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

唐文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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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唐文粹巻八十七

             宋 姚鉉 編

  書九(㧾六首/)

   自薦

    上張燕公書(房琯/)

    止裴度相公書(元稹/)

    上鄭相公書(歐陽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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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宰相三書(韓愈/)

  上張燕公書        房 琯

竊惟當今主英臣誠海平天清干相國者更言朝廷之

遺闕黔黎之艱阻妄矣琯直以有詞不自明徴積心無

與消散此亦一夫不獲願就相門陳之或議相門重深

賤士罕及進言不少非人則廢退而復念止于旬時若

借人為容則恥殊特達欲持情徑徃則懼致忽遺思所

以自竒圖左右見異僭用舊禮獻此琬珪冀贄列得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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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書書窮思見其人矣至有輕好行怪易為犯德琯非

敢如此也願左右明之琯嘗聞既徃布衣之士亦賤者

也而一人下之三公崇之將欲分其賢愚而係其理亂

琯自料必不能有損益於盛朝徒亦形似英哲之蹤辱

累珪璋之德希左右以公選琯因以私進所私者則敢

終而言之琯㓜為先相國棄委翳於蓁蕪之下因物遂

遷與農者莫辨不忍窘厄然後以菑獲為懐將祗若遺

謀乃發前言筐篋有相公述作焉有先君鑒誡焉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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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言依以扶信若赴古道則適若逢今人則乖或謂之

非或謂之是求我哲匠繋此困蒙顧此身在下流無聞

上士未足為先君之嗣不可見先君之友况有貴賤之

異為之隔闊乎深惟達音者希恐不可再得忽不知相

國之富貴如此琯之貧賤又如此期相國乃曰人以道

義求我我不當以貴賤隔之借如宣父有相國之貴寧

拒㳺夏之徒歟夫其此心千載一用豈琯也當之又見

禮經有難進易退者戒貪也起人來學者勸道也琯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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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者而乆未行何乎衣惟素褐乘非車馬閽人斥之馭

者排之長衢髙門驟拜左右則近於論訴豈聞道之士

乎故獻玉貢書以先其意或垂善誘使得登其門假以温和之顔賜其清閒之宴大觀宗廟旁見百官上諮為

人之紀綱次及作文之利害然後陳百一之誡諷南山

之詩醉德冩誠俯而告退琯之願也未敢忘也若其取

於是日許時入奉一歲之内得再厠法曹舍人聞詩禮

焉人子畢矣豈有恨哉至如笥有衣裳天有秩序聖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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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何人不欲如琯今日未敢生心儻見露之時為左

右所器亦願起自燕國門下令衆人别意瞻矚也貪竭

鄙志不覺多言妨塵宴私憂危失措儻左右垂無窮之

惠降不測之禮錫數字之荅加一介之使則相國保下

士之譽小人獲見知之榮光照㣲軀價傳多士輒餙瑣

貎以俟軒車

  上裴度相公書       元 稹

通州司馬元稹謹再拜獻書相公閣下日者相公之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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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也稹獲陪侍道途不以庸妄諮及章啓則竊聞閣下

以文皇勅起居郎書居安思危四字於笏為至戒今陛

下當晉武平吳之後閣下即東征而還安孰甚焉思豈

可廢况今四邸並開掃門之賔競至碣石餘沴束身之

欵未堅則推食握髪之意可遽移於髙枕擊鐘之逸矣

且得人則理之談實老生之常語至於切近猶飢者欲

食不可惡熟俗而不言也若稹之未學淺見又安敢引

喻古昔於閣下獨憶得近日故裴兵部之納人也甄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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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浄號為名流及其為相也搆置羣材使梁棟榱桷咸

適其用人頗隘之至於激濁揚清亦無所愛恡是以禀

政不累月閣下自外寮為起居郎韋相自巴州知制誥

張河南自邕幕為御史李西川自饒州為雜端密勿津

梁之地半得其人如故韋纁如稹等㧞於疑礙置於朝

行者又十數然後排異已之巨敵引腹心之至交當時

一二年間幾至於奸無蹊隧而正有根本矣及山東沴

作上以兵事諮之則對以禁暴息人之外不能有以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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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耀是以樽俎之謀不專於廊廟蓋亷善精㣲之士素

熟於心胷而汎駕乗桴之材未嘗量校於左右也比於

閣下今日之雄材大略為短矣然而即世之後雖無李

嚴廖立之思而十年之内備將相號名卿者多其引㧞

嗚呼子皮叔牙之功斯不細矣日者閣下方事淮蔡獨

當鑪鎚内藴深謀外排羣議始以追韓信㧞吕蒙為急

務固非叔孫通薦儒之日也今殊勲既建至化方行亦

當念魏鄭公守成之難而三復文皇帝思危之詔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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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揆之欲人不怨莫若遷授之有常欲人之竭誠莫若

救拯於焚溺何謂有常而不怨以省言之由後行為前

行以臺言之自察院轉殿院茍不如是則怨矣茍能如

是何怨哉何謂救拯而竭誠稹又不敢移之他人借如

小生之庸且昧也固不及班行之中輩又敢自讓於郎

吏之末者邪向使元和中一年為拾遺二年為補闕不

三四年為貟外又三四年為正郎則宰物者雖朝許之

以綸誥暮許之以專席厚則厚矣遽責有隳肝瀝膽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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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養之用力亦難哉及夫為計不良困於溝瀆者十年

矣茍有舒其胼攣置之趨走者又不敢愛氣力恡心髓

於和扁也是猶龜鼉之有水鳥獸之有林何嘗愧於水

木茍或縶而籠之鎻而檻之其或放之投之者則必啁

噍顧慕以報人報其免於難也今天下病溝瀆困籠檻

思閣下藥之養之投之放之者豈特小生而已哉且曩

時之窒閣下及小生者豈不以閣下䟽有居安思危之

字為抵忌對上以河南掾尉非貶官為説乎向非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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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一二明之則稹終老於貧賤固其宜也儻閣下猶二

三年遲迴於外任則少陽邀望之際固未得奉惶惶之

命以周知其巢穴當元濟討除之始又安能定已成之

冊於上前排未立之疑於衆口哉今天下能不有萬一

於閣下之才略而由跼足帖脅私自憐其志力哉况當

今陛下在宥四海與人更始特降含垢棄瑕之書且授

隨材任能之柄於閣下閣下若不能蕩滌痕累洞開嫌

疑棄仇如振塵愛士如救餒使恃才薄行者自贖於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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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以能見忌者騁力於通衢上以副聖君咸與惟新之

德次以廣閣下好善救人之道使千百年外謂閣下與

裴兵部為交相短長亦足為賢相矣未盡善也且夫當

陛下肇臨宇宙之初與得天乆照之後愈光明矣安有

裴兵部㧞羣材於前則盡行閣下㧞羣材於後則盡廢

以閣下沐浴恩波之始與徽猷克壯之秋愈汪洋矣又

安有救裴寰之罪换禹錫之官則盡易振天下之窮滯

行渙汗之條目則盡難稹雖至愚未敢然也稹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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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罹多故每欲發書故舊尚不敢盡陳其情豈不知干

宰相有不測之罪邪熟自忖之與其瘴死蠻夷自題不

遇之牓比夫塵穢尊重伏俟危言之刑無異也聊因所

善緘獻鄙誠翹企刑書不敢逃讓不宣稹頓首

  上鄭相公書        歐陽詹

將仕郎守國子監四門助教歐陽詹謹齊沐緘書再拜

遣𨽻子弟獻於相公中衢之車下庶及乎閣下當今主

上聖哲輔相賢明可行已行可止已止其或未行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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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不知也非不念也未可行而未可止也其愚蒙欲陳

所知則在知之之後念之之内矣亦何敢言今斯有言

自言而已人有百行修萬事精内扣濳鳴外聼无聲非

不願用而人不用非不願旌而人不旌雖和平之代至

老至死者相公以為有之乎某將十有十百有百千有

千也何以若知自近之耳某嘗讀論語得孔子曰古之

學者為已今之學者為人傷時之學者不由所學矜所

學也某不敏傷切如之况禀羔羊鴻雁之性未資訓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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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敬順和合乎教者十或四五絜身畏人負拙自守始

以孝悌忠信約禮從儀人生合爾博聞逰藝行義修辭

人生固然殊不以有為而為也幸屬昭代以此官人敬

趨條目遂希銓擇五試於禮部方售鄉貢進士四試於

吏部始授四門館助教(某兩應博學宏詞不售一平選/被駮又平選始授四門助教也)

夫人百行庶幾萬事留心不仕則已仕則冀就髙衢逺

途展其素蓄垂名于後代播美於當時匪徒利斗粟希

片帛救寒暑給朝夕也所以利斗粟希片帛者不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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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其將百行庶幾萬事留心之流有所分别某非斯人

之徒歟其慕彼人之徒歟企夫髙衢逺途也噫以四門

助教限四考格以五選十年方易一官也自兹循資歴

級然得太學助教其考選年數又如四門若如之則二

十年矣自茲循資歴級然得國子助教其考選年數又

如太學若如之則三十年矣三十年間未離助教之官

壽百歲七十者稀某今四十有加矣更三十年於此

是一生不覩髙衢逺途矣况先三十年孰知存亡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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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素蓄當在重泉之下矣忖已方人所以知百行修萬

事精内叩濳鳴外聼无聲非不願用而人不用非不願

旌而人不旌雖和平之代至老至死者十有十百有百

千有千也嗚呼今之髙懸爵禄廣設名位實待乎德行

與乎能事也德行也者孝悌也忠信也不可於公堂斯

須而得試也須漸乎父母昆弟之言㳂乎州閭鄉曲之

譽某逺人也父母昆弟在萬里之外州閭鄉曲在三江

之南孝悌之言无由漸朝廷之耳忠信之譽莫得通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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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聞也能事也者秉持也應奉也不可虛處無任而

得呈也須形乎政令裁制之庸著乎役藝使才之致某

冗官也政令裁製一月兩衙之謂役藝使才二奠陪行

而已秉持之庸不可形考課之目應奉之致是亦絶著

選能之見也縱有顔閔之德㳺夏之學宰我之政夫子

之文章止於是也但父母昆弟自相知州里鄉曲自相

許於海隅嶺徼其奈拳拳之身何夫大田斯穫而有遺

秉則滯穂也萬秉稀一萬穗稀一某豈遂當其一乎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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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也命之翅必與之羽翮副其巨細使得飛也命之

足必與之蹄蹠稱其短長使得行也若命之翅而不與

之羽翮與之而巨細不相副飛則墜若命之足而不與

之蹄蹠與之而短長不相稱行必顛命適遺之墜與適

遺之顛則如無命無與也其庸愚不知造物之㫖者視

之則不之怪其明賢深探理源者其謂天地何且邦國

也勸人以德行用錫之爵禄必契其分量使得行道也

聳人以能事用錫之名位必權其輕重使得榮身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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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以德行而不錫之爵禄錫之而分量不相契道則屈

聳以能事而不錫之名位錫之而輕重不相權身則辱

勸適遺之屈聳適遺之辱則如無勸無聳也其庸愚不

知政化之㫖者視之則不之怪其明賢深探理體者其

謂邦國何某代居閩至于吳則絶同鄉之人矣自吳至

于楚則絶同方之人矣過宋由鄭踰周到秦朝無一命

之親路無迴眸之舊猶孤根寄不食之田也人人耘耨

所不及家家漑灌所不霑其灌乃條枚成乃華實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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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至仁之膏澤厚地无私之陽春乎相公為上天之霖

雨佐厚地之發生也何以處某焉夫舉善不遺於㣲陋

用能必盡其材器真宰相之任也自唐及虞有其人自

夏及商有其人自周及秦有其人自漢而降无代无之

洎國朝歴歴可數也相公能以某為手下濫觴乎似善

斯升真善以至似能斯㧞真能以來古人行此天下歸

仁也相公行之哉行之哉今則猶古算度途逺倉皇造

次某惶恐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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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宰相三書        韓 愈

正月二十七日前鄉貢進士韓愈謹伏光範門下再拜

獻書相公閣下詩之序曰菁菁者莪樂育材也君子能

長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矣其詩曰菁菁者莪在彼中

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説者曰菁菁者盛也莪㣲草也

阿大陵也言君子之長育人材若大陵之長育㣲草能

使之菁菁然盛也既見君子樂且有儀云者天下美之

之辭也其三章曰既見君子錫我百朋説者曰多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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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也言君子既長育人才又當爵命以賜之厚禄以寵

貴之云爾其卒章曰汎汎楊舟載沉載浮既見君子我

心則休説者曰載者載也沉浮者物也言君子之於人

才無所不取若舟之於物浮沉皆載之云爾既見君子

我心則休云者言若此則天下之心美之也君子之於

人也既長育之又當爵命寵貴之而於其才無所遺焉

孟子曰君子有三樂王天下不與存焉其一曰樂得天

下之英才而教育之此皆聖人賢士之所極言至論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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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所宜法者也然則孰能教育天下之才將非吾君

與吾相乎幸今天下無事小大之官各守其職錢榖甲

兵之問不至於廟堂論道經邦之暇捨此宜無大者焉

今有人生二十八年矣名不著於農工商賈之版其業

則讀書著文歌頌堯舜之道雞鳴而起孜孜焉亦不為

利其所讀皆聖人之書楊墨釋老之學無所入於其心

其所著皆約六經之㫖而成文抑邪與正辨時俗之所

惑居窮約亦時有感激怨懟竒怪之辭以求知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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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悖於教化妖滛諛佞譸張之説無所出於其中四

舉於禮部乃一得三選於吏部卒無成九品之位其可望一畝之宅其可懐遑遑乎四海無所歸恤恤乎飢不

得食寒不得衣濱於死而益固得其所者争笑之忽將

棄其舊而新是圖求老農老圃而為師悼本志之變化

中夜涕泗交頥雖不足當詩人孟子之謂抑長育之使

成才其亦可矣教育之使成才其亦可矣抑乂聞古之

君子相其君也一夫不獲其所若已推而内之溝中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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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生七年而學聖人之道以修其身積二十年不得

已一朝而毁之是亦不獲其所矣伏念今有仁人在上

位若不徃告之而遂行是果於自棄而不以古之君子

之道待吾相也其可乎寧徃告焉若不得志則命也其

亦行矣洪範曰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弗

協于極弗罹于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

則錫之福是皆與善之辭也抑又聞古之人有自進者

而君子不逆之矣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之謂也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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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聞上之設官制禄必求其人而授之者非茍慕其才

而富貴其身也蓋將用其能理不能用其明理不明者

耳下之修已立誠必求其位而居之者非茍役於利而

榮於名也蓋將推已之所餘以濟其不足者耳然則上

之於求人下之於求位交相求而一其致焉耳茍以是

而為心則上之道不必難其下下之道不必難其上可

舉而舉焉不必讓於其自舉也可進而進焉不必亷於

其自進也抑又聞之上之化下得其道其勸賞不必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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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乎天下而天下從焉因人之所欲為而遂推之之謂

矣今天下不由吏部而仕進者幾希矣主上感傷山林

之士有遺逸者屢詔内外之臣旁求儒士于四海而其

至者蓋闕焉豈其無人乎哉亦見國家之不以非常之

道禮之而不來耳彼之處隐就閒者亦人耳其耳目鼻

口之所欲其心之所樂其體之所安豈有異於人乎哉

今所以惡衣食窮體膚麋鹿之與處猨狖之與居固自

以其身不能與時俗順俯仰故甘心自絶而不悔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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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聞國家之仕進者必舉於州縣然後升於禮部吏部

試之以繡繢雕琢之文考之以聲勢之逆順章句之長

短中其程式者然後得從下士之列雖有化俗之方安

邊之畫不繇是而稍進萬不有一得焉彼惟恐入山之

不深入林之不密其影響昧昧唯恐聞於人也今若聞

有以書進宰相而求仕者而宰相不辱焉而薦之於天

子而爵命之而布其書於四方枯槁沉溺魁閎寛通之

士必且洋洋焉動其心峩峩焉纓其冠于于焉而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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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所謂勸賞不必徧加乎天下而天下從焉者也因人

之所欲為而遂推之之謂者也伏惟覽詩書孟子之所

指念育才錫福之所以考古之君子相其君之道而忘

自進自舉之罪思設官制禄之故以誘致山林逸遺之

士庶天下之行道知所歸焉小子不敢自揆其常所著

文輒採其可者若干首録在異巻辱賜觀焉干黷尊嚴

伏地待罪愈再拜

  後十九日復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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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日前鄉貢進士韓愈謹再拜言相公閣下上

書及所著文後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懼不敢遁

逃不知所為迺復敢自納於不測之誅以求畢其説而

請命於左右愈聞之蹈水火者之求免於人也不惟其

父兄子弟之慈愛然後呼而望之也將有介於其側者

雖其所憎惡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則將大其聲疾呼而

望其仁人之救也彼介於其側者聞其聲而見其事不

惟其父兄子弟之慈愛然後徃而全之也雖有所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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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不至乎欲其死者則將狂奔盡氣濡手足燋毛髪救

之而不辭也若是者何哉其勢誠急而其情誠可悲也

愈之强學力行有年矣其愚不惟道之險夷行且不息

以蹈於窮餓之水火其旣危且亟矣大其聲而疾呼矣

閣下其亦聞而見之矣其將徃而全之歟抑將安而不

救之歟有來言於閣下者曰有觀溺於水而𤑔於火者

有可救之道而終莫之救也閣下且以為仁人乎哉不

然若愈者亦君子之所宜動心者也或謂愈曰子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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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矣宰相則知子矣如時不可何愈竊謂之不知言者

誠其才能不足當吾相之舉耳若所謂時者固在上位

者為之耳非天之所為也前五六年時宰相薦聞尚有

自布衣蒙抽擢者與今豈異時哉且今節度觀察使及

防禦營田諸小使等尚得自舉判官無間於已仕未仕

者况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不可乎古之進人者

或取於盜或舉於管庫今布衣雖賤猶足以方於此情

隘辭蹙不知所裁亦惟少垂憐察焉愈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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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二十九日復上書

三月十六日前鄉貢進士韓愈謹再拜言相公閣下愈

聞周公之為輔相其急於見賢也方一食三吐其哺方

一沐三握其髪當是時天下之賢才皆已舉用奸邪讒

佞欺負之徒皆已除去四海皆已無虞九夷八蠻之在

荒服之外者皆已賔貢天災時變昆蟲草木之妖皆已

銷息天下之所謂禮樂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風俗

皆已敦厚動植之物風雨霜露之所霑被者皆已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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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徴嘉瑞麟鳯龜龍之屬皆已備至而周公以聖人之

才慿叔父之親其所輔理承化之功又盡章章如是其

所求進見之士豈復有賢於周公者哉不惟不賢於周

公而已豈復有賢於時百執事者哉豈復有所計議能

補於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惟恐耳

目有所不聞見思慮有所未及以負成王託周公之意

以不得於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設使其時輔理承化

之功未盡章章如是而非聖人之才而無叔父之親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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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不暇食與沐矣豈特吐哺握髪為勤而止哉惟其如

是故于今頌成王之德而稱周公之功不衰今閣下為

輔相亦近耳天下之賢才豈盡舉用奸邪讒佞欺負之

徒豈盡除去四海豈盡無虞九夷八蠻之在荒服之外

者豈盡賔貢天災時變昆蟲草木之妖豈盡銷息天下

之所謂禮樂刑政教化之具豈盡修理風俗豈盡敦厚

動植之物風雨霜露之所霑被者豈盡得宜休徴嘉瑞

麟鳯龜龍之屬豈盡備至其所求進見之士雖不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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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盛德至比於百執事豈盡出其下哉其所稱説豈

盡無所補哉今雖不能如周公吐哺握髪亦宜引而進

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黙黙而已也愈之待命四

十餘日矣書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門而閽人辭焉

惟其昬愚不知逃遁故復有周公之説焉閣下其亦察

之古之士三月不仕則相弔故出疆必載質然所以重

於自進者以其於周不可則去之於魯於魯不可則去

之於齊於齊不可則去之宋之鄭之秦之楚也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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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君四海一國捨平此則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故士之

行道者不得於朝則山林而已矣山林者士之所獨善

自養而不憂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憂天下之心則

不能矣故愈每自進而不知愧焉書亟上足數及門而

不知止焉寧獨如此而已惴惴焉惟恐不得出大賢之

門下是懼亦惟少垂察焉黷冒威尊惶恐無已愈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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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文粹巻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