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文鑑

皇朝文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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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文鑑卷第一百三十

 題䟦

   䟦放生池碑 歐陽 脩

   䟦華嶽題名 歐陽 脩

   䟦平泉草木記 歐陽 脩

   䟦景陽并銘 歐陽 脩

   䟦王獻之法帖 歐陽 脩

   讀李翺文 歐陽 脩

   讀封禪書 劉 敞

   書种放事 王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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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㐮城公主事 王 回

   書洪範傳後 王 安石

   讀江南錄 王 安石

   讀孟甞君傳 王 安石

   書剌客傳後 王 安石

   讀栁宗元傳 王 安石

   書沿淮廵檢&KR0550;壁 傅 堯俞

   書賈偉節廟 傅 堯俞

   書魏鄭公傳 曽 鞏

   書資治通鑑外紀後 劉 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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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䟦放生池碑 歐陽 脩

右放生池碑不著書撰人名氏放生池唐世處處

有之王者仁澤及於草木昆蟲使一物必遂其生

而不為私惠也惟天地生萬物所以資扵人然代

天而治物者常為之節使其足用而取之不過萬

物得遂其生而不夭三代之政如斯而已易大傳

曰庖犧氏之王也能通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

作結䋲而為網罟以佃以漁盖言其始教民取物

資生而為萬世之利此所以為聖人也浮屠氏之

說乃謂殺物者有罪而放生者得福苟如其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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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犧氏遂為人間之聖人地下之罪人矣

    䟦華嶽題名 歐陽 脩

右華嶽題名自唐開元二十三年訖後唐清泰二

年實二百一年題名者五百十一人再題者又三

十三人錄為十巻往往當時知名士也或兄弟同

遊或子姪並侍或寮属将佐之咸在或山人處士

之相携或奉使奔命有行役之勞或窮髙望逺極

登臨之適其冨貴貧賤歡樂憂悲非惟人事百端

而亦世變多故開元二十三年嵗在丙午是嵗天

子耕籍田肆大赦群臣方頌太平請封禪盖有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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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盛之時清泰二年嵗在乙未廢帝簒立之明年

也是嵗石敬塘以太原召契丹入自雁門廢帝自

焚于洛陽而晋髙祖入自太原五代極亂之時也

始終二百年間或治或亂或盛或衰而往者來者

先者後者雖窮達壽夭參差不齊而斯五百人者

卒歸于共盡也其姓名嵗月風霜剥裂亦或在或

亡其存者有千仭之山石爾故時録其題刻毎撫

巻慨然何異臨長川而歎逝者也

    䟦平泉草木記 歐陽 脩

右平泉草木記李徳裕撰余嘗讀鬼谷子書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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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説諸侯之國必視其為人材性賢愚剛柔緩急

而因其好惡喜懼憂樂而捭闔之陽開陰塞變化

無窮顧天下諸侯無不在其術中者惟不見其所

好者不可得而說也以此知君子宜慎其好盖泊

然無欲而祸福不能動利害不能誘此鬼谷之術

所不能為者聖賢之髙致也其次簡其所欲不溺

於所好斯可矣若徳(者/裕)處冨貴招權利而好竒貪

得之心不已至或疲弊精神于草木斯其所以敗

也其遺戒有云壞一草一木者非吾子孫此又近

乎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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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䟦景陽井銘 歐陽 脩

景陽井銘不著撰人名述隋滅陳叔寶與張麗華

等投井事其後有銘以戒又有唐江寧縣丞王震

井記云井在興嚴寺其石檻銘有序稱余者晋王

廣也其文字皆磨滅僅可識者其十一二叔寶事

史書之甚詳不必見于此然錄之以見煬帝躬自

滅陳目見叔寶事又嘗自銘以為戒如此及身為

淫亂則又過之豈所謂下愚之不移者哉今其銘

文隱隐尚可讀處有云前車已傾負乘将没者又

可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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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䟦王獻之法帖 歐陽 脩

右王獻之法帖余嘗喜覧魏晋以來筆墨遺跡而

想前人之髙致也所謂法帖者其事率皆弔哀候

病叙暌離通訊問施於家人朋友之間不過數行

而已盖其初非用意而逸筆餘興淋漓揮灑或妍

或醜百態横生披巻發函爛然在目使人驟見驚

絶徐而視之其意態愈無窮盡故使後世得之以

為竒翫而想見其人也於髙文大册何嘗用此而

今人不然至或棄百事滋弊精疲力以學書為事

業用此終老而窮年者是真可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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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李翺文 歐陽 脩

予始讀復性書三篇曰此中庸之義疏爾智者識

其性甞復中庸愚者雖讀此不曉也不作可焉又

讀與韓侍郎薦賢書以謂翺特窮時憤無薦已者

故丁寧如此使其得志亦未必然以翺為秦漢間

好事行義之一豪雋亦善論人者也最後讀幽懷

賦然後置書而歎不已復讀不自休恨翺不生于

今不得與之交又恨予不得生翺時與翺上下其

論也况迺翺一時有道而能文者莫若韓愈愈嘗

有賦矣不過羨二鳥之光榮歎一飽而無時爾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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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使光榮而飽則不復云矣若翺獨不然其賦

曰衆囂囂而雜處兮咸歎老而嗟卑視予心之不

然兮慮行道之猶非怪神堯以一旅取天下後世

子孫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以為憂嗚呼使當時君

子皆易其歎老嗟卑之心為翺所憂之心則唐之

天下豈有亂與亡哉然翺幸不生今時見今之事

則憂又甚矣奈何今之人不憂也余行天下見人

多矣脱有一人能知翺憂者又皆疏逺與翺無異

其餘光榮而飽者一聞憂世之言不以為狂人則

以為病子不怒則笑之矣嗚呼在位而不肯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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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禁他人使皆不得憂可歎也矣

    讀封禅書 劉 敞

劉子曰新垣平候日再中文帝以建元言汾陰有

寶鼎氣乃效於後平之于術亦可免矣其卒以詐

死為世大僇何哉彼以其術為逺而飾之以巧以

其利為迂而益之以諂者也敗不亦宜乎是故愽

學而精擇之正言而謹守之不為 久變志不以

利鈍遷慮辟此患也莊周有言毋以人狥天毋以

故滅命豈新垣平之謂耶悲夫

    書种放事 王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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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徳二年右諫議大夫种放賜假遊嵩山 真宗

御資政殿置酒餞放侍臣當直者四人預之時有

司不宿戒宣召既集皆相顧莫敢就坐上乃親定

其儀翰林學士晁迥西面侍上資政殿學士王欽

若東面侍上知制誥朱巽南次迥待制戚綸南次

欽若放北面對上示特客之云酒半上作七言詩

一首賜放放奉和侍臣應詔皆作而欽若最後成

二首焉𥘉放養其母隐終南山講經書著嗣禹表

孟子文秦蜀諸生多從之㳺其母好道家言脩辟

榖之術放阿其好終身不娶婦世以其能行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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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難益髙之朝臣屢表薦聞 太宗召之辝疾不

出上即位張齊賢以舊相守京兆又薦焉乃遣内

供奉官周班齎手詔召放放應召既至拜右司諫

直昭文館賜名第什噐御厨給膳四遷至工部侍

郎卒放雖居官屢請假還山上輙為作詩置酒餞

之後賜兩制三館學士等御筵餞於瓊林苑常手

詔問以政事欲大用之放辭乃止昔堯起舜于畎

畆之中位以司徒商髙宗起傅說于岩野而位冡

宰彼授受之際不嫌駭衆如此而功烈竟立豈藉

其虚名而誕後世哉竊觀 真宗特禮寵放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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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盖未聞也而放之行乃叛其所學以棄人倫

為難有君而無臣惜哉放既正巳不足則其用捨

行止之節曷議焉

    書㐮城公主事 王 回

唐太宗長女㐮城公主出降太常卿汾州刺史蕭

銳初公主在女時篤行好禮太宗賢之嘗指以誨

諸公主既降銳銳父宋國公瑀尚無恙而太宗敕

有司為公主起第公主辭曰婦事舅姑如子事父

定省朝夕所以養也而營别居者據何理也太宗

不許而公主固辭不可奪太宗乃即瑀之私第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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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隋煬舊晋邸葺以為㐮城公主第第成當施公

主棨㦸於門公主又辝曰禮無以抗於尊者為榮

也今舅之門既立㦸矣而更于女門施㦸是婦抗

於舅而為禮豈所以榮女也太宗不許而公主終

辝不可奪太宗乃敕以公主棨㦸并施于宋國公

之門昔堯将任舜以天下以二女嬪之畎畆之中

而不敢留于帝室者以舜有父母未順其心雖與

天下舜必不受也使舜受之顧非所以任天下者

也周之王姬嫁于諸侯車服不繫其夫猶執婦道

以成肅雝之徳故其詩曰曷不肅雝王姬之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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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來祖於申韓之術其治務以隆君抑臣為盛

天子之女特創其號曰公主而婿者不得自當其

妃匹曰尚公主其弊之漸至于父母不敢畜其子

舅姑不敢畜其婦原其故以隆君抑臣為治也而

使人倫誖于上風俗壞于下又豈所以隆君而治

哉嗚呼以唐太宗之明常指襄城以誨諸女可謂

知其賢矣然襄城辝切于禮而應于治古之効猶

勞于再三而僅從其心則化公主之有舅姑者益

亦别居耳益弊流于千載者雖願治之明主猶不

遽變其習也而一女子卓然出其間可不謂賢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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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洪範傳後 王 安石

王安石曰古之學者雖問以口而其傳以心雖聽

以耳而其受者意故為師者不煩而學者有得也

孔子曰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

則不復也夫孔子豈敢愛其道驁天下之學者而

不使蚤有知乎以謂其問之不切則其聼之不専

其思之不深則其取之不固不専不固而可入者

口耳而已矣吾所以教者非将善其口耳也孔子

没道日以衰熄浸淫至于漢而傳注之家作為師

則有講而無應為弟子則有讀而無問非不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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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以經之意為盡于此矣吾可無問而得也豈特

無問又将無思非不欲思也以經之意為盡于此

矣吾可以無思而得也夫如此使其傳注者皆已

善矣固足以善學者之口耳而不足善其心况其

有不善乎宜其歴年以千數而聖人之經卒于不

明而學者莫能資其言以施于世也予悲夫洪範

者武王之所以虚心而問與箕子之所以悉意而

言為傳注者汨之以至于今冥冥也于是為作傳

以通其意嗚呼學者不知古之所以教而蔽于傳

注之學也久矣當其時欲其思之深問之切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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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正歟則吾将孰待而言耶孔子曰予欲無言然

未嘗無言也其言也盖有不得已焉孟子則天下

固以為好辨盖邪說暴行作而孔子之道幾於熄

焉孟子苟不如是不足與有明也故孟子曰予豈

好辨哉予不得已也夫予豈樂反古之所以教而

重為此譊譊哉其亦不得已焉者也

    讀江南錄 王 安石

故散騎常侍徐公鉉奉 太宗命撰江南錄至李

氏亡國之際不言其君之過但以歴數存亡論之

雖有愧于實錄其於春秋之義(君親諱禮也/春秋臣子為)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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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不忍言商惡/周武王克商問商所以亡箕子一)徐氏錄為

得焉然吾聞國之将亡必有大惡惡者無大于殺

忠臣國君無道不殺忠臣雖不至於治亦不至于

亡紂為君至暴矣武王觀兵於孟津諸侯伐紂武

王曰未可及聞其殺王子比干然後知其将亡也

一舉而勝焉季梁在隨隨人雖亂楚人不敢加兵

虞以用宫之竒之言晋人始有納璧假道之謀然

則忠臣國之與也存與之存亡與之亡予自為兒

童時已聞金陵臣潘佑以直言見殺當時京師因

舉兵來伐數以殺忠臣之罪及得佑所上諌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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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觀之詞意質直忠臣之言予諸父中舊多為江

南官者其言金陵事頗詳聞佑所以死則信然則

李氏之亡不徒然也今觀徐氏錄言佑死頗以妖

妄與予舊所聞者甚不類不止于佑其它所誅者

皆以罪戾何也予甚怪焉若以商紂及隨虞二君

論之則李氏亡國之君必有濫誅吾知佑之死信

為無罪是乃徐氏匿之耳何以知其然吾以情得

之大凡毁生于嫉嫉生于不勝此人之情也吾聞

鉉與佑皆李氏臣而俱稱有文學十餘年争名于

朝廷當李氏之危也佑能切諫鉉獨無一説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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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鉉又不能力諍卒使其君有殺忠臣之名踐亡

國之祸皆鉉之由也鉉懼此過而又耻其善及于

佑故匿其忠而汙以它罪此人情之常也以佑觀

之其它所誅者又可知矣噫若果有此吾謂鉉不

惟厚誣忠臣其欺吾君不亦甚乎

    讀孟嘗君傳 王 安石

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士以故歸之而卒頼其力

以脫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嘗君特雞鳴狗盗之雄

耳豈足以得士不然擅齊之彊得一士焉宜可以

南面而制秦尚取雞鳴狗盗之力哉夫雞鳴狗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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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出其門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書刺客傳後 王 安石

曹沬将而亡人之城又却天下盟主管仲因勿倍

以市信一時可也予獨怪智伯國士豫讓豈顧不

用其策耶讓誠國士也曽不能逆策三晋救智伯

之亡一死區區尚足校哉其亦不欺其意者也聶

政售于嚴仲子荆軻豢于燕太子丹此兩人者汙

隠困約之時自貴其身不亡願知亦曰有待焉彼

挾道徳以待世者何如哉

    讀栁宗元傳 王 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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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觀八司馬皆天下之竒材也一為叔文所誘遂

陷于不義至今士大夫欲為君子者皆羞道而喜

攻之然此八人者既困矣無所用于世往往能自

彊以求别于後世而其名卒不廢焉而所謂欲為

君子者吾多見其初而已要其終能母與世俯仰

以自别于小人者少耳復何議于彼哉

    書㳂淮巡檢㕔壁 傅 堯俞

巡檢職捕盗職舉則盗去如失其職兵皆盗也何

則上既不戢下從而縱恃賴勢力侵漁良民非盗

而何噫鼠竊狗偷者逐可去捕可擒係縲囚戮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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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易制至于士兵一得縱放則欺擾公行使民口

膠舌結噤不敢出聲是誠盜之臣者新息腋淮靣

山地雖𥚹隘實為咽喉故置巡檢提健兵百人以

遏狂冦官事脩舉民倚之得安存一非其人下罹

苦害以區區之邑若先用百盗縱乎其間傍與它

盗者併力賊之則雖欲背死趍生路亦無繇也曹

君徳華受命職捕盗既至頗革前弊約身亷馭兵

嚴士不敢犯民則向所謂百盗者固以息矣于是

封域静寕帖焉亡驚居日多暇頗圖燕安先是視

事㕔風頺雨剥殆不可居徳華醜之命工新其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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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雖有取于民半出私奉規模宏偉數倍平昔可

以示壮大若益堅其亷益勵其嚴雖亡是㕔不害

居是㕔不愧苟弛其亷殆其嚴則是㕔廣豁邃深

軒危瑰琦更盛于今日亦奚以為哉徒増過重不

徳耳後人至者其亷與嚴思有以上曹君可也若

曰某屋未豐于是㕔某屋未華于是㕔思以土木

之功加之則可乎不可也吾懼來者不知而務侈

以殘吾民志壁以示之

    書賈偉節廟 傅 堯俞

息之滅亡移徙尚矣其俗頗好鬼視正直聪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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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則反蔑如先是邑之南幾十數里有其故侯之

廟國人事之簫鼓豆牢嵗時甚謹而公之祠在新

城之北宻邇民閭不逺數步門宇不崇奠享不恭

人之至者嵗無一二予甚疑乘間因詢諸故老僉

曰侯之祠不信不祀則祸福時至賈公之神雖不

祭不我為害予曰嘻来吾語爾侯為息之君不能

保有爾衆至于䘮社稷而亡國其身殞則其靈歇

悪乎能驚動此民而禍福加于後世此其怪妖依

憑恐諸愚以倖祀爾若賈公者其民之主乎昔爾

之先有子曰男曰女皆殺而不育公為邑之長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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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制而禁之賴是生者以千數非公息民其遂絶

爾将安出昔之男爾民之父也昔之女爾民之母

也活爾父母而不報可乎况公之英風與靈氣固

當未泯以昔時之人今日未必無陰相也反以其

不祸誣以其不能而怠之罪孰甚焉爾歸厚報爾

之主可也無為奔走乎怪妖之庭况禮曰有功徳

于民則祀之是公之堂可祀而侯之廟可廢惜也

吾之賤而侯之廟在籍去之不可爾聼吾言而亟

改則爾之休蔑矣僉曰唯而心不以為然事如初

異日過公之祠登公之堂傷民之過遂志于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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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爾父母奠報不舉實吾神之侮為民祸尤豆牢

是求則吾神之羞我瞻公之象昻昻可仰我想公

之靈英英如生厚矣公徳在息之國嗟哉息民忘

公之仁嗚呼怪妖是趍明靈是誣爾則無知神不

爾誅

    書魏鄭公傳 曾 鞏

予觀太宗甞屈已以從群臣之議而魏鄭公之徒

喜遭其時感知已之遇事之大小無不諫諍雖其

忠誠自主亦得君以然也則思唐之所以治太宗

之所以稱賢主而前世之君不及者其淵源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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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也能知其有此者以其書存也及觀鄭公以

諫諍事付史官而太宗怒之薄其恩禮失終始之

義則未嘗不反覆嗟惜恨其不思而益知鄭公之

賢焉夫君之使臣與臣之事君者何大公至正之

道而已矣大公至正之道非滅人言以揜已過取

小亮以私其君此其不可者也又有甚不可者夫

以諫諍為當掩是以諫諍為非美也則後世誰復

當諫諍乎况前代之君有納諫之美而後世不見

則非惟失一時之公又将使後世之君謂前代無

諫諍之事是啓其怠且忌矣太宗末年群下既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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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意而不言漸不知天下之得失至于遼東之敗

而始恨鄭公不在世未嘗知其悔之萌芽出于此

也夫伊尹周公何如人也伊尹周公之諫諍其君

者其言至深而其事至廹也筆之于書未嘗揜焉

至今稱太甲成王為賢君而伊尹周公為良相者

以其書可見矣令當時削而棄之成區區之小讓

則後世何所㨿依而諫又何以知其賢且良與桀

紂幽厲始皇之亡則其臣之諫諍無見焉非其史

之遺乃天下不敢言而然也則此諫諍之無傳乃

此數君之所以益暴其惡于後世而已矣或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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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之法為尊親賢者諱與此戾也夫春秋之所諱

者惡也納諫諍豈惡乎然則焚藁者非歟曰焚藁

者誰歟非伊尹周公為之也近世取區區之小亮

者為之耳其事又未善也何則以焚其藁為掩君

之過而使後世傳之則是使後世不見藁之是非

而必其過常在于君美常在于已也豈愛而君之

謂歟孔光之去其藁之所言其在正邪未可知也

其焚之而惑後世庸詎知非謀已之奸計乎或曰

造辟而言詭辭而出異乎此曰此非聖人之所曽

言也今萬一有是理亦謂君臣之間議論之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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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漏其言于一時之人耳豈杜其告萬世也噫以

誠信待已而事其君而不欺乎萬世者鄭公也益

知其賢云豈非然哉豈非然哉

    書資治通鑑外紀後 劉 恕

劉恕曰孔子作春秋筆削美刺子游子夏聖門之

髙弟不能措一辭魯太史左丘明以仲尼之言髙

逺難繼而為之作傳後之君子不敢紹續焉惟陸

長源唐春秋吴椘之君僣號稱王誅絶之罪也左

氏傳據魯史因諸侯國書繫年叙事春秋所貶損

大人當世君臣有威權勢力其事實皆形于傳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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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其書而不宣以免時難後漢獻帝以班固漢書

文繁難省命荀恱依左傳體為漢紀言約事詳大

行于世晋太康初汲郡人發魏襄王冢得紀年文

似春秋其所記事多與左氏符同諸儒乃知古史

記之正法自是袁宏張璠孫盛干寶習鑿齒以下

為編年之書至唐五代其流不廢漢晋起居注梁

唐實錄皆其遺制也國語亦左丘明所著載内傳

遺事或言論差殊而文詞冨美為書别行自周穆

王盡晋知伯趙㐮子當貞定王時凢五百餘年雖

事不連属于史官盖有𥙷焉七國有戦國策晋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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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作春秋後語並時分國其後絶不錄焉唐栁宗

元采摭片言之失以為誣淫不㮣于聖作非國語

六十七篇其説雖存然不能為國語輕重也司馬

遷始撰本紀年表八書世家列傳之目史臣相續

謂之正史本朝去古益逺書益煩雜學者牽于属

文専尚西漢書博覧者乃及史記東漢書而近代

士頗知唐書自三國至隋下逮五代懵然莫識承

平日久人愈怠惰莊子文簡而義明玄言虚誕而

似理功省易習陋儒莫不尚之史學浸微矣案歴

代國史其流出于春秋劉歆叙七略王儉撰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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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以下皆附春秋荀朂分四部史記舊事入丙

部阮孝緒七錄記傳錄記史傳由是經與史分夫

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以知今因善惡以明褒貶

察政治以見興衰春秋之法也使孔子贊易不作

春秋則後世以史書為記事瑣雜之語春秋列于

六藝愚者莫敢異說而終不能曉也恕皇祐𥘉舉

進士試于禮部為司馬公門生侍于大儒得聞餘

論嘉祐中公甞謂恕曰春秋之後迄今千餘年史

記至五代史一千五百卷諸生歴年莫能竟其篇

第畢世不暇舉其大略厭煩取易行将冺絶予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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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始于周威烈王命韓魏趙為諸侯下訖五代因

丘明編年之體倣荀恱簡要之文網羅衆說成一

家書恕曰司馬遷以良史之才叙黄帝至秦漢興

亡治亂班固以下世各名家李延壽總八朝為南

北史而言詞卑弱義例煩雜書無表志沿革不完

梁武帝通史唐姚康復統史近世亡軼不足稱也

公欲以文章論議成歴世大典髙勲美徳褒賛流

於萬世元兇宿姦貶絀甚于誅殛上可繼仲尼之

經丘明之傳司馬遷安可比擬荀恱何足道哉治

平三年公以學士為 英宗皇帝侍講受詔脩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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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君臣事迹恕䝉辟置史局嘗請于公曰公之書

不始于上古或堯舜何也公曰周平王以来事包

春秋孔子之經不可損益曰曷不始于獲麟之嵗

曰經不可續也恕乃知賢人著書尊避聖人也如

是儒者可以法矣熈寧三年冬公出守京兆明年

春移帥潁川固辭不行退居洛陽恕褊狷好議論

不敢居京師請歸江東養親又以新書未成不廢

刋削恕亦遥隷局中嘗思司馬遷史記始于黄帝

而庖犧神農闕漏不錄公為歴代書而不及周威

王之前學者考古當閲小説取舍乖異莫知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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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魯隐之後止據左氏國語史記諸子而増損不

及春秋則無與於聖人之經包犧至未命三晋為

諸侯比于後事百無一二可為前紀 本朝一祖

四宗一百八年可請實錄國史於朝廷為後紀昔

何承天樂資作春秋前後傳亦其比也将俟書成

請于公而為之熈寧九年恕罹家祸悲哀憤鬱遂

中癱痺右肢既廢凢欲執筆口授稚子羲仲書之

常自念平生事業無一成就史局十年俛仰竊禄

因取諸書以國語為本編通鑑前紀家貧書籍不

具南徼僻陋士人家不藏書臥病六百日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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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及文史昏亂遺忘煩簡不當逺方不可得國書

絶意于後紀乃更前紀曰外紀如國語稱春秋外

傳之義也自周共和元年庚申至威烈王二十二

年丁丑四百三十八年見于外紀自威烈王二十

三年戊寅至周顯徳六年己未一千三百六十二

年載于通鑑然後一千八百年之興廢大事坦然

可明昔李弘基用心過苦積年疾而藥石不繼盧

昇之手足攣廢著五悲而自沉潁水予病眼病創

不寐不食才名不逮二子而疾疹艱苦過之陶潜

豫為祭文杜牧自撰墓志夜臺甫邇歸心若飛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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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不能作前後紀而為外紀焉它日書成公為前

後紀則可刪削外紀之煩冗而為前紀以偹古今

一家之言恕雖不及見亦平生之志也

皇朝文鑑卷第一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