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六十八
宋 姚鉉 編
銘丙(銘隂附總九首/)
宰輔七
唐丞相逍遥公韋公墓誌銘(張說/)
唐丞相太尉房公徳銘(李華/)
唐丞相太尉房公徳銘之隂(柳宗元/)
唐丞相故太保贈太師韓國公苖公墓誌銘
(李華/)
唐丞相太保致仕岐國公杜公墓誌銘(權徳/)
(輿/)
唐丞相魏國公賈公墓誌銘
唐丞相太子少師竒章公墓誌銘(杜牧/)
節制二
唐盧龍節度副大使檢校司徒兼中書令彭
城郡王劉公墓誌銘(權徳輿/) 唐武昌軍節度使元公墓誌銘(白居易/)
唐丞相逍遥公韋公墓誌銘(并序/) 張 說
唐故中書令逍遥公韋氏諱嗣立字延構京兆杜陵人
也受渾元之正性挺生人之秀傑門爲孝悌之府世處
台衡之地士林之高標宗臣之首出者也生於秦之清
水長於鄭之成臯聦明先覺博古兼覽究蓬山之百氏
綜闕里之六藝文而不華實而不滯原夫志在於易行
在於禮守橐籥之沖虚播朱弦之愷悌事有則而言有
度神無方而用無體其與人也温良善誘仁恕多容俾
夫頑蔽開晢愎鷙擾從君子進道小人革慮聞者願來
見者忘去若膏澤之浸陽和之感萬物不知其化矣及
夫覆簣登朝濫觴宰邑聖朝知其周慎忠肅簡易循良
是以綢繆兩禁重疊千里迄踐宰衡終厥有成凡化二
邑理七郡三入中書再統兵部選兵吏各兩冬典樞密
共五載光弼四主歴政三十有餘其間累有謗及官因
左退日月蝕而更明隨和幽而不昧爾其爲邦設教遵
徳閑邪身勤心苦誠感物化禮讓興於私室刑罰廢於
公家衡鏡高懸文武矯(闕/)才無我失善若已有風流名
敎作法垂後訏謨皇極功格天地茫茫蠢蠢既生既遂
四夷來王五靈皆至然而外榮中素迹邇心遐沓然朱
戸之若喪邈然赤松之可接西宴驪山之谷東息龍池
之野擇逍遥而建號列土宇而開社即明主封立帝之
謀表高臣之志也公考侍中爲國元輔公兄承慶當代
齊名咸以令徳繼和金鼎扶陽二相陳氏三君復追美
矣侍中前夫人崔氏生黄門而即世後夫人王氏生公
而偏愛公克諧以孝因心則友啓均養之徳成無間之
言天下之人比之祥覽惟公徳行言語文學政事四者
實總而兼之事親養志而能爭居喪過哀而顧禮此又
善中之善者也善人天之經也國之寳也道将興廢木
鐸之用有時命或推移蒼生之望恒在春秋六十遘疾
陳郡還醫洛師開元七年九月二日薨于歸徳里有詔
贈兵部尚書諡曰某禮也明年某月葬於某地有子孚
恒濟史儡然在疚靡所寘哀以某忝縉雲之舊寮沐清
風之餘論入難名之閫域窺妙徳之形容見託銘誌庻
傳精爽至於歴官次序平居事業當見郡府遺愛之碑
國史名臣之傳故不存焉銘曰
峩峩仁公抱孝含忠文獻則足高明有融翻飛王佐穆
我清風道濟明時心樂幽地薜衣華衮坦然一致逍遥
啓封帶礪傳祀生涯共盡振古其常人秉三徳天歸百
祥臧孫有後公業不亡
唐丞相太尉房公徳銘 李 華
𤣥宗季年逆将持兵天錫房公言正其傾羣兇害直事
乃不行虜起幽陵連覆二京帝慈蒸人避狄西蜀爰命
監撫理兵北朔登賢爲輔讓子以續公賫册書亦捧瑞
玉聖人神聖天地咸若子孝臣忠元元踊躍命帥中軍
謀殱羿浞人或有言志屈道行公曰不可屈則佞生柄
不在公象昬曀明退師儲宮出守函谷入爲尚書正色
諤諤又刺汾澮遽臨彭濮何負而東何負而西公受挫
抑邦人悽悽帝懐明徳俾我不迷徴拜秋官僉曰休哉
薨殂閬中國瘁人哀喬嶽隕躓輔星昬霾天子洟涕迎
崇上台巖巖岱宗瞻其峻極赫赫房公尊其盛徳昔撫
冝春列邦是式建銘江濵以慰南國
唐丞相太尉房公徳銘之隂 柳宗元
天子之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諸侯之入爲王卿士
亦曰公有土封其臣稱之曰公尊其道而師之稱曰公
楚之僭凡爲縣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謂年之長老曰公
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後若宋公爲王卿士若
衛武公虢文公鄭桓公其臣稱之則列國皆然師之尊
若太公楚爲縣者若葉公白公年之長老若毛公申公
涪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雖僅有之然不能著也
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公相𤣥宗有勞于
蜀人咸服其節相肅宗作訓于岐人咸尊其道惟正直
慈愛以成於徳用是進退所居而事理辨所去而人哀
號理逺人逺人不勝其懐趙郡李華為文銘公之徳
亂不克立今刺史太原王涯嘉公之道猶在乎人人不
忘公之道爲之刻石且曰州之南有亭曰需宴亭公之
爲也人之思也乃増飾棟宇即而立焉州人大恱咸㑹
隕涕言曰昔公以周召之徳微子之仁有土封以爲卿
士道爲三公徳爲國師年爲元老嘗爲縣縣懐其化至
于州州濡其澤凡我子孫罔不戴慕盛徳之詞文而不
刻更刺史數十莫克興起乃率歸於王公公嘗以機密
匡天子于禁中承公之道刺於我邦由公之理又能尊
公之徳起遺文以昭前烈則其入爲卿士三公也孰曰
不冝吾懼其去我也遽願書于銘之隂用永表于邦之
良政
唐丞相故太保贈太師韓國公苖公墓誌銘(并序/)
李 華
永泰元年四月戊子唐舊相太保韓國公薨天子輟朝
羣臣出次五月壬午贈太師七月丙子詔使中謁者莅
祭京兆少尹䕶喪龍旗輤車鹵簿哀導加于一等園塋
封樹碑版垂後盛于當朝𦵏我韓國公夫人名本於宏
才非此運不揚元勲出於忠烈非死之中登于日月九天
之上乾坤閉而復闢鈞軸折而再駕故肅宗皇帝於行
在見公曰欲求良弼其在兹乎公諱晉卿字元輔上黨
壺闗人祖(闕/) 贈太子太師父殆庶贈禮部尚書公成
童好學弱冠工文二登甲科三入高等始自郡邑臺省
之任終乎廊廟台輔之器(闕/)如牧四郡使四道在人爲
政之絶跡於公能事之常格故不足敘天寳之末胡羯
亂常公身在陷穽心圖遼廓謁至尊於幕殿議大計於
轅門天子壯之拜爲左相公于時與兵部尚書汾陽郡
王經略大業翊賛中興公撫於内汾陽營於外克二京
復九廟尊先帝返上皇公之功也乾元二年元兇授首
陳希烈等四十八人議在殊死公抗䟽上論以四方猶
虞罪當寛宥三司質定其事不行於戲慶緒之誅也不
用公議使有思明之難朝議之減復行公計果令天下
大安仁人之言不可己巳上元二年𤣥宗升遐詔公攝
政肅宗違代令公當國道合君臣時契雲龍於二主功
高宇宙徳鍾社稷於一身夫平計之勃安之揔有平勃
之勲伊攝之霍立之再當伊霍之任人臣貴極今古罕
儔公晩嬰衰疾屬辭樞務遂得特紆聖眷俯降臣禮赤
墀之下杖䇿來朝宣室之中肩輿入見此則明主上徳
而屈體忠臣感恩而忘形君臣之間斯爲盛矣無何有
詔册授太保軍國大務仍咨訪焉公至和爲心太素爲
體以虚舟應物世累不能干其神以公器濟時江海不
能開其慮故軒裳鍾鼎於我如浮雲大位遐年在生爲
逆旅享年七十有七歴任二十有四順如也夫人韓國
夫人博陵崔氏詩書之門金玉其度先公而殁今則袝
焉嗣子發丕堅粲垂向吕稷望咸等並强學懿文保家
繼代忠足以勵行孝足以揚名叙徳立銘願昭先烈掌
文之客敢忘大猷其詞曰
有唐宗臣爲國元老清明淳粹全徳體道磊落臣節深
沈廟謨智能逃難忠則忘軀幽薊弄兵咸秦振蕩舉族
南棄拔身北嚮一見先皇其言甚壯指麾籌畫爰立作
相天地反正蒼生之望伊昔南狩衣冠下從三司獻議
萬乗将同諫書一出天下稱公二聖登遐萬方是荷聖
皇在闇務輟宸坐稱政臨朝非公不可彼蒼不仁殱我
鼎臣天歸說夢嶽降申神嵯峨碑版突兀封樹嗚呼相
國韓公之墓
唐丞相金紫光禄大夫守太保致仕贈太傅岐國
公杜公墓誌銘(并序/) 權徳輿
有唐元老太保岐公諱佑字君卿年七十八以得謝之
歲歲十一月辛未啓手足京師安仁里皇帝恤然不視
朝三日冊贈太傅弔祠加恩明年夏四月乙酉返真宅
于少陵原大墓公之先自漢建平侯晉當陽侯而下忠
賢間出積厚昌大以至曽王父行敏皇銀青光禄大夫
荆益二州大都督府長史南陽郡公王父慤皇中散大
夫尚書右司員外郎詳定學士父希望皇銀青光禄大
夫鴻矑卿恒州刺史西河郡太守飾終三加至尚書左
僕射公總中龢之粹靈蹈明哲之大方體仁以長人厚
徳以載物器周代資材爲國華程功積事博達𢎞裕在
𤣥宗朝以門子筮仕解巾有聲在肅宗朝以郡掾廷吏
賢侯交辟俄以臺郎御史二千石事代宗以六軄之貳
十聨之重兵符相印事徳宗初自度支郎歲中拜小司
徒時當艱急政有均節持權者排陷改蘇饒二州刺史
以亞丞相顓征南方入居左轄出典侯服旋委節旄貞
師淮海凡居鎮十五年歴禮刑二尚書乃進左揆燮和
大政拜章來朝兼理公台綢繆樞極在帝左右順宗諒
闇公攝冡宰因山復土專䕶其任進掌五教乃平九賦
永貞内禪公奉典策今上繼明真授司徒備物采飾襃
優章灼推致四時之和茂明萬物之冝初公來朝之明
年年及懸車挩章告老三上不允厥後詔公每旬一朝
訪决重務以公年與徳耆尊禮不名後再歲天子憫煩
公以官軄之事恩遂堅請禮優師臣大雅稱方叔元老
且非宰政東漢之胡公中庸不理藩服曷若公都将相
之重兼文武之全三代論道兩朝總已搢紳瞻仰者凡
六十年致位就第極其榮號隆其五福闇然得之在臨
川有愷悌之化涖南海有威懷之略自淮而南興事任
力三邦之人類有聲詩炳如嵩華刻在金石公既當安
危注意之重一人倚賴急宣密啓多所交感嘉保太平
承寧諸侯或惡其煩言或導其善氣損怨服義日用不
知至有執介圭朝象魏冠功臣之表近天子之光爾時
龜龍公所樞柅喜士容物羣而不黨理遣情恕犯而不
校一言定交死生以之趨人之急唯恐不及不徼福不
乞靈物怪氣燄不接於心術誠明坦蕩自得於天理中
正之外無自入焉國門南出杜陵故地畎清流䟽灌叢
觴斚引滿金絲合奏時賢儁人結轍在門極謝安之林
墅異陸賈之裝槖鄉耋時㑹鷗鳥不驚又以見公放懷
推仁無不逮也至若閱天下之義理究先王之法志著
通典二百篇誕章閎議錯綜古今經代立言之㫖備焉
凡推轂之士繇幕廷而奮迅者近於百輩将相六軄左
右曹臺以至列藩二千石不可勝書夫人安定郡梁氏
蘇州常熟縣令㓜睦之女也專柔淑慎動有儀矩先於
公殁幾三十年矣嗣子司農少卿師損與其弟昭應縣
令式方駕部員外郎從郁等皆以材能孝謹爲卿大夫
元士推擇之際以吏資廕庥之下咸有淑聲儼然摧剥
相眩無怗誠信哀敬實加於人以徳輿嘗忝府辟晩聨
台座每荷同升之義盍陳無愧之辭直書徳輝以鏤幽
礎銘曰
君子之用可以大受斤斤岐公祗事三后謨明盛時其
道甚夷乃将乃相乃公乃師六府龢平五福叢滋齊之
温良商之慈愛推本性術發舒光大宣力中外勤勞翼
戴懸車乞身知進知退歲在大梁月生一陽以佚以息
忽乎茫茫廞襚納書禮優職襄和氣在上昭明發揚少
陵鬱鬱蓍蔡協吉宰木號風虞泉落日于嗟岐公居此
𤣥室
唐故金紫光禄大夫檢校司空兼尚書左僕射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上柱國魏國公贈太傅賈公墓
誌銘(并序/) 權徳輿
徳宗皇帝享國二十有七年注意於将相之臣惟魏國
賈公諱耽字敦詩始則四握兵符保釐節制終乃再踐
師長燮和樞極文武致用實寧斯人景鍾書伐金鼎和
味咸有一徳用平太階奉綴衣之詔公始感疾先復土
之期公乃捐館屬太上皇重公耆碩進加司空今皇帝
憫公徽懿追命太傅春秋七十六佩相印一十三年前
史稱賈生通達國體其孫嘉好學世其家其曽孫捐之
建議深切漢元帝爲之罷朱崖郡皆其先古之有議論
風節者也曽王父逺則皇長河尉生王父知義沁源主
簿贈揚州大都督都督生烈考琰之燕居不仕贈尚書
左僕射皆代徳安貞延耀于後公忠正仁恕極深研幾
究今古於百氏窮地域於九譯乾元初寰海未靜褐衣
危言始尉太平連辟大府三入御史府再爲尚書郎亞
尹北都剖符西河嘉猷循行所莅居最大厯十四年冬
十月繇大鴻臚貞師于梁協力羣帥平夷江漢靑綬大
封烜然光明進㕘六職節制襄峴載㑹兵車撫征淮右
徴詣行宮真拜冬官明年以三后之任分正洛師加地
進律察廉唐鄧復總賦輿鎮于靈昌政成八稔愷悌清
靜於是膺審象之寄賛格天之業中外授受勤勞王家
易坤之說曰地道也臣道也惟公有博載之量露生庻
物書洪範之說曰强弗友剛克燮友柔克惟公推寛信
之誠弼亮時化故其撫封也不尚禁厲不施皦察扶導
善氣折銷未萌使貪者譲躁者靜四隣敬之如神明闔
境愛之如父母其作相也當先皇帝洪覆隂騭財成造
化宗工儁老但以忠厚承清光故公之揚休徳煇涵泳
無際藹然和平之運恬然易簡之道至若匪躬詭詞勞
謙不伐者亦何可勝言坦夷而周密廣大而絜靜聳善
虚已求天下之才博聞强識通天下之志斯可及已所
著梁懷王傅碑先君子碑陳祖徳以自況載家聲於可
乆體要閎達邁乎羣倫撰海内華夷圖及論次地理之
書凡五十有五編貢在中禁傳於域内言方志者以公
名家被病更時屏絶毉術且曰吾以忠信爲丘禱死生
爲天理一氣聚散斯焉順之美檟夀堂自爲終制憒然
委化以啓手足推從古知命之士所難能焉夫人武功
蘇氏駕部郎中守中之曽孫處士珣之女有柔儀淑行
歿於中年二十有五年矣嗣子疇太常寺協律郎早夭
次子疄太子司議郎少子㽥京兆府㕘軍事馴行孝謹
號咷毀瘠奉二尊堂帷合于九原刻兹樂石以永終古
銘曰麟之儀儀鳯之師師有倬魏公發輝清時外總方國掃
除螟螣入居公台左右皇極於學無不通於士無不容
穆如龢風叩若華鐘偉材閎議信以發志中行循性其
道易易始於清明紀號永貞維陽月之朔日兮返智氣
於冥冥下旬逮半兮祖載于庭神歸古原兮閟此音形
前直國門兮旁邇梁傅不忘本兮公之素笳簫啓路歸
此壤樹嗚呼有唐元老兮魏公之墓
唐丞相故太子少師竒章郡開國公贈太尉牛公
墓誌銘(并序/) 杜 牧
唐佐四帝十九年宰相牛公諱僧孺字思黯八代祖𢎞以徳
行儒學相隋氏封竒章郡公贈文安侯文安後四世諱
鳯及仕唐爲中書門下侍郎監修國史於公爲高祖文
安後五世集州刺史贈給事中諱休克於公爲曽祖集
州生太常博士贈太尉紹太尉生華州鄭縣尉贈太保
諱㓜聞太保生公公始孤七歲居長安南下杜樊郷東文安
有隋氏賜田數頃書千巻尚存公年十五依以爲學不
出一室數年業就名聲入都中故丞相韋公執誼以聦
明氣勢急於襃拔如柳宗元劉禹錫輩以文學秀才皆
在門下韋公亟命柳劉於樊郷訪公曰願一得相見公
乘驢至門韋公曰是矣東京李元禮爲後進師隋竒章
公仁徳禄位二者包而有之公登進士上第元和四年
應賢良直諫制數强臣不奉法憂天子熾於武功詔下
第一授伊闕尉以直被毀周歲凡十府奏取不下伊闕
滿歲郄公士美以昭義軍書記辟凡三上請詔除河南
尉拜監察御史丁母夫人憂制終復拜監察御史轉殿
中侍御史遷禮部員外郎都官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
事改考功員外郎集賢殿學士庫部郎中知制誥賜五
品命服半歲遷御史中丞宿州刺史李直臣以𧷢數萬
敗穆宗得偏辭於中稱直臣寃且言有才宰相言畧不
用公以具獄奏上曰直臣有才可惜公曰彼不才者無
飽食以足妻子安足慮本設法令所以縛束有才者禄
山朱泚是才過人而亂天下上因可奏曰善賜章服金
紫遷戸部侍郎掌財賦事上益親重欲相之㑹中書令
韓𢎞男公武謀曰大人守大梁二十年齊蔡誅後始來
朝今不以財援中外設有飛一辭者誰與保白公武賫
𢎞書獻公錢千萬公笑曰此何名爲公亟持去明年𢎞
公武繼卒主藏奴與吏訟於御史府上憐𢎞大臣父子
併死稚孫将家事走中使至第盡取財簿自&KR0146;視凡中
外主權多納𢎞貨獨朱勾細字曰某年月日送戸部牛
侍郎錢千萬不納上大喜以指厯簿遍視旁側曰果然
吾不謬知人言訖再拜殿上皆再拜呼萬歲尋以本官
平章事明年正位中書侍郎加銀靑三品兼集賢大學
士監修國史敬宗即位與武士畋宴無時徴天下道士
言長生事公亟諫曰陛下不讀𤣥元皇帝五千言以清
靜養生彼道士皆庸人徒誇欺虚荒豈足師法未一歲
請退不許連四月日間以疾辭乃以鄂岳六州建節號
武昌軍命公爲禮部尚書平章事爲節度使公始至問
民疾苦皆曰城土踈惡歳輸簾竹為苦其奸吏旁縁主
爲侵取費與稅等歳乆前後政欲畫計䇿訖無所施公
即除去冗長用公私錢陶塼甃城凡五年乃就明年文
宗即位加吏部尚書明年急徴拜兵部尚書平章事重
拜中書侍郎𢎞文館大學士鄭注怨宋丞相申錫造言
挾漳王爲大逆状跡牢密上怒必殺公曰人臣不過宰
相今申錫已宰相假使如所謀豈復欲過宰相有他圖
乎臣爲中丞愛申錫忠良奏爲御史申錫之心臣敢以
死保之上意觧由是宋不死太和六年西戎再遣大臣
䞇寳玉來朝禮倍前時盡罷東嚮守兵用明臣附李太
尉德裕時殿劔南西川上言維州降今若使生羌三千
人燒十三橋擣戎腹心可洗乆恥是韋臯二十年至死
恨不能致事下尚書省百官聚議皆如劔南奏公獨曰
西戎四面各萬里來貢曰何事失信餋馬蔚茹川(在平/凉郡)
(西/)上平凉坂萬騎綴回中怒氣直辭不三日至咸陽橋
西南逺數千里雖百維州此時安可用棄誠信有利無
害匹夫不忍爲况天子以誠信見責於夷狄且有大患
上曰然遂罷維州議大和六年檢校右僕射平章事淮
南節度使經六年至開成二年連上章請休官詔益不
許公曰臣惟退罷可以行心夏五月以兵付監軍使拜䟽
訖就道除檢校司空留守東都明年拜左僕射上恐公
不起詔曰朕比有疾良已思一面叙公不得已至闕下
一拜謝閉門不出明年檢校司空平章事㐮州節度使
出都門賜黄彞樽龍杓凡六品名出周禮詔曰精金古
器用以比况君子非無意也㐮州七年饒假軍人入賦
不一公至據地籍免貧弱四千萬均入豪彊皆曰甘心
不出一怨言明年武宗即位就加司徒㑹昌元年秋七
月漢水溢堤入郭自漢陽王張柬之一百五十歳後水
爲最大李太尉德裕挾維州事曰修利不至罷爲太子
少師未幾檢校司徒兼太子少保明年以檢校官兼太
子太傅留守東都劉稹以上黨叛誅死時李太尉専柄
五年多逐賢士天下恨怨以公徳全畏之言於武宗曰
上黨軋左京控山東劉從諫父死擅之十年後來朝加
宰相縱去不留之致稹叛竭天下力乃能取此皆公與
李宗閔爲宰相時事從諫以大和六年十二月十七日
拜闕下實以其月十九日節度淮南明年正月從諫以
宰相東還河南少尹吕述公惡其爲人述與李太尉書
言稹破報至公出聲歎恨上見述書復聞前縱從諫去疊
二怒不一㕘校自十月至十二月公凡三貶至循州員
外長史天下人爲公援手咤罵公走萬里瘴海上二年
恬泰若一無事今天子即位移衡州汝州長史遷太子
少保少師凡四年復位大中二年十月二十七日薨於
東都城南别墅年六十九天子恫傷不朝兩日冊贈太
尉天下善人執手相弔哭公忠厚仁恕荘重敬慎未嘗
以此八者自勉而終身益篤爲宰相急於銓品凡名清
官不忍持一資以假非其人以道德謨於天子每指右
義爲據有言機利克迫必䤨㓢使之摧破三大邦去苛
碎條約除大患其輕巧吏欲賊公愛惡希嚮所為渾然
終不能見故所至必大治衣冠單窮出俸錢嫁其子女
月與食歳與衣資送其死喪凡數百家李太尉志必殺
公後南謫過汝州公厚供具哀其窮為觧說海上與中
州少以異勉安之不出一言及於前事鎭武昌時軍容
使仇士良為監軍使公律以(闕/)暑(闕/) 合軍宴拱手至
暮一不摇扇益自儉克平居非公事不(闕/)内屏周三歳
語言舉止率有常度仇軍容開成末首議立武宗權力
震天下每言至公必合手加顙曰清德可服人但過恡
官財與人無一毫恩分耳不肯引譽不敢怨毁淡居其
中公始自河南薦鄉貢仕為郎官考吏部科目選三開
幕府中丞宰相外凡取六十餘人上至將相次布䑓閣
皆當時名士毎暇日讌語寮吏必言古人修身行事旁
誘曲指㣲警教之不以已所長人所不及裁量高下以
生重輕後進歸之承望聲光得一言許可必自矜重夫
人辛氏以公封張掖郡贈僕射秘之長女士林稱為婦
師凡三十年前公八年殁五男六女長曰蔚監察御史
次曰叢浙南府協律郎皆以文行登進士第不藉公勢
次曰奉蒨河南府洛陽尉二人皆稚齒長女嫁户部郎
中上黨苖愔次女嫁河中節度副使檢校郎中范陽張
洙次女嫁河南府户曹集賢校理常山張希復次女嫁
前進士鄧淑次女未笄一人始數歳以某年月日𦵏少
陵南某鄉某山里銘曰
道既訛衰必有以扶厥公之生以隆其汚幽以獨明暵
以雨濡以教其徒以佐天子滅絶霸駮如有樞柅標掲
峙倚巍乎二紀臣宗德老鉅傑魁礨孰爲忌畏譖去南
海不校不辨牽復顯大百行渾圓隣於及年以歸其全
故幽州盧龍軍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管内支度
營田觀察處置押奚契丹兩畨經略盧龍軍等使
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司徒兼中書令幽州大都督
府長史上柱國彭城郡王贈太師劉公墓誌銘(并/序)
權德輿
析木之下幽陵碣石融結絪緼誕靈熊渾乃生元臣以
翼大君惟彭城郡王宣力三代撫封四紀在德宗朝纂
服舊勞以亞丞相得顓征伐冬官夏卿再踐六職乃列
台宰乃居師長在順宗朝論道進律就加司空又拜司
徒今皇帝聰明齊聖褒厚功德擢侍中中書令綢繆樞
衡臨長諸侯𤣥衮赤舄崇其物采九命二伯極其名(闕/)
勲猷備其賛書始終焯於代家五年秋七月寢疾薨于
莫州之廟舍享年五十四冬十月歸全涿州良郷縣之
某原追錫太師不視朝三日命諫議大夫弔祠法賻庭
尉卿持節禮册又詔宰臣徳輿銘于夀堂所以加恩報
勞始終滲漏之澤也公姓劉氏諱濟字濟之蜀昭烈皇
帝二十一代孫曾祖𢎞逺皇檢校司徒衛尉卿臨洮軍使襲
彭城郡公贈永州刺史祖貢皇特進左金吾衛大將軍
贈揚州大都督父怦皇幽州盧龍節度觀察等使御史
大夫贈司徒恭公公承是覆露生而岐嶷深而通直而
和𢎞毅忠肅端明温重固已藴絶人之姿挺希代之器
始以門子横經游京師有司擢上第㕘幽州軍事轉兵
曹掾歴范陽令考績皆為府中最興元初以太子家令
為莫州刺史以御史中丞為行軍司馬凡吏理之慰薦
輿師之拊養如良庖之無綮肯翳良農之無滅裂司徒
即代有詔奪情節哀順變講信修睦先公之封畛盡在
長師之威惠畢舉比嵗大旱蝝蝗為災絜齋&KR0188;菲黙以
心禱甘雨祁祁嘉生莓莓因其豐登示以班制古諸侯
之令典靡不具焉貞元初烏桓誘北方之戎幸吾阻飢
大聳邉鄙公先計後戰陳兵于郊乃遣單車使者誘掖
敎告繇是諸戎皆為公用朝不庭方厥猷茂焉明年鮮
卑墨乙之犯古漁陽其後啜刺㓂右北平公分命左右
軍異道並出然後以中堅衝擊士不離傷師不留行深
入其阻抵青都山下捕斬首虜以萬級獲橐駞馬牛羊
無萬數十九年林胡率諸部雜種侵滛于澶薊之北公
親統革車㑹九國室韋之師以討焉飲馬灤河之上揚
旌冷陘之北戎王棄其國遯去公署南部落刺史為王
而還登山斵石著北伐銘以見志自太行已東懐和四
鄰或歸其天倫或復其地理警急則觧其顚没居常則
納諸矩度兵興已來氣俗相因或以夸敗度或以美没
禮比屋之人被縵胡而揮孟勞不知書術公乃修先師
祠堂選㓜壯孝悌之倫春秋二仲行釋菜鄉飲酒之禮
生徒爼豆若在洙泗私門耽耽公署沈沈自從事掾史
迨紀綱之僕庠序有倫采章不紊接士必下以詞氣推
賢而容其出處隴西李益樂安任公叔皆以賓筵薦延
至郎吏二千石近臣良(闕/)此又烈丈夫大君子曠度犖
犖之為也其於勤身裕物生聚教訓祁寒則頒之絮帛
大歉則賑其倉廪一方之人䝉被惠和嘉祥交於動植
孝順浹於州壤美化周行無不及焉去年冬王師問罪
於常山公率先蹈厲累上功㨗引義慷慨賦詩以獻詔
宰司序引百執事屬和以美大之師次瀛州既圍樂夀
又遣支兵急攻安平三旬未下武怒益奮命其子緫以
騎士八千先登公親鼓之士皆殊死戰亭午而拔誅屠
無噍類蓋所以宣威制勝於可必也天子賜以寳劍金
甲彤弓盧矢方董諸侯之師將覆其巢俄感厲氣隠几
口占署緫軍司馬曰無以吾故而稽天誅悉召戱下以
須王命俄而下霈然之詔宥罪班師加公寵渥已至大
病遺章悃欵不及家事天下之人偉其忠勞緫以君命
起於倚廬之中委重戎事由御史大夫為工部尚書凡
軍師之節制封部之亷察盡如恭公太師之命焉茹荼
雪泣祗服丕矩以國僑之遺愛知公業之不亡生極榮
號没有愍册揚名以繼志善訓以克家君臣父子之道
斯為至矣褒大臣所以尊王命懿武事所以恢天聲敢
攄馨香以識㝠寞銘曰
帝在法宫推心懋功洸洸彭城秉義納忠幽都朔易賜
履來宅便藩渥命焜燿嘉績北戎病燕從古以然懐倈
蕩定勇略昭宣燮和之重公作霖雨師律之嚴公為齊
斧廓開祲沴振奮威武保大定功庇人尊主郄縠敦恱
乃主成師善經義府公實似之北伐刻銘西征賦詩播
於工歌列在鼎彞壯猷末極大暮如斯華首童牙辛酸
涕洟義方紹續君命吉禄孝在無改恩延必復㕘差輅
葆澶漫陵谷勒石下泉幽𤣥昭燭
唐故武昌軍節度觀察處置等使正議大夫檢校
戸部尚書鄂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賜紫金魚袋贈
尚書右僕射河南元公墓誌銘(幷序/)
白居易
公諱稹字微之河南人六代祖巖隋兵部尚書封平昌
公五代祖𢎞隋北平太守髙祖義端魏州刺史曾祖延
景岐州叅軍祖悱南頓縣丞贈兵部員外郎考諱寛北
部郎中舒王府長史贈尚書右僕射妣滎陽鄭氏追封
陳留郡太夫人公即僕射府君之第四子後魏昭成皇
帝十五代孫也公受天地粹靈生而岐然孩而嶷然九
嵗能屬文十五明經及第二十四調判入四等署秘書省
校書一十八應制策入三等拜左拾遺即日獻敎本書
數月間上封事六七憲宗召對言及時政埶政者疑忌
出公為河南尉丁陳留太夫人憂哀毀過禮杖而能起
服除之明日授監察御史使于蜀按任敬仲獄得情又
劾奏東川帥違詔條過籍稅又奏平塗山甫等八十八
家寃事名動三川三川人慕之其後多以公姓字名其
子朝廷病東諸侯不奉法御史府不治事命公分臺
而董之時有河南尉離局從軍職尹不能止監察使死
其柩乘傳入郵郵吏不敢詰内園司械繋人踰年臺府
不得知飛龍使匿趙氏亡命奴為餋子主不敢言浙右
帥封杖決安吉令至死子不敢愬凡此數十事或奏或
劾或移嵗餘皆舉正之内外權寵臣無奈何或不快意
㑹河南尹有不如法事公引故事奏而攝之甚急先是
不快者乗其便相噪嗷至公専逹作威黜為江陵士曹
掾居四年徙通州司馬又四年移虢州長史長慶初穆
宗嗣位舊聞公名以膳部員外郎徴用既至轉祠部郎
中賜緋魚袋知制誥制誥王言也近代相㳂多失於巧
俗自公下筆一變至於雅三變至於典謨時謂得人上
嘉之數召與語知其有輔弼才擢授中書舍人賜金魚
袋翰林學士丞㫖尋拜工部侍郎旋守本官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公既得位方將行已志荅君知無何有憸人
以飛語構同位詔下按驗無狀上知其誣全大體與同
位兩罷之出為同州刺史始至急吏緩民省事節用嵗
収羡財千萬以補租其餘因弊制事贍上利下者甚多
二年改御史大夫浙東觀察使將去同同之耆㓜鰥獨
泣戀如别慈父母遮道不可遏送詔使道呵麾鞭有見
血者路闢而後得行先是明州嵗進海物其淡蛆非禮
之味尤速壊課其程日馳數百里公至越未下車趨奏
罷自越抵京師郵夫獲息肩者萬計道路歌舞之明年
辨沃瘠察貧富均勞逸以定稅籍越人便之無流庸無
逋賦又明年命吏課七郡人冬築陂塘春貯雨水夏溉
旱苖農人賴之無餓殍在越八載政成課高上知之就
加禮部尚書降璽書慰諭以示旌寵又以尚書左丞徴
還旋改戸部尚書鄂岳節度使在鄂三載其政如越大
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遇暴疾一日薨于位春秋五十
三上聞之軫悼不視朝贈尚書右僕射加賻贈焉前夫
人京兆韋氏懿淑有聞無禄早世生一女曰保子適校
書郎韋絢今夫人河東裴氏賢明知禮有輔佐君子之
勞封河東郡君生三女曰小迎未笄道衛道扶齠齓一
子曰道䕶三嵗仲兄司農少卿積姪御史臺主簿某等
銜哀襄事裴夫人韋氏長女洎諸孤幼等號䕶廧翣以
六年七月十二日附葬於咸陽縣奉賢郷洪瀆原從先
宅兆公著文一百巻題為元氏長慶集又集古今刑政
之書三百巻名類集並行於代公凡為文無不臻極尤
工詩在翰林時穆宗前後索詩數百篇命左右諷詠宫
中呼為元才子自六宫兩都八方至南蠻東夷國皆寫
傳之每一章一句出無脛而走疾於珠玉又觀其述作
編纂之㫖豈止於文章刀筆哉實有心在於安人治國
致君堯舜致身伊臯耳抑天不與邪將人不幸邪予甞
悲公始以直躬律人勤而行之則坎壈而不偶謫瘴鄉
凡十年髮班白而來歸次以權道濟世變而通之又齟
齬而不安居相位僅三月席不暖而罷去通介進退卒
不獲心是以法理之用止於舉一職不布於庶官仁義
之澤止於惠一方不周於四海故公之心不足也逢時
與不逢時同得位與不得位同富貴與浮雲同何者時
行而道未行身遇而心不遇也執友居易獨知其心以
泣濡翰直書銘于墓曰
嗚呼微之年過知命不謂之夭位兼將相不謂之少然
未康吾民未盡吾道在公之心則為不了嗟乎(闕/)哉道
廣而俗隘時矣夫心長而運短命矣夫嗚呼微之已矣
夫
唐文粹巻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