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關鍵

古文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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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關鍵巻下     宋 吕祖謙 撰

  老蘇文

   春秋論

    此篇湏㸔首尾相應枝葉相生如引䋲貫珠

    大抵一節未盡又生一節别人意多則雜惟

    此篇意多而不雜

    六句應接淂𦂳切自此振發公私二字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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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本意

賞罰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位之所在則

聖人以其權為天下之公而天下以懲以勸道之所在

則聖人以其權為一人之私而天下以榮以辱周之衰

也位不在夫子而道在焉夫子以其權是非天下可也

而春秋賞人之功赦人之罪去人之族絶人之國貶人

之爵諸侯而或書其名大夫而或書其字不惟其法惟

其意不徒曰此是此非而賞罰加焉則夫子固曰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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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賞罰人矣賞罰人者天子諸侯事也夫子病天下之

諸侯大夫僣天子諸侯之事而作春秋而已則為之其

何以責天下位公也道私也私不勝公則道不勝位位

之權得以賞罰而道之權不過於是非道在我矣而不

淂為有位者之事則天下皆曰位之不可僣也如此不

然天下其誰不曰道在我則是道者位之賊也曰夫子

豈誠賞罰之耶徒曰賞罰之耳庸何傷曰我非君也非

吏也執塗之人而告之曰某為善某為惡可也繼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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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為善吾賞之某為惡吾罰之則人有不笑我者乎夫

子之賞罰何以異此然則何足以為夫子何足以為春

秋曰夫子之作春秋也非曰孔氏之書也又非曰我作

之也賞罰之權不以自與也曰此魯之書也魯作之也

有善而賞之曰魯賞之也有惡而罰之曰魯罰之也何

以知之曰夫子繫易謂之繫辭言孝謂之孝經皆自名

之則夫子私之也而春秋者魯之所以名史而夫子託

焉則夫子公之也公之以魯史之名則賞罰之權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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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矣春秋之賞罰自魯而及扵天下天子之權也魯之

賞罰不出境而以天子之權與之何也曰天子之權在

周夫子不得已而以與魯也武王之崩也天子之位當

在成王而成王㓜周公以為天下不可以無賞罰故不

得已而攝天子之位以賞罰天下以存周室周之東遷

也天子之權當在平王而平王昏亂故夫子亦曰天下

不可無賞罰而魯周公之國也居魯之地者宜如周公

不得已而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下以尊周室故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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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權與之也然則假天子之權宜如何曰如齊桓晉

文可也夫子欲魯如齊桓晉文而不遂以天子之權與

齊晉者何也齊桓晉文陽為尊周而實欲富強其國故

夫子與其事而不與其心周公心存王室雖其子孫不

能繼而夫子思周公而許其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下

其意曰有周公之心而後可以行桓文之事此其所以

不與齊晉而與魯也夫子亦知魯君之才不足以行周

公之事矣顧其心以為今之天下無周公故至此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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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天子之權與其子孫所以見思周公之意也吾觀春

秋之法皆周公之法而又詳内而畧外此其意於魯法

周公之所為且先自治而後治人也明矣夫子嘆禮樂

征伐自諸侯出而田常弑其君則沭浴而請討然則天

子之權夫子固明以與魯也子貢之徒不逹夫子之意

續經而書孔丘卒夫子既告老矣大夫告老而卒不書

而夫子獨書夫子作春秋以公天下而豈私一孔丘哉

嗚呼夫子以為魯國之書而子貢之徒以為孔子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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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歟遷固之史有是非而無賞罰彼亦史臣之體宜爾

也後之效夫子作春秋者吾惑焉春秋有天子之權天

下有君則春秋不當作天下無君則天子之權吾不知

其誰與天下之人烏有如周公之後之可與者與之而

不淂其人則亂不與人而自與則僣不與人不自與而

無所與則散嗚呼後之春秋亂耶僣耶散耶(結有力/)

   管仲論

    老蘇大率多是權書惟此文句句的當前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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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學後不可到此篇義理的當抑揚反覆及

    警䇿處多

管仲相桓公霸諸侯攘戎狄終其身齊國富強諸侯不

叛管仲死竪刁易牙開方用桓公薨於亂五公子爭立

其禍蔓延訖簡公齊無寧嵗夫功之成非成於成之之

日蓋必有所由起禍之作不作於作之之日亦必有所

由兆則齊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鮑叔及其亂也吾

不曰竪刁易牙開方而曰管仲何則竪刁易牙開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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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彼固亂人國者顧用之者桓公也夫有舜而後知放

四凶有孔子而後知去少正卯彼桓公何人也顧其使

桓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疾也公問之相當是時

也吾以仲且舉天下之賢者以對而其言乃不過曰竪

刁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嗚呼仲以為桓

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與桓公處㡬年矣亦知桓公

之為人矣乎桓公聲不絶乎耳色不絶乎目而非三子

者則無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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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一日無仲則三子者可以弹冠相慶矣仲以為將死

之言可以縶桓公之手足耶夫齊國不患有三子而患

無仲有仲則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豈少三子之

徒雖桓公幸而聼仲誅此三人而其餘者仲能悉数而

去之耶嗚呼仲可謂不知本者矣因桓公之問舉天下

之賢以自代則仲雖死而齊國未為無仲也夫何患三

子者不言可也五霸莫盛扵桓文文公之才不過桓公

其臣又皆不及仲靈公之虐不若孝公之寛厚文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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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不敢叛晉晋襲文公之餘威淂為諸侯之盟主百

有餘年何者其君雖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死

也一亂塗地無惑也彼獨恃一管仲而仲則死矣夫天

下未嘗無賢者盖有有臣而無君者矣桓公在焉而曰

天下不復有管仲者吾不信也仲之書有記其將死論

鮑叔賔胥無之為人且各䟽其短是其心以為是数子

者皆不足以託國而又逆知其將死則其書誕謾不足

信也吾觀史鰍以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故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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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諌蕭何且死舉曹參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

此也一國以一人興以一人亡賢者不悲其身之死而

憂其國之衰故必復有賢者而後可以死彼管仲者何

以死哉

   髙祖論

    此篇湏㸔抑揚反覆過接處將無作有以虗

    為實

漢髙祖挾数用術以制一時之利害不如陳平揣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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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勢舉足揺目以刼制項羽不如張良㣲此二人則

天下不歸漢而髙帝乃木強之人而止耳然天下已定

後世子孫之計陳平張良智之所不及則髙帝常先為

之規畫處置以中後世之所為曉然如目見其事而為

之者盖髙帝之智明於大而暗於小至於此而後見也

帝嘗語吕后曰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劉氏必勃也可令

為太尉方是時劉氏既安矣勃又將誰安耶故臣之意

曰髙帝之以太尉屬勃也知有吕氏之禍也雖然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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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吕后何也勢不可也昔者武王没成王㓜而三監叛

帝意百嵗後將相大臣及諸侯王有如武庚禄父者而

無有以制之也獨計以為家有主母而豪奴悍婢不敢

與弱子抗吕氏佐帝定天下為大臣素所畏服獨此可

以鎮壓其邪心以待嗣子之壯故不去吕后者為惠帝

計也吕后既不可去故削其黨以損其權使雖有變而

天下不揺是故以樊噲之功一旦遂欲斬之而無疑嗚

呼彼獨於噲不仁耶且噲與帝偕起㧞城䧟陣功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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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矣方亞父嗾項莊時微噲譙羽則漢之為漢未可知

也且人有惡噲欲㓕戚氏者時噲出伐燕立命平勃即

軍中斬之夫噲罪未形也惡之者誠偽未必也且帝之不

以一女子斬天下功臣亦明矣彼其娶於吕氏吕氏之

族若産禄輩皆庸才不足䘏獨噲豪健諸將所不能制

後世之患無大於此矣夫髙帝之視吕后猶醫者之視

堇也使其毒可以治病而無至於殺人而已樊噲死則

吕氏之毒將不至於殺人髙帝以為是足以死而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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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彼平勃者遺其憂者也噲之死於惠之六年也天也

彼其尚在則吕禄不可紿太尉不得入北軍矣或謂噲

於帝最親使之尚在未必與産禄叛夫韓信黥布盧綰

皆南面稱孤而綰又最為親幸然及髙祖之未亡也皆

相繼以逆誅誰謂百嵗之後椎埋屠狗之人見其親戚

得為帝王而不欣然從之耶臣故曰彼平勃者遺其憂

者也

   審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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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天下者定所上所上一定至於千萬年而不變使民

之耳目純於一而子孫有所守易以為治故三代聖人

其後世逺者至七八百年夫豈惟其民之不忘其功以

至於是盖其子子孫孫得其祖宗之法而為據依可以

永乆夏之上忠商之上質周之上文視天下之所宜上

而固執之以此而始以此而終不朝文而莫質以自潰

亂故聖人者出必先定一代之所上周之世盖有周公

為之制禮而天下遂尚文後世有賈誼者説漢文帝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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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先定制度而其説不可用今者天下幸方治安子孫

萬世帝王之計不可不預定於此時然萬世帝王之計

常先定所上使其子孫可以安坐而守其舊至扵政弊

然後變其小節而其大體卒不可革易故享世長逺而

民不苟簡今也考之於朝野之間以觀國家之所上者

而臣猶有惑也何則天下之勢有強弱聖人審其勢而

應之以權勢強矣強甚而不已則折勢弱矣弱甚而不

已則屈聖人權之使其甚不至於折與屈者威與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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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強甚者威竭而不振弱甚者惠䙝而下不以為德故

處弱者利用威而處強者利用惠乘強之威以行惠則

惠尊乘弱之惠以飬威則威發而天下震慄故威與惠

者所以裁節天下強弱之勢也然而不知強弱之勢者

有殺人之威而下不懼有生人之惠而下不喜何者威

竭而惠䙝故也故有天下者必先審知天下之勢而後

可與言用威惠不先審知其勢而徒曰我能用威我能

用惠者末也故有強而益之以威弱而益之以惠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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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折與屈者是可悼也譬之一人之身将欲飲藥餌石

以養其生必先審觀其性之為隂其性之為陽而投之

以藥石藥石之陽而投之隂藥石之隂而投之陽故隂

不至於涸而陽不至於亢苟不能先審觀已之為隂與

已之為陽而以隂攻隂以陽攻陽則隂者固死於隂陽

者固死於陽不可救也是以善養身者先審其隂陽而

善制天下者先審其強弱以為之謀昔者周有天下諸

侯大盛當其盛時大者已有土地五百里而畿内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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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千里其勢為弱秦有天下散為郡縣聚為京師守令

無大權柄伸縮進退無不在我其勢為強然方其成康

在上諸侯無小大莫不臣服弱之勢未見於外及其後

世失德而諸侯禽奔獸遁各固其國以相侵攘而其上

之人卒不悟區區守姑息之道而望其能以制服強國

是謂以弱政濟弱勢故周之天下卒斃於弱秦自孝公

其勢固以駸駸焉日趨於強大及其子孫已并天下而

亦不悟專任法制以斬撻平民是謂以強政濟強勢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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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天下卒斃於強周拘於惠而不知權秦勇於威而

不知本二者皆不審天下之勢也我宋制治有縣令有

郡守有轉運使以大緫小絲牽繩聯總合於上雖其地

在萬里外方數千里擁兵百萬而天子一呼於殿陛間

三尺竪子馳傳捧詔召而歸之京師則觧印趨走惟恐

不及如此之勢秦之所恃以強之勢也勢強矣然天下

之病常病於弱噫有可強之勢如秦而反䧟於弱者何

也習於惠而怯於威也惠大甚而威不勝也夫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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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於惠而惠大甚者賞數而加於無功也怯於威而威

不勝者刑弛而兵不振也由賞與刑與兵之不得其道

是以有弱之實著於外焉何謂弱之實曰官吏曠惰職

廢不舉而敗官之罰不加嚴也多贖數赦不問有罪而

典刑之禁不能行也冗兵驕彺負力幸賞而維持姑息

之恩不敢節也将帥覆軍匹夫不返而敗軍之責不加

重也羌胡強盛陵壓中國而邀金繒幣帛之耻不為怒

也若此類者大弱之實也乆而不治則又将有大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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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遂浸㣲浸消釋然而潰以至於不可救止者乘之矣

然臣以為弱在於政而不在於勢是謂以弱政敗強勢

今夫一輿薪之火衆人之所憚而不敢犯者也舉而投

之河則何熱之能為是以負强秦之勢而溺於弱周之

弊而天下不知其強焉者以此也雖然政之弱非若勢

弱之難治也借如弱周之勢而必變易其諸侯而後強

可能也天下之諸侯固未易變此又非一日之故也若

夫弱政則用威而已矣可以朝改而夕定也夫齊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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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國也而威王又齊之賢王也當其即位委政不治諸

侯並侵而人不知其國之為強國也一旦發怒裂萬家

封即墨大夫召烹阿大夫與常譽阿大夫者而發兵擊

趙魏衛趙魏衛盡走請和而齊國人人震懼不敢飾非

者彼誠知其政之弱而能用其威以濟其弱也况今以

天子之尊藉郡縣之勢言脫於口而四方響應其所以

用威之資固己完具且有天下者患不為焉未有欲為而

不可者今誠能一留意於用威一賞罰一號令一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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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一切出於威嚴用刑法而不赦有罪力行果斷而

不牽衆人之是非用不測之刑用不測之賞而使天下

之人視之如風雨雷霆遽然而至截然而下不知其所

從發而不可逃遁朝廷知此然後平民益務撿慎而姦

民猾吏亦常恐恐然懼刑法之及其身而歛其手足不

敢輒犯法此之謂强政強政矣為之數年而天下之勢

可以復強臣故曰乗弱之惠以養威則威發而天下震

慄然則以當今之勢求所謂萬世為帝王而其大體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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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革易者其尚威而已矣或曰當今之勢事誠無便

於尚威者然孰知夫萬世之間其政不變而必曰威耶

愚應之曰威者君之所恃以為君者也一日而無威是

無君也乆而政弊變其小節而參之以惠使不至若秦

之甚可也舉而棄之過矣或者又曰王者任德不任刑

任刑伯者之事非所宜言此又非所謂知理者也夫湯

武皆王也桓文皆伯也武王乗紂之暴出民於炮烙斬

刈之地苟又遂多殺人多刑人以為治則民之心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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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其治一出於禮義彼湯則不然桀之惡固無以異於

紂然其刑不若紂暴之甚也天下之民化之其風淫惰

不事法度書曰有衆率怠弗恊而又諸侯昆吾氏首為

亂於是誅耡其強梗怠惰不法之人以定紛亂故記曰

商人先罰而後賞至於桓文之事則又非皆任刑也桓

公任管仲管仲之書好言刑故桓公之治常任刑文公

長者其佐狐趙先魏皆不說以刑法其治亦未嘗以刑

為本而號亦為伯而謂湯非王而文非伯也得乎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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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不必伯用德不必王各觀其勢之何所宜用而已然

則今之勢何為不可用刑何為不曰王道彼不先審天

下之勢而欲應天下之務難矣

   上富丞相書

    此篇須㸔曲折抑揚開合反覆節奏好

徃年天子震怒出逐宰相選用舊臣堪付屬以天下者

使在宰府與天下更始而閣下之位實在第三方是之

時天下咸喜相慶以為閣下惟不為宰相也故黙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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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今困而復起起而復為宰相而又適値乎此時也

不為而何為且吾君之意待之如此其厚也不為而何

以副吾望故咸曰後有下令而異於他日者必吾富公

也朝夕而待之跂首而望之望望然而不獲見也戚戚

然而疑嗚呼其弗獲聞也必其逺也進而及於京師亦

無聞焉不敢以疑猶曰天下之人如此其衆也數十年

之間如此其不變也皆曰賢人焉或者彼其中則有說

也而天下之人則未始見也然不能無憂盖古之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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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其人也則憂其無成且嘗聞之古之君子相是君也

與是人也皆立於朝則使吾皆知其為人皆善者也而

後無憂且一人之身而欲擅天下之事雖見信於當世

而同列之人一言而疑之則事不可以成今夫政出於

他人而不懼事不出於已而不忌是二者惟善人為能

然猶欲得其心焉若夫衆人政出於他人而懼其害己

事不出於已而忌其成功是以有不平之心生夫或居

於吾前或立於吾後而皆有不平之心焉則身危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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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處於其間也不使之不平於我也周公立於明堂

以聴天下而召公惑何者天下固惑乎大也召公猶未

能信乎吾之心也周公定天下誅管蔡告召公以其志

以安其身以及於成王故凡安其身者以安乎周也召

公之於周公管蔡之於周公二者亦皆有不平之心焉

以為周之天下周公将遂取之也周公誅其不平而不

可告語者告其可以告語者而和其不平之心然則非

其必不可告語者則君子未始不欲和其心天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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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仕而至於卿大夫宰相集處其上将有所為何慮而

不成不能忍其區區之小忿以成其不平之釁則害其

大事是以君子忍其小忿以容其小過而杜其不平之

心然後當大事而聴命焉且吾之小忿不足以易吾之

大事也故寜小容焉使無芥蔕於其間古之君子與賢

者並居而同樂故其責之也詳不幸而與不肖者偶不

圖其大而治其細則闊逺於事情而無益於當世故天

下無事而後可與争此不然則否昔者諸吕用事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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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懼計無所出陸賈入見說之使交歡周勃陳平用其

䇿卒得絳侯北軍之助以㓕諸吕夫絳侯木強之人也

非陳平而致之誰也故賢人者致其不賢者也非夫不

賢者之能致賢者也曩者今上即位之初㓂莱公為相

惟其側有小人不能誅又不能與之無忿故終以斥去

及范文正公在相府又欲以嵗月治天下事失於急與

不忍小忿故羣小人亦急逐去之一去遂不復用以殁

其身伏惟閣下以不世出之才立於天子之下百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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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此其深謀逺慮必有所處而天下之人猶未獲見洵

西蜀人也竊有志於今世願一見於堂上伏惟閣下深

思之無忽

   上田樞宻書

天之所以與我者夫豈偶然哉堯不得以與丹朱舜不

得以與商均而瞽瞍不得奪諸舜發於其心出於其言

見於其事確乎其不可易也聖人不得以與人父不得

奪諸其子於此見天之所以與我者不偶然也夫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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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與我者必有以用我也我知之不得行之不以告人

天固用之我實置之其名曰棄天自卑以求幸其言自

小以求用其道天之所以與我者何如而我如此也其

名曰䙝天棄天我之罪也䙝天亦我之罪也不棄不䙝

而人不我用不我用之罪也其名曰逆天然則棄天䙝

天者其責在我逆天者其責在人在我者吾將盡吾力

之所能為者以塞夫天之所以與我之意而求免乎天

下後世之譏在人者吾何知焉吾求免夫一身之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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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暇而暇為人憂乎哉孔子孟軻之不遇老於道塗而

不倦不愠不怍不沮者夫固知夫責之所在也衞靈魯

哀齊宣梁惠之徒不足相與以有為也我亦知之矣抑

将盡吾心焉耳吾心之不盡吾恐天下後世無以責夫

衞靈魯哀齊宣梁惠之徒而彼亦将有以辭其責也然

則孔子孟軻之目将不瞑於地下矣夫聖人賢人之用

心也固如此如此而生如此而死如此而貧賤如此而

富貴升而為天沉而為淵流而為川止而為山彼不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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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事吾事畢矣切怪夫後之賢者之不能自處其身也

飢寒困窮之不勝而號於人嗚呼使吾誠死於飢寒困

窮耶則天下後世之責將必有在彼其身之責不自任

以為憂而我取而加之吾身不已過乎今洵之不肖何

敢以自列於聖賢然其心亦有所不甚自輕者何則天

下之學者孰不欲一蹴而造聖人之域然及其不成也

求一言之幾乎道而不可得也千金之子可以貧人可

以富人非天之所與雖以貧人富人之權求一言之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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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道不可得也天子之宰相可以生人可以殺人非天

之所與雖以生人殺人之權求一言之幾乎道不可得

也今洵用力於聖人賢人之術亦已乆矣其言語其文

章雖不識其果可以有用於今而傳於後與否獨怪夫

其得之之不勞方其致思於心也若或起之得之心而

書之紙也若或相之夫豈無一言之幾於道千金之子

天子之宰相求而不得者一旦在已故其心得以自負

或者天其亦有以與我也曩者見執事於益州當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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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淺狹可笑飢寒困窮亂其心而聲律記問又從而破

壊其體不足觀也已數年来退居山野自分永棄與世

俗日踈闊得以大肆其力於文章詩人之優柔騷人之

清深孟韓之温淳遷固之雄剛孫呉之簡切投之所向

無不如意嘗試以為董生得聖人之經其失也流而為

迂晁錯得聖人之權其失也流而為詐有二子之才而

不流者其為賈生乎惜乎今之世愚未見其人也作䇿

二道曰審勢審敵作書十篇曰權書洵有山田一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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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嵗可以無飢力耕而節用亦足以自老不肖之身不

足惜而夭之所與者不忍棄且不敢䙝也執事之名滿

天下天下之士用與不用在執事故敢以所為䇿二道權

書十篇為獻平生之文遠不可多致有洪範論史論十

篇近以獻内翰歐陽公度執事與之朝夕相從而議天

下之事則斯文也其亦庶乎得陳於前矣若夫其言之

可用與其身之可貴與否者執事事也執事責也於洵

何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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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坡文

   荀卿論

    此篇前罵後畧取綱目在不敢放言上靣平

    說来雖是平說如有規矩一句亦有句法

嘗讀孔子世家觀其言語文章循循莫不有規矩不敢

放言髙論言必稱先王然後知聖人憂天下之深也茫

乎不知其畔岸而非遠也浩乎不知其津涯而非深也

其所言者匹夫匹婦之所共知而所行者聖人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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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盡也嗚呼是亦足矣使後世有能盡吾說者雖為聖

人無難而不能者不失為寡過而已矣子路之勇子貢

之辨冉有之智此三者皆天下之所謂難能而可貴者

也然三子者毎不為夫子之所說顔淵黙然不見其所

能若無以異於衆人者而夫子亟稱之且夫學聖人者

豈必其言之云哉亦觀其意之所嚮而已夫子以為後

世必有不足行其說者矣必有竊其說而為不義者矣

是故其言平易正直而不敢為非常可喜之論要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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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易也昔者常怪李斯事荀卿既而焚㓕其書大變

古先聖王之法於其師之道不啻若冦讎及今觀荀卿

之書然後知李斯之所以事秦者皆出於荀卿而不足

怪也荀卿者喜為異說而不讓敢為髙論而不顧者也

其言愚人之所驚小人之所喜也子思孟軻世之所謂

賢人君子也荀卿獨曰亂天下者子思孟軻也天下之

人如此其衆也仁人義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獨曰人性

惡桀紂性也堯舜偽也由是觀之意其為人必也剛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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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遜而自許太過彼李斯者又特甚者耳今夫小人之

為不善猶必有顧忌是以夏商之亡桀紂之殘暴而先

王之法度禮樂刑政猶未至於絶㓕而不可考者是桀

紂猶有所存而不敢盡廢也彼李斯者獨能奮而不顧

焚燒夫子之六經烹㓕三代之諸侯破壞周公之井田

此亦必有所恃者矣彼見其師厯詆天下之賢人以自

是其愚以為古先聖王皆無足法者不知荀卿特以快

一時之論而荀卿亦不知其禍之至於此也其父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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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仇其子必且行刼荀卿明王道述禮樂而李斯以其

學亂天下其髙談異論有以激之也孔孟之論未嘗異

也而天下卒無有及者苟天下果無有及者則尚安以

求異為哉

 此篇文前面説荀卿不好了後面略放一歩異他

 言荀卿亦是箇賢者大抵作文體式要如此頭使

 孔子起後仍舊使孔子結又見文字不苟亦自相

 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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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思論

昔者夫子之文章非有意於為文是以未嘗立論也所

可得而言者惟其歸於至當斯以為聖人而已矣夫子

之道可由而不可知可言而不可議此其不爭為區區

之論以開是非之端是以獨得不廢以與天下後世為

仁義禮樂之主夫子既沒諸子之欲為書以傳於後世

者其意皆存乎為文汲汲乎惟恐其汨沒而莫吾知也

是故皆喜立論論立而爭起自孟子之後至於荀卿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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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皆務為相攻之說其餘不足數者紛紜於天下嗟夫

夫子之道不幸而有老聃荘周楊朱墨翟田駢愼到申

不害韓非之徒各持其私説以攻乎其外天下方将惑

之而未知所適從奈何其弟子門人又内自相攻而不

决千載之後學者愈衆而夫子之道益晦而不明者由

此之故歟昔三子之爭起於孟子孟子曰人之性善是

以荀子曰人之性惡而揚子又曰人之性善惡混孟子

既已據其善是故荀子不得不出於惡人之性有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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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二子既已據之是以揚子亦不得不出於善惡混

也為論不求其精而務以為異於人則紛紛之說未可

以知其所止且夫夫子未嘗言性也盖亦嘗言之矣而

未有必然之論也孟子之所謂性善者皆出於其師子

思之書子思之書皆聖人之㣲言篤論孟子得之而不

善用之能言其道而不知其所以為言之名舉天下之

大而必之以性善之論昭昭乎自以為的於天下使天

下之過者莫不欲援弓而射之故夫二子之為異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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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孟子之過也若夫子思之論則不然曰夫婦之愚可

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

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君子

之道造端乎夫婦之所能行而極乎聖人之所不能知

造端乎夫婦之所能行是以天下無不可學而極乎聖

人之所不能知是以學者不知其所窮夫如是則惻隠

足以為仁而仁不止於惻隠羞惡足以為義而義不止

於羞惡此不亦孟子之所以為性善之論歟子思論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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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道出於天下之所能行而孟子論天下之人皆可

以行聖人之道此無以異者而子思取必於聖人之道

孟子取必於天下之人故夫後世之異議皆出於孟子

而子思之論天下同是而莫非焉然後知子思之善為

論也

   韓非論

聖人之所為惡夫異端盡力而排之者非異端之能亂

天下而天下之亂所由出也昔周之衰者有老耼荘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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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禦冦之徒更為虛無淡泊之言而治其猖狂浮游之

説紛紜顚倒而卒歸於無有由其道者蕩然莫得其當

是以忘乎富貴之樂而齊乎死生之分此不得志於天

下高世逺舉之人所以放心而無憂雖非聖人之道而

其用意固亦無惡於天下自耼之死百餘年有商鞅韓

非著書言治天下無若刑名之賢及秦用之終於勝廣

之亂教化不足而法有餘秦以不祀而天下被其毒後

世之學者知申韓之罪而不知老耼荘周之使然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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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義之道起於夫婦父子兄弟相愛之間而禮法刑政

之原出於君臣上下相忌之際相愛則有所不忍相忌

則有所不敢不敢與不忍之心合而後聖人之道得存

乎其中今老耼荘周論君臣父子之間汎汎乎若萍游

於江湖而適相值也夫是以父不足愛而君不足忌不

忌其君不愛其父則仁不足以懐義不足以勸禮樂不

足以化此四者皆不足用而欲置天下於無有夫無有

豈誠足以治天下哉商鞅韓非求為其説而不得得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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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輕天下齊萬物之術是以敢為殘忍而無疑今夫

不忍殺人而不足以為仁而仁不足以治民則是殺人

不足以為不仁而不仁亦不足以亂天下如此則舉天

下惟君之所為刀鋸斧鉞何施而不可昔者夫子未嘗

一日易其言雖天下之小物亦莫不有所畏今其視天

下𦕈然若不足為者此其所以輕殺人歟太史遷曰申

子卑卑施於名實韓子引繩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極惨

覈少恩皆原於道德之意嘗讀而思之事固有不相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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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相感者荘老之後其禍為申韓自三代之衰至於今

凡所以亂聖人之道者其弊固已多矣而未知其所終

奈何其不為之所也

   孫武論

    先說用智之難智一用則三患皆至惟出於

    三患之外方可用即聖人之事可見而或者

    之言不足信

古之善言兵者無出於孫子矣利害之相權竒正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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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戰守攻圍之法盖以百數雖欲加之而不知所以加

之矣然其所短者智有餘而未知所以用智此豈非其

所大闕歟夫兵無常形而逆為之形勝無常處而多為

之地是以其說屢變而不同縱横委曲期於避害而就

利雜然舉之而聼用者之自擇也是故不難於用而難

於擇擇之為難者何也銳於西而忘於東見其利而不

見其所窮得其一説而不知其又有一說也此豈非用

智之難歟夫智本非所以教人以智教人者是君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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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於有功也變詐滑其外而無守於其中則是五尺童

子皆欲為之使人勇而不自知貪而不顧以䧟於難則

有之矣深山大澤有天地之寳無意於寳者得之操舟

於河舟之逆順與水之曲折㤀於水者見之是故惟天

下之至㢘為能貪惟天下之至靜為能勇惟天下之至

信為能詐何者不役於利也夫不役於利則其見之也

明見之也明則其發之也果古之善用兵者見其害而

後見其利見其敗而後見其成其心閑而無事是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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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明也不然兵未交而先志於得則将臨事而惑雖有

大利尚安得而見之若夫聖人則不然居天下於貪而

自居於㢘故天下之貪者皆可得而用居天下於勇而

自居於静故天下之勇者皆可得而役居天下於詐而

自居於信故天下之詐者皆可得而使天下之人欲有

功於此而即以此自居則功不可得而成是故君子居

晦以御明則明者畢見居隂以御陽則陽者畢赴夫然

後孫子之智可得而用也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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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方其未發也介然如石之堅若将終身焉者及其發

也不終日而作故曰不役於利則其見之也明見之也

明則其發之也果今夫世俗之論則不然曰兵者詭道

也非貪無以取非勇無以得非詐無以成㢘静而信者

無用於兵者也嗟夫世俗之説行則天下紛紛如鳥獸

之相摶嬰兒之相擊強者傷弱者廢而天下之亂何從

而已乎

   晁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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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篇前靣引入事說景帝時雖名為治平有

    七國之變此篇體製好大槩作文淅淅引入

    來

天下之患最不可為者名為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

之憂坐觀其變而不為之所則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強

為之則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

傑之士為能出身為天下犯大難以求成大功此固非

勉強朞月之間而苟以求名者之所能也天下治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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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發大難之端吾發之吾能收之然後有以辭於天

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責則天下之禍

必集於我昔者晁錯盡忠為漢謀弱山東之諸侯諸侯

並起以誅錯為名而天子不之察以錯為之說天下悲

錯之以忠而受禍不知錯之有以取之也古之立大事

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㧞之志昔禹之治

水鑿龍門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

潰冐衝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當然事至不懼而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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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所是以得至於成功夫以七國之強而驟削之其

為變豈足怪哉錯不於此時捐其身為天下當大難之

衝而制呉楚之命乃為自全之計欲使天子自將而已

居守且夫發七國之難者誰乎已欲求其名安所逃其

患以自将之至危與居守之至安已為難首擇其至安

而遺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義士所以憤惋而不平者

也當此之時雖無袁盎錯亦未免於禍何者已欲居守

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難之矣而重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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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是以袁盎之説得行於其間使呉楚反錯以身任其

危日夜淬礪東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則天子将

恃之以為無恐雖有百袁盎可得而間哉嗟夫世之君

子欲求非常之功則無務為自全之計使錯自将而擊

呉楚未必無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姦臣得

以乘其隙錯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禍歟

   孔子墮三都

    此篇須看他使事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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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定公十三年孔子言於公曰臣無藏甲大夫無百

雉之城使仲由為季氏宰將墮三都於是叔孫氏先

墮郈季氏將墮費公山不狃叔孫輙率費人襲公公

與三子入于季氏之宫孔子命申句湏樂頎下伐之

費人北二子奔齊遂墮費將墮成公斂處父以成叛

公圍成弗克或曰殆哉孔子之為政也亦危而難成

矣孔融曰古者王畿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諸侯曹操

疑其論建漸廣遂殺融融特言之耳安能為哉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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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子有千里之畿將不利已故殺之不旋踵季氏

親逐昭公公死于外從公者皆不可入雖子家覊亦

亡季氏之忌克忮害如此雖地勢不及曹氏然君臣

相猜葢不减操也孔子安能以是時墮其名都而出

其藏甲也哉考於春秋方是時三桓雖若不悦然莫

能違孔子也以為孔子用事於魯得政與民而三桓

畏之歟則季桓子之受女樂也孔子能却之矣彼婦

之口可以出走是孔子畏季氏季氏不畏孔子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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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盍姑修其政刑以俟三桓之隙也哉蘇子曰此

孔子之所以聖也歟葢田氏六卿不服則齊晉無不

亡之道三桓不臣則魯無可治之理孔子之用於世

其政無急於此者矣彼晏嬰者亦知之曰田氏之僣

惟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大夫不收公利齊

景公曰善哉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嬰能知

之而莫能為之嬰非不賢也其浩然之氣以直養而

無害塞乎天地之間者不及孔孟也孔子以覊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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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得政期月而能舉治世之禮以律亡國之臣墮名

都出藏甲而三桓不疑其害已此必有不言而信不

怒而威者矣夫孔子之聖見於行事至此為無疑也

嬰之用於齊也久於孔子景公之信其臣也愈於定

公而田氏之禍不少衰吾是以知孔子之難也孔子

以哀公十六年卒十四年陳恒弑其君孔子沭浴而

朝告於哀公請討之吾是以知孔子欲治列國之君

臣使如春秋之法者至於老且死而不忘也或曰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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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知哀公與三子之必不從而以禮告也歟曰否孔

子實欲伐齊孔子既告公公曰齊為魯弱久矣子之

伐之將若之何對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

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此豈禮告而已哉哀公患

三桓之偪甞欲以越伐魯而去之夫以蠻夷伐國民

不與也皋如出公之事㫁可見矣豈若從孔子而伐

齊乎若從孔子而伐齊則几所以勝齊之道孔子任

之有餘矣既克田氏則魯之公室自張三桓不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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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服矣此孔子之志也

   秦始皇扶蘇(志林/)

    不特文勢雄健議論亦至當

秦始皇帝時趙高有罪䝉毅按之當死始皇赦而

用之長子扶蘇好直諫上怒使北監䝉恬兵於上

郡始皇東游㑹稽並海走瑯琊少子胡亥李斯䝉

毅趙高從道病使䝉毅還禱山川未及還上崩李

斯趙高矯詔立胡亥殺扶蘇䝉恬䝉毅卒以亡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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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曰始皇制天下輕重之勢使内外相形以禁

姦備亂者可謂密矣䝉恬將三十萬人威震北方

扶蘇監其軍而䝉毅侍帷幄為謀臣雖有大姦賊

敢睥睨其間哉不幸道病禱祠山川尚有人也而

遣䝉毅故高斯得成其謀始皇之遣毅見始皇病

病太子未立而去左右皆不可以言智雖然天之

亡人國其禍敗必出於智所不及聖人為天下不

恃智以防亂恃吾無致亂之道耳始皇致亂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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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趙高夫閹尹之禍如毒藥猛獸未有不裂肝

碎首者也自書契以來惟東漢吕強後唐張承業

二人號稱善良豈可望一二於千萬以取必亡之

禍哉然世主皆甘心而不悔如漢桓靈唐肅代猶

不足深怪始皇漢宣皆英主亦湛於趙高恭顯之

禍彼自以為聰明人傑也奴僕薫腐之餘何能為

及其亡國亂朝乃與庸主不異吾故表而出之以

戒後世人主如始皇漢宣者或曰李斯佐始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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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可謂不智扶蘇親始皇子秦人戴之乆矣陳勝

假其名猶足以亂天下而䝉恬持重兵在外使二人不

即受誅而復請之則斯髙無遺類矣以斯之智而不慮

此何哉蘇子曰嗚乎秦之失道有自来矣豈獨始皇之

罪自商鞅變法以殊死為輕典以參夷為常法人臣狼

顧脅息以得死為幸何暇復請方其法之行也求無不

獲禁無不止鞅自以為軼堯舜而駕湯武矣及其出亡

而無所舍然後知為法之弊夫豈獨鞅悔之秦亦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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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荊軻之變持兵者熟視始皇環柱而走莫之救者以

秦法重故也李斯之立胡亥不復忌二人者知威令之

素行而臣子不敢復請也二人之不敢復請亦知始皇

之鷙悍而不可回也豈料其偽也哉周公曰平易近民

民必歸之孔子曰有一言而終身行之其恕矣乎夫以

忠恕為心而以平易為政則上易知而下易達雖有賣

國之姦無所投其隙倉卒之變無自發焉然其令行禁

止盖有不及商鞅者矣而聖人終不以彼易此鞅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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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徙木立威於棄灰刑其親戚師傅積威信之極以及

始皇秦人視其君如雷霆鬼神不可測也古者公族有

罪三宥然後制刑今至使人矯殺其太子而不忌太子

亦不敢請則威信之過也故夫以法毒天下者未有不

反中其身及其子孫者也漢武始皇皆果於殺者也故

其子如扶蘇之仁則寜死而不請如戾太子之悍則寜

反而不訴知訴之必不察也戾太子豈欲反者哉計出

於無聊也故為二君之子者有死與反而已李斯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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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足以知扶蘇之必不反也吾又表而出之以戒後世

人主之果於殺者

 此篇頭使内外相形一句始皇本無此意作文之法

 要説他後面不是故先張大以虚作實也

   范増(志林/)

    這一篇要㸔抑揚處吾嘗論一段前平平説

    来忽換起放開説見得語新意屬又見一伏

    一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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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次引入難一段之曲折若無陳渉之得民

    便接羽殺卿子一段去則文字直了無曲折

    且義帝之立一段亦直了惟有此二段然後

    見曲折處

漢用陳平計間疎楚君臣項羽疑范増與漢有私稍奪

其權増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願賜骸骨

歸卒伍歸未至彭城疽發背死蘇子曰増之去善矣不

去羽必殺増獨恨其不蚤耳然則當以何事去増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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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沛公羽不聼終以此失天下當於是去耶曰否増之

欲殺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殺猶有君人之度也増

曷為以此去哉易曰知幾其神乎詩曰相彼雨雪先集

為霰増之去當於羽殺卿子冠軍時也陳渉之得民也

以項燕扶蘇項氏之興也以立楚懐王孫心而諸侯叛

之也以弑義帝且義帝之立増為謀主矣義帝之存亡

豈獨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與同福禍也未有義帝亡

而増獨能乆存者也羽之殺卿子冠軍也是弑義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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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也其疑義帝則疑増之本也豈必待陳平哉物必先

腐也而後蟲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後讒入之陳平雖智

安能間無疑之主哉吾嘗論義帝天下之賢主也獨遣

沛公入關而不遣項羽識卿子冠軍於稠人之中而擢

以為上将不賢而能如是乎羽既矯殺卿子冠軍義帝

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則帝殺羽不待智者而後知也增

始勸項梁立義帝諸侯以此服從中道而弑之非增之

意也夫豈獨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聼也不用其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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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方羽殺卿子冠軍增

與羽比肩而事義帝君臣之分未定也為增計者力能

誅羽則誅之不能則去之豈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

已七十合則留不合則去不以此時明去就之分而欲

依羽以成功陋矣雖然增髙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項羽

不亡嗚呼增亦人傑也哉

 大凡作漢唐文字前面若說他好後靣湏說他些子

 不好處此前說增不足道後却說他好乃是放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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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線地

   厲法禁

    此篇段叚警䇿

昔者聖人制刑賞知天下之樂乎賞而畏乎刑也是故

施其所樂者自下而上民有一介之善不終朝而賞隨

之是以上之為善者足以知其無有不賞也施其所畏

者自上而下公卿大臣有毫髪之罪不終朝而罰隨之

是以下之為不善者亦足以知其無有不罰也詩曰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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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吐柔亦不茹夫天下之所謂權豪貴顯而難令者

此乃聖人所借以狥天下也舜誅四凶而天下服何也

此四族者天下之大族也夫惟聖人為能擊天下之大

族以服小民之心故其刑罰至於措而不用周之衰也

商鞅韓非峻刑酷法以督責天下然所以為得者用法

始於貴戚大臣而後及於疎賤故能以其國霸由此觀

之商鞅韓非之刑非舜之刑而所以用刑者舜之術也

後之庸人不深原其本末而猥以舜之用刑之術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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鞅韓非同類而棄之法禁之不行姦宄之不止由此其

故也今夫州縣之吏受賂而鬻獄其罪至於除名而其

官不足以贖則至於嬰木索受笞箠此亦天下之至辱

也而士大夫或冐行之何者其心有所不服也今夫大

吏之為不善非特簿書米鹽出入之間也其位愈尊則

所害愈大其權愈重則其下愈不敢言幸而有不畏強

禦之士出力而排之又幸而有不為上下之所抑以遂

成其罪則其官之所减者至於罰金盖無幾矣夫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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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著於天下而罰不傷其毫毛鹵莾於公卿之間而纎

悉於州縣之小吏用法如此宜其天下之不心服也用

法之不服其心雖刀鋸斧鉞猶将有所不避而况木索

笞箠哉方今法令至繁觀其所以防姦之具一舉足且

入其中而大吏犯之不至於可畏其故何也天下之議

者曰古者之制刑不上大夫大臣不可以法加也嗟夫

刑不上大夫者豈曰大夫以上有罪而不刑歟古之人

君責其公卿大夫至重而待其士庶人至輕也責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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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故其所以約束之者愈寛待之至輕故其所以隄防

之者甚宻夫所責乎大臣者惟其不待約束而後免於

罪戾也是故約束愈寛而大臣益以畏法何者其心以

為人君之不我疑而不忍欺也苟幸其不疑而輕犯法

則固已不容於誅矣故夫大夫以上有罪不從訊鞠論

報如士庶人之法斯以為刑不上大夫而已矣天下之

吏自一命以上其涖官臨民苟有罪皆書於其所謂歴

者而至於舘閣之臣出為郡縣者則隨罷去此真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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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欲有以重責之也奈何其與士庶人較罪之輕重

而又以其爵减耶夫律有罪而得以首免者所以開盗

賊小人自新之塗而今之卿大夫有罪亦得以首免是

以盜賊小人待之歟天下惟其無罪也是以罰不可得

而加如知其有罪而特免其罰則何以令天下今夫大

臣有不法或者旣以舉之而詔曰勿推此何為者也聖

人為天下豈容有此曖昧而不决故曰厲法禁自大臣

始小臣不敢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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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倡勇敢

戰以勇為主以氣為决天子無皆勇之将而将軍無皆

勇之士是故致勇有術致勇莫先乎倡倡莫善乎私此

二者兵之微權英雄豪傑之士所以隂用而不言於人

而人亦莫之識也臣請得以備言之夫倡者何也氣之

先也有人人之勇怯有三軍之勇怯人人而較之則勇

怯之相去若挺與楹至於三軍之勇怯則一也出於反

覆之間而差於毫釐之際故其權在将與君人固有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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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獸而不操兵出入於白刃之中而色不變者有見虺

蜴而却走聞鐘鼓之聲而戰慄者是勇怯之不齊至於

如此然閭閻之小民争鬭戯笑卒然之間而或至於殺

人當其發也其心翻然其色勃然若不可以已者雖天

下之勇夫無以過之及其退而思其身顧其妻子未始

不惻然悔也此非必勇者也氣之所乘則奪其性而㤀

其故故古之善用兵者用其翻然勃然而未悔之間而

其不善者沮其翻然勃然之心而開其自悔之意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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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戰而先自敗也故曰致勇有術致勇莫先乎倡均是

人也皆食其食皆任其事天下有急而有一人焉奮而

争先而致其死則翻然者衆矣弓矢相及劒楯相摶勝

負之勢未有所决而三軍之士屬目於一夫之先登則

勃然者相繼矣天下之大可以名刼也三軍之衆可以

氣使也諺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苟有以發之及其翻

然勃然之間而用其鋒是之謂倡倡莫善乎私天下之

人怯者居其百勇者居其一是勇者難得也捐其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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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其身以蹈白刃是勇者難能也以難得之人行難能

之事此必有難報之恩者矣天子必有所私之将将軍

必有所私之士視其勇者而隂厚之人之有異材者雖

未有功而其心莫不自異自異而上不異之則緩急不

可以望其為倡故凡緩急而肯為倡者必其上之所異

也昔漢武欲觀兵於四夷以逞其無厭之求不愛通侯

之賞以招勇士風告天下以求奮擊之人然卒無有應

者於是嚴刑峻法致之死亡而聼其以深入贖罪使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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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不得已之人馳驟於死亡之地是故其将降而兵破

敗而天下幾至於不測何者先無所異之人而望其為

倡不已難乎私者天下之所惡也然而為已而私之則

私不可用為其賢於人而私之則非私無以濟盖有無

功而可賞有罪而可赦者凡所以媿其心而責其為倡

也天下之禍莫大於上作而下不應上作而下不應則

上亦将窮而自止方西戎之叛也天子非不欲赫然誅

之而将帥之臣謹守封略收視内顧莫有一人先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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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而士亦循循焉莫肯盡力不得已而出争先而歸

故西戎得以肆其猖狂而吾無以應則其勢不得不重

賂而求和其患起於天子無同憂患之臣而将軍無腹

心之士西師之休十有餘年矣用法益宻而進人益艱

賢者不見異勇者不見私天下務為奉法循令要以如

式而止臣不知其緩急将誰為之倡哉

   錢塘勤上人詩集序

昔翟公罷廷尉賔客無一人至者其後復用賔客欲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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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公大書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

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世以為口實然余嘗薄其為

人以為客則陋矣而公之所以待客者獨不為小哉故

太子太師歐陽公好士為天下第一士有一言中於道

不遠千里而求之甚於士之求公以故盡致天下豪俊

自庸衆人以顯於世者固多矣然士之負公者亦時有

之盖嘗慨然太息以人之難知為好士者之戒意公之

於士自是少倦而其退老於潁水之上予徃見之則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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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士之賢者惟恐其不聞於世也至於負者則曰是罪

在我非其過翟公之客負公於死生貴賤之間而公之

士叛公於瞬息俄頃之際翟公罪客而公罪已與士益

厚賢於古人逺矣公不喜佛老其徒有治詩書學仁義

之說者必引而進之佛者惠勤從公游三十餘年公嘗

稱之為聰明才智有學問者尤長於詩公薨於汝隂予

哭之於其室其後見之語及於公未嘗不涕泣也勤固

無求於世而公又非有德於勤者其所以涕泣不忘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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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利也哉予然後益知勤之賢使其得列於士大夫之

間而從事於功名其不負公也審矣熈寜七年予自錢

塘将赴髙宻勤出其詩若干篇求予文以傳於世予以

為詩非待文而傳者也若其為人之大畧則非斯文莫

之傳也

   六一居士集叙

    此篇曲折最多破頭説大故下靣應亦言大

    今人文字上靣言大下面未必言大上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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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逺下靣未必言逺如以文章配天孔孟配禹

    果然大而非夸

夫言有大而非夸達者信之衆人疑焉孔子曰天之将

䘮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孟子曰禹抑洪水

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楊墨盖以是配禹也文章之得䘮

何與於天而禹之功與天地並孔子孟子以空言配之

不以夸乎自春秋作而亂臣賊子懼孟子之言行而楊

墨之道廢天下以為是固然而不知其功孟子既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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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商韓非之學違道而趨利殘民以厚主其説至陋也

而士以是罔其上上之人僥倖一切之功靡然從之而

世無大人先生如孔子孟子者推其本末權其禍福之

輕重以救其惑故其學遂行秦以是䘮天下陵夷至於

勝廣劉項之禍死者十八九天下蕭然洪水之患盖不

至此也方秦之未得志也使復有一孟子則申韓為空

言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者必不至

若是烈也使楊墨得志於天下其禍豈减於申韓哉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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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之雖以孟子配禹可也太史公曰盖公言黄老賈

誼晁錯明申韓錯不足道也而誼亦為之予以是知邪

說之移人雖豪傑之士有不免者况衆人乎自漢以来

道術不出於孔氏而亂天下者多矣晉以老荘亡梁以

佛亡莫或正之五百餘年而後得韓愈學者以愈配孟

子盖庶幾焉愈之後三百有餘年而後得歐陽子其學

推韓愈孟子以達於孔氏著禮樂仁義之實以合於大

道其言簡而明信而通引物連類折之於至理以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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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故天下翕然師尊之自歐陽子之存世之不說者譁

而攻之能折用其身而不能屈其言士無賢不肖不謀

而同曰歐陽子今之韓愈也宋興七十餘年民不知

兵富而教之至天聖景佑極矣而斯文終有愧於古士

亦因陋守舊論卑而氣弱自歐陽子出天下爭自濯磨

以通經學古為髙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顧納諫為忠

長育成就至嘉祐末號稱多士歐陽子之功為多嗚呼

此豈人力也哉非天其孰能使之歐陽子沒十有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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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始為新學以佛老之似亂周孔之實識者憂之頼天

子明聖詔修取士法風厲學者專治孔氏黜異端然後

風俗一變考論師友淵源所自復知誦習歐陽子之書

予得其詩文七百六十六篇於其子棐乃次而論之曰

歐陽子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贄記事似司馬遷詩

賦似李白此非予言也天下之言也歐陽子諱脩字永

叔既老自謂六一居士云

   潮州韓文公廟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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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是皆有以參天地

之化闗盛衰之運其生也有自来其逝也有所為故申

吕自嶽降傅説為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孟子曰我

善養吾浩然之氣是氣也寓於尋常之中而塞乎天地

之間卒然遇之則玉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

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辨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不

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矣

故在天為星辰在地為河嶽幽則為鬼神而明則復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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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此理之常無足怪者自東漢以来道䘮文弊異端並

起歴唐貞觀開元之盛輔以房杜姚宋而不能救獨韓

文公起布衣談笑而麾之天下靡然從公復歸於正盖

三百年於此矣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忠犯人

主之怒而勇奪三軍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盛衰浩然

而獨存者乎盖嘗論天人之辨以謂人無所不至惟天

不容偽智可以欺王公不可以欺豚魚力可以得天下

不可以得匹夫匹婦之心故公之精神能開衡山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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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回憲宗之惑能馴鰐魚之暴而不能弭皇父鏄

李逄吉之謗能信於南海之民廟食百世而不能使其

身一日安之於朝廷之上盖公之所能者天也其所不

能者人也始潮人未知學公命進士趙德為之師自是

潮之士皆篤於文行延及齊民至於今號稱易治信乎

孔子之言君子學道則愛人而小人學道則易使也潮

人之事公也飲食必祭水旱疾疫凡有求必禱焉而廟

在刺史公堂之後民以出入為艱前守欲請諸朝將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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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不果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滌來守是邦凡所以養

民治士者一以公為師民旣悅服則出令曰願新公廟

者聼民讙趨之卜地於州城之南七里期年而廟成或

曰公去國萬里而謫於潮不能一嵗而歸沒而有知其

不眷戀於潮也審矣軾曰不然公之神在天下者如水

之在地中無所徃而不在也而潮人獨信之深思之至

焄蒿悽愴若或見之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水專在是豈

理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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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仲儀真賛叙

孟子曰所謂故國者非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

又曰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

一國之所慕天下慕之夫所謂世臣者豈特世禄之人

而巨室者豈特侈富之家也哉盖功烈已著於時德望

已信於人譬之喬木封植愛養自拱把以至於合抱者

非一日之故也平居無事商功利課殿最誠不如新進

之士至於緩急之際决大䇿安大衆呼之則來揮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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㪚者惟世臣巨室為能予嘉祐中始識懿敏王公於成

都其後從事於岐而公自許州移鎮平凉方是時虜大

舉犯邊轉運使攝帥事與副總管議不合軍無紀律邊

人大恐聲揺三輔及聞公來吏士踴躍傳呼旗斾精明

鼓角讙亮虜即日解去公至燕勞将佐而已予然後知

老臣宿将其功用盖如此使新進之士當之雖有韓白

之勇良平之竒豈能坐勝黙成如此之捷哉

  潁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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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國論

    此篇要㸔開闔抑揚法

天下皆怯而獨勇則勇者勝皆闇而獨智則智者勝勇

而遇勇則勇者不足恃也智而遇智則智者不足用也

夫惟智勇之不足以定天下是以天下之難鋒起而難

平盖嘗聞之古者英雄之君其遇智勇也以不智不勇

而後真智大勇乃可得而見也悲夫世之英雄其處於

世亦有幸不幸耶漢髙祖唐太宗是以智勇獨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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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得之者也曹公孫劉是以智勇相遇而失之者也以

智攻智以勇擊勇此譬如兩虎相捽齒牙氣力無以相

勝其勢足以相擾而不足以相斃當此之時惜乎無有

以漢髙帝之事制之者也昔者項籍乘百戰百勝之威

而執諸侯之柄咄嗟叱咤奮其暴怒西向以逆髙祖其

勢飄忽震蕩如風雨之至天下之人以為遂無漢矣然

髙帝以其不智不勇之身横塞其衝徘徊而不進其頑

鈍椎魯足以為笑於天下而卒能摧折項氏而待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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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故何也夫人之勇力用而不已則必有所耗竭而

其智慮乆而無成則亦必有所倦怠而不舉彼欲用其

所長以制我於一時而我閉門而拒之使之失其所求

逡廵求去而不能去而項籍固已敗矣今夫曹公孫權

劉備此三人者皆知以其才相取而未知以不才取人

也世之言者曰孫不如曹而劉不如孫劉備惟智短而

勇不足故有所不若於二人者而不知因其所不足以

求勝則亦已惑矣盖劉備之才近似髙祖而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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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之術昔髙祖之所以自用其才者其道有三焉耳

先據勢勝之地以示天下之形廣収信越出竒之将以

自輔其所不逮有果銳剛猛之氣而不用以深折項籍

猖狂之勢此三事者三國之君其才皆無有能行之者

獨有一劉備近之而未至其中猶有翹然自喜之心欲

為椎魯而不能純欲為果鋭而不能達二者交戰於中

而未有所定是故所為而不成所欲而不遂棄天下而

入巴蜀則非地也用諸葛孔明治國之才而當紛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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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之衝則非将也不忍忿忿之心犯其所短而自将以

攻人則是其氣不足尚也嗟夫方其奔走於二袁之間

困於吕布而狼狽於荆州百敗而其志不折不可謂無

髙祖之風矣而終不知所以自用之方夫古之英雄惟

漢髙帝為不可及也夫

 前說不好後略取劉備

 右三國論最要看反覆抑揚開闔法

   君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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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求御天下之術必先明於天下之情不先明於天下

之情則與無術何異夫天下之術臣固已略言之矣而

又将竊言其情今使天子皆得賢人而任之雖可以無

憂乎其為奸然猶有情焉而不可以不知盖臣聞之有

好為名髙者臨財而推之以譲其親見位而去之以讓其

下進而天子禮焉則以為歡進而不禮焉則雖富之而

不食其禄力為㢘恥之節以髙天下若是而天子不知

焉而發之以厚利則其心赧然有所不平人有好為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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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者見禄而受之以優其身見利而取之以豐其家良

田大屋惟其與之則可以致其才如是而天子不知焉

而强之以名髙則其心缺然有所不悦於其中人惟無

好自勝也好自勝而不少柔之則忿鬭而不和人惟無

所相惡也有所相惡而不為少避之則事其私怒而不

求成功素剛則無折之也素畏則無強之也強之則将

不勝而折之則将不振也凡此數者皆所以求用其才

而不傷其心也然猶非所以御天下之姦雄盖臣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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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姦雄其為心也甚深其為迹也甚㣲将營其東

而形之於西将取其右而擊之於左古之人有欲得其

君之權者不求知其君也優游翺翔而聼其君之所欲

為使之得其所欲而油然自放以釋天下之權天下之

權既去其君而無所歸然後徐起而收之故能取其權

而其君不之知古之人有為之者李林甫是也夫人旣

獲此權也則思專而有之專而有之則常恐天下之人

從而傾之夫人惟能自固其身而後可以謀人自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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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暇而欲謀人也實難故古之權臣常合天下之争天

下且相與争而不解則其勢無暇及我是故可以乆居

而不去古之人有為之者亦李林甫是也世之人君苟

無好惡之心幸而有好善之心則天下之小人皆将賣

之以為奸何者有好善之名而不察其為善之實天下

之善固有可謂之惡而天下之惡固有可謂之善者彼

知吾之欲為善也則或先之以善而終之以惡或有指

天下之惡而飾之以善古之人有為之者石顯是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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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将欲為此釁也将欲建此事也必先得於其君欲成

事而君有所不悦則事不可以成故古之姦雄刼之以

其所必不能其所必不能者不可為也則将反而從吾

之所欲為古之人有為之者驪姬之說獻公使之老而

被禍是也此數者天下之至情故聖人見其初而求其

終聞其聲而推其形盖惟能察人於無故之中故天下

莫能欺何者無故者必有其故也古之眀王在上天下

之小人伏而不見夫小人者豈其能無意於天下也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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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其情發而中其病是以愧耻退縮而不敢進臣欲

天子明知君子之情以盖當世之賢公名卿而深察小

人之病以絶其自進之漸此亦天下之至明也

  南豐文

   唐論

    此篇大意專說太宗精神處

成康沒而民生不見先王之治日入於亂以至於秦盡

除前聖數千載之法天下既攻秦而亡之以歸於漢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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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為漢更二十四君東西再有天下垂四百年然大抵

多用秦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已之意非放先王之法

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已然而天下

之材不足故仁聞雖美矣而當世之法度亦不能放於

三代漢之亡而強者遂分天下之地晉與隋雖能合天

下於一然而合之未乆而已亡其為不足議也代隋者

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其治莫盛於太宗太宗之為

君也詘已從諫仁心愛人可謂有天下之志以租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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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府衛任兵以職事任官以材能任職以興義任俗

以尊本任衆賦役有定制兵農有定業官無虚名職無

廢事人習於善行離於末作使之操於上者要而不煩

取於下者寡而易供民有農之實而兵之備存兵有兵

之名而農之利在事之分有歸而禄之出不浮材之品

不遺而治之體相承其㢘耻日以篤其田野日以闢以

其法修則安且治廢則危且亂可謂有天下之材行之

數歳粟米之賤斗至數錢居者有餘蓄行者有餘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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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厚幾於刑措可謂有治天下之效夫有天下之志

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不得與先王並者

法度之行擬之先王未備也禮樂之具田疇之制庠序

之教擬之先王未備也躬親行陣之間戰必勝攻必克

天下莫不以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夷萬古所未

及以政者莫不服從天下莫不以為盛而非先王之所

務也太宗之為政於天下者得失如此由唐虞之治五

百餘年而有湯之治由湯之治五百餘年而有文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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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由文武之治千有餘年而始有太宗之為君有天下

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又以其未備

也不得與先王並而稱極治之時是則人生於文武之

前者率五百餘年而一遇治世生於文武之後者千有

餘年而未遇極治之時者也非獨民之生於是時者之

不幸也士之生於文武之前者如舜禹之於唐八元八

凱之於舜伊尹之於湯太公之於文武率五百餘年而

一遇生於文武之後者千有餘年雖孔子之聖孟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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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而不遇雖太宗之為君而未可以必得志於其時也

是亦士民之生於是時者之不幸也故述其是非得失

之迹非獨為人君者可以考焉士之有志於道而欲仕

於上者可以鑒矣

   救災議

    此一篇後靣應得好說利害體

河北地震水災隳城郭壞廬舍百姓暴露乏食主上憂

憫下緩刑之令遣拊循之使恩甚厚也然百姓患於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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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非錢不可以立屋廬患於乏食非粟不可以飽二者

不易之理也非得此二者雖主上憂勞於上使者旁午

於下無以救其患塞其求也有司建言請發倉廩與之

粟壮者人日二升幼者人日一升主上不旋日而許之

賜之可謂大矣然有司之所言特常行之法非審計終

始見於衆人之所未見也今河北地震水災所毁敗者

甚衆可謂非常之變也遭非常之變者亦必有非常之

恩然後可以振之今百姓暴露乏食已廢其業矣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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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率日待二升之廩於上則其勢必不暇乎他為是農

不復得修其畎畆商不復得治其貨賄工不復得利其

噐用閒民不復得轉移執事一切棄百事而專意於待

升合之食以偷為性命之計是直以餓殍之徒養之而

已非深思逺慮為百姓長計也以中户計之户為十人

壮者六人月當受粟三石六斗幼者四人月當受粟一

石二斗率一户月當受粟五石難可以乆行也則百姓

何以贍其後乆行之則被水之地旣無秋成之望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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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嵗麥熟賑之未可以罷自今至於來嵗麥熟凡十月

一户當受粟五十石今被災者十餘州州以二萬户計

之中户以上及非災害所被不仰食縣官者去其半則

仰食縣官者為十萬户食之不徧則為施不均而民猶

有無告者也食之徧則當用粟五百萬石而足何以辦

此又非深思逺慮公家長計也至於給授之際有淹速

有均否有真偽有㑹集之擾有辨察之煩厝置一差皆

足致弊又羣而處之氣乆蒸薄必生疾癘此皆必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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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也且此不過能使之得旦暮之食耳其於屋廬構築

之費将安取哉屋廬構築之費既無所取而就食於州

縣必相率而去其故居雖有頽墻壞屋之尚可完者故

材舊瓦之尚可因者什器衆物之尚可頼者必棄之而

不暇顧甚則殺牛馬而去者有之伐桑棗而去者有之

其害又可謂甚也今秋氣已半霜露方始而民露處不

知所蔽盖流亡者亦已衆矣如是不可止則将空近塞之

地空近塞之地失戰鬭之民此衆士大夫之所慮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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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無患者也空近塞之地失耕桑之民此衆士大夫

所未慮而患之尤甚者也何則失戰鬬之民異時有警

邊戍不可以不增爾失耕桑之民異時無事邊糴不可

以不貴矣二者皆可不深念歟萬一或出於無聊之計

有窺倉庫盗一囊之粟一束之帛者彼知已負有司之

禁則必鳥駭䑕竄竊㺯鋤梃於草茅之中以捍游徼之

吏強者既囂而動則弱者必隨而聚矣不幸或連一二

城之地有枹鼓之警國家胡能晏然而已乎况夫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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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狄之可慮内有郊祀之將行安得不防之於未然銷

之於未萌也然則為今之䇿下方紙之詔賜之以錢五

十萬貫貸之以粟一百萬石而事足矣何則今被災之

州為十萬户如一户得粟十石得錢五千下户常産之

貲平日未有及此者也彼得錢以完其居得粟以給其

食則農得修其畎畆商得治其貨賄工得利其噐用閒

民得轉移執事一切得復其業而不失其常生之計與

專意以待二升之廩於上而勢不暇乎他為豈不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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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可謂深思逺慮為百姓長計者也由有司之說則用

十月之費為粟五百萬石由今之説則用兩月之費為

粟一百萬石况貸之於今而收之於後足以振其艱乏

而終無損於儲峙之實所實費者錢五鉅萬貫而已此

可謂深思逺慮為公家長計者也又無給授之弊疾癘

之憂民不必去其故居苟有頽墻壞屋之尚可完者故

材舊瓦之尚可因者什噐衆物之尚可賴者皆得而不

失况於全牛馬保桑棗其利又可謂甚也雖寒氣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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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暴露之患民安食足則有樂生自重之心各復其

業則勢不暇乎他為雖驅之不去誘之不為盗矣夫飢

嵗聚餓殍之民而與之升合之食無益於救災補敗之

數此常行之弊法也今破去常行之弊法以錢與粟一

舉而賑之足以救其患復其業河北之民聞詔令之出

必皆喜上之足賴而自安於畎畆之中負錢與粟而歸

與其父母妻子脫於流離轉死之禍則戴上之施而懷

欲報之心豈有已哉天下之民聞國家措置如此恩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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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厚其孰不震動感激悅主上之義於無窮乎如是而

人和不可致天意不可悅者未之有也人和洽於下天

意悅於上然後玉路徐動就陽而郊荒夷殊陬奉幣來

享疆内安輯里無囂聲豈不適變於可為之時消患於

無形之内乎此所謂審計終始見於衆人之所未見也

不早出此或至於一有枹鼓之警則雖欲為之將不及

矣或謂方今錢粟恐不足以辦此夫王者之富藏之於

民有餘則取不足則與此理之不易者也故曰百姓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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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盖百姓富實而國獨

貧與百姓餓殍而上獨能保其富者自古及今未之有

也故又曰不患貧而患不安此古今之至戒也是故古

者二十七年耕有九年之蓄足以備水旱之災然後謂

之王政之成唐水湯旱而民無捐瘠者以是故也今國

家倉庫之積固不獨為公家之費而已凡以為民也雖

倉無餘粟庫無餘財至於救災補敗尚不可以已况今

倉庫之積尚可以用獨安可以過憂將來之不足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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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夫民之死乎古人有言曰剪爪宜及膚割髪宜及體

先王之於救災髪膚尚無足愛况外物乎且今河北州

軍凡三十七災害所被十餘州軍而已他州之田秋稼

足望令有司於糴粟常價斗增一二十錢非獨足以利

農其於增糴一百萬石易矣斗增一二十錢吾權一時

之事有以為之耳以實錢給其常價以茶荈香藥之類

佐其虚估不過損茶荈香藥之類為錢數鉅萬貫而其

費已足茶荈香藥之類與百姓之命孰為可惜不待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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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可知者也夫費錢五鉅萬貫又捐茶荈香藥之類為

錢數鉅萬貫而足以救一時之患為天下之計利害輕

重又非難明者也顧吾之有司能越拘攣之見破常行

之法與否而已此時事之急也故述斯議焉

   戰國䇿目録序

    此篇節奏從容和緩且有條理又藏鋒不露

    初讀若大羮𤣥酒湏當子細味之若他練字

    好過換處不覺其間又有深意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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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所定戰國䇿三十三篇崇文總目稱十一篇者闕

臣訪之士大夫家始盡得其書正其誤謬而疑其不可

考者然後戰國䇿三十三篇復完叙曰向叙此書言周

之先明教化修法度所以大治及其後謀詐用而仁義

之路塞所以大亂其說旣美矣卒以謂此書戰國之謀

士度時君之所能行不得不然則可謂惑於流俗而不

篤於自信者也夫孔孟之時去周之初已數百嵗其舊

法已亡舊俗已熄乆矣二子乃獨明先王之道以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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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改者豈將強天下之主以後世之所不可為哉亦將

因其所遇之時所遭之變而為當時之法使不失乎先

王之意而已二帝三王之治其變固殊其法固異而其

為國家天下之意本末先後未嘗不同也二子之道如

是而已盖法者所以適變也不必盡同道者所以立本

也不可不一此理之不易者也故二子者守此豈好為

異論哉能勿苟而已矣可謂不惑乎流俗而篤於自信

者也戰國之游士則不然不知道之可信而樂於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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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合其設心注意偷為一切之計而已故論詐之便而

諱其敗言戰之善而蔽其患其相率而為之者莫不有

利焉而不勝其害也有得焉而不勝其失也卒至蘇秦

商鞅孫臏呉起李斯之徒以亡其身而諸侯及秦用之

者亦㓕其國其為世之大禍明矣而俗猶莫之寤也惟

先王之道因時適變為法不同而考之無疵用之無敝

故古之聖賢未有以此而易彼也或曰邪說之害正也

宜放而絶之則此書之不冺其可乎對曰君子之禁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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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固當明其說於天下使當世之人皆知其說之不

可從然後以禁則齊使後世之人皆知其說之不可為

然後以戒則明豈必滅其籍哉放而絶之莫善於是是

以孟子之書有為神農之言者有為墨子之言者皆著

而非之至於此書之作則上繼春秋下至楚漢之起二

百四五十年之間載其行事固不得而廢也此書有髙

誘注者二十一篇或曰三十二篇崇文總目存者八篇

今存者十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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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趙宏序

    句雖少意極多文勢曲折極有味峻潔有力

荊民與蠻合為冦潭旁數州被其害天子宰相以潭重

鎮守臣不勝任為改用人又不勝復改之守至上書乞

益兵詔與撫兵三百殿直天水趙君希道實䕶以徃希

道雅與予接間過予道潭之事予曰潭山川甲兵如何食

幾何賊衆寡強弱如何予不能知能知書耳書之載若潭

事多矣或合數道之兵以數萬絶山谷而進其勢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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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且健也然而卒殱焉者多矣或單車獨行然而以克

者相踵焉顧其義信如何耳致吾義信雖單車獨行冦

可以為無事龔遂張綱祝良之類是也義信不足以致

之雖合數道之兵以數萬卒殱焉適重冦耳况致平耶

楊旻裴行立之類是也則兵不能致平致平者在太守

身也明矣前之守者果能此天子宰相烏用改之必改

之為前之守者不能此也今徃者復曰乞益兵何其與

書之云者異耶予憂潭民之重困也冦之益張也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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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吏與旁近郡靳力勝賊者暴骸者戮降者有之今之

徃者將特不為是而已耶抑猶不免乎為是也天子宰

相任之之意其然耶潭守近侍臣使撫覘潭者郎吏御

史博士相望為我諗其賢者曰今之言古書徃徃曰迂

然書之事乃已試者也師巳試而施諸治與時人之自

用孰為得失耶愚言儻可以平潭之患今雖細然大中

咸通之間南方之憂常劇矣夫豈階於大哉為近臣郎

吏御史博士者獨得而不思也希道固喜事者因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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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次第其語以送之

  宛丘文

   景帝論

景帝稱竇嬰沾沾自喜多易不足以任宰相持重乃相

衛綰夫自喜多易不足以持重是也而求持重者必如

綰則已甚矣古之知人者不觀其形而察其情得其妙

而遺其似夫天下之善惡其似者固未必是而其真者

或不可以形求也綰車戲之賤士也其椎魯庸鈍偶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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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敦厚長者之形耳夫敦厚之士其用之也必有䝉其

利者矣豈謂其無是非可否如偶人者哉苟以是為長

者而用之則世之可以持重者多矣夫惡馬之奔踶也

求其無奔踶可也得偶馬而愛之可乎景帝之相綰也

是愛偶馬之類也帝之惡周亞夫也曰此鞅鞅者非少

主臣也卒殺之夫天下之情其未見於利害之際者舉

不可知而要之易刼以勢者易動以利不輕許人之私

者不輕行其私亞夫之不納文帝於細栁與夫不肯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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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信可謂不易以勢刼而無私意矣仗節死義與夫見

利而心不動非輕勢而滅私者莫能可以相少主而共

危難者意非亞夫不可而帝乃反之是徒以其剛勁不

苟其形若難制而嫚上者故殺之而不疑嗚呼景帝者

求之於形似而失之者也盖昔者髙祖求𫝊如意者而

不可得得一周昌能強項面折而髙祖遂以趙委之夫

昌之不能脫如意於死其勢盖有所廹而所以任昌者

固相危弱之道也嗟夫周昌以此見取而亞夫乃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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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則景帝之與髙祖其觀人也亦異矣

   用大論

能用大而後能治天下則用大為最難夫惟有所不治

而後能用大矣何則治大者莫若立法有所不治而後

法立矣屨人之為屨也非量國人之足而為之度其中

而為之夫一國之足雖不能盡合乎吾屨而中者居多

故雖不知國人之足而不失鬻屨之利夫必將人人而

較之則吾之為工不亦甚勞而長短小大之差殊要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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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盡得嗚呼使吾之為屨足以中國人之足矣雖有

所遺而亦何害吾之大利哉通此說者其知用大乎夫

立法以治天下者吾之法果足以盡天下之理包羅籠

絡使天下之巧智不足以用其姦乎吾知其不能也夏

后氏之為忠也使禹不知後世之將野則禹為不智也

知而為之是禹亦無如之何也商之質周之文亦猶是

也夫以聖人之智猶有所屈於事物之變則立法以求

盡天下之理吾知聖人有所不能故立法乎此足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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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情至於聰明之所不及思慮之所難測出於人

情之外者吾有所不治也而吾之法立矣且吾法果何

為而起歟無乃出於天下之大情萬物之常理耶嗜膾

炙者百人而惡之者一人膾炙之美未害也使吾之法

足以當國人之十九則吾之利多矣其所不及焉吾可

以無䘏矣非不欲䘏也勢不可也嗚呼自堯舜三代以

來更數聖人其講天下之法亦詳矣然後世可考者如

井田封建車徒之制亦不過設為大法而已世之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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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見其為法之略以謂不可以施於事而不知聖人示

之大法不以臆度之區區以預盡天下之委曲苟有不

合亦付之而已一絲之不齊無害其為裘一粒之不精

無害其為食故曰有所不治而後法立矣傳曰小有所

治者大有所失近有所遺者逺有所包此達於治體之

論也或曰量國人之足以為屨不畏勞者能之盡天下

之本以立法不厭詳者能之應之曰非勞與詳之避也

國人之足可以盡量天下之情可以盡得雖費終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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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而為之何憚焉吾知决不可為也吾不若從其逸而

不失為利者為之也嗚呼何至屑屑然語治天下之勞

哉知所以立法而後知用大知用大而後能不出户而

天下無遺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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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文闗鍵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