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卷三十上
宋 姚鉉 編
表奏書䟽庚(檄露布附揔十一首/)
奏五
兵機四
論渾瑊李晟等諸軍兵馬不要指授方略狀
收河中後請罷兵狀
初收城後請不誅鳯翔軍將趙貴先状
論請不替鳯翔節度使李楚琳状(已上並陸/贄)
論功一
論神兵軍大揔管狀(張説/)
檄一(附/)
為徐敬業以武后臨朝移諸郡縣檄(駱賔王/)
露布一(附/) 破朱泚露布(于公異/)
論渾瑊李晟等諸軍兵馬不要指授方略狀
陸贄
右欽溆奉宣聖㫖省卿所奏蕃軍退歸及闗中體勢理
皆切當甚慰朕懐然渾瑊李晟等諸軍須有商量規畫
令其進取朕見欲遣使宣慰卿宜審細條䟽速奏來者
臣聞將貴専謀兵以竒勝軍機遥制則失變戎帥禀命
則不威是以古之賢君選將而任分之於閫誓莫干也
授之以鉞俾専斷也夫然故軍敗則死衆戰勝則䇿勲
不用刑而師律貞不勞慮而武功立其於委任之體豈
不愽大哉其於責成之利豈不精覈哉自昔帝王之所
以夷大難成大業者由此道也其或疑於委任以制斷
由已為大權昧於責成以指麾順㫖為名將鋒鏑交於
原野而决䇿於九重之中機㑹變於斯須而定計於千
里之外違令則失順從令則失宜失順則挫君之嚴失
宜則敗君之衆用捨相礙否臧皆兇上有掣肘之譏下
無死綏之志其於分晝之道豈不兩傷哉其於經綸之
術豈不都謬哉自昔帝王之所以長亂繁刑喪師蹙國
者由此道也兹道得失兵家大樞當今事宜所繋尤切
盖以冦盗充斥棄輿播遷人心有觀變之摇王室無自
固之重秦梁廻繚千里而遥臨之以威則力勢不制授
之以䇿則阻逺不精頃者驟降詔書教諭羣帥事無大
小悉為規裁及乎章表陳誠使臣復命進退遲速率乖
聖謀豈皆樂於違忤哉亦由傳聞與指實不同懸筭與
臨事有異故也設使其中或有肆情奸令者陛下能於
此時戮其違詔之罪乎臣竊恐未能也陛下復能奪其
兵而易置將帥乎臣亦恐未能也是則違命者既不果
行罰從命者又未必叶宜徒費空言祗勞睿慮匪惟無
益其損實多何則時方艱屯下凌上替凡在執干戈而
衛社稷者皆自謂勲業由已義烈發心安於専行病於
羈制陛下宜俯循斯意因而委之遂其所安䕶其所病
敦以付授之義固以親信之恩假以便冝之權待以殊
常之賞其餘細故悉勿闗言所賜詔書務從簡要慎其
言以取重深其托以示誠言見重則君道尊託以誠則
人心感尊則不嚴而衆服感則不令而事成其勢當令
智者騁謀勇者奮力小大咸極其分賢愚各適其懐將
自效忠兵自樂戰與夫廹於驅制不得已而從之者志
氣何啻百倍哉夫君上之權特異臣下惟不自用乃能
用人其要在順於物情其契在通於時變今之要契頗
具於兹儻䝉究思或有可取謹奏
收河中後請罷兵狀
昨日欽淑奉宣聖㫖示臣馬燧渾瑊等奏平懐光收河
中事狀兼令臣商量須作何處置令欽淑奏來者兇梗
殱盪闗畿廓清實聖謀廣運之功亦宗社無疆之祚應
須處置大略已附欽淑口陳展轉傳言恐未盡意謹復
薦其固陋願陛下少留察焉臣聞禍或生福福亦生禍
喪有得之理得有喪之端故晉勝鄢陵范爕祈死呉剋
勁越夫差啓殃是知禍福不可以屢空徼幸不可以常
覬居福而慮禍則其福可保見得而忘喪則其喪必臻
臣竊懼謟諛希㫖之徒險躁生事之輩幸兇醜覆亡之
㑹揣英主削平之心必將競效甘言誘開利欲謂王師
所向莫敵謂餘孽指顧可平請逥蒲坂之戈復起淮沂
之役斯議一啓必有亂階故微臣姑以生禍為憂而未
敢以獲福為賀也何則建中之難其事可懲始以蓄憾
而隘於含容或以亟勝而輕於戰伐故文喜之討涇上
瘡痛未平崇義之征漢南芟夷繼起阻命之帥非不誅
也伐叛之師非不克也介焉之斷非不堅也赫斯之怒
非不逞也然以人不見恤惟戮是聞有辜無辜莫敢自
保是以抱釁反側者懼鉄鉞之次加畏禍危疑者慮猜
譖之交及遂乃螽結以拒討狼顧以背恩彌兩河而亘
淮夷盪三輔而盗京邑鑾輅為之再駕行宫至於合圍
于時海内大摇物情既去天命莫保於寸晷王威不出
於一城邦國之杌隍艱難綿綿聨聨若苞桑綴旒幸而
不殊者屢矣勢之危窘實足寒心非有曩時熊羆翕習
之師雷霆奮發之勢武庫劒㦸之利帑藏財賦之殷其
所以施令率人取威定亂比於建中之始豈不至微哉
然而陛下懐悔過之深誠降非常之大號知黷武窮兵
之長亂知急征重歛之勦財知殘人肆欲之取危知違
衆率心之稔慝知蒸庶困極之興怨知上下鬱堙之失
情徳音渙然與之更始所在宣敭之際聞者莫不涕流
雖或兇獷匪人亦必為之歔欷誠之動物乃至於斯懐
梟鴟以好音消祲沴為和氣由是姦回易慮黎獻歸心
假王叛換之夫削偽號以請罪觀釁首竄之將壹純誠
以効勤流亡凍餒者希保於室家屯戍戰争者冀全其
性命徳澤將竭而重霈君臣已絶而更交天下之情翕
然一變曩討之而愈叛今釋之而畢來曩以百萬之師
而力殫今以咫尺之詔而化洽是則聖王之敷理道服
暴人任徳而不任兵明矣羣帥之悖臣旅拒天誅圖活
而不圖王又明矣尚恐陛下以臣言之略而未喻也請
復循其本而申備之徃以河朔青齊同惡相扇擁戍據
土易化不庭陛下恥王化之未同忿姦慝之未格於是
發六軍神䇿河陽河東澤潞朔方之騎士以徂征于北
命永平汴宋幽隴江淮閩嶺之將卒以奮伐于南罄國
家廪帑以贍軍悉公私廏牧以張武筭歛周於萬類徴
徭被於八荒勞已甚矣威亦盛矣既而曠日綿嵗老師
費財兩河之冦患有加無瘳而邦本已殆覆矣洎涇卒
唱亂泚戎搆災豺狼整居於禁闈䝟貐擇肉於馳道河
朔問罪之衆布路而歸宗郊伏順之師守壘不暇于斯
之亂海内沸騰儻有問鼎之雄圖㴞天之巨猾幸災乗
間何所不為既而悦納之儔咸自歛縮内無非望之議
外無軼境之侵及聞天澤滌瑕制書復爵曽不蔕芥望
風欵降爭馳表章唯恐居後跡其素志於此可知是皆
假兵救死之流戀土偷安之輩懐生畏死蠢動之大情
慮危求安品物之恒性有天下而子百姓者以天下之
欲為欲以百姓之心為心固當遂其所懐去其所畏給
其所求使家家自寧人人自遂家苟寜矣國亦同焉人
苟遂矣君亦㤗焉是則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
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術濟彼於死地而求此之久生
也從古及今未之有焉措彼於危地而求此之久安也
從古及今亦未之有焉是以昔之聖王知生人之所樂
而已亦樂之故與人同其生則上下之樂兼得矣聖王
知安者人之所利而已亦利之故與人共其安則家國
之利兩全矣其有反易常理昏迷不恭則當外察其崛
强之由内省於撫馭之失修近以來逺撿身而率人故
書曰惟干戈省厥躬又曰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
孔子曰逺人不服則脩文徳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此
其證也如或昧於懐柔務在攻取不徴教化之未至不
疵誠感之未孚惟峻威是臨惟忿心是肆視人如禽獸
而曝之原野輕人如草芥而勦之銛鋒叛者不賔則命
致討討者不克則將議刑是使負釁者懼必死之誅奉
辭者慮無功之責編毗以困於杼軸而思變士卒以惮
於死喪而念歸萬情相攻亂豈有定一夫不率闔境罹
殃一境不寜普天致擾兵挐禍結變起百端故孔子曰
逺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
動干戈於邦内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
内矣此盖必然之常理至當之格言足以為朗鑑元龜
貫百王而不易者也事之至此得無懼乎夫理有必然
則殊途歸於同轍言有至當則異代應如合符頃以東
北孼徒職貢廢闕陛下忿其違命大舉兵甲至今逆泚
誘姦乗釁而動所備之寇猶逺介於河山不虞之戎已
竊發於都輦蕭牆之戒不其信歟世典垂訓既如彼近
事明驗又如此所以徳音叙衰痛之情悔征伐之事則
衆慝以咎已布明信以示人既徃之失畢懲莫大之辜
咸宥約之以省賦誓之以息兵由是億兆汗人四三叛
帥感陛下自新之㫖悦陛下盛徳之言革面易辭且脩
臣禮其於深心密議固亦未盡坦然必當聚黨而謀傾
耳而聽觀陛下所行之事考陛下所誓之言若言與事
符則遷善之心漸固儻事與言背則慮禍之態復興自
京邑底寧乗輿旋返屬懐光繼亂天討又行息兵之言
我則永復山東羣帥所以未敢生辭者盖為河中之地
密近王城廹於朝夕之虞不得不翦除之爾今若改轅
移斾復指淮西則淮西元兇必將誑脅其同惡之徒間
説於新附之師謂之曰奉天息兵之㫖乃因窘急而言
朝廷稍安必復誅伐是以朱泚滅而懐光戮懐光戮而
希烈征希烈儻平禍將次及則彼之蓄素疑而懐宿負
者能不為之動心故心既動則盈其喪身覆族之憂憂
既盈則慮以脣亡齒寒之病夫病同者雖胡越而相慜
憂同者不邀結而自親河朔青齊固當響應建中之禍
勢必重興以國家再造之初當羣孼息肩之後迭來鳴
吠或肆奔衝討之則我力未遑縱之乃寇患斯甚臣愚
竊以為禍非細未審陛下何方以待之若有其方悔之
可也如其未有願陛下勿輕易焉凡將圗終必在慎始
禍機一發難可復追臣請粗陳當今維馭之所宜惟聖
主省擇萬一夫君之大柄在恵與威二者兼行廢一不
可惠而罔威則不畏威而罔惠則不懐苟知夫惠之可
懐而廢其取威之具則所敷之惠適足以示弱也其何
懐之有焉苟知夫威之可畏而遺其施惠之徳則所作
之威適足以召敵也其何畏之有焉故善為國者宣惠
以養威蓄威以尊惠威而能養則不挫惠而見尊則有
恩是以惠與威交相畜也威與惠互相行也人主之欲
柔逺人而服強暴不明所圖之要莫之得焉今皇運中
興天禍將悔以逆泚之偷居上國以懐光之竊保中畿
嵗未再周相次梟殄實衆慝驚心之日羣生改觀之時
威則已行惠猶未洽誠宜上副天眷下收物情布恤人
之惠以濟威乗滅賊之威以行惠宥河中染汙之黨悉
無所問赦淮右僭逆之罪咸與惟新蠲貸疲甿休罷戰
士符徃歳息兵之令以彰信丕大君含垢之徳以布仁
俾萬姓皆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如是則威不用
而畏如神明惠不費而懐如父母凡在脅從懐懼者必
將曰淮右僭逆之罪且赦矣吾屬何患焉凡在脅從同
惡者必將曰河中染汙之黨且宥矣吾屬何疚焉凡在
倦苦思安者必將曰吾君有戰勝之師抑而不騁信乎
其罷征矣凡在凋殘望理者必將曰吾君有戰勝嫉亂
之憤忍而不攄信乎其恤隠矣天下之心若此而禍不
息理道不行者無之臣所未敢保其必從惟希烈一人
而已揆其私心非不願從也想其濳慮非不追悔也但
以猖狂失計已竊大名雖荷陛下全宥之恩然不能不
自靦於天地之間耳縱未順命斯為獨夫内則無辭以
起兵外則無類以求助其計不過厚撫部曲偷容嵗時
雖欲陸梁勢必不致陛下但敕諸鎮各守封疆彼既氣
奪筭窮是乃狴牢之虜不由人禍則當鬼誅朝廷務崇
徳以待之臣固知其必不逃於所揣矣古所謂不戰而
屈人之兵者斯之謂歟今若不顧機宜復興戎役凟威
而蔑惠捨易而即難是棄明信而務忿心假敵辭而資冦
援窮者不暇恤勞者不得居國之安危或未可保此乃
成敗理亂之所繋願陛下難之慎之區區上干憂惜在
此儻䝉過納狂瞽不疑所行謹當草其招諭之辭詳陳
備禦之畫伏俟宣許方敢以聞謹奏
初收城後請不誅鳯翔軍將趙貴先狀
右欽溆奉宣聖㫖前者共卿商量趙貴先欲恕其罪朕
朝來更問諸將皆云貴先順從朱泚即是逆人合依常
刑不可寛捨衆意如此應難釋放卿宜知悉者臣愚以
為貴先從逆之罪法當不容貴先䧟身之由情則可恕
陛下所議矜宥原其情也諸將所請誅戮據於法也據
法而除君之惡者人臣之常志原情而安衆之危者人
主之大權臣主之道既殊通執之方亦異言皆有當體
各有宜事或相較而無傷此之謂也徃以襄城告急詔
令隴右發兵齊映率衆東行貴先即其部將于是軍至
昭應適遇駕幸奉天齊映馳歸鳯翔貴先獨主營幕進
無揔帥退閡亂兵遂為賊泚所招紿以同迎鑾輅泚既
反狀未露貴先安得勿從已受邀留遂遭刧制身縻偽
職兵𨽻兇徒雖在賊中亦不見任首末事跡簡在天心
臣並親承徳音非獨聞於傳説其於情狀頗足哀矜所
丁受責之辜惟有不能守節而死爾貴先儻能死節即
是忠烈之徒固獲褒旌豈資寛捨凡所議讞盖縁獄疑
罪疑惟輕實編令典脅從罔治亦載聖謨况復懐光未
殱希烈猶熾遭罹誘䧟其類實繁今京邑初平皇猷更
始乃是污俗觀化之日聖王布徳之時所用刑章尤冝
審慎一輕一重理亂攸生宥之以恩則自新者咸思歸
命斷之以法則懐懼者姑務偷生衆心既偷賊勢斯固
不忍一朝之忿而貽累嵗之憂苟徇匹夫之談免興億
衆之役為計若此夫何利之有焉曩者安史跳梁染汚
士吏肅宗興復累降赦書罪止渠魁餘無所問河朔遺
孼既聞徳澤之𢎞被且幸脅污之見原人人皆自怨尤
各悔歸國之晚及乎三司之按罪繼用嚴科未降之流
復喜得計慶緒將消而再結思明已附而重攜浸長厲階
至今為梗豈不以任法吏而虧權道小不忍而亂大謀
者乎昔漢髙帝既定四方見諸將徃徃竊語謀反乃問
張良曰為之奈何良曰陛下最恨者為誰帝曰雍齒與
我有舊而數窘我良曰今急封雍齒則人人自堅矣帝
用良計諸將果安皆云雍齒且侯吾屬何患盖以圖覇
王者不牽於常制安反仄者罔念於宿瑕今陛下有漢
髙之英貴先無雍齒之釁加戮不是威暴逆矜全可以
定危疑明恕而行盛徳斯在何所為慮尚勞依違微臣
區區上言盖為將來張本凡非首惡皆願從寛庶使負
累之徒莫不聞風向化消姦兇誘惑之計開判亂降附
之門此其大計不可失也陛下前意固善矣伏惟不為
浮議所移謹奏
論請不替鳯翔節度使李楚琳狀
右欽淑奉宣聖㫖李楚琳充節度在鳯翔終須别與議
改有一陳奏請陳到鳯翔日簡擇一人替楚琳充節度
使楚琳别與一官便隨朕歸京既有迎駕諸軍威勢甚
盛因此替換亦是權宜卿商量穏便否者臣聞王者有
作先懐永圖謀必可傳事必可繼不因利以苟得不乗
便而幸成故能上下相接而理可長久也彼楚琳者固
是亂人乗國難而肆逞其姦賊邦君而簒居其位投以
典法是宜汚潴既屬多虞不遑致討乃分之以旄鉞又
繼之以寵榮逮至南廵頗全外順道途無壅亦有賴焉
雖爵命累加盖非獲已然王言一出則不可渝縱闕君
臣之恩猶須進退以禮今若因行幸之威勢假迎扈之
甲兵易置以歸是同虜執以言乎除亂則不武以言乎
務理則不誠禍變繁興為日已久負釁居位豈唯一人
以此時廵後將焉入以此撫御其誰敢懐昔漢髙偽遊
韓信見獲功臣繼叛天下㡬危征伐紛紜以至於没其
徼幸之不可為也如是陛下得不以為至誠哉議者謂
之權宜臣又未諭其理夫權宜之為義取類權衡衡者
秤也權者錘也故權在於衡則物之多少可凖權施於
事則義之輕重不差其趣理也必取重而捨輕其逺疑
也則就輕而避重苟非聖哲難盡精微故聖人貴之乃
曰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言知機之難
也今者甫平大亂將復天衢輦路所經首行脅奪易一
帥而虧萬乗之義得一方而結四海之疑乃是重其所
輕而輕其所重謂之權也不亦反乎以反道為權以任
數為智君上行之必失衆臣下用之必䧟身歴代所以
多喪亂而長姦邪由此誤也夫以韓信才略當代莫儔
且負嫌猜已遭告訐縱之足以亂區㝢除之可以安國
家幸而成擒猶謂失䇿當時被攻戰之害百代流詭詐
之譏况楚琳卒伍凡材厮養賤品因時擾攘得肆猖狂
非有䧟堅殪敵之雄出竒制勝之略頗同狐鼠乗夜睢
旰晨光既昇勢自跧縮今郊畿已乂武衛方嚴汧隴鎮
壓於其西邠涇扼制於其北顧是岐下若居掌中以楚
琳𤨏劣之資處掌中控握之地縱令蹢躅何惡能為願
陛下姑務含𢎞普安反側促駕遄止録功犒勤敷肆眚
之恩布惟新之令然後徴韋臯楚琳俾入分文武之職
擇元勲宿望命出揔岐隴之師則彼承詔欣榮奔走不
暇安敢蠆芥復勞誅鋤措置得宜萬無一跌何遽過動
不為逺圗仰希睿聦試更詳慮謹奏
論神兵軍大揔管功狀 張 說
右被牒奉勑責通大揔管功狀者自契丹背恩營州失
守前軍喪律榆關不開幽平鳥棲於重壍戎羯虎食於
四野燕南諸城十僅存一河朔之地人挾兩端由是豺
狼入於牢穽蜂蠆出於懐䄂王受脤不宿孤劒先驅寇
讐日深甲兵未繼于是鳩合歩騎不滿三千彼衆我寡
兵怯虜熾且保關守塞力猶不禦况土人弄兵轉相攻
拔外召夷狄内據險隘兾州既䧟勢將不已當决水之
衝承烈火之熖逆風擈燎摧岸塞河韓白見之知其難
矣王權以料敵静而鎮下宣國恩以撫寜曉愚俗以逆
順督將吏以忠義示士伍以嚴肅深籌秘於六竒濳檄
通於千里滄瀛具得響援増氣幽易恒定聲威有立而
又分兵井陘杜其西望引軍河漕阻此上流張虚旗於
趙城設竒兵於㐮國亦猶吳人濳軍於巢縣而見舟豫
章漢將捷逕於武關而聲出崤澠盖廣授以安衆多方
以悞敵故能舉無遺䇿兵不踰時滌昴宿於妖氛拔兾
方於塗炭俾皇靈溥暢黔首昭蘇朝廷釋東顧之憂漳
滏息南侵之患然後歸剽掠返流亡業窮乏賑痍傷僵
暴皆掩死喪復怨賞不失勞亦無濫受罰不漏罪亦無
寃人則王有大勲於是役也而又誠以奉上義以利人
至忠之狀有三為善之跡有五所謂忠者一曰思致命
也初戎寇方殷王乗馹赴救衆纔數騎捍敵羣醜山東
父老如恃山河既而王躬擐甲胄吐誠師旅誓在盡敵
以報前讐故得感激來戰决命爭勝二曰能果斷也凶
黨狂狡飛轉妖書吠堯謗舜間誘愚惑事斯蔓結摇我
人心王隂察州閭揜求魁蠧獲應賊書人耿羅漢等一十三人焚書伏罪衆而後定故得破謀殺諜悖計無施
三曰誠感神也王地維近屬躬當大任所過山川鬼神
之地罔不精意懇禱以請云天子聖明皇天輔徳實降
靈助以濟神兵幽感明祗多獲孚佑故得行師之處勝
風送旗合戰之時與雲翊陣金鼔所向冰消草靡所謂
善者一曰均下也飲食勞逸與將士必同二曰絜已也
徧賞有功王秋毫無受三曰詢善也國之彛典成誦在
心閲實定名必諮羣議四曰嫉惡也每戮一人親數其
罪必深加咎責使愧耻於地五曰不伐也賊平之日將
吏賀功王稱美天威惟勞士衆兢兢然若不已有也惟
聖人神武制命預授兵符惟大揔管忠善襲行克成廟
筭今者顯號年紀騰輝國籍方謂垂範雲臺勒休彛器
而杕杜遣宴甫率於舊章茅土増封殊末於宗正此壯
夫義士所以竊議而長嘆者也雖樹下不言用歸功於
明主然䇿勲有典何勸善於戎臣敢憑下問是用大陳
其所正復州縣招撫歸降補署官僚存集流迸摛殺凶
醜收獲軍實與吏士共功者具如别狀
為徐敬業以武后臨朝移諸郡縣檄
駱賔王
偽周武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昔充太宗下陳曽以
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宫濳隠先帝之私隂圖後
房之嬖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䄂工讒狐媚偏能
惑主踐元后於翬翟䧟吾君於聚&KR1892;加以虺蜴為心豺
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殺姊屠兄弑君鴧母人神
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包藏禍心窺竊神器君
之愛子幽之於别宫賊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嗚呼霍子
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孫知漢祚之將盡龍
漦帝后識夏庭之遽衰敬業皇唐舊臣公侯冡子奉先
君之成業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興悲良有以也袁
君山之流涕豈徒然哉是用氣憤風雲志安社稷因天
下之失望順宇内之推心爰舉義旗以清妖孽南連百
越北盡三河鐡騎成羣玉軸相接海陵紅粟倉儲之積
靡窮江浦黄旗匡復之功何逺班聲動而北風起劒氣
衝而南斗平喑嗚則山岳崩頺叱咤則風雲變色以此
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公等或居漢地或
叶周親或膺重寄於話言或受顧命於宣室言猶在耳
忠豈忘心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託儻能轉禍為
福送徃事居共立勤王之圖無廢大君之命凡諸爵賞
同指山河若其眷戀窮城徘徊岐路坐昧先㡬之兆必
貽後至之誅請㸔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破朱泚露布 于公異
尚書兵部臣聞春司生榮秋主殺伐若終始殺伐則不
能成嵗功仁則順成暴則&KR0781;絶若一貫邪正則不能建
大中是故春秋序行則通元和而充氣母徳刑具舉則
協王道而經彞倫亂由是除兵不可去堯舜禹湯之徳
統元立極之君或制五兵或張九伐盖欲攘削姦寇保
乂生靈補雍熈之未洽佐聲教之不暨有以然者抑實
為何伏惟皇帝陛下漙博法於乾坤貞明侔於日月陶
埏六合表正萬邦揚髙祖太宗之耿光奉肅宗代宗之
丕烈自纂大前緒髙居穆清率土承有截之風懐生無
不遂之物邊鄙或聳干戈爰設有征無戰許蔡徯首領
之誅陸梁背誕涇原生肘腋之變逆賊朱泚所以委身
凶徳假翮姦徒熒惑我生人儹賊我神器聚為起穢之
物腥彼宫闈散作旬始之妖孛干躔次先皇懐柔河朔
敷佑下人録其率化之績優以登賢之禮恩澤汪濊集
凡庶之門名位薰灼加闒葺之質兾革桀驁將馴大和
殊不知惡木生槎枿之英瘈狗吠豢牢之主頃屬鑾輿
順動郊圻駐驆而泚乃嘯兇命醜阻兵安忍長戈指闕
流矢射天穿髙墉以鼠牙毒王師以蠆尾罪踰羿浞惡
貫梟獍是以萬方憤怒九服囂騰思齒劒者投袂而興
爭淬刀者不期而㑹屬賊伺間釁隂貸兇謀既緩雷霆
之誅遂延晷刻之命臣是用祗承睿筭恭行天討攝衣
登壇明君臣之大義禡牙饗社假神祗之幽賛以今月
二十五日揔領師徒直趨都邑略㶚滻以揚斾瞰苑囿
而下營土岱雲舒木棚林植養威蓄鋭直殄兇渠卧鼓
偃旗猶輕小利賊初凌犯已略芟夷謂其氣竭而來歸
尚敢尸居而作固敵若可縱師多奚為至二十七日㑹
諸將於中權召勝風於大斾未鼔而人心粗厲先庚而
軍令凝嚴各懐報國之心爭淬伏讐之刃臣知其可用
遂此長驅五月二十八日寅時華州鎮國軍節度使駱
元光商州節度使兼御史大夫尚可孤本軍副元帥都
知兵馬使吳詵都御候兼御史大夫邢君牙京西行營
都知兵馬使撿校刑部尚書孟渉右廂兵馬使郭審全
權文成神䇿行營商州節度都虞候彭光俊等承命於
牙旗之下分麾於轅門之外將士等超乗賈勇免胄啓
行夾川陸而左旋右抽抵丘陵而浸滛布濩聲塞宇宙
氣雄鉦鼔陳兵於光㤗門外盡銳於神䴥倉東繚垣摧
以成塵滋水涸而為地左廣未離於舊壘前偏已久於
賊鋒若降於天如出於地賊將姚令言張雲等志懐僄
狡言尚慿凌作忠盡謀力則不及怙亂賊義氣如有餘
勢同飈馳衆若螽集横列堅陣旁連髙岡猶張蹭蹬之
鱗更舉螳螂之臂衙前兵馬使兼御史大夫王佖知衙
兼刀斧將兼御史中丞史萬頃等自相約誓又合軍聲
指麾而貙兕作威感激而風雲動色遂先登進撃深入
合攻七擒連發而星馳兩翼旁張而雲合霜刄交先而
霍燿鼉鼔騰聲而隠轔賊方土崩我乃霆撃乗其踣藉
遂至於上蘭取彼鯨鯢直通於中禁叚成諌賊之心膂
既已生擒沈厚運賊之羽毛終制死命故其係頸求活
投戈乞降崩騰於莽蒼之間震懾於旌麾之下臣以其
雖染污俗昔實平人推赤心以如初敷王化而如一姚
令言等力扞王師退而復合惡鳥將墜尚顧危巢妖狐
就擒猶守舊穴自卯以及酉來拒而復攻讙譟之聲山
傾而河泄鼔鼙之氣霆鬬而雷馳屏翳發向敵之風回
禄扇燎原之熖馬逸未止士怒未舒既自北而徂南竟
輿尸而折首又使決勝軍節度使工部尚書唐良臣右
軍兵馬使御史大夫趙光詵義武軍兵馬使楊萬榮左
歩軍使孟日華馬軍將田子竒霍去傲郝覲華州左廂
兵馬使馬英右先鋒兵馬使董玼神䇿商州節度兵馬
使賈慎金左都虞候張望都等領馬歩為副勢均破浪
攻甚決河雖其恃武庫之五兵慿宫垣之萬雉及兹翦
滅纔欲乗凌曽乏鑄刃之鋒已失藩籬之固遂生擒偽
署侍郎董奉中書侍郎平章事蔣鎮右僕射平章事張
光兵馬使李希倩等逆賊朱泚與同惡姚令言張芝等
輕騎走出臣已遣兵馬使李希竒追攝計即誅夷臣竊
以此賊包藏逆謀參㑹凶徳祲氛其氣豺虎其心背先
皇亭育之恩傷陛下𤣥黙之化漢之莽卓未有如此之
大者也或者上天之意申儆於巨唐中興之期光啓於
陛下不然何王師奮發勢無駐於建瓴醜類搶攘功有
輕於折箠猶逃密網尚返隻輪誠當盡敵之時更發追
亡之騎且稽分體未即燃臍快億兆之歡心蕩宗社之
深恥即當梟戮用申刑典今已肅清宫禁修謁寢園鍾
簴不移廟貌如故盖宸極之所垂象列聖之所雄都神
扶業業之傾天降穣穣之福不然豈免於毁圯之患崩
剥之虞者哉此皆上天降鑒睿慮旁施制兵要於事先
規雄圖於彀内再造可封之俗固櫜不戰之功左武右
文銷鋒鑄鏑澹乎華胥之夢熙然葛天之風臣謬寄台
司幸當統帥乏吉甫之文武缺郄縠之詩書此皆諸將
叶心羣帥宣力非臣庸績敢自矜大不勝慶快之極謹
差某官奉露布以聞
唐文粹巻三十上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三十下
宋 姚鉉 編
制策一
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策 劉 蕡
朕聞古先哲王之理也𤣥黙無為端拱司契陶甿心以
居簡凝日用於不&KR0535;立本以厚下推誠而建中繇是天
人通隂陽和俗躋仁夀物無疵癘噫盛德之所臻夐乎
其莫可及也三代令王質文迭救百偽滋熾風流寖微
自漢而降足徴蓋寡朕顧惟昧道祗荷丕搆奉若謨訓
不敢荒寜任賢愓勵宵衣旰食詎追三五之遐軌庶紹
祖宗之鴻緒而心有所未逹行有所未孚由中及外闕
政斯廣是以人不率化氣或堙厄災旱竟歳播殖愆時
國廪罕蓄乏九年之儲吏道多端微三載之績京師為
諸夏之本也將以觀理而豪猾踰檢太學明教化之源
也期於變風而生徒惰業列郡在乎頒條而干禁或未
絶百工在乎按度而滛巧或未息俗墮風靡積訛成蠹
其擇官濟理也聼人以言則枝葉難辨防下以禮則格
恥不形其阜財發號也生之寡而食之衆煩於令而鮮
於理思欲究此謬盭致之治平兹心浩然若渉淵水故
前詔有司慱延羣彦佇啓宿懵兾臻時雍子大夫皆識
逹古今㫖在康濟造庭待問副朕虚懐必當箴治之闕
辨政之疵明綱條之致紊稽庶富之所急何術斯革乎
前弊何澤斯惠乎下土何施而治古可近何道而和氣
克充推之本源著於條對至若夷吾輕重之權孰輔於
理嚴尤底定之策孰叶於時元凱之考課何先叔子之
克平何務推此龜鏡擇乎中庸期在治聞朕將親覽
對褐衣小生沐浴齋戒伏於彤庭之下謹頓首上言皇
帝陛下臣誠不佞有匡國致君之術無位而不得行有
犯顔敢諫之心無路而不得逹但懐憤抑鬱思有一時
之發耳常欲與庶人議於道商賈論於市得通上聼一
悟主心雖被妖言之罪無所悔焉况逄陛下以至德嗣
興以大明垂照詢求過闕咨訪謨猷制詔中外舉能直
言極諫者臣既辱斯舉專承大問敢不悉意以言至於
上之所忌時之所禁權倖之所避諱有司之所與奪臣
愚不識大體伏惟陛下少加優容不使聖朝有儻直而
受戮者乃天下之幸也非臣之所望也謹昧死以對伏
以聖策有思古先之理念𤣥黙之化欲通天人以濟俗
和隂陽以煦物見陛下慕道之深也臣以為哲王之理
其則不遠惟陛下致之之道何如耳伏以聖策有荷丕
搆而不敢荒寜奉謨訓而罔有怠忽見陛下憂勞之至
也若夫任賢愓厲宵衣旰食宜黜左右之纎侫進股肱
之大臣若夫追蹤三五紹復祖宗宜鑒前古之興亡明
當時之成敗心有所未逹以下情蔽而不得上通行有
所未孚以上澤壅而不得下浹欲人之化也在修已以
先之欲氣之和也在遂性以導之救災旱在致乎精誠
廣播殖在視乎食力國廪罕蓄本乎冗食尚繁吏道多
端本乎選用失當豪猾踰檢由中外之法殊生徒惰業
由學校之官廢列郡干禁由授任非人百工滛巧由制
度不立伏以聖策有擇官濟理之心阜財發號之歎見
陛下教化之本也且進人以行即枝葉安有難辨乎防
下以禮即格恥安有不形乎念生寡而食衆則可罷斥
游墮念令煩而理鮮在乎觀察行否慱延羣彦願陛下
必納其言造庭待問則小臣安敢愛死伏以聖策有求
賢箴闕之言審政辨疵之令見陛下咨訪之心勤也遂
小臣屏姦豪之志則弊革於前守陛下念康濟之方則
惠孚於下邪正之道分而理古可近禮樂之方著而和
氣克充至若夷吾之法非皇王之權嚴尤所陳無最上
之策元凱之所先不若唐堯之考績叔子之所務不若
虞舜之舞干且俱非大德之中庸未可為上聖之龜鏡
又何足為陛下道之哉或有以繋安危之機兆存亡之
變者臣請披瀝肝膽為陛下别白而重言之臣前所謂
哲王之理其則不遠者在陛下慎思之力行之始終不
懈而已謹按春秋元者氣之始也春者歳之始也春秋
以元加於歲以春加於王明王者當奉若天道以謹其
始也又舉時以終歲舉月以終時春秋雖無事必書首
月以存時明王者當奉若天道以謹其終也王者動作
始終必法於天者以其運行不息也陛下既能謹其始
又能謹其終懋而修之勤而行之則可以執契而居簡
無為而不宰矣廣立本之大業崇建中之盛德矣又安
有三代循環之弊而為巧偽滋熾之漸乎臣故曰唯陛
下致之之道何如耳臣前所謂若夫任賢愓厲宵衣旰
食宜黜左右之纎佞進股肱之大臣實以陛下憂勞之
至也臣聞不宜憂而憂者國必衰宜憂而不憂者國必
危今陛下不以國家存亡之計社稷安危之策而降於
清問臣不知陛下以布衣之臣不足以定大計邪或萬
機之勤而聖慮有所未至邪不然何宜憂而不憂者也
臣以為陛下之所憂者宜憂宫闈將變社稷將危天下
將傾四海將亂此四者乃國家已然之兆故臣謂聖慮
宜先及之夫帝業既艱難而成之固不可容昜而守之
太祖兆其基高祖勤其績太宗定其業𤣥宗繼其明至
於陛下二百餘載其間聖明相因擾亂繼作未有不委
用賢士親近正人而能紹興其徽烈者矣或一日不念
則顛覆大器宗廟之恥萬古為恨臣謹按春秋人君之
道在體元以居正昔董仲舒為漢武帝言之略矣其所
未盡善者臣得為陛下備而論之夫繼故不書即位所
以正其始也終必書所以正其終也故為君者所發必
正言所履必正道所居必正位所近必正人又按春秋
閽寺殺吳子餘祭書其名春秋譏其踈逺賢士昵近刑
人有不君之道矣伏惟陛下思祖宗開國之勤念春秋
繼故之戒將明法度之端則發正言而履正道將杜篡
弑之漸則居正位而近正人逺刀鋸之殘親骨鯁之直
輔相得以專其任庶寮得以守其官奈何以䙝近五六
人揔天下之大政外專陛下之命内竊陛下之權威懾
朝廷勢傾海内羣臣莫敢指其狀天子不得制其心禍
稔蕭牆姦生帷幄臣恐曹節侯覽復生於今日矣此宫
闈之所以將變臣謹按春秋魯定公元年春王不言正
月者春秋以為先君不得正其終則後君不得正其始
故曰定無正也今忠賢無腹心之寄閽寺專廢立之權
陷先帝不得正其終致陛下不得正其始况皇儲未建
郊祀未修將相之職不歸名分之宜不定此社稷所以
危也臣謹按春秋王札子殺召伯毛伯春秋之義兩下
相殺不書而此書者重其專王命也夫天之所授者在
命君之所存者在正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
命而專之者是不臣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將
傾也謹按春秋晉趙鞅以晉陽之兵叛入于晉書其歸
者以其能逐君側之惡人以安其君故春秋善之今威
柄凌夷藩臣跋扈或有不逹人臣之節首亂者以安君
為名不究春秋之微稱兵者以逐惡為義則政刑不由
乎天子征伐必自於諸侯此海内所以將亂故樊噲排
闥而雪涕袁盎當車以抗詞京房發憤而殞身竇武不
顧而畢命此皆陛下明知之耳臣謹按春秋晉狐射姑
殺陽處父書襄公殺之者以其君漏言襄公不能固隂
重之機處父所以及戕賊之禍故春秋非之夫上漏其
情則下莫敢盡意上洩其事則下莫敢盡言故傳有造
膝詭詞之文昜有失身害成之戒今公卿大臣非不欲
為陛下言之慮陛下忽而不用之陛下忽而不用必洩
其言臣下既言而不行必嬰其禍適足鉗直臣之口而
重姦臣之威是以欲盡其言則有失身之懼欲盡其意
則有害成之憂故低徊鬱塞以俟陛下感悟然後盡其
啟沃耳陛下何不以聽朝之餘時御便殿召當世賢相與
舊德老臣訪持變扶危之謀求定衰救亂之術塞隂邪
之路屏褻狎之臣制侵凌迫脅之心復門户掃除之役
戒其所宜戒憂其所宜憂既不得理於前當理於後既
不得正其始當正其終則可以䖍奉典謨克承丕搆終
任賢之效無旰食之憂臣前所謂若夫追蹤三五紹復
祖宗宜鑒前古之興亡明當時之成敗者臣聞堯舜之
為君也而天下大治以其能任五官四岳十二牧不失
其舉不貳其業不侵其職居官惟其能左右惟其賢元
凱在下雖微而必舉四凶在朝雖強而必誅考其安危
明其取捨至秦二代漢之元成咸願措國如唐虞致身
如堯舜而終敗亡者以其不見安危之機不知取捨之
道不任大臣不辨姦人不親忠賢不逺讒佞伏惟陛下
察唐虞之所以興而景行於前鑒秦漢之所以亡而戒
懼於後陛下無謂廟堂無賢相庶官無賢士今綱紀未
絶典刑猶在人誰不欲致身為王臣致時為昇平陛下
何忽而不用之耶又有居官非其能左右非其賢其惡
如四凶其詐如趙高其姦如恭顯者陛下又何憚而不
去之邪神器固有歸天命固有分祖廟固有靈忠臣固
有心陛下其念之哉昔秦之亡也失於強暴漢之亡也
失於微弱強暴則賊臣畏死而害上微弱則姦臣竊權
而震主伏見敬宗皇帝不虞亡秦之禍不翦其萌伏帷
陛下深軫亡漢之憂以杜其漸則祖宗之鴻緒可紹三
五之遐軌可追矣臣前所謂陛下心有所未逹以下情
塞而不能上通行有所未孚以上澤壅而不得下浹者
且百姓有塗炭之苦陛下無由而知則陛下有子惠之
心百姓無由而信臣謹按春秋書梁亡不書取者梁自
亡也以其思慮昏而耳目塞上出惡政人為冦盗皆不
知其所以然以其自取滅亡也臣聞國君之所以尊者
重其社稷也社稷之所以重者存其百姓也苟百姓之
不存則雖社稷不得固其重苟社稷之不重則雖國君
不得保其尊故治天下者不可不知百姓之情也百姓
者陛下之赤子陛下宜命慈仁者親之育之如保傅焉
如乳哺焉如師之教導焉故人之於上也敬之如神明
愛之如父母今或不然陛下親近貴倖分曹補署建除
卒吏召致賔客因其貨財假其氣勢大者統藩方小者
為牧守居上無清惠之政而有饕餮之言居下無忠誠
之節而有姦欺之罪故人之於上也畏之如豺狼惡之
如仇讎今海内困窮處處流散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
衣鰥寡孤獨者不得存老㓜疾病者不得養加以國權
兵柄專在左右貪臣聚歛以固寵姦吏因縁而弄法寃
痛之聲上逹乎九天下入于九泉鬼神為之怨怒隂陽
為之&KR0317;錯君門九重而不得告訴士人無所歸化百姓
無所歸命官亂人貧盗賊並起土崩之勢憂在朝夕即
不幸因之以師旅繼之以凶荒臣恐陳勝吳廣不獨起
於秦赤眉黄巾不獨生於漢故臣所以為陛下發憤扼
腕痛心泣血耳如此則百姓有塗炭之苦陛下何由而
知之陛下有子惠之心百姓安得而信之致使陛下行
有所未孚心有所未逹固其然也臣聞昔漢元帝即位
之初更制七十餘事其心甚誠其稱甚美然而綱紀日
紊國祚日衰姦宄日强黎元日困者以其不能擇賢明
而任之失其操柄也自陛下御㝢憂勤兆庶屢降德音
四海之内莫不抗首而長息自喜復生於死亡之中伏
惟陛下慎終如始以塞萬方之望誠宜揭國權以歸其
相持兵柄以歸其將去貪臣聚歛之政除姦吏因縁之
害唯忠賢是近唯正直是任内寵便辟無所聼焉選清
慎之官擇仁惠之長敏之以利煦之以和教之以孝慈
導之以德義去耳目之塞通天下之情俾萬國歡康兆
民蘇息則心無所不逹行無所不孚矣臣前所謂欲人
之化也在修已以先之者臣聞德以修已教以導人脩
已也則人不勸而自至導人也則人敦行而率從是以
君子欲政之必行也故以身先之欲人之從化也故以
道御之今陛下先之以身而政未必行御之以道而人
未從化豈不以立教之㫖未盡其方邪夫立教之方在
乎君以明制之臣以忠行之君以知人為明臣以匡時
為忠知人則任賢而去邪匡時則固夲而守法賢不用
則重賞不足以勸善邪不去則嚴刑不足以禁非夲不
固則民流法不守則政散而欲教之必至化之必行不
可得也陛下能斥姦邪不私其左右舉賢正不遺其踈
逺則化浹於朝廷矣勸人以敦夲分職而奉法修其身
以及其人始於中而成於外則化行於天下矣臣前所
謂欲氣之和也在遂性以導之者當納人於仁夀也夫
欲人之仁夀也在乎立制度修教化夫制度立則財用
省財用省則賦歛輕賦歛輕則人富矣教化修則争競
息爭競息則刑罸清刑罸清則人安矣既富矣則仁義
興焉既安矣則夀考生焉仁夀之心感於下和平之氣
應於上故災害不作休祥薦臻四方底寜萬姓咸遂臣
前所謂救災旱在致平精誠者臣謹按春秋魯僖公一
年之中三書不雨者以其人君有恤人之志也魯文公
二年之中一書不雨者以其人君無憫人之心也故僖
致精誠而旱不害物文無憫恤而變則成災陛下誠能
有恤人之心則無成災之變矣臣前所謂廣播殖在視
乎食力者臣謹按春秋君人者必時視人之所勤人勤
於力則功築罕人勤於財則貢賦少人勤於食則百事
廢今財食與人力皆勤矣願陛下廢百事之用以廣三
時之務則播殖不愆矣臣前所謂國廩罕蓄夲乎冗食
尚繁者臣謹按春秋臧孫辰告糴于齊春秋譏其無九
年之蓄一年不登而百姓饑臣願斥游墮之徒以篤其
耕植省不急之費以贍其黎元則廪蓄不乏矣臣前所
謂吏道多端夲乎選用失當者由國家取人不盡其才
用人不明其要故也今陛下之用人也求其聲而不求
其實故人之趨進也務其末而不務其夲臣願考課績
之實定遷序之制則多端之吏道息矣臣前所謂豪猾
踰檢由中外之法殊者以其官禁不一也臣謹按春秋
齊桓公盟諸侯不書日而葵丘之盟特以日者美其能
宣明天子之禁率奉王官之法故春秋備而書之故夫
官者五帝三皇之所建也法者高祖太宗之所制也法
宜畫一官宜正名今又分外官中官之貟立南司北司
之局或犯禁於南則亡命於北或正刑於内則破律於
外法出多門人無所措實由兵農勢異中外法殊也臣
聞古者因井田而制軍賦間農事以修武備提封約卒
乘之數命將在公卿之列故兵農一致而文武同方可
以保乂邦家式遏亂略洎太宗皇帝肇建邦典亦致府
兵省臺軍衞文武叅掌居閑歲則櫜弓力穡將有事則
釋耒荷戈所以修復古制不廢舊物今則不然夏官不
知兵籍止於奉朝請大將不主兵事止於養勲封今軍
容合中宫之政戎律附内臣之職首戴武弁嫉文吏如
仇讎足蹈軍門視農夫如草芥謀不足以翦除兇逆而
詐足以抑揚威福勇不足以鎮衞社稷而暴足以侵軼
里閭羈紲藩臣干凌宰輔隳裂王度汨亂朝經張武夫
之威上以制君父假天子之命下以御英豪有藏姦觀
釁之心無仗節死難之義豈先王經文緯武之㫖邪臣
願陛下貫文武之道均兵農之功正貴賤之名一中外
之法還軍衞之職修省署之官近崇貞觀之規逺復成
周之制自邦畿以刑于下國始天子而逹于諸侯則可
以制豪猾之强無踰檢之患矣臣前所謂生徒墮業由
學校之官廢者蓋以國家貴其禄而賤其能先其事而
後其行故庶官乏通經之學諸生無進業之心矣臣前
所謂列郡干禁由授任非其人者臣以為刺史之任理
亂之根夲繫焉朝廷之法制在焉權可以抑豪猾恩可
以惠孤寡強可以禦姦冦政可以移風俗其將校有曾
經戰陣及功臣子弟各請隨宜酬賞無理人之術者不
當授此官則絶干禁之患矣臣前所謂百工滛巧由制
度不立者請以官位爵祿制其器用車服禁人金銀珠
玊錦繡彫鏤不蓄於私家則無蕩心之巧矣臣前所謂
辨枝葉者在考言而詢行也臣前所謂形恥格者在導
德而齊禮也臣前所謂念生寡而食衆可罷斥惰游者
已備於前矣臣前所謂令繁而理鮮要察其行否者臣
聞號令理國之具也君審而出之臣奉而行之或虧益
止留罪在不赦今陛下令繁而理鮮要得非持之者有
所蔽欺乎前臣所謂慱延羣彦願陛下必納其言造庭
待問則小臣豈敢愛死者臣聞晁錯為漢畫削諸侯之
策非不知禍之將至矣忠臣之心壯夫之節苟利社稷
死無悔焉臣今非不知言發而禍應計行而身戮蓋所
以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豈忍姑息於時忌竊陛下
一命之寵哉昔龍逄死而啓殷比干死而啓周韓非死
而啓漢陳蕃死而啓魏今臣之來也有司或不敢薦臣
之言陛下又無以察臣之心退必受戮於權臣之手臣
幸得從四子遊於地下固臣之願也所不知殺臣者臣
死之後將孰為啓之哉至於人主之闕政教之疵前日
之弊臣既言之矣若乃流下士之惠條近古之理致其
和平者在陛下行之而已然上之所陳者實以臣親承
聖問敢不條對雖臣之愚以為未極教化之大端皇王
之要道伏惟陛下事天地以教人敬奉宗廟以教人孝
養高年以教人悌育百姓以教人慈調元氣以煦育扇
太和於仁夀可以逍遥而無為垂拱而成化至若念陶
鈞之道在擇宰相而任之使權造物之柄念保定之功
在擇將帥而任之使修分閫之寄念百度之未貞在擇
庶官而任之使專職業之守念百姓之愁痛在擇長吏
而任之使明惠養之術自然言足為天下教動足為天
下法仁足以勸善義足以禁非又何必宵衣旰食勞神
&KR0357;慮然後致其理哉謹對
唐文粹卷三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