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文鑑

皇朝文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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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文鑑巻第七十八

 記

   重修五代祖塋域記 韓 琦

   定州閲古堂記 韓 琦

   峽州至喜亭記 歐陽 脩

   畫舫齋記 歐陽 脩

   襄州榖城縣夫子廟記 歐陽 脩

   吉州新學記 歐陽 脩

   豊樂亭記 歐陽 脩

   醉翁亭記 歐陽 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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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美堂記 歐陽 脩

相州晝錦堂記 歐陽 脩

志古堂記 尹 洙

滄浪亭記 蘇 舜欽

待月亭記 劉 牧

重修五代祖塋域記 韓 琦

唐鎮冀深趙等州節度判官朝議郎檢校太子左

庶子兼御史中丞賜紫金魚袋諱義賔琦之五代

祖也初庶子以博學髙節晦道不仕而鎮帥太傅

王紹鼎雅知其名屢加禮辟庶子不得巳而起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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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度副記室事紹鼎卒其子太尉常山王景崇襲

有父鎮益尊禮庶子奏授節度掌書記時巢賊犯

闕僖宗幸劒南景崇率定帥王處存合隣道兵入

關進討關輔以平皆庶子謀也景崇卒其子太師

鎔㓜嗣父位府事一咨于庶子以義結隣帥内尊

王室朝廷喜之故恩命累及以光啓二年八月十

四日終于鎮府立義坊之私第年七十有五庶子

曾祖諱朏沂州司户參軍祖諱沛登州録事參軍

父諱全隱居不仕自隱居而上世葬深州博野蠡

吾鄉之北原博野今爲永寧軍庶子以龍紀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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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日復附葬于先塋夫人崔氏棣州司馬

魯之長女婦道母訓爲世儀法終于天復二年七

月十九日年八十有三其年八月十七日歸祔于

庶子生二子長諱定辭鎮冀深趙等州觀察判官

檢校尚書祠部郎中兼侍御史好學能文無所不

覽嘗聘燕帥劉仁恭仁恭命幕吏馬彧以詩贈祠

部頗衒巳學祠部即席詶之曰崇霞臺上神仙客

學辨癡龍藝㝡多盛德好將銀筆述麗辭堪與雪

兒歌一座愛其辭而不能解馬大屈服事具北夢

瑣言次諱昌辭真定府鼔城令琦之髙祖也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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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惠愛而不壽年二十九而亡生一子諱璆廣晉

府永濟令琦之曾祖也永濟始自蠡吾北原徙鼓

城與夫人張氏之䘮葬于趙州賛皇縣太平鄉之

北馬村先君令公始葬永濟與夫人史氏暨琦祖

太子中允知康州諱構與夫人李氏于相州安陽

縣之豐安村自先君之亡諸子㓜而孤長而薄宦

奔走四方故但能時奉豐安之祀其於北馬蠡吾

之塋則力莫能及年世殊邈幾于不能辨識嘉祐

三年琦始得北馬之塋一新封植今年春遣男忠

彦走蠡吾又得庶子之塋于北原而先域之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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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北距唐河數里之近嘗經霖潦暴漲浸滛及于

庶子之塋且念神靈乆宅不敢攺卜乃於嘉祐八

年七月一日遣孝彦告而啓壙自下以甓實而上

絶沮洳而止衣衾棺柩易而新之然後塞隧廣封

以爲萬世之固逮逺祖諸塋率加治葺翦其荆棘

而易以嘉木繚其垣墉而表以髙閎既襄其事也

遂直書營繕之始末而納諸壙中且復誡于子孫

曰夫謹家諜而心不忘于先塋者孝之大也惟墳

墓祭祀之有託故以子孫不絶爲重琦自志于學

毎見祖先所爲文字與家世銘誌則知寶而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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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遺逸者常精意搜掇未始少懈時編緝寖以大

備其所誌先域之所在雖距今百有餘年必思博

訪而得之卒能不墜先業推及先塋之八世得以

嵗時奉事少慰庸嗣之志向若家諜之不謹祖先

文字之不得傳雖有孝於祖先之心欲究其宅兆

而嚴事之其可得乎後世子孫不能勤而知此則

與夫世之絶也何異子孫其志之

    定州閱古堂記 韓 琦

慶曆八年夏五月天子以河朔地大兵雄而節制

不專非擇帥分治而并撫其民不可始詔魏瀛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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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四路悉用儒帥兼本道安撫使而定以不肖辱

其選既讓不獲命至則竭愚修職尚懼不能稱上

所以付與之意退而思迹古名臣之軌躅以自策

厲且患其汨于多務而志之弗虔㑹郡圃有壞亭

嵗乆不葺於是廣之爲堂既成乃摭前代良守將

之事實可載諸圗而爲人法者凡六十條繪于堂

之左右壁而以閱古爲堂名夫古猶今也古之人

爲屏翰授鈇鉞而能成異政立竒功而今或不能

者何也蓋其待巳也必賢而足其報禄也必利而

安持是以望政成而功立不其難哉如曰古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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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予反不能之日夜以勉焉又安有不至者耶今

予之所爲也誠以已之道未充而君之禄殊厚任

重塗逺惟仆踣之是虞故在燕處之閒必將監古

以自勉其未至也則雖紛肴觴競笳吹四時之景

交見于前予方仰而愧俯而憂孰知夫樂之爲樂

哉其少進也則雖吏文之擾懷邊責之在巳予固

得其道而處之至于幅巾㘴嘯恬然終日予之所

樂惡有既乎若其賔客之于斯僚屬之于斯不離

几席如閱舊史俾人人知爲治者莫先于教化用

兵者莫貴于權謀而俱本之于忠義功名一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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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身享富貴而慶流家宗其餘風遺烈可以被于

旂常傳于簡策邈千萬世而凛然如存咸有聳慕

之意不以酣歌優笑之爲樂而以是爲樂則予也

豈徒巳之爲益是將有益于人知我者其以我爲

喜爽塏遂娛賞而已乎後來之賢與我同志必愛

尚而增葺之宜免夫毁圯圬墁之患矣

    峽州至喜亭記 歐陽 脩

蜀於五代爲僣國以險爲虞以冨自足舟車之迹

不通乎中國者五十有九年 宋受天命一海内

四方次第平 太祖攺元之三年始平蜀然後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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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絲枲織文之冨衣被於天下而貢輸商旅之徃

來者陸輦秦鳳水道岷江不絶于萬里之外岷江

之來合蜀衆水出三峽爲荆江傾折回直捍怒鬪

激束之爲湍觸之爲旋順流之舟頃刻數百里不

及顧視一失毫釐與崖石遇則糜潰漂没不見蹤

跡故凡蜀之可以充内府供京師而移用乎諸州

者皆陸出而其羡餘不急之物乃下于江若棄之

然其爲險且不測如此夷陵爲州當峽口江出峽

始漫爲平流故舟人至此者必瀝酒再拜相賀以

爲更生尚書虞部郎官朱公再治是州之三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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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喜亭干江津以爲舟者之停留也且誌夫天下

之大險至此而始平夷以爲行人之喜幸夷陵固

爲下州廪與俸皆薄而僻且逺雖有善政不足爲

名譽以資進取朱公能不以陋而安之其心又喜

夫人之去憂患而就樂易詩所謂愷悌君子者矣

自公之來嵗數大豐因民之餘然後有作恵于徃

來以舘以勞動不違時而人有賴是皆宜書故凡

公之佐吏因相與謀而屬筆於脩焉

    畫舫齊記 歐陽 脩

予至滑之三月即其署東偏之室治爲燕私之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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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名曰畫舫齋齋廣一室其深七室以户相通凡入

予室者如入乎舟中其温室之奥則穴其上以爲

明其虚室之䟽以達則欄檻其兩旁以爲㘴立之

倚凡偃休於吾齋者又如偃休乎舟中山石&KR0886;崒

佳花美木之植列於兩簷之外又似汎乎中流而

左山右林之相映皆可愛者故因以舟名焉周易

之象至於履險蹈難必曰渉川蓋舟之爲物所以

濟險難而非安居之用也今予治齋於署以爲燕

安而反以舟名之豈不戾哉矧予又嘗以罪謫走

江湖閒自汴絶淮浮于大江至于巴峽轉而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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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漢沔計其水行幾萬餘里其羈窮不幸而卒遭

風波之恐徃徃叫號神明以脱須臾之命者數矣

當其恐時顧視前後凡舟之人非爲商賈則必仕

宦因竊自歎以謂非冒利與不得巳者孰肯至是

哉賴天之恵全活其生今得除去宿負列官于朝

以來是州飽廪食而安署居追思曩時山川所歷

舟檝之危蛟鼉之出没波濤之洶歘宜其寢驚而

夢愕而乃忘其險阻猶以舟名其齋豈真樂於舟

居者邪然予聞古之人有逃世逺去江湖之上終

身而不肯反者其必有所樂也苟非冒利於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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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而不得巳使順風恬波傲然枕席之上一日而

千里則舟之行豈不樂哉顧予誠有所未暇而舫

者宴嬉之舟也姑以名予齋奚曰不宜予友蔡君

謨善大書頗怪偉將乞其大字以題於楹懼其疑

予之所以名齋者故具以云又因以置于壁

    襄州穀城縣夫子廟記 歐陽 脩

釋奠釋菜祭之略者也古者士之見師以菜爲摯

故始入學者必釋菜以祀其先師其學官四時之

祭乃皆釋奠釋奠有樂無尸而釋菜無樂則其又

略也故其禮亡焉而今釋奠幸存然亦無樂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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徧舉於四時獨春秋行事而已記曰釋奠必合樂

國有故則否謂凡有國各自祭其先聖先師若唐

虞之夔伯夷周之周公魯之孔子其國之無焉者

則必合於鄰國而祭之然自孔子没後之學者莫

不宗焉故天下皆尊以爲先聖而後世無以易學

校廢久矣學者莫知所師又取孔子門人之髙第

曰顔回者而配焉以爲先師隋唐之際天下州縣

皆立學置學官生員而釋奠之禮遂以著令其後

州縣學廢而釋奠之禮吏以其著令故得不廢學

廢矣無所從祭則皆廟而祭之荀卿子曰仲尼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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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不得勢者也然使其得勢則爲堯舜矣不幸

無時而没特以學者之故享弟子春秋之禮而後

之人不推所謂釋奠者徒見官爲立祠而州縣莫

不祭之則以爲夫子之尊由此爲盛甚者乃謂生

雖不得位而没有所享以爲夫子榮謂有德之報

雖堯舜莫若何其謬論者歟祭之禮以迎尸酌鬯

爲盛釋奠薦饌直奠而已故曰祭之略者其事有

樂舞授器之禮今又廢則於其略者又不備焉然

古之所謂吉凶鄉射賔燕之禮民得而見焉者今

皆廢失而州縣幸有社稷釋奠風雨雷師之祭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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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得以識先王之禮器焉其牲酒器幣之數升降

俯仰之節吏又多不能習至其臨事舉多不中而

色不莊使民無所瞻仰見者殆焉因以爲古禮不

足復用非師古好學者莫肯盡心焉穀城令狄君

栗爲其邑未逾時脩文宣王廟易於縣之左大其

正位爲學舍於其旁藏九經書率其邑之子弟興

於學然後考圖記爲爼豆籩篚罇爵簠簋凡若干

以與其邑人行事 宋興於今八十年天下無事

方修禮樂尊儒術以文太平之功以謂王爵未足

以尊夫子又加至聖之號以褒崇之講正其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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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州縣而吏或不能諭上之意凡有司簿書之所

不責者謂之不急穀城縣政乆廢狄君居之朞月

稱治又能遵國典修禮興學急其有司所不責者

諰諰然惟恐不及可謂有志之士矣

    吉州新學記 歐陽 脩

慶曆三年秋天子開天章閣召政事之臣八人問

治天下其要有幾施於今者宜何先使坐而書以

對八人者皆震恐失位俯伏頓首言此非愚臣所

能及惟 陛下所欲爲則天下幸甚於是詔書屢

下勸農桑責吏課舉賢才其明年遂詔天下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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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置學官之員然後海隅徼塞四方萬里之外莫

不皆有學嗚呼盛矣學校王政之本也古者致治

之盛衰視其學之興廢記曰國有學遂有序黨有

庠家有塾此三代極盛之時大備之制也宋興蓋

八十有四年而天下之學始克大立豈非盛美之

事須其久而後至於大備歟是以詔下之日臣民

喜幸而奔走就事者以後爲羞其年十月吉州之

學成州舊有夫子廟在城之西北今知州事李侯

寛之至也謀與州人遷而大之以爲學舍事方上

請而詔巳下學遂以成李侯治吉敏而有方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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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也吉之士率其私錢一百五十萬以助用人之

力積二萬二千工而人不以爲勞其良材堅甓之

用凡二十二萬三千五百而人不以爲多學有堂

筵齋講有藏書之閣有賔客之位有游息之亭嚴

嚴翼翼壯偉閎耀而人不以爲侈既成而來學者

常三百餘人予世家於吉而濫官于朝進不能賛

揚 天子之盛美退不得與諸生揖讓乎其中然

予聞教學之法本於人性磨揉遷革使趨於善其

勉於人者勤其入於人者漸善教者以不倦之勤

須遲乆之功至於禮讓興行而風俗純美然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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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之成今州縣之吏不得乆其職而躬親於教化

也故李侯之績及於學之立而不及待其成惟後

之人無廢慢天子之詔而怠以中止幸予他日因

得歸榮故鄉而謁於學門將見吉之士皆道德明

秀而可爲公卿問於其俗而婚䘮飲食皆中禮節

入於其里而長㓜相孝慈於其家行於其郊而少

者扶其羸老壯者代其負荷於道路然後樂學之

道成而得時從先生耆老席于衆賔之後聽鄉樂

之歌飲獻酬之酒以詩頌天子太平之功而周覽

學舍思詠李侯之遺愛不亦美哉故於其始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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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辭于石而立諸其廡以俟

    豐樂亭記 歐陽 脩

脩既治滁之明年夏始飲滁水而甘問諸滁人得

於州南百步之近其上豐山聳然而特立下則幽

谷窈然而深藏中有清泉滃然而仰出俯仰左右

顧而樂之於是踈泉鑿石闢地以爲亭而與滁人

徃遊其間滁於五代干戈之際用武之地也昔

太祖皇帝嘗以周師破李景兵十五萬於清流山

下生擒其將皇甫暉姚鳳於滁東門外遂以平滁

脩嘗考其山川按其圖記升髙以望清流之關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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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暉鳳就擒之所而故老皆無在者蓋天下之平

久矣自唐失其政海内分裂豪傑並起而爭所在

爲敵國者何可勝數及 宋受天命聖人出而四

海一嚮之憑恃險阻剗削消磨百年之閒漠然徒

見山髙而水清欲問其事而遺老盡矣今滁介於

江淮之閒舟車商賈四方賔客之所不至民生不

見外事而安於畎畒衣食以樂生送死而孰知上

之功德休養生息涵煦百年之深也脩之來此樂

其地僻而事簡又愛其俗之安閑既得斯泉于山

谷之閒乃日與滁人仰而望山俯而聽泉掇幽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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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䕃喬木風霜冰雪刻露清秀四時之景無不可

愛又幸其民樂其嵗物之豐成而喜與予遊也因

爲本其山川道其風俗之美而使民知所以安此

豐年之樂者幸生無事之時也夫宣上恩德以與

民共樂刺史之事也遂書以名其亭焉

    醉翁亭記 歐陽 脩

環滁皆山也其西南諸峯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

深秀者琅邪也山行六七里漸聞水聲潺潺而㵼

出于兩峯之閒者釀泉也峯回路轉有亭翼然臨

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誰山之僧曰智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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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太守與客來飲于此飲少

輒醉而年又㝡髙故自號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

在酒在乎山水之閒也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

酒也若夫日出而林霏開雲歸而巖穴暝晦明變

化者山閒之朝暮也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

隂風霜髙㓗水清而石出者山閒之四時也朝而

徃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也至於負

者歌于塗行者休于樹前者呼後者應傴僂提携

徃來而不絶者滁人遊也臨谿而漁谿深而魚肥

釀泉爲酒泉香而酒冽山肴野䔩雜然而前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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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宴也宴酣之樂非絲非竹射者中奕者勝觥

籌交錯起坐而諠譁者衆賔懽也蒼顔白髪頽然

乎其間者太守醉也已而夕陽在山人影散亂太

守歸而賔客從也樹林隂翳鳴聲上下遊人去而

禽鳥樂也然而禽鳥知山林之樂而不知人之樂

人知從太守遊而樂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醉能

同其樂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謂誰廬陵歐

陽脩也

    有美堂記 歐陽 脩

嘉祐二年龍圖閣直學士尚書吏部郎中梅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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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于杭於其行也天子寵之以詩於是始作有美

之堂蓋取賜詩之首章而名之以爲杭人之榮然

公之甚愛斯堂也雖去而不忘今年自金陵遣人

走京師命予誌之其請至六七而不倦予乃爲之

言曰夫舉天下之至美與其樂有不得而兼焉者

多矣故窮山水登臨之美者必之乎寛閑之野寂

寞之鄉而後得焉覽人物之盛麗夸都邑之雄冨

者必據乎四逹之衝舟車之㑹而後足焉蓋彼放

心於物外而此娛意於繁華二者各有適焉然其

爲樂不得而兼也今夫所謂羅浮天台衡嶽廬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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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之廣三峽之險號爲東南奇偉秀絶者乃皆

在乎下州小邑僻陋之邦此幽潜之士窮愁放逐

之臣之所樂也若乃四方之所聚百貨之所交物

盛人衆爲一都㑹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以資冨

貴之娛者惟金陵錢塘然二邦皆僣竊於亂世及

聖宋受命海内爲一金陵以後服見誅今其江山

雖在而頽垣廢址荒煙野草過而覽者莫不爲之

躊躇而悽愴獨錢塘自五代時知尊中國效臣順

及其亡也頓首請命不煩干戈今其民幸冨完安

樂又其俗習工巧邑屋華麗蓋十餘萬家環以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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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左右映帶而閩商海賈風帆浪舶出入於江濤

浩渺煙雲杳靄之閒可謂盛矣而臨是邦者必皆

朝廷公卿大臣若天子之侍從又有四方遊士爲

之賔客故喜占形勝治亭榭相與極遊覽之娛然

其於所取有得於此者必有遺於彼獨所謂有美

堂者山水登臨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盡

得之蓋錢塘兼有天下之美而斯堂者又盡得錢

塘之美焉冝乎公之甚愛而難忘也梅公清慎好

學君子也視其所好可以知其人焉

    相州晝錦堂記 歐陽 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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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宦而至將相冨貴而歸故鄉此人情之所榮而

今昔之所同也蓋士方窮時困阨閭里庸人孺子

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禮於其嫂買臣見棄於

其妻一旦髙車駟馬旗旄導前而騎卒擁後夾道

之人相與駢肩累迹瞻望咨嗟而所謂庸夫愚婦

者奔走駭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於車塵馬足之

閒此一介之士得志當時而意氣之盛昔人比之

衣錦之榮也惟大丞相衛國公則不然公相人也

世有令德爲時名卿自公少時巳擢髙科登顯仕

海内之士聞下風而望餘光者蓋亦有年矣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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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相而富貴皆公所宜素有非如窮阨之人僥倖

得志於時出於庸夫愚婦之不意以驚駭而夸耀

之也然則髙牙大纛不足爲公榮桓圭衮冕不足

爲公貴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

聲詩以耀後世而垂無窮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

望於公也豈止夸一時而榮一鄉哉公在至和中

嘗以武康之節來治於相乃作晝錦之堂于後圃

既又刻詩於石以遺相人其言以快恩讎矜名譽

爲可薄蓋不以昔人所夸者爲榮而以爲戒於此

見公之視冨貴爲如何而其志豈易量哉故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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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将相勤勞王家而夷險一節至於臨大事決大

議垂紳正笏不動聲氣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

謂社稷之臣矣其豐功盛烈所以銘彜鼎而被弦

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也余雖不獲登公

之堂幸嘗竊誦公之詩樂公之志有成而喜爲天

下道也於是乎書

    志古堂記 尹 洙

河南劉伯壽宰新鄭之二年作堂於縣署既成之

謂予曰我官事已則休于是早夜以思蓋有歎焉

歎乎功名之不可期文章之不世傳我思古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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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後已遂名堂曰志古今嘉其有是志從而爲

之辭曰夫古人行事之著者今而稱之曰功名古

人立言之著者今而稱之曰文章蓋其用也行事

澤當時以利後世世傳焉從而爲功名其處也立

言矯當時以法後世世傳焉從而爲文章行事立

言不與功名文章期而卒與俱焉後之人欲功名

之著忘其所以爲功名欲文章之傳忘其所以爲

文章故雖得其欲而戾於道者有焉如有志於古

當置所謂文章功名務求古之道可也古之道奚

逺哉得諸心而已心無苟焉可以制事心無蔽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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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立言惟無苟然後能外成敗而自信其守也

惟無蔽然後窮見至隱而極乎理也信其守者本

乎純極於理者發乎明純與明是乃至古人之所

至也至乎至文章功名從焉而不有之也伯壽嘉

予言刻之于堂以自儆

    滄浪亭記 蘇 舜欽

予以罪廢無所歸扁舟南遊旅於吳中始僦舍以

處時盛夏蒸燠土居皆褊狹不能出氣思得髙爽

虚闢之地以舒所懷不可得也一日過郡學東顧

草樹鬰然崇阜廣水不類乎城中並水得微徑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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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花修竹之閒東趨數百歩有棄地縱廣函五六

十尋三向皆水也杠之南其地益闊旁無民居左

右皆林木相虧蔽訪諸舊老云錢氏有國近戚孫

承祐之池舘也坳隆勝埶遺意尚存予愛而裴回

遂以錢四萬得之&KR0799;亭北碕號滄浪焉前竹後水

水之陽又竹無窮極澄川翠幹光影㑹合於軒户

之閒尤與風月爲相宜予時榜小舟幅巾以徃至

則洒然忘其歸觴而浩歌踞而仰嘯野老不至魚

鳥共樂形骸既適則神不煩觀無邪則道以明返

思向之汨汨榮辱之場日與錙銖利害相磨戞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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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真趣不亦鄙哉噫人固動物耳情横于内而性

伏必外寓於物而後遣寓乆則溺以爲當然非勝

是而易之則悲而不開唯仕宦溺人爲至深古之

才哲君子有一失而至于死者多矣是未知所以

自勝之道予既廢而獲斯境安於沖曠不與衆驅

因之復能乎内外失得之原沃然有得笑閔萬古

尚未能忘其所寓自用是以爲勝焉

    待月亭記 劉 牧

春卿劉侯監兵于兖之明年作新基侈舊亭于園

池之廉名之曰待月一日燕賔友之酒三行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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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挹主人請問待月之旨答曰先是署有西園園

有舊亭昔人尸之荒榛與并栖雞于垣閉馬于楹

或寢以羊或宿以兵有風至止林籟少清有月來

思池光不盈一日植足於園縱觀而歎曰景物否

閉久矣將祈泰於予乎繇是呼卒夫具畚掬輦糞

穢鉏蒿茅一之日培竹與松育美材也二之日浚

池及泉養清德也三之日因池土以封其基四之

日即亭材而廣其&KR0799;不役于民不擾于公以潰于

厥成魯山巖巖惠我蒼翠魯水湯湯遺予潺湲而

又周公之字仲尼之鄉聖賢遺迹盡圖于壁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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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物隂來相之咸疑化工私以與之夫亭以池遷

盡能事也月以水鑒取善類也予今是亭西南去

天空曠千尺不植草木爲月之地若秋之夕夏之

夜素魄初上納於清池嬋娟淪漣相與爲一如金

在鎔如圭在磨忽憶湘江之流若洞庭之波登新

亭對斯景發吾人浩歌則待月之名不曰當歟主

人之詞既畢客有舉觴而言曰春卿吾聞士閑燕

相與言則及仁與義又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

人賢者志其逺者大者君今揭亭待清月宜乎禮

賢材廣賔友求仁義之說與文武之用内則思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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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興辟雍與三代之故事外則思復河湟平薊

壤纉唐漢之舊服用之則爲事業爲功名垂光冊

書不用之則有孚在道以蓄其實與夫宴安之流

游西園寢北堂同心而異志焉主人曰晉人善禱

或譏輪奐周人落成祗美寢興吾子博我以王道

勤我以功名君之言古人不如顧謂牧曰先生業

文爲我書今日賔主之辭與亭成之嵗月牧固不

讓云

皇朝文鑑卷第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