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選

宋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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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宋文選巻十八

  李邦直文

   論略

漢儒之治經終其身而無所倦能名其師說者上或召

用之髙下其材為將士郎大夫部刺史至九卿丞相御

史者接跡而有已不以經為進而聽上之自揮故其人

識趨向矜重名節今學者徒焉玩章句而已何其偷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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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如古也今之取人格之以一日之間有未能通

經而適合於程度者有治經知道而偶拙於倉猝之對

者取之多失實故學者愈不篤苟借經術以卜射禄利

得則撥棄不復置力於其間如淺丈夫今日穫而明日

捨其耒耜故其徒華而不根未至於道而止不知致君

行已之大操而天下之治因是而日衰嘗以謂古之學

者樂之者也今之學者利之者也樂之與利之於道

之淺深豈可同概而論哉荀卿曰道者古今之正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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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道而内自擇則不知禍福之所託夫人君之為治人

臣之有所為曷嘗不本於學夫苟不學萬事之錯邪正

善惡之變雜然交至乎其前吾無所守於中必有所眩

於外故君臣之間皆不可以無學也學則名教之樂入

之矣名教之樂先入而不善之樂繼來先入者主之則

繼來者必不勝雖萬事之錯邪正善惡之變雜然交至

而有以一之此聖賢所以用力省而為治多也昔漢武

帝明春秋宣帝受詩明帝通歐陽尚書唐文皇序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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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皇釋孝經憲宗喜觀實録今人主選經術徳誼之老

畨侍講讀又有學行大臣以備顧問固已隆學而重道

矣歉歉焉曾未厭於道又使科舉賤士各獻其所論著

非獨秤較其能亦所以廣聰明博仁義也孟子曰齊人

無以仁義與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

足與言仁義也云爾則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堯舜之道

不敢以陳於王前故齊人莫如我敬王也臣嘗治經史

粗識仁義之大歸略渉古今治亂之體竊慕孟軻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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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非道而不敢陳者故摭師説取其有益者而言庶備

人主之采覽臣謂象數妖祥之説勝則亂人事故有易

論三篇王法舉則天下自治故有春秋論二述禮之所

起有禮論三見聖人勸警後世之君反覆而丁寧有詩

論上下破偽論尊正術有史論上下道誠明之學有四

子論二入至神之化不言之治有唐虞論推建侯置守

之安危有三代論傷仙老之屢敗於下有秦論王者不

可以無剛徳有西漢論誅忠而嬖佞者失天下之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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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論治天下非忠厚則不可乆有魏論釋二貸禍福

姦臾貨賞罸為世之大殘有梁論為天下以吏材則不

足為天下以王道則有餘有隋論生民之憂常自中起

有唐論乆安者危有五代論統其大㫖為略惟明聖鑒

之而已矣

   易論上

嘗病世之學者不能知易之本遺人事而泥天道其卑

者入於象數而髙者不過入於名理自焦延夀京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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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祖孝孫之徒為六日七分之説曰辰之支幹律吕之

清濁風雨寒暑節氣之候與天文厯法以為皆法易而

生故術者咸自託於易五行家曰吾之術出於易也太

一家曰吾之術出於易也律家亦云然厯家之所云又

然已而叅同方伎卜相筮占之流莫不持籌衍圖指畫

天地自以為知易意者借聖人以為髙祈世人之弗疑

其妄而尊已之學也晚有韓康伯頗號知易至於聖人

之精義又往往溺入於名理趣向大與佛老相類故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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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子光嘗稱老易夫象數之與名理固易之自出然而

本非聖人所以教世者故不言人事而言天道謂之伎

術非聖人之徒也自周秦間已謂易為卜筮之一法及

秦燒書欲以愚黔首始皇與李斯曾不知卦爻有仁義

之説學之者可以不愚易於此脫於亂世獨得不火後

世傳授不絶然亦㡬矣後之學者又墜易之㫖不能究

極人事而推天授神故其言於惝恍㝠迷之外務以惑

世何易之少通而多塞如此哉夫是非定於目前而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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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眩者人事也易偽而不可詰者天道也彼以謂已能

談天衆人必以我為洞隂陽而測變化吾智甚大而吾

學甚逺為力甚近而得名甚髙且有難詰之幸此如畫

師喜為鬼神而憚為狗馬以鬼神難知而狗馬易較故

也嗟乎髙者入於象數卑者入於名理而聖人之㫖固

已微矣夫聖人立易豈止作空器與後世為古法而已

耶固將以利天下也卦之不同一卦之體當一世之事

爻之不同一爻之體當一人之事位之不同一位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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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時之事處治處亂宜進宜退處晦處明宜剛宜柔

處上處下宜為宜否偶其時位其事曲折萬變聖人皆

有術以處之故出没於天地之間而利不能誘禍不能

繼惡不能垢譽不能驕小以之治身大以之治天下無

異道者斯則聖人以有用而為之矣因人以及三才可

也學者奚獨以象數為哉

   易論中

或曰易之所以為易吉凶禍福而已矣吉凶禍福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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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數者也今學易而不為象數又何以知吉凶禍福之

所自耶曰有天之禍福有人之禍福有天之吉凶有人

之吉凶君子信乎其在人者不治乎其在天者天之所

為人有所不能為人之所為天有所不能為日月星辰

之運動風雨霜露之時不時此天之所為也禮樂之興

壊人倫之廢起賢愚之貴賤通塞時世之改易物之聚

散兵之成敗此人之所為也天能自為其所為而不能

為人之為人能自為其所為而不能為天之為故天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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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能勝人人雖靈不能勝天此天人之職也而世之

妄者持天以勝人其言雜乎巫史卜祝星工厯學僻妖

幻邪之間以謂吉凶禍福如有佛神在上瞰天下之衆

而司之者溺乎小數而泥乎大道或者率人以勝天曰

吾可以郤日月星辰之災而召風雨霜露之和使答我

如響此之謂干天人之職比干雖忠信力爭於紂則死

㣲子捨之而去則存季跖雖暴無明天子賢諸侯則盜

而夀人歟天歟天下之事不滿於求而異乎所素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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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世人未之究耳而皆謂之天至於淺丈夫一金之得

失曲士一禄秩之進退莫不指天以為記天何預於此

哉故逹者略幽而視明求形而不察影木石之怪羽毛

之妖青𤯝赤祥人痾犬禍㳫然而有不足畏也修吾人

事而已矣矞雲景星祥風甘露繼日而至丹芝瑞&KR0034;神

爵騶虞不曠月而出不足矜也民之治亂如何而已矣

或曰然則易之所謂吉凶禍福而可以前知者如何曰

人事有將然之理深㣲而難見紛錯而不可一者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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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未知而聖人已逆知之故寄之易曰此時而此為則

吉則有慶則無不利則利有攸往此時而此為則凶則

有厲則有悔則無攸利亦事之必至者耳顧其多岐而

常人疑之以為其狀若變化矣何預於此哉學易未能

極人事而叛乎天地陰陽非易之本㫖也

   易論下

十翼皆孔子之言乎不得而知之也然而有疑焉其所

謂序卦者自韓康伯已明其非易之藴而未明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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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也何謂耶夫三才之交錯萬事之紛揉未嘗有獨行

而無徒唱之而無應者是故剛柔相配消長相随天地

陰陽也小大相承强弱相長夫婦父子君臣也善惡相返

治亂相易君子小人之分也禍福相生盈虧相旋物理

之進退也二二而同出如晝夜之相代寒暑之相從黑

白之不能不相資也有剛必有柔有消必有長故言天

必言地言陰必言陽有大必有小有强必有弱故言夫

必言婦言父必言子言君必言臣有善必有惡有治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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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亂故言君子必言小人有禍必有福有盈必有虧故

言進必言退此事之常而作者所不可遺也故配偶而

言之則理惬而易明離合而雜舉之則混亂而不可攷

夫易卦之序豈非二二而相從者乎今夫上經之卦乾

天坤地故乾對坤屯氣之始蒙識之始故屯對蒙需和

而訟乖故需對訟師憂也比樂也故師對比小畜以陰

而制陽履以陰而承陽故小畜對履泰對否同人明

於外大有明於内故同人對大有謙自小而豫自大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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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對豫隨少為而蠱多事故隨對蠱臨下對觀上噬嗑

之明獄對賁之明政剥對復無妄之剛動對大畜之剛

止頥養之中對大過之過坎之水對離之火此上經之

次也下經之卦以咸之動對恒之静以遯之陰長對大

壯之陽長以晉之明對明夷之暗以家人之同而異對

睽之異而同以蹇難對解通以損對益以夬之五陽決

一陰對姤之一陰遇五陽以萃之聚而來對升之進而

去以困之在下而塞對升之在下而通以革之變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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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鼎之變之器以震動對艮止以漸之女吉對歸妹之

女凶以豐之附而光對旅之單而隠以㢲之順對兌之

悦以渙之散對節之收以中孚之誠在中對小過之行

在外以既濟對未濟此下經之次也不惟其義之若是

觀其九六竒偶之畫或上或下或相返或相生以兩之

而為此則易卦二二而相從豈不甚明哉今夫序卦之

文盖不恊矣有義之苟合者有義之不合而强通者是

豈聖人之言耶學者究之而自知此不可以徧舉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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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者知夫所謂二二而相從則於三才之淵萬事之變

可以心通而得易道之半矣

   春秋上

言春秋者何為其紛紛不决也病在於好竒而不好道

好名而不好實公羊曰左氏出於此矣我之說不可復

出乎此乃出乎彼榖梁曰公羊出於彼矣我之説不可

復出乎彼乃出乎此至於騶夾董仲舒劉向劉歆何

休賈逵伏䖍杜預范寗尸子啖趙陸淳之徒莫不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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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出乎彼我必出乎此有出乎此我必出乎彼一彼一

此惟求異於學者而勝於前人有所異者謂之新意有

所同者謂之㳂襲此春秋之學所以支離而不一聖人

之意所以晦而不明者乎公羊家曰春秋褒貶在乎日

與不日月與不月為左氏者曰否榖梁家曰春秋之褒

貶在乎書名書字書氏書人書國書爵之間耳或曰非

也至後世之顓儒各守其意迭相姗笑操矛而相攻者

不知㡬人師弟子異論而父子異學嗚呼孔子大法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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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而一之昔者周既衰微王者不能舉其法召陵踐土

之盟而天下之政在諸侯鷄澤溴梁之㑹而天下之政

又在大夫大抵肆欲妄行與無王同故孔子作春秋以

寄王法盖誅天下之不臣者也故春秋以王法為本曲

直善惡次之不本王命而戰爭盟㑹則曲直善惡皆為

春秋之罪人奉王命而䧟於惡則罪在上而不在下此

春秋之本統也有如文武為王周召為相坐明堂而治

天下之諸侯猝焉有兩諸侯不以王命舉兵以相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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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執而治之則將来誅其不以王命而起兵乎將賞其

直者而刑其曲者乎又將偕誅之乎又有諸侯或列國

之臣棄其宗廟社稷之祭祀踰疆䘮職不以王命禮典

而盟㑹者紛紜於天下王者治而止之將誅其未命而

行乎將賞其有益而為之乎此譬之人子奮呼袒裸持

捉鬬爭而相掊擊於父母之前使良有司者治之必且

罪瀆上亂禮之惡而未暇及所爭之曲直也又譬之人

子不告父母而行以逐利於千里之外使賢父兄者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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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必且罪其輙往亦未暇問利之得失也如此以治春

秋豈不簡約而易明哉故學者之惑有二一曰忘大法

較曲直二曰棄顯義求㣲文曰圍曰入曰侵曰伐曰滅

曰戰齊魯之相兵晉楚之相陵曰朝曰聘曰盟曰㑹諸

侯之相從大夫之相交乃其不以王命則其罪固不容

誅於聖人之筆矣此之謂大法捨此而䂓䂓剪剪辨其

小善小惡此之謂曲直人君人臣非義不道之舉孔子

未嘗没其實曰賊曰盜之類觀其所書而見其惡其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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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也足矣此之謂顯義捨此而煩為之説欲格之以日

月名字之例其例或與善惡乖迕而不恊則又以曲辨

而妄意之此之謂㣲文治春秋者提大法而信顯義則

於聖人之意皦然而無所惑矣

   春秋論下

聖人之道惟其是而已矣天下之事不一聖人所以行

之者圓方横邪髙下曲折或抑或揚或微或章而一趨

於是孔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又曰可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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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夫權之為名何哉猶物之在權能不失其輕重而已矣

仁義孝悌忠信道之大經也君臣父子夫婦人倫之大

經也聖人不以短妨長不以小破大短長皆順小大皆

應其歸於道也易而直不幸而有梗不平於其間不可

以偕得則必捐小以從大略短以圖長不殺則不仁則

殺之者所以為仁也不取則不義則取之者所以為義

也遇鄉人之長者俯伏而拜之長者仇其父則挺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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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之何哉輕重後先之理不得不然也其於道之大經

盖未嘗戾也其於人倫之大經亦未嘗亂也此其為不

失輕重之節而聖人之所謂權者矣後世有公羊氏者

出獨喜言權變欲教天下之臣子一切反經而為功其

述春秋多以權之説赦姦臣賊子偽逆之罪使後世莫

務為正而肆其邪心大亂聖人之道或者輙假此以起

非常之迹據倚公羊氏之語勇為而無所疑事有不屬

於中不入於正則曰吾以為權耳常人不吾知而吾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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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恤也小則盜國大則攘天下詐者得成其志亂者得

逃其誅是儒者言權之罪矣彼孔子語人者不曰學然

後適道適道然後立立然後權輕重而行之孔子以適

道為權而公羊氏以反經為權歟或曰孔子於其下又

繼之以逸詩唐棣之辭以明反經之義豈不謂之然哉

曰非也可與立未可與權句斷孔子别言逸詩之文曰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逺而彼作詩者因

兄弟之乖離而喻之以唐棣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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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盖曰兄弟之未親已之孝悌不至耳意謂詩人之失

辭此所以删而不取也而釋者附之於權以符公羊反

經之説豈不妄哉故謂公羊氏言雖辨而實聖人之罪

人春秋之巨蠧

   禮論上

嘗讀戴記其言禮樂詳矣髙出於太古深入於無間窮

乎天地之際汪洋瀰漫殆不可知而後及於用學者之

言曰禮樂者非天地之所出非人之所樂為聖人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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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矯為之不得已而人從焉者也人之所樂從所不學

而能者情欲也聖人拂人之欲以就乎善抑抗詭切天

下之衆以入乎禮是聖人之術也若是則戕夫天理賊

乎道本而後以為聖人矣豈戕賊天理道本而為聖人

耶大莫大於天下長莫長於萬世天所無者雖至聖不

能强之使乆立天所有者雖多力不能强之使必亡今

夫禮也先天地而不見其始窮今古而不見其終傑者

不得而逃暴者不得而滅惟其與人俱生原於自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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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能也故聖人知禮樂之出乎天地性情之所自有故

因其理而導之探其本而文之不行則已行之斯成不

言則已言之斯立大可以被天下乆可以傳萬世桀紂

率天下之人而赴情欲欲以絶禮禮不絶而桀紂亡秦

焚聖人之書而樹已意欲以絶禮禮不絶而秦亡莊列

之虚無楊墨之僻邪申商之殘刻秦儀之詭偽王樂之

浮曠簧鼔其説馳鶩於禮之外欲以破禮禮終不可破

而數子者後世不可宗禮非出於自然而何也晉有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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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者知禮之足以為治而不知禮之原其言曰禮豈為

我輩設哉抑亦妄矣彼亦無他以已之厭禮法而謂君

子皆然覩薄世之溺夫欲而謂聖人之事不足樂特為

侈論以髙天下也虚無之説勝而晉亡斯籍輩為之耳

故禮者生於古始成於聖人小人復情以歸禮君子循

性以安禮智者待禮而後尊愚者待禮而後存人之生

於禮之中宕泆而出於禮之外者亡鱗介之生於河海

之中躍而離於河海者死此禮樂所以為天下命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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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故禮必本於大一又曰必本於天又曰天尊地卑君

臣定矣卑髙以陳貴賤位矣動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

類聚物以羣分則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

此則禮者天地之别也知此者其通於誠明之學乎

   禮論中

禮生乎天地出乎人心循乎性發乎情其斯以為本人

不能無生有生故有父子人不能無長㓜有長幼故有

兄弟人不能無正偶有正偶故有夫婦人不能不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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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故有朋友人不能無强弱有强弱故有君臣故父

子兄弟夫婦朋友君臣之禮其本則天地生之其節則

聖人為之也因飲食之欲而饗食之禮作因男女之情

而冠㛰之禮作因其死藏生哀而䘮祭之禮作因其羣

聚嬉樂而射鄉之禮作故饗食冠婚䘮祭射鄉之禮其

本則人心固有之其文則聖人為之也凡天下之人利

害不相稽則秦楚之人而讓怵乎利迫乎害則骨肉之

戚而争則是讓出於心爭出於事也讓出於心爭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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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則讓自中起而爭自外來也凡天下之人有餘則讓

不足則爭有餘則讓則是讓出於心不足則爭則是爭出於

不得已也此禮讓循乎性而有也凡小人之情雖奮拏

攘攫而得之然或有愧於其色是奮拏攘攫者其偽而

愧赧者其真也此讓禮依乎情而生也故禮之本非天

地不因禮之節文非聖人不備循乎性依乎情交乎語

言動乎容貎浹乎四體將之以辭讓濟之以物采悠爾

而順翼爾而同方洋盈乎天下欲雖止之不可能也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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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乎天地而事天地出乎人心而治人心循乎性發乎

情而安性情此之謂反本豺獺有祭祀雉鵀有妃匹蜂

蟻有君臣鵲烏有孝慈鴻鴈有行列次序荒逺有䘮𦵏

聲樂天地之氣全於人不全於物故物得其偏人得其

正聖人之功及乎中國不及乎夷狄故荒逺得其粗中

國得其詳人可貴也禽獸可賤也中國可貴也荒逺可

賤也中國之人而不能禮則不能異於物者幾希此之

謂樂其所賤而忘其所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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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論下

自秦焚書之後學者不得完經亡者已亡而存者大抵

皆雜亂已不可全信漢之儒者各守所見務以自名其

家亦有非聖人之言而託之於聖人學者謂聖人之重

也不敢輙議又從而傳師之故五常之道為之不明斯

教之大害也孟子曰吾於武成取二三䇿而已孟子先

秦而去孔子未逺猶謂古書之不可盡信况秦火之餘

哉五經獨禮樂尤為秦所惡絶滅㡬盡今之禮經盖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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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鳩集諸家之説博取累世之殘文而後世立之於學

官夏商周秦之事無所不統盖不可以盡信矣嘗觀禮

運雖有夫子之言然其冠篇言大道與三代之治其語

尤雜而不倫夫聖人之所以持萬世與天地長乆而不

變者君臣父子而已矣苟無君臣父子則强者攫拏弱

者駭動竄而憖憖息而盰盰人之黨將為禽獸之所勝

其禍亂何如哉故楊朱為我墨翟兼愛卒以其説敗天下

置天下之民於禽獸頼孟子出力而距之然後君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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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明聖人之道復存今其言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如是而謂之大同又曰大

道既隠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如是而謂之薄

俗又曰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

和夫婦如是而謂之起兵作謀賊亂之本以禹湯文武

周公之治而謂之小康鄭氏釋之又以老氏之言為之

證薄禮而厚忠信嗚呼禮不出於忠信而安出哉鄭氏

之學如此而尚有所牽惑豈聖人之禮生於詐偽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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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地則有生民有生民則有情欲有情欲則有爭奪

民與天地同時而生情欲與民同時而生事與情欲同

時而生故雖太古不能無事若版泉涿鹿之戰炎帝之

虐而敗帝摯之戕而亡此其亂亡之大者餘皆乆逺茫

昧而不傳泯滅而後世不得聞之古之時未有城郭宫

室則民皆有一旦之憂未知為耕織則皆有寒饑死亡

之患未知為兵則若豺狼蛇豕之鬬未有書契則上之

教令不行於下下之情訴不通於上由聖智之人繼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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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其所害嵗興其所利是故器用至後世而益便禮法

至後世而益詳人靈益尊萬物益不勝有欲為治者不

待創設而治天下之具明備周足不乏一物矣而世之

妄儒忽近而歸逺輕其所見而重其所聞率以為後世

之治不及太古必竹簡而書爼豆而食履古之舄服古

之服坐於茅茨之下然後以為髙誦空言而忘治亂之

大數是拘僻之病已故大道小康之説果夫子之遺言

則是聖人之道有二也荀子曰文武之道同伏羲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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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於為治居今之時用今之器而述五帝三王之仁

義以安天下之民是亦五帝三王而已矣

   詩論上

五經之道易可以潛而書可以彰春秋可畏而詩可樂

禮嚴而不可踰其辭不同而為道一也世之學者常為

禄利毁譽之所怵得之則止是以志之而不能詳學之

而不能極其義知其文而不能知其道故五經之道益

㣲嗚呼安得外禄利遺毁譽之人而使學之哉嘗觀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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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君臣之相諭兩國之相交君子之言已志未嘗不稱

詩温乎其可愛也至後世禮樂皆亡而後詩道廢文存

而聲不傳章句之師多而義不明紛紛於蟲魚草木間

而未聞心通者釋詩者莫若毛鄭毛之説簡而深此河

間獻王所以髙其學也至鄭氏之釋繁塞而其失愈多

矣夫鄭氏之學長於禮而深於經制至乎訓詩又以經

制言之詩性情也禮制迹也彼以禮訓詩是案迹而議

性情也此其所以繁塞而多失者歟緑衣之詩而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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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䘵不諫亦入而鄭以為入於宗廟狼䟦狀周公安

閒自得於䜛疑之中故有公孫碩膚赤舄几几之句而

鄭謂之公遜庭燎見宣王有怠政之漸而鄭以為不設

鷄人之官諸如此者不可以悉舉豈可謂之知詩耶盖

嘗觀詩學至於治世之作明君良臣相得於上而天下之

民莫不各得其所夫耕婦饁擊鼔祭祝相與從事於田

畆之間熈然怡然無愁苦怨嘆之聲未嘗不慨慕想見

其性情嗟乎此真孟子之所謂王政者治至於此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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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及觀衰亂之時歎悼之作又惘然若有所失也臣之

於君欲其覺悟則誘之箴之規之誨之戒之救之惡長

而不變則刺之怨之閔傷之憂懼之尚不知止則或疾

而或哀或思而或悔反覆而不捨躑躅而不厭故於一

篇之中屢致其意其大意要出於其愛君之情而已矣

賢者之處於世思以其道變亂為治而不以治亂變其

志或為正或為變其大要出於仁義忠孝之性而已也

其文詁訓所能釋而講師所能盡其性情非詁訓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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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而非講師所能言也學者欲觀於詩宜無為禄利毁

譽之所怵浸潰優游先入於道義而後入於性情然後

有得於其間矣孟子曰説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

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其性情之謂歟

   詩論下

國風雅頌為風者不為小雅為小雅者不為大雅為風

雅者不為頌學者以為章句之短長與夫美刺之義不

甚相絶而分别若此或曰太師分之也或曰孔子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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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皆未為知詩夫詩者古之樂曲故可以歌可以被

於金石鐘鼔之節其聲之曲折其氣之髙下詩人作之

之始固已為風為小雅為大雅為頌風之聲不可以入

雅雅之聲不可以入頌不待太師與孔子而後分也太

師知其聲孔子知其義爾亦猶今之樂曲有小有大聲

之不同而辭之不相入亦作者為之後来者所不能易

也孔子未删之前世未嘗惑於四始何哉古樂存而詩

之聲可知也樂亡然後學者惑詩矣周官大司樂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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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嘗謂之六詩風雅頌乃其音而比興賦乃其體季札

觀樂於孔子之前而有國風雅頌之名於時諸侯賦詩

以相樂者未嘗敢歌頌歌大雅者亦謂之僣則古樂未

亡之時詩已班然而有次第豈太師與孔子强分之耶

至孔子之時新詩復出而多古詩復雜而亂多者删之

而亂者正之爾故曰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

所也夫民能有喜怨而不能為詩時之賢者斷之以禮

義而代之作以著見民之性情故政令之所及則喜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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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聲為之生喜怨之聲生則風雅為之作政令之所及

者近而民聲狭其詩之體也必小其聲必為風作之者

與録之者固不能張而為雅也政令之所及者逺而民

聲廣其詩之體也必大其聲必為雅作之者與録之者

亦不能蹙而為風也故雖文王之徳才及於周召二國

而未及於天下詩人無自而為雅二南是也及其盛也

爵雖諸侯而功徳如天子四方之民莫不歌舞之詩人

亦無自而為風文王正雅是也此正風正雅之體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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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也幽厲雖無道政令猶可以及於天下其惡足以動

四方之怨故其詩未為王風而尚為變雅平王止能

號令畿内民而四方之民㡬不知有王者故其詩不能

為雅而為王風此愛風變雅也體所以異也禮樂征伐

不出於天子列國之君得以恣睢横行而魯輙為頌此

周魯之頌所以異也故王者之業因正風正雅而復能

至於頌頌亡而後至於變雅雅又息而王復為風王為

風而諸侯敢為頌周有風魯有頌而春秋為之作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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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亂如循環焉正風正雅王者積功累徳始起之迹也

頌功徳結於民王業之成也大小雅今王可叛而先王

之徳未可忘先王之基業未可傾也王風名為王而實

如諸侯也故孔子删定而録之先以周召之風以起其

業次之以邶鄘衞國之風以著其鑒又次之以王風以

伸其誡若曰從此不能正則必繼商而亡也先之以正

小雅以見自微而勤勞次之以變小雅以見其怠惰而

不徳若曰先王勤勞如此而後王弗為何也先之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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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以見其盛次之以變大雅以見其衰若曰先王之

業如此而後王䘮敗之何也先之以周頌以見其治平

次之以魯頌以見其王無可頌而諸侯妄作又次之以

商頌以見諸侯妄作而不已周室將復為商若曰上有

明王彼諸侯安得而盛也政不行而王猶不能奮諸侯

盛而王不能自警胡不觀商之先功徳基業如何今而

為亡國也一經之體如是而已亦猶蕩之一篇之體本

刺周室之大壊而止言商惡至其末章又言夏后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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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曰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顛沛之掲枝葉未

有害本實先撥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以三代之興衰

反覆而為諷豈非聖人之意欲扶持全安後世之君申

重不已而丁寧不厭者哉

   史論上

天生孔子不獨為魯雖孔子其憂亦未嘗不在天下也

周之末列國爭為雄長而天下騷然苦兵孔子拳拳於

其間欲以一已捍天下之難故不用於魯則之齊之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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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荆之陳之蔡不用於諸侯則欲為政於費不用於中

國則欲為政於蠻夷車馬之迹環於四方削跡伐樹流

離困厄而不悔聖人憂天下之民不得其所而欲行其

道如此其勤也孔子之門其弟子皆世之仁賢自顔淵

而下惟仲由子貢得聖人之道尤多然而終出顔下者

性有所蔽而弗全也仲由蔽於勇子貢蔽於辨顔淵終

日静黙而孔子亟稱之以為已而仲由子貢或矜其勇

辨孔子未嘗不屈折其氣而誡之也孔子歿聖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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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天下於是益亂諸侯務相吞滅爭地逐利兵滿於天

下不復知有仁義一切以權謀詐力相髙故輕險之士

乗時而出摩吻淬舌起為縱横之説以聳踴暴鷙之君

而邀取勢利視民之死於兵如蚍蜉豚彘而曾不為之

嚬顔故蘇張范蔡陳軫樓緩樗里甘茂商鞅韓非之徒

皆長於揣摩辨議而當時號為賢智此固衰世之亂人

也嘗讀司馬氏史至於數子列傳未嘗不歎憤以謂或

與孔子同時使孔子有殺罰之權必不先少正夘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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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子及讀孔子弟子傳乃以為齊將伐魯而孔子私於

父母之國使子貢游説於外者凡十年存魯亂齊亡吳

覇越而强晉子貢一出而五國皆有變細觀其所以説

之辭則殊淺陋濶誕又非有䇿畫可以動五國嗚呼聖

賢而肯爾為耶遷有史才而不入於道又其著書多采

戰國䇿楚漢春秋以博其辭意其六國楚漢之間有僻

士者戯弄文墨附著之孔子子貢以為小説而耀世迹

其所從則童子可以不惑而司馬氏輙為之信尚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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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之歟五國之變亂其事皆載於左氏傳未聞孔子子

貢之為人也孔子雖欲苟全丘墓之國使數國之民皆

死於兵乎昔者楚昭王亡弓曰楚人亡之楚人得之又

何求焉子聞之曰惜乎其不大也不曰人亡之人得之

何必楚也此豈聖人之心已私其里人而移禍於他者

皆小人之情活一鳥獸殺一鳥獸憂一草木害一草木

厚其妻孥而暴其家厚其家而暴其鄰厚其鄰而暴其

鄉國中人之所不為而謂聖人私魯而殘天下乎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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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非而出之則後世庸學必有疑縱横家自聖人之門

而出者矣

   史論下

自古史才為難下左氏而得司馬遷下司馬遷而得班

固至於范曄陳夀之徒又為班馬之亞其才如鱗之差

而不齊也嘗嘆司馬遷如彼其才如彼其博贍而不能

深入聖人之道以為已病先黄老後六經髙氣俠重貨

殖則班固既言之矣又世家孔子而不為傳使孔子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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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項爭列欲尊大聖人而反小之其所以稱孔子者識

㑹稽之骨辨羵羊之怪道楛矢之異測桓僖之災斯以

為聖而已矣一何其鄙陋也及讀班氏史則與遷同其

弊惜乎有史才而皆不能完也故能言遷之失而不知

已之妄豈非有離婁之明而不見目睫者耶遷之自序

已嘗分九流矣及固為藝文志迹其餘説遂以儒者與

道法陰陽名墨縱横雜分家農家分峙而齊驅且其說

曰王道既微時君世主好惡殊方九家之術蠭出並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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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馳説取合諸侯嗚呼固以為

儒者取合於世而已乎宜固之附竇憲而死於非義也

夫儒者之術教化仁義而已也使儒者在人主左右得

以仁義教化為天下之治則所謂道家者不過為巖野

居士名法家者不過為賤有司陰陽者食於太史局而

縱横雜墨之流或馳一傳或效一官農家者流耕王田

奉國賦以樂天下之無事彼得與儒者相抗而為流哉

小大輕重之不均不啻若太山與一羽之比也而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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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彼皆剽盜吾儒之枝業尚未得其正乃尊大之使與

道並立於世以增學者之惑仁義之罪人也老莊釋氏

楊墨之術雖曲見淺聞無足法者然其徒皆能張其師

持其説故以區區之論而常横行於天下以譁世而邀

寵而聖人之教多衰替不揚世以此數溺於大亂實皆

學者自戕其道以成衆家者如固出沒於經傳不為不

博矣而其識褊狹如此扶持小説為股肱之材而抑儒

者之道謂其止出於司徒之官未設則前世之所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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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者將無仁義教化儒者之道乎聖人之徒不務立論

有事而後言事已而言已故其言精淳而不妄至班氏

而下必欲足其編秩多其文辭捃剥天下之異端論以

附已意立事以資其言事已而言未已由汗漫汙雜不

可考信則聖人之徒遺文而文益髙不知道之比比以

多言為累故為力雖勤終不能一望聖人之藩墻其學

者之病歟

   四子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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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氣之未判也明者莫能見智者莫能名强求其所以

然字之曰元元有物耶有者安在謂無物耶天地萬物

奚從而生哉故自然之有混而相與為一一與太虚等

此之謂元元判而為氣氣判而為形天之旋地之游日

月星辰之光運動於上草木之華暢茂於下人之靈也

神竒之荒忽也禽獸之衆多也昆蟲之微也莫不生於

元氣之始曰元識之始曰性性之未判也猶夫元也及

其判也為志意為情欲為徳行為才能為善為惡為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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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明或動而見於外或静而返於内動静出入循環而

不窮然後擾擾焉而多事矣其多事者性之用其無事

者性之體也故曰寂然不動惑而遂通嗚呼得性而不盡

言者其惟聖人乎昔者諸子盖嘗言性告子孟子荀子

揚子韓子五者皆天下之能言者也而其説莫有同者

告子曰生之謂性孟子曰善荀子曰惡揚子曰善惡混

韓子曰有生而有善有生而有惡有生而有善惡混告

子之言則入乎命孟子之言則入乎徳荀子之言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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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情揚子之言則入乎意韓子之言則入乎才何謂入

乎命其言曰生之謂性可生則可死命可以生死而言

性不可以生死言也何謂入乎徳其言曰人之性善善

之名對惡而生而非獨有者也由昔者有無益於人而

有害於天下者故謂之惡無害於天下而有益於人者

故謂之善善有迹也性無迹也何謂入乎情其言曰目

好色耳好聲口好味心好利骨體膚理好愉浹是感而

自然不待事而後生者故謂之人性惡是情也而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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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性何謂入乎意其言曰氣者適善惡之(闕/)夫離性

以為意意與氣相輔然後駕氣而之善惡則善惡之地

去性也有間矣何謂入乎才性一而才百才可以别而

性未可以别也故命也徳也才也非性而皆出於性者

也非性而出於性猶三才者出於元而非元也雖然尋

其流而推之亦可以至於性不渉其流而造性之元者

聖人而已矣學者欲知性莫若觀聖人

   四子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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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性如何而觀之觀其道不觀其性道者聖人之

所言性者聖人之所不言也㳂道之本而究之以至於

其極不觀而至於性矣聖人不言性者何故非晦其説

而務以惑世未可盡之以言也有形者可以繪畫而知

有物者可以揣摸而知有色者可以視而知有聲者可

以聽而知有氣者可以動而知惟性也離乎形異於物

不入於色不發於聲不假於氣知之則得之弗知則弗

得也此其無可以喻也可喻則或非性矣今夫諸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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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爭言乎性愈辨則愈失愈詳則愈非何㡬不思其

不可言而强言之者也風霆無形鬼神無物天地日月

無正色土石草木無聲氣於此有人焉曰吾無不能吾

能收風霆之形而係鬼神之迹寫天地日月之正色而

呼召草木之聲氣其所為者必妄矣性不可言而强為

之言者安得而不妄歟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

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子貢不聞斯學

者可知矣然而聖人雖不言君子不可以不知欲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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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先知道欲知道必觀夫子之文章陶乎易之禍福深

於春秋之治亂極乎書之仁義逹乎詩之孝弟忠信性

可以自知矣欲觀海外者談乎荒怪像乎波濤支頥沉

想馳鶩其神於海之外亦不能有所至泛淮湖渉河濟

而東則不日而至於海海可以必至也性猶未可以必

至也故至於性者易謂之至至禮謂之知至箕子謂之

皇極而子思謂之中庸文中子曰無所由亦不至於彼

彼道之方也必也無至乎至者不得已而名之耳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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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煩言為之哉曰然則孟荀楊韓皆非耶曰四子者其

蔽在言性近乎性者亦莫過乎四子之説也學者觀四

子之所言而思聖人之所不言則自得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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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選巻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