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文類
成都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成都文類巻四十九
宋 扈仲榮等 編
雜著
四子講徳論 漢王褒
褒為益州刺史作中和樂職宣布之詩又作論名曰
四子講徳以明其意焉
㣲斯文學問於虚儀夫子曰葢聞國有道貧且賤焉耻
也今夫子閉門距躍專精趍學有日矣幸遭聖主平世
而乆懐寳是伯牙去鍾期而舜禹遁帝堯也於是欲顯
名號建功業不亦難乎夫子曰然有是言也夫䘇䖟終
日經營不能越階序附驥尾則渉千里攀鴻翮則翔四
海僕雖嚚頑願從足下雖然何由而自逹哉文學曰陳
懇誠於本朝之上行話談於公卿之門夫子曰無介紹
之道安從行乎公卿文學曰何為其然也昔寗戚商歌
以干齊桓越石負芻而寤晏嬰非有積素累舊之歡皆
塗覯卒遇而以為親者也故毛嬙西施善毁者不能蔽
其好嫫母倭傀善譽者不能掩其醜苟有至道何必介
紹夫子曰咨夫特逹而相知者千載之一遇也招賢而處
友者衆士之常路也是以空柯無刃公輸不能以斵但
懸曼矰蒲苴不能以射故鷹騰撇波而濟水不如乘舟
之逸也衝䝉涉田而致逺未若遵塗之疾也才蔽於
無人行衰於寡黨此古今之患唯文學慮之文學曰唯
唯敬聞命矣於是相與結侣携手俱遊求賢索友歴於
西州有二人焉乘輅而歌倚輗而聽之咏歎中雅轉運
中律嘽緩舒繹曲折不失節問歌者為誰則所謂浮遊
先生陳丘子者也於是以士相見之禮友焉禮文既集
文學夫子降席而稱曰俚人不識寡見尠聞曩從末路
望聽玉音竊動心焉敢問所歌何詩請聞其説浮遊先
生陳丘子曰所謂中和樂職宣布之詩益州刺史之所
作也刺史見太上聖明股肱竭力徳澤洪茂黎庶和睦
天人並應屢降瑞福故作三篇之詩以歌詠之也文學
曰君子動作有應從容得度南容三復白圭孔子睹其
謹戒太子擊誦晨風文侯諭其指意今吾子何樂此詩
而咏之也先生曰夫樂者感人密深而風移俗易吾所
以歌詠之者羙其君術明而臣道得也君者中心臣者
外體外體作然後知心之好惡臣下動然後知君之節趍
好惡不形則是非不分節趍不立則功名不宣故羙玉
藴於碔砆凢人視之怢焉良工砥之然後知其和寳也
精練蔵於鑛朴庸人視之忽焉巧冶鑄之然後知其幹
也况乎聖徳巍巍蕩蕩黎氓所不能命哉是以刺史推
而詠之揚君徳羙深乎洋洋罔不覆載紛紜天地寂聊
宇宙明君之惠顯忠臣之節究皇唐之世何以加兹是
以每歌之不知老之将至也文學曰書云廸一人使四
方若卜筮夫忠賢之臣導主志承君惠攄盛徳而化洪
天下安瀾比屋可封何必歌詠詩賦可以揚君哉愚竊
惑焉浮遊先生色勃眥溢曰是何言歟昔周公詠文王
之徳而作清廟建為頌首吉甫歎宣王穆如清風列於
大雅夫世衰道㣲偽臣虚稱者殆也世平道明臣子不
宣者鄙也鄙殆之累傷乎王道故自刺史之來也宣布
詔書勞來不怠令百姓遍曉聖徳莫不沾濡厖眉耆耉
之老咸愛惜朝夕願濟湏臾具觀大化之淳流於是皇
澤豐沛主恩滿溢百姓歡欣中和感發是以作歌而詠
之也傳曰詩人感而後思思而後積積而後滿滿而後
作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詠歌之詠歌之
不厭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此君子於君父之常義
古今一也今子執分寸而罔億度處把握而却寥廓乃
欲圖大人之樞機道方伯之失得不亦逺乎陳丘子見
先生言切恐二客慙膝歩而前曰先生詳之行潦暴集
江海不以為多鰌鱓並逃九罭不以為虚是以許由匿
堯而深隠唐氏不以衰夷齊耻周而逺餓文武不以卑
夫青蠅不能穢垂棘邪論不能惑孔墨今刺史質敏以
流惠舒化以揚君采詩以顯至徳歌詠以董其文受命
如絲明之如緡甘棠之風可倚而俟也二客雖窒計沮
議何傷頋謂文學夫子曰先生㣲矜於談道又不讓乎
當仁亦未巨過也願二子措意焉夫子曰否夫雷霆必
發而潜民震動枹鼓鏗鏘而介士奮竦故物不震不發
士不激不勇今文學之言欲以議愚感敵舒先生之憤
願二生亦勿疑於是文繹復集乃始講徳文學夫子曰
昔成康之世君之徳與臣之力也先生曰非有聖智之
君惡有甘棠之臣故虎嘯而風寥戾龍起而致雲氣蟋
蟀俟秋吟蜉蝣出以隂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鳴聲
相應仇偶相從人由意合物以類同是以聖主不遍窺
望而視以明不殫傾耳而聽以聰何則淑人君子人就
者衆也故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厦之材非一丘之
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也葢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明
其一體相待而成有君而無臣春秋刺焉三代以上皆
有師傅五伯以下各自取友齊桓有管鮑隰寗九合諸
侯一匡天下晉文有咎犯趙衰取威定伯以尊天子秦
穆有王(王廖)由(由佘)五羖攘却西戎始開帝緒楚荘有
孫叔子友兼定江淮威震諸夏勾踐有種蠡泄庸尅滅
强呉雪㑹稽之耻魏文有段干田翟秦人寝兵折衝萬
里燕昭有郭隗樂毅夷破强齊困閔於莒夫以諸侯之
細功名猶尚若此而况帝王選於四海羽翼百姓哉故
有聖賢之君必有明智之臣欲以積徳則天下不足平
也欲以立威則百蠻不足攘也今聖主冠道徳履純仁
被六藝佩禮文屢下明詔舉賢良求術士招異倫㧞駿
茂是以海内歡慕莫不風馳雨集襲雜並至填庭溢闕
含淳詠徳之聲盈耳登降揖遜之禮極目進者樂其條
暢怠者欲罷不能偃息乎詩書之門遊觀乎道徳之
域咸潔身修德吐情素而披心腹各悉精鋭以貢忠
誠允願推主上洪風俗而騁太平濟濟乎多士文王所
以寧也若乃羙政所施洪恩所潤不可䆒陳舉孝以篤
行崇能以招賢去煩蠲苛以綏百姓禄勤増奉以厲貞
廉減膳食卑宫觀省田官損諸苑踈繇役振乏困恤民
災害不遑遊宴閔耋老之逢辜憐縗絰之服事惻隠身
死之腐人悽愴子弟之縲匿恩及飛鳥惠加走獸胎卵
得以成育草木遂其零茂愷悌君子民之父母豈不然
哉先生獨不聞秦之時耶違三王背五帝㓕詩書壊禮
義信任羣小憎惡仁智詐偽者進逹侫謟者容入宰相
刻峭大理峻法處位而任政者皆短於仁義長於酷虐
狼摯虎攫懐殘秉賊其所臨莅莫不肌栗慴伏吹毛求
疵並施螫毒百姓怔忪無所措其手足嗷嗷愁怨遂亡
秦族是以飬雞者不蓄狸牧獸者不育豺殖木者憂其
蠧保民者除其賊故大漢之為政也崇簡易尚寛柔進
淳仁舉賢才上下無怨民用和睦今海内樂業朝廷淑
清天符既章人瑞又明品物咸亨山川降靈神光耀暉
洪洞朗天鳳皇來儀翼翼邕邕羣鳥並從舞徳垂容神
雀仍集麒麟自至甘露滋液嘉禾櫛比大化隆洽男女
條暢家給年豐咸則三壤豈不盛哉昔文王應九尾狐
而東夷歸周武王獲白魚而諸侯同詞周公受秬鬯而
鬼方臣宣王得白狼而夷狄賔夫名自正而事自定也
今南郡獲白虎亦偃武興文之應也獲之者張武武張
而猛服也是以北狄賔洽邉不恤㓂甲士寝而旍旗仆
也文學夫子曰天符既聞命矣敢問人瑞先生曰夫匈
奴者百蠻之最强者也天性驕蹇習俗桀暴賤老貴壮
氣力相髙業在攻伐事在獵射兒能騎羊走箭飛鏃逐
水随畜都無常處鳥集獸散往來馳騖周流曠野以濟
嗜欲其耒耜則弓矢鞍馬播種則扞弦掌拊収秋則奔
狐馳兎穫刈則顛倒殪仆追之則奔遁釋之則為㓂是
以三王不能懐五伯不能綏驚邉杌士屢犯芻蕘詩人
所歌自古患之今聖徳隆盛威靈外覆日逐舉國而歸
徳單于稱臣而朝賀乾坤之所開隂陽之所接編結阻
顔燋齒梟瞷剪髪黥首文身裸袒之國靡不奔走貢獻
懽忻來附婆娑謳吟鼓掖而笑夫鴻鈞之世何物不樂
飛鳥翕翼泉魚奮躍是以刺史感滿舒音而詠至徳鄙
人黭淺不能究識敬遵所聞未尅殫焉於是二客醉于
仁義飽于盛徳終日仰歎怡懌而悅服
即位告天文 漢先主
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備敢用𤣥牡昭告皇
天上帝后土神祗漢有天下厯數無疆曩者王莽簒盗
光武皇帝震怒致誅社稷復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殺
主后滔天泯夏㒺顧天顯操子丕載其㐫逆竊居神器
羣臣将士以為社稷隳廢備宜修之嗣武二祖龔行天
罰備雖否徳懼忝帝位詢於庶民外及蠻夷君長僉曰
天命不可以不答祖業不可以乆替四海不可以無主
率土式望在備一人備畏天明命又懼漢邦将湮於地
謹擇元日與百寮登壇受皇帝璽綬修燔瘞告類於天
神惟神饗祚於漢家永綏四海
與羣下教 漢諸葛亮
夫參署者集衆思廣忠益也若逺小嫌難相違覆曠闕
損矣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
盡惟徐元直處兹不惑又董㓜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
至於十反來相啓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㓜宰之殷勤
有忠於國則亮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屢聞得失
後交元直勤見啓誨前參事於㓜宰每言則盡後從事
於偉度數有諌止雖姿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
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
諸葛武侯廟古柏文 唐段文昌
是草木有異於草木則靈武侯祠前柏壽千齡盤根擁
門勢如龍形含碧太空散霧虚庭合抱在於旁枝駢梢
葉之青青百尋及於半身蓄風雷之冥冥攅柯垂隂分
翠間明忽如虬螭向空争行上承翔雲孤鸞時鳴下䕃
芳苔凢草不生古色天風蒼蒼泠泠曽到靈山老柏縱
横亦有大者莫之與京於惟武侯佐蜀有程神其不昏
表此為禎斯廟斯柏實播芳馨
誡子元膺文 偽蜀王建
永平二年漢州什邡縣獲銅牌上有六十二字建嗣
子更名元膺字昌羙符銅牌膺昌之文建以元膺年
少權重命士為文誡之曰
吾提三尺劒化家為國親决庻獄人無枉濫恭儉畏慎
勤勞慈惠無一事縱情無一言傷物故百官吏民愛朕
如父母敬朕如天地汝襁褓富貴不知創業之艱難更
汝之名上應圖䜟勿驕勿矜勿盈勿忌惟敬惟誡惟謙
惟和内睦九族外安百姓赤心待羣臣恩信愛士卒刑
罰人之命也無狥愛憎姦邪國之賊也無信䜛搆絶畋
遊之娯察聲色之禍然後能保我社稷君我民臣吾蚤
暮戒朂恐汝遺忘當置於几案出入觀省
下蜀國教 孟知祥
取威定覇乃公侯權變之方捨爵筞勲乃皇王叙酬之
典其或兵屯萬旅地廣三川周環列國之山河奄有全
蜀之封部儻不從權而狥衆則稽録効以報功今禀命
於中朝得專制而行賞但念承世家之餘慶受旌鉞之
殊榮自領成都於兹半紀窮奢極侈固㫁意而不為講
武教民在安邉而有作往歳方勤述職務保永圖不幸
諸藩構成深隟此際主兵将帥争陳排難之功運䇿賔
僚咸展出竒之略因興武旅分蕩渠魁累破竹以焚枯
連開疆而拓土其次諸司奉職庶吏推誠咸著勲勞豈
忘奨答一昨聖上以顯分忠侫遂降冊封礪岳帯河銘
大君之異寵輅車珠冕表列國之殊榮仍示優崇俾行
墨制上自藩方之任下及州縣之官凢黜陟幽明許先
行而後奏自可保不僣不濫之典賞立功立事之人必
無患於不均庶有覬於允當布告遐邇咸使聞知
録民詞 阮昌齡
景徳三年秋九日蜀民康平上欲天下皆如蜀也遂
召我公以歸将行僚吏儒士洎外學之人咸發謌詩
以稱導盛徳而民吏謡頌無以上逹属邑吏陳留阮
昌齡録其民詞以獻
國無忠貞遐僻孰禦治非禍亂英雄孰覩順賊始平焚
溺無主帝聞憫然曰公汝處公不宿命臨機威撫若凛
而暘若旱而雨若饑而哺若嬰而乳氛沴廓清餘梟尚
翥元戎矜功沉吟翫侮公氣如虹言發樽爼瞻汗四落
再造蜀宇廻車未停賊熾復舉賢臣迭治秦豎孰愈公
在雍都帝憂宻諭捧詔秣馬足不入戶炎風劒山五日
而度公之來尸一從舊矩公之至日衙從雲委旦駈暮
警執刀挾矢公曰自疑民疑何弭賔而去之權震千里
公至之始獄不容質躬詢親决百不留一禁倖塞奸削
枝從實以今方舊年不及日僣闕遺則五門三閾朝西
承天規號弗革公為扁署州郡之式盡革舊制以㫁民
惑玉壘之西禽戎獸夷公爵其師誠而禮之刻已削俸
以懐以綏萬里兇醜縻之軒墀翹翹錯薪歳貢霧臻文
翁逺矣蜀秀無聞公薦其三(張及李畋張逵)翩然凌雲企慕承
化儒風大振大㑹舊規革偃被馳公曰頓拒民其怨咨
萬衆所集必布奸欺首罪一夫路無拾遺西戎之利星
精月駟舊貫峻嚴千不一至公寛其法鵝聨鱗萃蜀蚕
奮種葉價日聳公教種桑廕疇庇壠歳不外求懽聲四
踴豪居大宅覆溝侵陌輪蹄梗蔽姦宄遁匿公直舊繩
廓然四闢周伯麗天帝億宋年訛言勃興咫歩萬傳公
誅狂魁風清兩川公醼賔友弗鼔弗鐘奕棊排星鳴弰
疊鋒爾威爾暇權在其中公歸内署弗跣弗寐夜息晝
行集寅衙未必躬必親孰敢懈易蜀腰川頸春酣王柄
妙音俊毫惠黠修整公堂蕭然錬真弔影雷足蹄金益
機眉針竒名怪状水陸之琛公室罄然左書右琹無私
於身不欺於人髙卑無間毫纎必均遊之如海視之如
春吾不知其仁我用既給我倉既溢子孫孝悌牛羊蕃
息刑不横及吏不相賊吾不知其徳言發座右事在逺
夷法成筆下名行九圍從權約制不間洪㣲吾不知其
機賢愚必察親酬一平見始窮末罄理盡情若在鑑水
若經權衡吾不知其明日帝有詔公拜以愉爰膏其轄
爰飼其駒曰鰥曰寡晨不俟夜佇立泣俟縶公之馬曰
童曰艾昬不俟晨驚呼踴走招公之轅有詔弗可虚席
黄扉彼濟天下我亦隨之兩康吾蜀公豈弗思公馬既
逸萬涕交頥願繪神姿願葺生祠青山碧臯願留兩碑
録二叟語 何耕
立春日通天下郡邑設土牛而磔之謂之班春所從來
舊矣其説盖㣲見於吕令而詳於續漢禮儀志大抵先
王謹農事之遺意也成都大都㑹自尹而下茗漕二使
者之治所在焉将春前一日有司具旗旄金鼔俳優侏
儒百伎之戲迎所謂芒兒土牛以獻於二使者最後詣
尹府遂安於班春之所黎明尹率掾属相與祠勾芒環
牛而鞭之三匝退而縱民磔牛民讙譁攫攘盡土乃已
俗謂其土歸置之耕蚕之器之上則蠒孳而稼美故争
得之雖一丸不忍弃歳率以為常紹興丙子余往觀焉
見二叟立牛側一叟撫牛而歎曰是孰象似汝孰丹堊
汝孰引羣吏爼豆而羅拜汝方旗旄金鼓俳優侏儒百
伎之戲雜然而前陳以導汝至此而空一府之人以觀
汝也不亦榮而甚可樂歟俄而挺者競進擊者交下而
汝始碎首折骨矣譟者奪者負者趍者而汝始蕩為㳺
塵散為飄風矣嗚呼悲哉今夫富貴之家髙明之門倚
勢而怙寵役物以自奉嘘吸生風雲叱咤為雷霆偃然
自以為莫已若也有不似兹牛之始至者乎及其權移
而運去大者隕身赤族小者觸刑抵罪雖三尺孺子莫
不聞而哀之有不似兹牛之既磔者乎吾悲夫禍福之
無常而慶弔之相躡於俯仰之間也吾又悲夫造物者
之戲人胡為而至斯極也吾是以歎一叟局局然笑曰
子何言之陋耶是安從生自土而為泥自泥而為牛土
不知其為牛也自牛而遭磔磔而復為土土不知其非
牛也彼既不知其為牛矣則雖象似之丹堊之爼豆而
羅拜之與夫旗旄金鼓俳優侏儒百伎之戲迎而致之
空一府而觀之彼且何榮而何喜乎哉彼既不知其非
牛矣則雖擊之碎之敗之奪之彼且何懼而何戚乎哉
牛固無所喜愠而世之人方且認外物以為己有其未
得也挾術用數以致其必來而其既去則猶殫智極力
以幸其少留也可不為之大哀乎其有愧於兹牛多矣
而造物者初何與焉荘子曰適來時也適去順也安時
而處順憂樂不能入也子無庸歎嘗試以是觀之余竦
然異其言廹而問之若何為者也二叟皆不告而去余
歸而録之蜀固多隠君子哉
論華陽縣釋奠不當廢説 李燾
凢州縣皆得祀孔子自隋唐以來著於令祖宗因之未
始革焉而獻議者猥曰令不該載倚郭其州所治之縣
春秋釋奠當廢禮部太常寺遂從其請愚竊以為過矣
夫令所稱縣一也雖州所治其名號事物皆未始異其
文何獨於釋奠而疑之盖有民斯有學有學斯有祭雖
無孔子而庠序之教己行先聖先師之祀固不乏矣而
專祀孔子則始於貞觀祀者所以報徳也孔子之徳斯
可謂至而其報之也抑薄矣釋奠者祭之略也其禮樂
不具精意以享猶或慊然於中既不能有所増益又從
而末殺焉愚不知其説也國家文致太平其於學校用
意尤切故發大農之錢以修廢補壊雖縣小吏亦使得
參掌其政徳至渥也然戎事甫修學政僅有存者耳若
州所治之縣抑又甚焉破屋頹墻象設狼戾非祭之日
則洒掃往往弗及幸天子明聖制詔諸道無間逺邇悉
崇起之士大夫莫不歡以承命功緒未亟成也而百世
之祀浸以隳其舊典此豈朝廷意邪獻議者誠過矣古
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遂有序國有學自塾而升於黨
自黨而升於國其出入進退皆有等級次第不可超越
陵犯所以簡賢而絀不肖也後世取法焉故州與縣皆
自立學非直分彼此而已今州所治之縣學固在也議
者已廢其祭乃欲使縣之諸生遇祭日則權赴州學陪
位其出入進退将何所依據耶若夫據舛駮不純之書
惑黨遂之互名而謂學不别立者傳注之迃僻不可從
者葢禮莫嚴於祭其辨上下限中外也滋汲汲焉祭而
可合則庠序之制不必分矣雖廢學可也何止釋奠釋
奠廢則先聖先師之廟貎為無所用之立學而無先聖
先師尚可謂之學乎設而不祭猶無也喪其本矣且州
所治之縣其得通祀者非特孔子也社稷風雷雨師皆
與焉釋奠并歸於州則風雷雨師社稷之祭亦在所廢
矣張官置吏治此縣也不祭社稷何以為民釋奠孔子
與祭社稷寧有異哉記曰有其舉之莫敢廢也雖過而
舉廢猶不敢若舉而當奈何廢之昔商之末也犠牲粢
盛既於凶盗而周漢方盛時咸秩無文廣増壇場珪幣
其治亂禍福皆可明鑒愚欲力破新議追還舊章使國
家無殺禮乏祀之嫌其亦上之人所樂聞歟作釋奠不
可廢説
成都文類巻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