請東
宫量署拾遺補闕之職令朝夕講論出入侍從授以訓
誥交修不逮臣又聞馳騁畋獵令人發狂名教之中自
有樂地承前貴戚鮮克由禮或打毬擊鼓比周伎術或
飛鷹奔犬盤逰藪澤此甚為不道非進徳修業之本也
書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又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
朋滛于家用殄厥世伏惟陛下誕降謨訓敦勸學業示
之以好惡陳之以成敗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圖之於未
萌慮之於未有則福禄長享與國並休矣臣又聞富不
與驕期而驕自至驕不與罪期而罪自至罪不與死期
而死自至信矣斯語明哉至誡頃者韋庶人安樂公主
武延秀等可謂貴矣可謂寵矣權侔人主威震天下然
怙侈滅徳神怒人棄豈不謂愛之太極富之太多不節
之以禮不防之以法終轉吉為㐫變福為禍諺曰千人
所指無病自死不其然歟書曰殷鑒不逺在彼夏王今
陛下何勸豈非皇祖謀訓之則也今陛下何懲豈非中
宗寵任之甚也禮曰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善可不慎
哉夫寵愛之心人則不免去其太甚閑之禮節適則可
矣今諸王公駙馬亦陛下之親愛也矯枉之道在於
厥初鑒誡之義其則不逺使觀過務善居寵思危庶夙
夜惟寅聿修厥徳經曰在上不驕髙而不危所以長守
貴也制節謹度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富貴不離其
身然後能保其社稷書曰制官刑警于有位敢有恒舞
于宫酣歌于室時謂巫風敢有狥于貨色恒于遊畋時
謂滛風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逺耆徳比頑童時謂亂風
惟兹三風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䘮邦君有一于身
國必亡甚可畏也甚可懼也伏惟陛下必察而明之必
信而勸之有奢僭驕怠者削其禄封樸素修業者錫以
車服以朂其心使奉其命無使乆而忽之無使逺而墜
之臣聞知之非艱行之惟艱又曰常厥徳保厥位厥徳
匪常九有以亡伏惟陛下慎之哉前車之覆實惟明證
先王之誡可以終吉若陛下奉伊尹之訓崇傳説之命
不作無益不啓私門刑不差賞不濫則惟徳是輔惟人
之懐天禄永終景福是集儻陛下忽精一之徳開恩倖
之門爵賞有差刑罰無當則忠臣正士亦當不復談矣
諫太宗勤政改過書 岑文本
臣聞創撥亂之業其功既難守已成之位其道不易故
居安思危所以定其業也有始有卒所以保其位也今
雖億兆乂安方隅寜謐既承䘮亂之後又接凋弊之餘
户口減損尚多田疇墾闢尚少覆燾之恩著矣而瘡痍
未復徳敎之風被矣而資産屢空是以古人譬之種樹
年祀綿逺則枝葉扶踈若種之日淺根本未固雖壅之
以黒墳暖以以春日一人摇之必致枯槁今之百姓頗
類於此常加含飬則日就滋息蹔有征役則随之凋耗
凋耗既甚則人不聊生人不聊生則怨氣充塞怨氣充
塞則離叛之心生矣故帝舜曰可愛非君可畏非民孔
安國曰人以君為命故可愛君失道則人叛之故可畏
仲尼曰君猶舟也人猶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
是以古之哲王雖休勿休日愼一日者良為此也伏惟
陛下覽古今之事察安危之機上以社稷為重下以億
兆在念明選舉慎賞罰進賢才退不肖聞過即改從諫
如流為善在於不疑出令期於必信頥神飬性省畋逰
之娯去奢從儉减工役之費務静方内而不求闢土載
櫜弓矢而無忘武備凡此數者雖為國之恒道陛下之
所常行臣之愚心惟願陛下思之而不倦行之而不怠
則至道之美與三五比崇億載之祚随天地長乆雖使
桑榖為妖龍蛇作孽雉雊於鼎耳石言於晉地猶當轉
禍為福變咎為祥况水雨之患隂陽恒理豈可謂之天
譴而繫聖心哉臣聞古人有言農夫勞而君子飬焉愚
者言而智者擇焉輙陳狂瞽伏待斧鉞
論敎本書 元 稹
某年日月臣稹再拜獻書皇帝陛下臣伏見陛下降明
詔脩廢學増胄子選司成大哉堯之為君伯夷典禮䕫
教胄子之深㫖也然而事有萬萬於此者敢昧死而
言之臣聞諸賈生曰三代之君仁且久者教之然也誠
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中也近管蔡則讒入親周召
則義聞豈可謂夫明哉然而克終於道者得不謂教之
然邪始其為太子也未生胎教既生保敎太公為之師
周公為之傳召公為之保伯禽唐叔與之游禮樂詩書
為之翫目不得閲滛艶妖誘之色耳不得聞優笑陵亂
之聲口不得習操斷擊搏之書居不得近容隂順邪之
黨游不得恣追禽戮獸之樂翫不得愛遐異僻絶之珍
凡此數者非謂備之於前而不為也亦将不得見之矣
及其長而為君也血氣既定游習既成雖有放心快己
之事日陳於前固不得奪已成之習已定之心矣則彼
忠直道徳之言固吾之所習聞也陳之者有以論焉回
佞庸違之說固吾之所積懼也諂之者有以辯焉人情
之莫不欲耀其所能而黨其所近苟将得志則必快其
所藴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魚得水而游馬逸駕而走鳥
得風而翔火得薪而熾此皆物之快其所藴也今夫成
王所藴道徳也所近聖賢也是以舉其近則周公左而
召公右伯禽魯而太公齊快其藴則興禮樂而朝諸候
措刑罰而美敎化之至也可不謂信然哉及夫秦則不
然滅先王之學曰将以愚天下黜師保之位曰将以明
君臣胡亥之生也詩書不得聞聖賢不得近彼趙髙者
詐宦之戮人也而傅之以殘忍戕賊之術且曰恣睢天
下以為貴莫見其面以為尊是以天下之人未盡愚而
亥固已不能分獸畜矣趙高之威懾天下而胡亥固
已自幽於深宫矣彼李斯者秦之寵丞相也困讒寃死
無所自明而况於踈逺之臣庶乎若然則秦之亡有以
致之也漢髙承之以兵革漢文守之以亷謹卒不能蘓
復大訓是以景武昭宣天質甚羙纔可免禍亂哀平之
間則不能虞篡弑矣然而惠帝廢易之際猶頼羽翼以
勝其邪心是後有國之君議敎化者莫不以興㢘舉孝
設學從儒為意曾不知敎化之不行自貴者始略其貴
者敎其賤者無乃鄰于倒置乎洎我太宗文皇帝之在
藩邸以至于為太子也選知道徳者十八人與之游習
即位之後雖燕游飲食之間十八人者實在其中上失
無不言下情無不逹不四三年而名髙盛古豈一日二
日而致是乎游習之漸也貞觀已還師傅之官皆宰相
兼領其餘官寮選亦甚重馬周以位髙恨不得為司議
郎此其騐也文皇之後漸踈賤之至母后臨朝翦棄王
族當中睿二聖勞勤之際雖有骨鯁敢言之士既不得
在調䕶保安之職終不能措扶衞之一詞而令匠胡安
金藏剖腹以明之豈不大哀哉兵興以來兹弊尤甚師
資保傅之官非疾廢眊瞶不任事者為之即休戎罷帥
不知書者䖏之至於友諭賛議之徒踈冗散賤之甚者
搢紳恥之夫以匹士之愛其子者猶求明哲慈惠之師
以敎之直諒多聞之友以輔之豈天下之元子而可以
疾廢眊瞶不知書者為之師踈冗散賤不適用者為之
友乎此何反上古之甚也近制官僚之外往往以沈滯
僻老之儒充直講侍讀之選而又踈棄斥逺之越月踰
時不得召見彼又安能傅成道徳而保飬其躬哉臣以
為積此弊者豈不以皇天眷祐祚我唐徳以舜生舜以
堯繼堯傳陛下十一聖矣莫不生而神明長而仁聖以
是為屑屑習儀者故不之省耳臣獨以為於列聖之謀
則可也計無窮之業傳後嗣則不可脱或萬代之後若
有周成王之中才而又生深宫優笑之間無周召保助
之敎将不能知喜怒哀樂之所自矣況稼穡之艱難乎
今陛下以上聖之姿肇臨海内是天下人人傾耳注心
之日也特願陛下思成王訓導之功念文皇㳺習之漸
選重師保慎簡宫寮皆用博厚𢎞深之儒而又練逹機
務者更進送見日就月将因令皇太子聚諸生定齒胄
講業之儀行問道嚴師之禮至徳要道以成之撤膳記
過以警之血氣未定則輟禽色之娛以就學聖質既備
則資㳺習以𢎞徳此所謂一人元良萬方以貞之化也
豈其修廢學選司成而足倫匹其盛哉而又俾則百王
莫不㓜同師長同術識君道之素定知天倫之自然然
後選用賢良樹為藩屏出則有晉鄭魯衞之盛人則有
東牟朱虛之强蓋所謂宗子維城犬牙盤石之勢也又
豈與夫魏晉已䧏因賤其兄弟而自翦其本枝者同年
而語乎㣲臣竊思為陛下建永永無窮之長筭輙敢冐
昧死誅而言之臣稹謹言
請修太學書 李 觀
草莾賤臣某再拜上言臣伏思太學之為道也厥惟大
哉實所徳宇於國家敎源於萬方辨齊於人倫親親而
尊尊誠宜嵗勅崇𫿞日致肅祗工度木不俟于榱桷崩
朝命官取偁乎師氏當然後可以陳四代之禮禮興無
窮之風開素王之堂削青衿之篇人&KR0375;㢘隅俗捐諍端
天下之仁人相則焉是以徳由此澤敎由此流若水之
潤下浲涌植物利不浩哉今覩斯壊甚不然乎在昔學
有六舘居類其業生有三千盛侔於古近秊禍難寖用
耗息陛下君臨宿弊尚在執事之臣顧為不急升當學
之徒罔敢上逹積微成慝超稔歴紀賤臣極言誠合要
道具六舘之目其曰國子太學四門書律筭等今存者
三亡者三亡者職由厥司存者恐不逮修輿人有棄本
之議羣生有将壓之虞至有愽士助敎鋤犂其中播五
稼于
三時視辟雍於農效堂室岋嶫磊砢属聮終朝之
兩流潦行渟旣夕之天列宿上羅羣生寂寥攸處貿遷
而陛下不以問學官不以聞執政之臣不以思所謂徳
宇将摧敎源将乾先聖之道将不堪猶火之炎上燄燄
至焚其為不利也豈不畏哉日者聖朝以武夷時屯有
風牧建帝庸今者聖朝以文象天經有皋衡宣皇猷實
曰四三六五之君子間無足以聞之然事不為加理人
不為加安嵗貢之夫不能應請問晏罷之瘽(音/勤)無以悞
𤣥機天下有倒懸之悲諸侯有安忍之懐執柄之臣深
惟無從但勞心於無庸全身於因循是了不知長國之
之術在乎養士養士之方在乎隆學學廢則士亡士亡則
國虛國虛則下危下危則禮義銷禮義銷則狂可姦聖
賊可凌徳逶迤不知其終今觀執事之臣之心必以修
大學為害時而他害者千之飬士者為費財而他費者
萬之殊不知此費無費而他費為費也此害無害而他
害為害也諺所謂溜之細穿石綆之細斷榦斯言損益
有漸非聦喆靡察也今乃不明徴於儒書欽若於權輿
繼統於易俗恢業於絶風而望海内俊傑靡然踵武於
雲龍之庭不知其可也禮稱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以
其有庇民之原祚國之仁且太學之興本於有虞逹於
三王踰至於漢魏以降特盛於我太宗文皇帝重聖遵
之無以增洊發於先皇而及於聖朝此乃古帝王慜醇
醨亂萌故用敎於人百代奉之以𢎞長國家廣之以存
濟元元陛下不宜忽之而已今四君徳以相髙八聖幽
而不炤風聲隨而凋落焉夫四君之民古猶易制陛下
之民猾且難矣易制之民古猶或建之難制之民得不
重愼乎昔春秋書太室壊傳曰書不恭也臣今懼聖朝
之史書太學廢使萬代之嗣無法矣今聖朝聚國中之
兵守塞下之疉殫織婦之機悉農夫之儲豈期惡民而
賤物誠社稷之謀也假一旦農夫死織婦病兵壘充郊
粟帛不輸陛下此時其暇念學乎則禮義之心不素蓄
於人亦難以復天下之龢矣且四方之學是太學之枝
葉天子之敎是諸侯之本未有本之顛也而枝葉之存
天子之亡而諸侯之興夫為國者亦猶治一身京師人
之心四方人之體諸侯體之四支心平則體之患易除
體平則四支之患無不可除今不嗇神於心體而竭訾
於四支時變于外氣虚於中則為不起之人矣伏惟陛
下察施張之㑹觀損益之圖減無用之府崇有裕之原
廢闕修而百度明庠序昌而百行榮經邦於悠久熙載
於登閎顧夫周營靈臺魯修泮官於陛下萬分之一焉
伏惟遽令職司不至於不可持天下幸甚
請置詩學博士書 李行脩
元和三年六月一日鄉貢進士臣李行脩謹昧死惶恐
再拜獻書闕下臣覆視漢初經籍起口傳璧匿煥然明
備其所由者修廢官立太學朝夕講貫以究聖意歳時
程課以嚴師道使之然也迨乎桓靈之世遂使扶持元
極匡飭頽俗傳委裘以終大運其儒術已試之明效歟
近學無專門經無師授以音定字以䟽釋經是能使生
徒由之中才不能使天下由之致理明矣大率五經皆
然臣獨以詩學上聞趨所急也伏惟陛下赦其愚瞽埀
恩聼察夫詩者發人之藴故謂之風手舞足蹈之音作
用之光祖宗垂風聲勞歌怨誹之音作用之察吏理審
敎化是以四海雖大羣生雖廣猶民人之和氣息乎踵
逹乎顱流乎手足猶草木之豐澤漸乎根窮乎杪被乎
枝葉上下無滯氣内外無遁情如此則詩得其任風得
其性也昔殷周相承俱有聖治道洽于下下無怏心王
化盛告成功於神明徳澤衰反變化於禮素其辭主文
譎諫而不訐其教温柔敦厚而不愚仲尼接於其時謂
王者宜以陶冶風俗臣下宜以洗濯疑謬道濟于下吾
若之何乃採其詩合三百五篇善者全而用不善者全
而去非如春秋諸經或革或因相錯而成也若其禮樂
征伐天地隂陽有度假於辭可見喜怒哀樂譏刺諷諭
無方非其志莫傳志士躬當治亂之時氣有惨舒之變
臻於極而後動積于中而後形故言之成文歌之成聲
有一不至則非全矣是以聖人以全動物物莫能固未
施敬于人而人敬未施哀於人而人哀頑者以之開明
躁者以之舒静道源於是絶而莫嗣獨有楚屈原頗得
詩人之風介於子蘭靳尚之間終以放死故其道不竟
洎秦姍笑三代燔燒經籍世儒坑死於是後學軋于相
語喑呃相授以及漢興雜全經者七十年師口說者四
三軰漢武篤好經術立於學官雖章句大修而比興未
喻時揚雄司馬相如由是選耎觀望将迎忌諱勸百諷
一推波助瀾文雖有餘不足稱也然以本學寖盛時因
災異屢啓直聲初或不究終得其助故自殷已降有天
下者莫長焉厥後君臣道薄詩道陵夷藴義感慨之士
至曰吾何從乎上之追屈原不足以全性命下之跡相
如不足以匡過失故居常則欝怏其胷襟嚄唶其齒牙
代莫通其源臣伏思之以為詩敎未隆於時風雅未洽
於下敎未隆則士不勸風未洽則言多缺故聞者卒愕
而愠者多暗投而卻也自十聖紹業盈二百載經術益
試周旋百度吏事反為縁餙霸道無所舛駮及陛下又
登禮巖穴發掦仄伏宸心讜議猶天地相宣儒風昌言
與日月横騖以辭讓次征伐而不暴以誠明推敎化而
不浮如此則詩學何為鬱然積於空虛不用之地乎書
殘於古今論失于齊魯漢有毛萇鄭康成師道可觀逮
聖朝劉迅者説詩三千言近代言詩者尚之伏惟陛下
詔公卿諸儒講其異同綜其指要列四始之元本窮六
藝之粹精不使講以多物而無譁蔽之一言而得其言
極者為師法傳經而行其毛鄭不安者亦随而刋正選
立博士弟子貟如漢朝故事然後命瞽史納于聰明命
司成敎之世子是謂端本由朝庭被于民里由京師施
之逺方是謂垂化復采詩之官以察風俗是謂兼聼優
登才之選以勵生徒是謂興古四者既備大化自流則
動天地感鬼神徳豚魚甘堇荼來異俗懐鬼方皆在一
致推而廣之神而化之無難矣㣲臣不知時變溺於師
言謹詣光順門昧死以聞伏待刑辟
請孟子為學科書 皮日休
聖人之道不過乎經經之䧏者不過乎史史之䧏者不
過乎子子不異乎道者孟子也捨是子者必戾乎經史
又率于子者則聖人之盗也夫孟子之文粲若經傳天
惜其道不燼于秦自漢氏得之常置博士以專其學故
其文繼乎六藝光乎百氏真聖人之㣲㫖也若然者何
其道曄曄於前其書汲汲於後得非道拘乎正文極乎
奥有好邪者憚正而不舉嗜淺者鄙奥而無稱邪蓋仲
尼愛文王嗜昌歜以取味後之人将愛仲尼者其嗜在
乎孟子矣嗚呼古之士以湯武為逆取者其不讀孟子
乎以楊墨為逹智者其不讀孟子乎由是觀之孟子功
利於人亦不輕矣今有司除茂才眀經外其次有熟荘
周列子書者亦登於科其誘善也雖深而懸科也未正
夫荘列之文荒唐之文也讀之可以為方外之士習之
可以為鴻荒之民有能汲汲以救時補教為志哉伏請
命有司去荘列之書以孟子為主有能精通其義者其
科選視明經苟若是也不謝漢之博士矣既遂如之儒
道不行聖化無補則可刑其言者
請韓文公配饗書於戲聖人之道不過乎求用用於生前則一時可知也
用於死後則百世可知也故孔子之封賞自漢至随其
爵不過乎公矦至于吾唐乃策王號七十子之爵命自
漢至隨或卿大夫至于吾唐乃封公矦曾參之孝道動
天地感鬼神自漢至隨不過乎諸子至于吾唐乃旌入
十哲噫天地久否忽泰則平日月乆昏忽開則明雷霆乆
息忽震則驚雲霧乆鬱忽廓則清仲尼之道否於周秦
而昏於漢魏息於晉宋而鬱於陳隨遇于吾唐萬世之
憤一朝而釋儻死者可作其志可知也今有人身行聖
人道口吐聖人言行如顔閔文若游夏死不得配食於
夫子之側愚又不知尊先聖之道也夫孟子荀卿翼傳
孔道以至于文中子文中子之末降及貞觀開元其傳
者醨其繼者淺或引刑名以為文或援從横以為理或
作詞賦以為雅文中之道曠百祀而得室授者唯昌黎
文公之文蹴楊墨於不毛之地蹂釋老於無人之境故
得孔道巍然而自正夫今之文人千百士之作釋其巻
觀其詞無不俾造化補時政繄公之力也公之文曰僕
自度若世無孔子僕不當在弟子之列以日休度之設
使公生孔子之世公未必不在四科焉國家以二十
賢者(若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高榖梁赤伏勝高堂生戴勝/毛公孔安國劉向范寗杜子春馬融盧植鄭康成)
(服子慎何休王肅/王輔嗣杜元凱)代用其書垂于國胄並配饗於孔聖
廟堂者其為典禮也大矣美矣苟以代用其書不能以
釋聖人之辭箋聖人之義哉况有身行其道口傳其文
吾唐以來一人而已反不得在二十一賢之列則未聞乎
典禮為備伏請命有司定其配饗之位則自兹已後天下
以文化未必不由夫是也
上論貢士書 舒元輿
草茅臣某昧死奏書皇帝陛下聖德修三代之教盡善
矣唯貢士一門闕然不修臣竊以為有司過矣臣為童
子時學讀書見禮經有鄉舉里選必得其人而貢於上
上然後以弓旌束帛招之臣年十五既通經無何心中
有文竅開則又學之徧觀羣籍見古人有片善可稱必
聞於天子有司天子有司亦修禮待之不茍臣既學文
於古聖人言皆信之謂𤨏質待問上國必見上國禮無
幾前年臣年二十三學文成立為州縣察臣臣得備下
土貢士之數到闕下月餘待命有司始見貢院懸版様
立束縛檢約之目勘磨狀書劇責與吏胥等倫臣幸狀
書備不被駮放得引到尚書試試之日見八百人盡手
攜脂燭水炭洎朝晡餐器或荷於肩或提於席為吏胥
縱慢聲大呼其名氏試者突入棘圍重重乃分坐廡下
寒餘雪飛單席在地嗚呼唐虞闢門三代貢士未有此
慢昜者也臣見今之天下貢士既如此有司待之又如
此乃益大不信古聖人言及覩今之甲賦律詩皆是偷
拆經誥侮聖人之言者乃知非聖人之徒也臣伏見國
朝開進士一門苟有登升者皆資之為宰相公侯卿大
夫則此門固不輕矣凡將為公侯卿相者非賢人君子
不可有司坐舉子於寒廡冷地是比僕𨽻已下非所以
見徴賢之意也施棘圍以截遮是疑之以賊姦徒黨非
所以示忠直之節也試甲賦律詩是待之以雕蟲微藝
非所以觀人文化成之道也有司之不知其為弊若此
臣恐賢人君子逺去不肖汚辱為陛下用且指近陳之
今四方貢珠玉金銀有司則以篋篚皮幣承之貢賢才
俊乂有司以單席冷地承之是彰陛下輕賢才而重金
玉也賢才恥之臣亦恥之臣又見每歲禮部格下天下
未有不言察訪行實無頗邪然後上貢苟不如格抵罪
舉主臣初見之竊獨心賀謂三代之風必作於今日矣
及格既下而法不下是以歲有無藝朋黨譁然扇突不
可絶此又惡用格為徒亂人耳又於格中程之人數每
歲多者固不出三十少或不滿二十此又非天子納士
之心也何以言之今日月出没皆為陛下内地自漸海
流沙朔南周環綿億萬千里其間異氣所鍾生英豪俊
彦固不少矣若陛下明詔必以禮舉之忽一歲之内有
百數元凱楊馬之才德者來之則有司必曰吾格取二
十而黜八十是為求賢邪遺賢邪若有司以僕𨽻待之
忽一歲之内負才德來者無十數軰則有司必曰吾㧞
二十是繆收其半徒足滿人數是為取才邪取合格邪
其不可先定人數亦昭昭矣向之數事臣乆為陛下疾
有司不供職使聖朝取士首科委就地矣臣寒微若此
出言不足以定貢士之得失然百慮之中或幾一得之
臣竊欲陛下詔有司按三代故事明修格文使天下入
貢者皆茂行實不拘人數其不茂行實法與之隨此為
澄源源既澄則來者皆向方矣俾有司加嚴禮待之舉
六義試之試之時免自擔荷廊廡之下特設茵榻陳爐
火脂燭設朝晡飯饌則前日之病庶幾其有瘳矣人人
知天子重賢奬士之道勝氣&KR0034;漫如此士之立身無不
由正以成之者為士身正公卿正公卿正未有天下不
治者天下治而陛下求不垂拱以高揖羲軒不可得也
茍不如此則士之求名無不由邪以成者為士名邪未
有公卿不邪者公卿邪未有天下而治者天下不治而
陛下欲不役聖慮而憂黔首不可得也臣雖至愚以此
觀之知貢士之道所繫尤重是以願輸寫血誠以正此
門陛下無以臣迹在貢士中疑臣自謂臣雖不敏竊窺
太常一第不為難得何以明之若使臣為今日貢士之
體事便僻巧佞馳騖關鍵固臣之力非不能也恥不為
也故互以頑才干有司得之固無忝不得則納履而去
蹤跡巢由以樂陛下熈熈之化何徃而無泉石之快哉
伏惟陛下留神獨聼天下之幸也於臣何幸死罪死罪
唐文粹巻二十六上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二十六下
宋 姚鉉 編
表奏書疏丙(摠八首/)
書奏
大葬二
諫山陵厚葬書(虞世南/)
諫靈駕入京書(陳子昻/)
廟號一
駮義宗廟號書(韋凑/)
進貢一
論進奉書(皇甫湜/)
佛寺三
諫造章敬寺書(髙郢/)
再上諫書
復佛寺奏(孫樵/)
邉事一 請罷兵戍姚州書(張柬之/)
諫山陵厚𦵏書 虞世南
臣聞古之聖帝明王所以薄𦵏者非不欲崇髙光飾珍
寳具物以厚其親然審而言之高墳厚隴珍物畢備此
適所以為親之累非曰孝也是以深思逺慮安於菲薄以
為長乆萬代之計割其常情以定之耳昔漢成帝造延
昌二陵制度甚厚功費甚多諫大夫劉向上書其言深
切皆合事理其略曰孝文居㶚陵悽愴悲懷顧謂羣臣
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椁用紵絮斮陳漆其間豈可動哉
張釋之進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
無可欲雖無石椁又何慼焉夫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
廢興釋之所言無窮計也孝文寤焉遂以薄𦵏又漢氏
之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貢賦以一分入山陵武帝厯
年長乆比𦵏陵中不復容物霍光暗於大體奢侈過度
其後至更始之敗赤眉賊入長安破茂陵取物猶不能
盡無故聚歛百姓為盗之用甚無謂也魏文帝於首陽
東為壽陵作終制其略曰昔堯𦵏壽陵因山為體無封
無樹無立寢殿園邑為棺椁足以藏骨為衣衾足以朽
肉吾營此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後不知其處無藏金
銀銅鐵一以瓦器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無不掘之
墓喪亂以來漢氏諸陵無不發掘至及燒取玉樞金縷
骸骨并盡豈不重痛哉若違詔妄有變改吾為戮屍於
地下死而重死不忠不孝使魂而有知將不福汝以為
永制藏之宗廟魏文此制可謂逹於事矣向使陛下德
止如秦漢之君臣則緘口而已不敢有言伏見聖德高
逺堯舜猶所不逮而俯與秦漢之君同為奢泰捨堯舜
殷周之節儉此臣所以尤感慼也今為丘隴如此其内
雖不藏珍寳亦無益也萬代之後但見高墳火墓豈謂
無金玉也臣之愚計以為漢文㶚陵既因山勢雖不起
墳自然高廣今之所卜地勢即平不可不起宜依白虎
通所陳周制為三仞之墳其方中制度事事減少事畢
之日刻石於陵側明丘封大小高下之式明器所須皆
以瓦木合於禮文一不得用金銀銅鐡使萬代子孫並
皆遵奉一通藏之宗廟豈不美乎且臣下除服用三十
六日已依㶚陵今為墳隴又以長陵為法非所宜也伏
願陛下深覽古今為長乆之慮臣之赤心唯願萬歲之
後神道常安陛下孝名揚於無窮耳書奏不報世南又
上疏曰漢家即位之初便營陵墓近者十餘歳逺者五
十年方始成就今以數月之間而造數十年之事其於
人力亦以勞矣又漢家大郡都五十萬户即日人衆未
及徃時而工役與之一等此臣所以致疑也
諫靈駕入京書 陳子昻
梓州射洪縣草莽愚臣子昻謹頓首冐死獻書闕下臣
聞明王不惡切直之言以納忠烈士不憚死亡之誅以
極諫故有非常之䇿者必待非常之時得非常之時者
必待非常之主然後危言正色抗議直辭赴湯鑊而不
迴至誅夷而無悔豈徒欲詭世誇俗厭生樂死者哉實
以為殺身之害小存國之利大故審計定議而甘心焉
况乎得非常之時遇非常之主言必獲用死亦何驚千
載之跡將不朽於今日矣伏惟大行皇帝遺天下棄羣
臣萬國震驚百姓屠裂陛下以徇齊之聖承宗廟之重
天下之望喁喁如也莫不冀蒙聖化以保餘年太平之
主將復在於兹日矣况皇太后又以文母之賢恊軒宫
之耀軍國大事遺詔決之唐虞之際於斯盛矣臣伏見
詔書梓宫將遷西京鑾輿亦欲陪幸計非上策智者失
圖廟堂未聞有骨鯁之謨朝廷多見有順從之議愚臣
竊惑以為過矣伏自思之生靈日沐皇風磨頂至踵莫
非亭育不能厯丹鳳抵躍龍北面玉階東望金屋抗音
而正諫者聖王之罪人也所以不顧萬死乞見一言願
蒙聼覽甘就鼎鑊伏惟陛下察之臣聞秦據咸陽之時
漢都長安之日山河為固天下服矣然猶北假胡宛之
利南資巴蜀之饒自渭入河轉關東之粟踰沙絶漠致
山西之寳然後能削平天下憚厭諸侯長轡利䇿横制
宇宙今則不然燕代迫匈奴之侵巴隴嬰吐蕃之患西
蜀疲老千里羸糧北國丁男十五乗塞歲月奔命其弊
不堪秦之首尾今為闕矣即所餘者獨三輔之間耳頃
遭荒饉人被荐饑自河已西莫非赤地循隴以北罕逢
青草莫不父兄轉徒妻子流離委家喪業膏原潤莽此
朝廷之所備知也賴以宗廟神靈皇天悔禍去歲薄稔
前秋稍登使羸餓之餘得保性命天下幸甚可謂厚矣
然則流人未返田野尚蕪白骨縱横阡陌無主至於蓄
積猶可哀傷陛下不料其難貴從先意遂欲長驅大駕
按節秦京千乗萬騎何方取給况山陵初制穿復未央
士不工匠必資徒役今欲率疲弊之衆興數萬之軍徴
發近畿鞭撲羸老鑿山採石驅以就功春作無時秋成
絶望凋瘵遺噍再罹艱苦儻不堪弊必有逋逃子來之
頌將何以速之此亦宗廟之大機不可不審圖也况國
無兼歲之儲家鮮匝時之蓄一旬不雨猶可深憂忽加
水旱人何以濟陛下不深察始終獨違羣議臣恐三輔
之弊不止如前日矣且天子以四海為家聖人包六合
為宇厯觀逺古以至于今何甞不以三王為仁五帝為
聖故雖周公制作夫子著名莫不祖述堯舜憲章文武
為百王之鴻烈作千載之貞規然而舜死陟方𦵏蒼梧
而不返禹㑹羣后沒稽山而永終豈其愛蠻夷之鄉而
鄙中國哉實將欲示聖人無外也故能使墳籍以為美
談帝王以為懿範况我巍巍大聖轢帝登皇日月所臨
莫不率俾何獨秦豐之地可置山陵河洛之都不堪園
寢陛下豈可不察之愚臣竊為陛下惜也且景山崇麗
秀冠羣岑南對嵩邱西望汝海居祝融之故地連太昊
之遺墟帝王圖迹縱横左右園林之美復何加焉陛下
曽未察之謂其不可愚臣鄙見良足尚矣况瀍澗之中
天地交㑹北有太行之險南有宛葉之饒東壓江淮食
湖海之利西馳崤澠據關河之寳以聖明之主養純粹
之人天下和平恭已正南靣而已陛下不思瀍洛之壯
觀關隴之荒蕪遂欲棄太山之安履焦原之險忘神器
之大寳徇曽閔之小節愚臣闇昩以為甚也陛下何不
覽諍臣之䇿採行路之謡諮謨太后平章宰輔恊蒼生
之望知有所安天下豈不幸甚昔者平王遷周光武都
洛山陵寢廟不在東京宗社墳塋並居西土然而春秋
美為始王漢書載為代祖豈其不願孝哉何聖賢褒貶
於斯濫矣實以時有不可事有必然葢欲遺小存大去
禍存福聖人所以為貴也夫小不忍則亂大謀仲尼之
至誠伏惟陛下察之若以臣愚不用朝議遂行臣恐關
隴之憂未時休息臣又聞太原蓄巨萬之倉洛口積天
下之粟國家之寳斯為大矣今欲捨而不顧皆以長驅
使有識震驚天下失望儻鼠竊狗盗萬一不圖西入陜
州之郊東犯武牢之鎮盗敖倉一抔之粟陛下何不預
遏之此天下之至機不可不深懼也雖則盗未旋踵誅
刑以及滅其九族焚其妻子泣辜雖恨將何及焉故曰
先謀後事者逸先事後謀者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斯言不徒云也願陛下念之臣西蜀野人本在林藪幸
屬交泰得逰王國故知不在其位者不謀其政亦欲退
身岩谷滅迹朝廷竊感婁敬委輅不非其議圖漢策於
萬全取鴻名於千古臣何獨怯而不及之哉所以敢觸
龍鱗死而無恨庶萬有一中或垂察焉臣子昻誠惶誠
恐頓首
駮義宗廟號書 韋 凑
臣聞王者制禮是曰規模規模之興實資師古之道必
也正名惟名與實故當相副其在宗廟禮之大者豈可
失哉禮祖有功而宗有德祖宗之廟百代不毁故殷太
甲為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則文王為太宗
武王為中宗漢則文帝為太宗武帝為代宗其後代有
稱宗者以方制海内德澤可宗列於昭穆期於不毁稱
宗之義不亦大乎伏惟孝敬皇帝位止東宫未甞南靣
聖道誠冠於儲副德教不被於寰&KR0801;立廟稱宗恐非合
禮况别起祀典何義稱宗而廟號義宗稱之萬代以臣
庸識竊謂不可陛下率循典禮以闡大猷儻致此失或
虧盡善豈不惜哉望更詳議務合於禮經
論進奉書 皇甫湜
臣聞一人莫非王臣尺土莫非王有山川林藪之所産
殖雨露春秋之所成就莫非王財誠宜推至公示無外
今國家既有公府又為私藏使州郡貢賦之外進奉相
及恐非以天下為家示天下無私之道也且任土之貢
生産有常履畝之收等籍既定人識所出吏難為奸進
奉既無度程莫知紀極恣横徴發因縁贓私驅陛下赤
子措之不存之地侈君之嗜慾惑君之聦明實大奸之
門大罪之竇也臣雖熟知陛下上聖之姿深仁之理凡
内藏之實以充讌賜非務積藏如四逺未知何如百姓
受弊何如後嗣平中之主由此而傷儉德萌侈心何雖
漢有少府水衡筦㩁山澤之利終不若領之大農也且
地之財無盡王之用不㑹何必固之内府以開濫關邪
伏望陛下罷内府歸之公藏約别進合之古制徴歛有
常財用無虧絶奸之根源除政之粃蠧全大體興太和
天下大幸伏見正月十一日赦書陛下深念疲民懇責
貪吏徃之隨使貢來一皆罷之此實白日之明曽雲之
澤也凡諸州府必有羡餘不歸之王廷必沒于私室伏
請毎使當罷必上其數而謹其收水旱之不虞疾疫之
不期以振罷羸以代蠲免軍旅之事工役之用以給其
費以供其須居常之歲閉藏送待無敢㪚洩而干刑司
如是則大賴於人大伸於用矣
諫造章敬寺書 高 郢
八月二十五日草莽臣前鄉貢進士高郢昧死再拜稽
首獻書闕下從諫如流者君之明也有犯無隠者臣之忠
也君明臣忠國之利也當陛下至明之化納練之日臣
敢愛其死以隠其忠乎臣伏見奉為先太后造章敬寺
陛下大孝因心與天罔極蒸蒸之思惟舜其難至德要
道無以加也然臣伏見以畢力追孝誠有所益妨時勦
人亦有所損先太后聖德不必以一寺増輝國家永圖
無寜以百姓為本捨人就寺何福之為以臣愚蒙不知
其所昔魯莊公丹桓公廟楹而刻其桷可謂孝乎然而
春秋書之為非禮漢惠帝及孝景孝宣令郡國諸侯立
髙祖及太宗髙宗代宗之廟當時創制不據禮經至元帝時
與愽士議郎斟酌古禮一朝而罷之豈元帝不敬宗廟
乃王者示人以軌物也夫廊廟者宗社之所在神靈之
所憑猶不可無故而飾之越禮而立之况此寺非宗社
所安神靈所宅而殫萬人之力以邀二梵之報其不可
以明矣間者昆吾孔熾薦食生人今猶不悛偷居宇下
百姓凛凛無日不愓遣將攘郤無尺寸之功隴外壤地
委之犲狼太宗文武皇帝封殖萬有傳之陛下一夫不
獲尺土見侵告成之時猶恐有闕况甚於一夫尺土者
乎用武已來十三年矣傷者不救死者不收繕乗補卒
至今未已夫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則十有三年百萬之
衆資糧屨履取足於人人之困竭胡可勝紀勞疲宛轉
十不存二父子兄弟相視無聊延頸嗷嗷以俟王命此
皆陛下宜伸勤恤之恩降痛哀之詔縱未暇分㪚榖帛
以贍鰥寡猶當務省侈費以懊休之奈何戎虜未平侵
地未復金革未戢疲人未撫太倉無終歲之儲大農有
㩁酟之弊陛下忍以此時興力哉自八月以來時雨&KR0317;
候禾稼少損菽麥失時黔首狼顧憂在艱食歲若不給
將何以救無寺猶可無人其可乎臣竊料此寺數年方
成土木之勞工用之費不虛府庫將焉取給府庫既竭
則又誅求儻窮匱不堪鼠竊之盗起戎狄乗間狗吠之
驚急得不為陛下深憂乎臣聞聖人受命於天以人為
主茍功濟于天天人同和其功大矣自然上則宗廟受
其福下則子孫賴其慶故孝經云德教加於百姓刑于
四海葢天子之孝也又云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
孝故事地察又云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
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祭詩曰無念
爾祖聿脩厥德又曰既受帝祉施于孫子是知王者之
孝在於承順天地嚴配宗考敬慎德教以臨兆人俾四
海諸侯歡心助祭延福流祚永永無窮耳未聞崇建梵
宫彫琢金玉之為孝也且佛本無相不可以有相求道
本無為不可以有為得陛下豈馳心於有為之境而邀
福於有相之功哉臣竊為陛下之不取也臣聞夏禹卑
宫室而盡力乎溝洫人到于今稱之梁武窮土木而致
飾乎寺宇人無德而稱焉陛下若節用愛人當與夏后
齊駕何必勞人動衆而踵梁武之遺風乎制造初興役
費尚淺人貴量力不貴必成事貴相時不貴必遂陛下
若迴一人之慮從萬姓之心必是陛下聖德孝思格于
天地湛恩霈澤濟乎生靈生靈效誠天地幽賛千福萬
禄先后受之豈與一寺較其功徳乎陛下以臣言渉於
誑妄伏請令公卿列士庭議可否得其中則天下幸甚臣郢不勝愚忠懇直之至謹投招諫匭以聞
再上諫書 高 郢
九月十二日草莽臣前鄉貢進士高郢昧死再拜稽首
獻書闕下臣聞聖主聞直言之道者豈好其犯顔忤㫖
乎誠欲因天下之心以慮則無不得因天下之目以視
則無不見也忠臣不避誹謗之誅者豈貪其死諌之名
乎誠以君所行有否焉不隠忍偷生以負於時也臣伏
見奉為先太后造章敬寺陛下奉先思孝興福除禍而
羣黎百姓不知聖情議者皆以為蕃戎未殄兵革暴露
國用不贍元元匱竭曽未小康又興此寺雖睿思罔極
而人力有限也臣聞衆心成城衆口鑠金則輿人之誦
不可輕也故書曰罔咈百姓以従已之欲易曰聖人感
人心而天下和平詩曰愷悌君子神所勞矣此言王者
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必稽于衆而順于人則自然之福
不求而自至未然之禍不除而自絶矣臣愚考之於古
則詩書與易如此聽之於今則百姓之議如彼拳拳之
極不敢不言昨八月二十五日奏書闕下事寢無報不
知天門深逺愚不得上達歟聖意所㫁臣言不足聽受
歟伏躬待罪旬八日矣臣聞神人無功聖人無名神人
無功者不為有功之功聖人無名者不為可名之名也
不為有功之功故功莫大焉不為可名之名故名莫厚
焉臣又聞古之明王積善以致福不費財以求福修徳
以消禍不勞人以禳禍陛下之作此寺也臣竊惑之若
以為功乎則天覆地載隂施陽化未曽有為也若以為
名乎則至徳要道以順天下未曽有待也若以致福乎
則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不在於費財也若以禳禍乎則
方務厥徳罔有天災不在於勞人也今興造急促人徒
竭作土木並起日計萬工書不遑食夜不遑息力不逮
者隨以杖笞愁痛之聲盈於道路以此望福臣恐不然
陛下戡定多難以安宗社勵精思理日昃不暇内不邇
聲色外不樂遊畋務行寛仁以幸天下聖人之徳廣大
悉被太平之風將可見矣而興動此役固違羣情迴正
道於内心求微助於外物徇左右之過計傷皇王之大
猷臣竊為陛下惜之臣是以敢昧死至于再諫伏惟陛
下留神省察臣不勝愚懇切直之至
復佛寺奏 孫 樵
賤臣樵上言臣以為殘蠧於民者羣髠最大且十口之
家謂中户也男力而耕女力而織雖乗樂歲其衣食僅
自給也楝宇僅自完也若羣髠者所飽必稻梁所衣必
緜縠居則邃宇出則肥馬是則中户不十不足以活一
髠武皇帝元年籍天下羣髠凡十七萬夫以十家給一
髠是編户一百七十萬困於羣髠矣武皇帝一旦髪天
下羣髠悉歸平民是時一百七十萬家之心咸知生地
陛下自即位已來詔營廢寺以復羣髠自元年正月洎
今年五月斤斧之聲不絶天下而工未以訖聞陛下即
復之不休臣恐數年之間天下十七萬髠如故矣臣以
為武皇帝即不能除羣髠陛下尚宜勉思而去之以蘇
疲甿况將興於己廢乎請以開元之事明之開元之間
大駕還自東封從以干官之衆六軍之事三日留於陳
留民猶有餘力今陛下即能東封道次給一食則民力
殫矣何開元之民力有餘而陛下之民力不足邪開元
之間率户出兵率若干户共出若干兵籍而為伍春夏
縱之家以力耕稼秋冬叢之將以戒武事如此則兵未
始廢於農農未甞奪於兵故開元之民力有餘也今天
下常兵不下百萬皆衣食於平民歲度其費率中户五
僅能活一兵如此則編户不五百萬不足以給之故陛
下之民力不足也今陛下以力不足之民而欲重困於羣
髠將何以踵開元太平事邪貞觀已還開元户口最為
殷繁不能逾九百萬即今有問於户部其能如開元乎
借如陛下以五百萬給天下之兵今又欲以百七十萬
給於羣髠是七百萬無羡賦矣即今户口不下於開元
其餘止二百萬而國家萬故畢出其間陛下孰與其足
也即其鹽鐡不可除而㩁筦加算矣天下之民得不重
困乎日者陛下甞欲營國東門諫大夫諍於前言未及
終陛下非徒輟其工而又賜帛以優之今所復寺宇豈
特國門之急乎聚徒嘯工豈特國門之役乎寜諫大夫不以言而陛下不以聼乎陛下則不能復廢之臣願陛
下已復之髠止而勿復加已營之寺止而勿復修庶幾
天下之民尚可活也今天下最不可去者兵也臣尚為
陛下日夜思去兵之術究開元太平之事冀異日為陛
下言之况去無用之髠也臣樵昧死以言
請罷兵戍姚州書 張柬之
姚州古者哀牢之舊國絶域荒外山髙水深自生人以
來洎於後代不與中國交通前漢唐䝉開夜郎滇笮而
哀牢不附至光武季年始請内屬漢置永昌郡以統理
之乃收其鹽布氊罽之税以利中土其國西通大秦南
通交趾竒珍異寳進貢歲時不闕劉備據有巴蜀常以
甲兵不充及備死諸葛亮五月渡瀘收其金銀鹽布以
益軍儲使張伯歧選其勁卒勇兵以增武備故蜀志稱
自亮南征而國以富饒甲兵充足由此言之則前代置
郡其利頗深今鹽布之税不供珍竒之貢不入戈㦸之
用不實於戎行寳貨之資不輸於大國而空竭府庫驅
率平人受役蠻夷肝腦塗地臣竊為國家惜之漢以得
利既多歴慱南山渉蘭倉水更置慱南哀牢二縣蜀人
愁怨行者作歌曰歴慱南越蘭津渡蘭倉為他人葢譏
漢貪珍竒鹽布之利而為蠻夷之所馳役也漢獲其利
人且怨歌今減耗國儲費用日廣而使陛下之赤子身
膏野草骸骨不歸老母㓜子哀號望祭於千里之外於
國家無絲髪之利在百姓受終身之酷臣竊為國家痛
之徃者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率自相統領不置漢官
亦不留兵鎮守人問其故亮言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大
意以置官夷漢雜居猜嫌必起留兵運糧為患更重忽
若反叛勞費更多但粗設綱紀自然乆定臣竊以亮之
此䇿妙得羈縻蠻夷之術今姚府所置之官既無安邊
靜㓂之心又無葛亮且縱且擒之技唯知詭謀狡算恣
情割剥貪饕刧略積以為常扇動酋渠遺成朋黨折支諂
笑取媚蠻夷拜跪趨伏無復慙耻提挈子弟嘯引兇愚
聚㑹蒲慱一擲累萬劒南逋逃中原亡命有二千餘户
見散在彼州專以掠奪為業姚州本龍朔中武陵縣主
簿石子仁奏置之後長史李孝讓辛文協並為羣蠻所
殺前朝遣郎將趙武貴討擊貴及蜀兵應時破敗噍類
無遺又使將軍李義㧾等徃征郎將劉惠基在陣戰死
其州遂廢臣竊以諸葛亮稱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其言
乃驗至垂拱四年蠻郎將王善寳昆州刺史㸑乾福又
請置州奏言所課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勞擾蜀中及
置州後録事叅軍李陵為蠻所殺延載中司馬成琛奏
請於瀘南置鎮七所遣蜀兵防守自此蜀中搔擾于今
不息且姚府㧾管五十七州巨猾遊客不可勝數國家
設官分職以化俗防姦無恥無厭狼籍至此今不問夷
夏負罪並深見道路刧殺不能禁止臣恐一朝驚擾為
禍轉大伏乞省罷姚州使𨽻嶲府歲時朝覲同之蕃國
瀘南諸鎮亦皆悉廢於瀘北置關百姓自非奉使入蕃
不許交通來徃增嶲府兵選擇清良宰牧以統理之臣
愚將為穏便
唐文粹巻二十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