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宗
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八 宋 真徳秀 編
魏相眀堂月令奏(相奏故事詔書凡二十三事又數采易隂陽及明堂月令
奏之)
臣相幸得備員奉職不修不能宣廣教化隂陽未和災
害未息咎在臣等臣聞易曰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
四時不忒聖王以順動故刑罰清而民服天地變化必
繇隂陽隂陽之分以日為紀日冬夏至則八風之序立
萬物之性成各有常職不得相干東方之神太昊乘震
執規司春(張晏曰木為仁仁者生生者圜故為規)南方之神炎帝乘離執
衡司夏(火為禮禮者齊齊者平故為衡)西方之神少昊乘兊執矩司秋
(金為義義者成成者方故為矩)北方之神顓頊乘坎執權司冬(水為智智者謀
謀者重故為權)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執繩司下土(土為信信者誠誠者
直故為繩)兹五帝所司各有時也東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
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興兊治則饑秋興震治則
華冬興離治則泄(師古曰天地之氣不閉密也)夏興坎治則雹明王
謹于尊天慎于養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四時(師古曰乘治也)
節授民事(師古曰各依其節而授以事)君動靜以道奉順隂陽則日
月光眀風雨時節寒暑調和三者得叙則災害不生民
不夭疾衣食有餘若是則君尊民説上下亡怨禮讓可
興風雨不時則傷農桑農桑傷則民饑寒饑寒在身則
亡廉恥寇賊姦宄所繇生也臣愚以為隂陽者王事之
本羣生之命自古賢聖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義必純
取法天地而觀於先聖髙皇帝所述書天子所服第八
(如淳曰第八天子衣服之制也於施行詔書第八)曰大謁者臣章受詔長樂宫
曰令羣臣議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國臣何御史大
夫臣昌(師古曰蕭何周昌也)謹與將軍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議
(陵王陵通叔孫通)春夏秋冬天子所服當法天地之數中得人
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順四
時以治國家身亡禍殃年夀永究是奉宗廟安天下之
大禮也臣請法之中謁者趙堯舉春(應劭曰四時各舉所施行政事服䖍
曰主一時衣服禮物朝祭百事也師古曰服説是也)李舜舉夏兒湯舉秋貢禹
舉冬(師古曰髙帝時自有一貢禹也兒五奚反)四人各職一時大謁者襄章奏
制曰可孝文皇帝時以二月施恩恵於天下賜孝弟力
田及罷軍卒祠死事者頗非時節(師古曰罷軍卒卒之疲於軍事者也罷音
疲一曰新從軍而休罷者也咅薄蟹反)御史大夫鼂錯時為太子家令奏
言其狀臣相伏念陛下恩澤甚厚然而災氣未息竊恐
詔令有未合當時者也願陛下選眀經通知隂陽者四
人各主一時時至眀言所職以和隂陽天下幸甚相數
陳便宜上納用焉(相敕掾吏案事郡國及休告從家還至府輒白四方異聞或有逆賊風雨
災變郡不上相輒奏言之○按月令之書雖起秦世然先王之制存焉漢興頗用其畧如春行寛大之令布封
賞之恩以至秋冬理獄十月而後不復論囚類皆本之月令自髙帝時有趙堯等分舉四時之制至是魏相為
宣帝言之其後李尋告哀帝謂朝廷怱於時月之令諸侍中尚書近臣宜令通知月令之意而盛夏斬人識者
知王莽之必亡後漢陳寵魯恭亦嘗論此大畧皆原於月令云○此篇論時令)
董仲舒火災對(武帝建元六年六月遼東髙廟災四月髙園便殿火董仲舒對
云云)
春秋之道舉往以眀來是故天下有物視春秋所舉與
同比者精㣲眇以存其意通倫類以貫其理天地之變
國家之事粲然皆見亡所疑矣按春秋魯定公哀公時
季氏之惡已熟而孔子之聖方盛夫以盛聖而易熟惡
季孫雖重魯君雖輕其勢可成也故定公二年五月兩
觀災兩觀僣禮之物天災之者若曰僣禮之臣可以去
已見辠徴而後告可去此天意也定公不知省至哀公
三年五月桓宫釐宫災二者同事所為一也若曰燔貴
而去不義云爾哀公未能見故四年六月亳社災兩觀
桓釐廟亳社四者皆不當立天皆燔其不當立者以示
魯欲其去亂臣而用聖人也今髙廟不當居遼東髙園
殿不當居陵旁于禮亦不當立與魯所災同其不當立
久矣至於陛下時天迺災之者殆亦其時可也天災若
語陛下當今之世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視親戚貴
屬在諸侯逺正最甚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遼東髙廟迺
可視近臣在國中處旁仄及貴而不正者忍而誅之如
吾燔髙園殿迺可云爾在外而不正者雖貴如髙廟猶
災燔之況諸侯乎在内不正者雖貴如髙園殿猶燔災
之況大臣乎此天意也辠在外者天災外辠在内者天
災内燔甚罪當重燔簡罪當輕承天意之道也(按漢儒自仲舒
前未有言災異者故五行志云仲舒冶公羊春秋推隂陽為儒者宗愚謂仲舒對䇿言天人相與之際以為天
心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又謂人君所為美惡之極與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此皆槃石之至言也至火災之
對則傅㑹甚矣況又導人主以誅殺與前所謂尚徳不尚刑者何其自相戾耶夫親戚之驕僣近臣之專横夫
豈無道以裁制之豈必誅殺而後快哉史稱仲舒居家推説其意草槀未上主父偃窮其書奏焉上召視諸儒
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其後准南衡山
反上思仲舒前言使吕步舒持斧鉞治淮南獄以春秋誼顓斷於外不請既還事上皆是之史乂言淮南衡山
江都謀反迹見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坐死者數萬人夫反謀不過數人而坐死者若是其衆豈非仲舒前
言有以發帝之忍心與故於此篇存而不削以為後人輕言災異者之戒云)
蕭望之雨雹對(本傳為大行治禮丞時大將軍光薨子禹復為大司馬兄子山
領尚書親屬皆宿衛内侍地節三年夏京帥雨雹望之因是上疏願賜清閒之宴口陳災異之
意宣帝自在民間聞望之名曰此東海蕭生邪下少府宋畸問狀無有所諱望之對以為云云)
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時季氏専權卒逐昭公鄉使
魯君察於天變宜亡此害(師古曰鄉讀曰嚮亡讀曰無)今陛下以聖
徳居位思政求賢堯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隂陽
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埶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賊本
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眀主躬萬機選同姓舉賢材以
為腹心與參政謀令公卿大臣朝見奏事眀陳其職以
考功能如是則庶事理公道立姦邪塞私權廢矣(對奏天子
拜望之為謁者上初即位思進賢良多上書言便宜輒下望之問狀髙者請於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試事
滿嵗以狀聞下者報聞或罷歸田里所白處奏皆可累遷諫大夫丞相司直嵗中三遷官至二千石其後霍氏
竟謀反誅望之寖益任用按望之此對顓指霍氏之辠適當上意故寵擢隨之嘗攷孝宣於在位二十五年災
異衆矣而見於臣下之論奏者惟望之此對而已魏相輔政四方有災變輒奏言然神爵改元正弱翁居位之
日不聞有所正救自是鳳皇集廿露降黄龍見無嵗蔑有豈珍符景貺誠若是其多耶殆必有粉飾傅會以希
媚悦者若黄霸之鶡雀是也及望之為御史大夫奏謂三公非人則三光不明今日月少光咎在臣等則有左
遷之譴人以為嫚丞相之故愚獨疑其以此忤上㫖盖人主以瑞應為夸則必以災異為諱宜其歌頌者踵聞
而論爭者希闊也)
劉更生條灾異封事(本傳向字子政本名更生元帝初即位蕭望之周堪
皆領尚書事甚見尊任二人薦更生宗室忠直明經有行擢為散騎宗正給事中與侍中金敞
拾遺左右四人同心輔政患苦外戚許史在位放縱而中書宦官𢎞恭石顯弄權望之堪更生
議欲白罷退之未白而語泄遂為許史恭顯所譖堪向下獄皆免官其春地震夏客星見茆巻
舌間上感悟賜望之爵關内侯奉朝請徴堪向欲以為諫大夫恭顯白皆為中郎冬地復震時
恭顯許史子弟侍中皆側目望之等更生懼馬乃使外親丄變事臣聞春秋地震為在位執政
大盛也前𢎞恭奏望之等獄地大震恭移病出後復視事天隂雨雪由是言之地動殆為恭等
臣愚以為宜退恭顯以章蔽善之罰進望之等以通賢者之路如此則太平之門開灾異之路
塞矣書奏恭顯疑更生所為白請考姦詐辭果服遂逮更生繫獄坐免為庶人望之亦坐使子
上書恭顯白令詣獄望之自殺天子甚悼恨之乃擢周堪為光禄勲堪弟子張猛光禄大夫給
事中大見信任恭顯憚之數譛毁焉更生見堪猛在位幾已得復進懼其傾危乃上封事諫云
云○時永光元年)
臣前幸得以骨肉備九卿奉法不謹乃復䝉恩竊見灾
異並起天地失常徴表為國欲終不言念忠臣雖在甽
畆猶不忘君惓惓之義也況重以骨肉之親又加以舊
恩未報乎欲竭愚誠又恐越職然惟二恩未報忠臣之
義一攄愚意退就農畆死無所恨(自竊見以下凡七八轉忠誠惻怛之意藹
然見於言外非積於中者厚不能及也)臣聞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
也(和字乃一篇綱紀)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成
而鳳皇來儀撃石拊石百獸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寧
及至周文開基西郊雜遝衆賢㒺不肅和崇推讓之風
以銷分爭之訟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詠文王之徳其
詩曰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徳當此之
時武王周公繼政朝臣和於内萬國驩於外故盡得其
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詩曰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辟
公天子穆穆言四方皆以和來也諸侯和於下天應報
於上故周頌曰降福穰穰又曰貽我釐麰釐麰麥也始
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獲天助也下至幽厲之際朝廷
不和轉相非怨詩人疾而憂之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
衆小在位而從邪議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詩曰歙
歙訿訿亦孔之哀謀之既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
是依君子獨處守正不撓衆枉勉彊以從王事則見憎
毒䜛愬故其詩曰密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䜛口
嗸嗸當是之時日月薄蝕而無光其詩曰朔日辛卯日
有蝕之亦孔之醜又曰彼月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天變見
於上地變動於下水泉沸騰山谷易處其詩曰百川沸
騰山冡卒崩髙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懲
霜降失節不以其時其詩曰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
訛言亦孔之將言民以是為非甚衆大也此皆不和賢
不肖易位之所致也自此之後天下大亂簒弑殃禍並
作厲王奔彘幽王見殺至乎平王末年魯隠之始即位
也周大夫祭伯乖離不和出奔於魯而春秋為諱不言
來奔傷其禍殃自此始也是後尹氏世卿而専恣諸侯
背畔而不朝周室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
六地震五山陵崩陁二彗星三見夜常星不見夜中星
隕如雨一火災十四長狄入三國五石隕墜六鶂退飛
多麋有蜮蜚鸜鵒來巢者皆一見晝㝠晦雨木冰李梅
冬實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八月殺菽大雨雹雨雪雷霆
失序相乘水旱饑蝝螽螟&KR1123;午並起當是時禍亂輒應
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
不可勝數也(按此叙次有法故不覺其冗)周室多禍晉敗其師於貿
戎伐其郊鄭傷桓王戎執其使衛侯朔召不徃齊逆命而
助朔五大夫爭權三君更立莫能正理遂至陵夷不能
復興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
衆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陛下開三
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寛容使得並進今賢不肖渾
淆白黒不分邪正雜揉忠䜛並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軍
朝臣舛午膠戾乖刺更相䜛愬轉相是非傳授増加文
書紛糾前後錯謬毁譽混亂所以營惑耳目感移心意
不可勝載分曹為黨往往羣朋將同心以陷正臣正臣
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乘治亂之機未知
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乘權藉勢之
人子弟鱗集於朝羽翼隂附者衆輻湊於前毁譽將必
用以終乖離之咎是以日月無光雪霜夏隕海水沸出
陵谷易處列星失行皆怨氣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軌
迹循詩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頌猶卻行而求
及前人也初元以來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
有稠如今者也夫有春秋之異無孔子之救猶不能解
紛況甚於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䜛邪並進也䜛邪之
所以並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
譛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夫執狐疑之心者來䜛賊之
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䜛邪進則衆賢退羣枉
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君子道
消則政日亂故為否否者閉而亂也君子道長小人道
消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故為泰泰者通而治也詩又云
雨雪麃麃見晛聿消與易同義昔者鯀共工驩兠與舜
禹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並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毁
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
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
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定公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
子叔孫故以大亂汚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
任信任既賢在於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
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
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
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今二府
奏佞讇不當在位厯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
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如此望隂陽之調不亦難乎
是以羣小窺見間隙縁飾文字巧言醜詆流言飛文譁
於民間故詩云憂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誠足愠
也(此言不和之狀)昔孔子與顔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
稷與皋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
也故賢人在上位則引其類而聚之於朝易曰飛龍在
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則思與其類俱進易曰拔茅茹以
其彚征吉在上則引其類在下則推其類故湯用伊尹
不仁者逺而衆賢至類相致也今佞邪與賢臣並交㦸
之内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訿訿數設危險之言欲
以傾移主上(此言不和之由)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
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眀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
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
而行也今以陛下眀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迹察兩觀之
誅覽否泰之卦觀雨雪之詩厯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
秦魯之所消以為戒(以上皆應前漢人論事多如此)考祥應之福省災
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逺佞邪之黨壊散險詖之聚
杜閉羣枉之門廣開衆正之路決斷狐疑分别猶豫使
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而衆祥並至太平之基萬
世之利也臣幸得託肺腑誠見隂陽不調不敢不通所
聞竊推春秋災異以救今事一二條其所以不宜宣泄
臣謹重封昧死上(恭顯見其書愈與許史比而怨更生等堪性公方自見孤立遂直道而不
曲是嵗夏寒日青無光恭顯及許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内重堪又患衆口之浸潤無所取信時長安令楊
興常稱譽堪上欲以為助乃見問興朝臣齗齗不可光祿勲何邪興者傾巧士謂上疑堪因順指曰堪非獨不
可於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上於是疑㑹城門校尉諸葛豐亦言堪猛短上因發怒免豐又左遷堪為河東太
守猛槐里令顯等専權日甚後三嵗餘孝宣廟闕災其晦日有蝕之於是上召諸前言日變在堪猛者責問皆
稽首謝徴詣行在所拜光禄大夫領尚書事猛復給事中顯幹尚書尚書五人皆其黨也堪希得見常因顯白
事事決顯口會堪疾瘖不能言卒顯誣譛猛令自殺於公車更生傷之乃著疾䜛擿要救危及世頌凡八篇依
興古事悼已及同類也遂廢十餘年○按更生於正邪賢否之辨一篇之中反復數四可謂深切也矣乃卒不
能開孝元之惑不眀之君可與言哉恭顯自宣帝時管樞機至元帝立遂大用事陷蕭望之於獄殺之更生此
對元帝之六年也是年堪猛黜賈捐之死又數年猛自殺其後京房嘗一言之亦死終元帝世敢言恭顯者惟
更生房二人而更生忠懇惓惓乂非房匹它如貢禹匡衡號稱大偳曽微一言敢及之者故皆致位三公而更
生甘心廢錮不肯少詘精忠峻節千載之下猶髙仰之彼貢禹&KR1200;視之真可媿死房事見後叙事篇○又元帝
初即位諸儒薦翼奉徴待詔宦者署數言事宴見天子敬焉時地震赦天下舉直言極諫之士奉奏封事曰天
地設位懸日月布呈辰分隂陽定四時列五行以視聖人名之曰道聖人見道然後知王治之象故畫州土建
君臣立律厯陳成敗以視賢者名之曰經賢者見經然後知人道之務則詩書易春秋禮樂是也又曰人氣内
逆則感動天地天變見於星氣日蝕地變見於奇物震動所以然者陽用其精隂用其形猶人之有五臟六體
五臟象天六體象地故臟病則氣色發於面體病則欠伸動於貌又曰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眀親親必有異
姓以眀賢賢此聖王所以大通天下也同姓親而易進異姓疏而難通故同姓一異姓五迺為平均今左右亡
同姓獨以舅后之家為親異姓之臣乂疏二后之黨滿朝非特處位埶尤奢僣過度吕霍上官足以卜之甚非
愛人之道又非後嗣之長䇿也隂氣之盛不亦宜乎臣乂聞未央建章甘泉宫才人各以百數皆不得天性及
諸侯王國與其後宫宜為設員出其過制者此損隂氣應天救邪之道也今異至不應災將隨之其法大水極
隂生陽反為大旱甚則有火災春秋宋伯姬是矣按奉所言不皆純粹故剟其要著于此)
薛宣論隂陽不和疏(成帝初即位宣為御史中丞執法殿中外總部刺史
上疏云云)
陛下至徳仁厚哀閔元元躬有日昃之勞而亡佚豫之
樂允執聖道刑罰惟中(師古曰允信也中竹仲反)然而嘉氣尚凝隂
陽不和(師古曰凝謂不通也)是臣下未稱而聖化獨有不洽者也
臣竊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煩碎大率咎在部
刺史或不循守條職(師古曰刺史所察本有六條今則踰越故事信意舉劾妄為苛刻也)
舉錯各以其意多與郡縣事至開私門聽䜛佞以求吏
民過失譴訶及細微責義不量力郡縣相迫促亦内相
刻流至衆庶是故鄉黨闕於嘉賓之懽九族忘其親親
之恩飲食周急之厚彌衰送往勞來之禮不行夫人道
不通則隂陽否鬲(師古曰否閉也)和氣不興未必不由此也詩
云民之失徳乾餱以愆(師古曰小雅伐木之詩也餱食也)鄙語曰苛政
不親煩苦傷恩方刺史奏事時宜眀申敕(師古曰申束也謂約束也)
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臣愚不知治道唯眀主察焉上
嘉納之(宣數言政事便宜舉奏部刺史郡國二千石所貶退稱進白黒分眀繇是知名)
谷永日食地震對(成帝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發詔舉方正直言極
諫之士太常陽城侯劉慶忌舉永待詔公車對云云)
陛下秉至聖之純徳懼天地之戒異飭身修政納問公
卿又下眀詔帥舉直言燕見紬繹以求咎愆使臣等得
造眀朝承聖問臣材朽學淺不通政事竊聞眀王即位
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則庶徴序於下日月理於上
如人君淫溺後宫盤樂游田五事失於躬大中之道不
立則咎徴降而六極至凡災異之發各象過失以類吿
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蕭牆之内二
者同日俱發以丁寧陛下厥咎不逺宜厚求諸身意豈
陛下志在閨門未䘏政事不慎舉錯屢失中與内寵大
盛女不遵道嫉妬専上妨繼嗣與古之王者廢五事之
中失夫婦之紀妻妾得意謁行於内埶行於外至覆傾
國家或亂隂陽昔襃姒用國宗周以䘮閻妻驕扇日以
不臧(師古曰閻嬖寵之族也扇熾也臧善也)此其效也經曰皇極皇建其
有極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時則有日月亂行陛下
踐至尊之祚為天下主奉帝王之職以統羣生方内之
治亂在陛下所執誠留意於正身勉强於力行損燕私
之間以勞天下放去淫溺之樂罷歸倡優之笑絶卻不
享之義慎節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禮而動躬親政事
致行無倦安服若性經曰繼自今嗣王其毋淫于酒毋
逸于游田惟正之共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夫妻
之際王事綱紀安危之機聖王所致慎也昔舜飭正二
女以崇至徳楚莊忍絶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於襃姒
周徳降亡魯桓脅於齊女社稷以傾誠修後宫之政眀
尊卑之序貴者不得嫉妬専寵以絶驕嫚之端抑襃閻
之亂賤者咸得秩進各得厥職以廣繼嗣之統息白華
之怨後宫親屬饒之以財勿與政事以逺皇父之類損
妻黨之權未有閨門治而天下亂者也治逺自近始習
善在左右昔龍筦納言而帝命惟允四輔既備成王靡
有過事誠敕正左右齊栗之臣戴金貂之飾執常伯之
職者皆使學先王之道知君臣之義濟濟謹孚無敖戲
驕恣之過則左右肅艾羣僚仰法化流四方經曰亦惟
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天下者尊
賢考功則治簡賢違功則亂誠審思治人之術歡樂得
賢之福論材選士必試於職眀度量以程能考功實以
定徳無用比周之虚譽毋聽浸潤之譛愬則抱功修職
之吏無蔽傷之憂比周邪偽之徒不得即工小人日銷
俊乂日隆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眀又曰九徳咸
事俊乂在官未有功賞得於前衆賢布於官而不治者
也堯遭洪水之灾天下分絶為十二州制逺之道微而
無乖畔之難者徳厚恩深無怨於下也秦居平土一夫
大呼而海内崩析者刑罰深酷吏行殘賊也夫違天害
徳為上取怨於下莫甚乎殘賊之吏誠放退殘賊酷暴
之吏錮廢勿用益用温良上徳之士以親萬姓平刑釋
寃以理民命務省繇役毋奪民時薄收賦税毋殫民財
使天下黎元咸安家樂業不苦踰時之役不患苛暴之
政不疾酷烈之吏雖有唐堯之大灾民無離上之心經
曰懐保小人恵于鰥寡未有徳厚吏良而民畔者也臣
聞災異皇天所以譴告人君過失猶嚴父之眀誡畏懼
敬改則禍銷福降忽然簡易則咎罰不除經曰饗用五
福威用六極傳曰六沴作見若不共御六罰既侵六極
其下今三年之間灾異鋒起小大畢具所行不享上帝
上帝不豫炳然甚著不求之身無所改正疏舉廣謀又
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迹無謝過之實也天責愈深此
五者王事之綱紀南面之急務唯陛下留神(對奏天子異焉時召
見永其夏皆令諸方正對䇿語在杜欽傳封對畢因曰臣前幸得條對灾異之效陛下委棄不納而更使方正
對䇿背可懼之大異問不急之常論廢承天之至言角無用之虚文欲末殺灾異滿讕誣天是故皇天勃然發
怒甲已之間暴風三湊拔樹折木此天至眀不可欺之效也上特復問永永對日食地震皇后貴妾專寵所致
是時上初即位謙讓委政元舅大將軍王鳳議者多歸咎焉永知鳳方見㑂用隂欲自託乃復曰方今四夷賓
服皆為臣妾北無薰粥冒頓之患南無趙佗吕嘉之難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諸侯大者乃食數縣漢吏制
其權柄不得有為亡吳楚燕梁之埶百官盤互親疏相錯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屬屬小心畏忌無重合
安陽傳陸之亂三者無毛髮之辜不可歸咎諸舅竊恐陛下舍昭昭之白過忽天地之眀戒聽晻昧之瞽説重
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時杜欽上對曰臣聞日蝕地震陽徴隂盛也臣者君之隂也妻者夫之隂也夷狄者中
國之隂也春秋日蝕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國或政權在臣下或婦乘夫或臣子背君父事雖不同其類
一也臣竊觀人事以考變異則本朝大臣無不自安之人外戚親屬無乘刺之心關東諸侯無强大之國三垂
蠻夷無逆理之節殆為後宫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蝕時加未戊未土也王者中宫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
中此必適妾將有爭寵相害而為患者惟陛下深戒之○按永欽所陳灾異大抵皆歸咎後宫以黨王氏本不
足録以此篇頗得大學遺意姑存之餘皆削去)
劉向上星孛等奏(成帝即位石顯等伏辜更生乃復進用更名向拜為中郎
領護三輔都水數奏封事遷光禄大夫是時帝元舅王鳳為大將軍秉政倚太后専國權時數
有大異向以為外戚貴盛鳳兄弟用事之咎而上方精於詩書觀古文詔向領校中五經祕書
向乃集合上古以來應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灾異之記推迹行事連傳禍福著其占驗比類
相從各有條目凡十一篇號曰洪範五行傳論奏之天子心知向精忠為鳳兄弟起此論也然
終不能奪王氏權後見外家日盛遂上封事極諫見外戚類中向為人廉靖樂道專積思於經
術畫誦書傳夜觀星宿或不寐達旦元延元年星孛東井蜀郡岷山崩雍江竭向曰昔周岐山
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興也漢家本起於蜀漢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攝
提大角從參至辰殆必亡矣懐不能已復上奏云云)
臣聞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
紂詩曰殷監不逺在夏后之世亦言湯以桀為戒也聖
帝眀王常以敗亂自戒不諱廢興故臣敢極陳其愚唯
陛下留神察焉謹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蝕三十六
襄公尤數率三嵗五月有奇而壹食漢興訖竟寧孝景
帝尤數率三嵗一月而一食臣向嘗數言日當食今當
三年比食自建始以來二十嵗間而八食率二嵗六月
而一發古今罕有異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緩急而聖
人所以斷疑也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昔孔子對魯
哀公並言夏桀殷紂暴虐天下故歴失則攝提失方孟
陬無紀(孟康曰攝提星名也隨斗杓建十二月厯不正則失其所建首時為孟正月為陬)此皆
易姓之變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時日月薄食山陵淪
亡辰星出於四孟(師古曰四時之孟月也當見四仲也)太白經天而行(孟康
曰謂出東入西出西入東也太白隂星出束當伏東出西當伏西過午為經天也)無雲而雷(張晏
曰雷當託雲猶君之託臣也二世不恤天下人有畔心象獨號令而無臣也)枉矢夜光(應劭曰流
星也其射如矢蛇行不正故曰枉矢流以亂伐亂蘇林曰有聲為天狗無聲為枉矢也)熒惑襲月
(應劭曰熒惑主内亂月主刑故趙髙殺二世也)㜸火燒宫(師古曰㜸災也)野禽戲廷(張應
曰野鳥入處主人將去)都門内崩(師古曰内嚮而壊)長人見臨洮石隕于
東郡星索大角以亡(應劭曰天王坐席也流星茀大角大角因伏不見也)觀孔子
之言考暴秦之異天命信可畏也及項籍之敗亦孛大
角漢之入秦五星聚于東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恵時有
雨血日食於衝滅光星見之異(孟康曰日月行交道之衝也相溥而既也京房
所謂隂氣盛薄奪日光者也)孝昭時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栁復
起大星如月西行衆星隨之此為特異孝宣興起之表
天狗夾漢而西(李竒曰流星也下墮地為天狗皆祅星)久隂不雨者二十
餘日昌邑不終之異也皆著於漢紀觀秦漢之易世覽
恵昭之無後察昌邑之不終視孝宣之紹起天之去就
豈不昭昭然哉髙宗成王亦有雊雉㧞木之變能思其
故故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復風之報神眀之應應
若景響世所同聞也臣幸得託末屬誠見陛下寛眀之徳
冀銷大異而興髙宗成王之聲以崇劉氏故豤豤數奸
死亡之誅今日食尤屢星孛東井攝提炎(七贍反)及紫宫
有識長老莫不震動此變之大者也其事難一二記故
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是以設卦指爻而復説義書
曰伻來以圖天文難以相曉臣雖圖上猶須口説然後
可知願賜清燕之間指圖陳狀(上輒入之然終不能用也向每召見數言禄去
公室權在外家説見外戚類中○按是年吏民多上書言災異之應王氏専政所致上意頗然之未有以眀乃
至張禹第辟左右親以吏民所言示禹禹自見年老子孫弱則謂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為諸侯相侵夷狄侵
中國災變之意深遠難見故聖人罕言命不語怪神性與天道自子貢之屬不得聞何況淺見鄙儒之所言陛
下宜修政事以善應之此經義意也新學小生亂道誤人宜無信用上雅信愛禹由是不疑王氏○按禹以經
術為天子師而其言乃爾視向之忠精為何如)
李尋災異對(本傳尋好洪範災異又學天文月令隂陽事丞相翟方進方進亦善
為星厯除尋為吏數與翟侯言事帝舅曲陽侯王根厚遇尋哀帝初即位召尋待詔黄門使侍
中衛尉傅喜問尋日者水出地動日月失度星辰亂作災異仍重極言無有所諱尋對云云○
時綏和二年哀帝即位未改元)
陛下聖徳尊天敬地畏命重民悼懼變異不忘疏賤之
臣幸使重臣臨問愚臣不足以奉眀詔竊見陛下新即
位開大眀除忌諱博延名士靡不並進臣尋位卑術淺
過隨衆賢待詔食大官衣御府久汙玉堂之署比得召
見亡以自效復特見延問至誠自以逢不世出之命願
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幾萬分有一可采唯棄須臾之
間宿留瞽言考之文理稽之五經揆之聖意以參天心
夫變異之來各應象而至臣謹條陳所聞易曰懸象著
眀莫大乎日月夫日者衆陽之長輝光所燭萬里同晷
人君之表也故日將旦清風發羣隂伏君以臨朝不牽
於色日初出炎以陽君登朝佞不行忠直進不蔽障日
中煇光君徳盛眀大臣奉公日將入専以一君就房有
常節君不修道則日失其度晻昧亡光各有云為其於
東方作日初出時(師古曰作起也日出之時人物皆起)隂雲邪氣起者法
為牽於女謁(服䖍曰謁請也)有所畏難日出後為近臣亂政日
中為大臣欺誣日且入為妻妾役使所營間者日尤不
精光眀侵奪失色邪氣珥蜺數作本起於晨相連至昬
其日出後至日中間差瘉(師古曰瘉與愈同)小臣不知内事竊
以日視陛下志操衰於始初多矣其咎恐有以守正直
言而得罪者傷嗣害世不可不慎也唯陛下執乾剛之
徳强志守度毋聽女謁邪臣之態諸保阿乳母甘言悲
辭之託斷而勿聽勉彊大誼絶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
賜以貨財不可私以官位誠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則
星辰放流陽不能制隂隂桀得作間者太白正晝經天
宜隆徳克躬以執不軌臣聞月者衆隂之長銷息見伏
百里為品千里立表萬里連紀(孟康曰品同也言百里内數度同也千里則當
立表度其景萬里則繼其本所起紀其宿度也)妃后大臣諸侯之象也朔晦正
終始弦為繩墨望成君徳春夏南秋冬北間者月數以
春夏與日同道(孟康曰房有四星其間有三道春夏南行南頭第一星裏道也秋冬北行北頭
第一星裏道也與日同道者謂中央道也此三遵者日月五星之所由也)過軒轅上后受氣(
孟康曰軒轅南大星為后)入太微帝廷揚光煇犯上將近臣列星皆
失色厭厭如滅(鄭氏曰厭音檿桑之檿師古曰音烏㸃反)此為母后與政亂
朝隂陽俱傷兩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竊信天文即如
此近臣已不足杖矣(師古曰杖謂倚任也)屋大柱小可為寒心唯
陛下親求賢士無彊所惡以崇社稷尊彊本朝(師古曰邪佞之
人誠可賤惡勿得寵異使之盛彊也)臣聞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命應
王者號令為之節度嵗星主嵗事為統首號令所紀今
失度而盛此君指意欲有所為未得其節也又填星不
避嵗星者后帝共政相留於奎婁(張晏曰嵗星為帝填星為女主)當以
義斷之熒惑往來亡常周厯兩宫(兩宫謂紫微太徵)作態低昂
入天門上眀堂貫尾亂宫(孟康曰角兩星為天門房為眀堂尾為後宫蘇林曰常占
當従尾北而今貫之尾為後宫之義也)太白發越犯庫(張晏曰發越疾貌也庫天庫也孟康
曰奎為天庫)兵寇之應也貫黄龍入帝庭(張晏曰黄龍軒轅也)當門而
出隨熒惑入天門至房而分欲與熒惑為患不敢當眀
堂之精此陛下神靈故禍亂不成也熒惑厥弛(張晏曰厥弛動
揺貎)佞巧依埶㣲言毁譽進類蔽善太白出端門(孟康曰端門太
微正南門)臣有不臣者火入室金上堂(張晏曰熒惑入熒室也孟康曰火入室謂
熒惑厯兩宫也金謂太白也上堂入房星也)不以時解其憂凶填嵗相守又
主内亂宜察蕭牆之内毋忽親疏之微誅放佞人防絶
萌芽以盪滌濁濊(穢同)消散積惡毋使得成禍亂辰星主
正四時當效於四仲四時失序則辰星作異今出於嵗
首之孟天所以譴吿陛下也政急則出蚤政緩則出晚
政絶不行則伏不見而為彗茀(孛同)四孟皆出為易王命
四季皆出星家所諱今幸獨出寅孟之月盖皇天所以
篤右陛下也宜深自改治國固不可以戚戚欲速則不
達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加以號令不順四時既往
不咎來事之師也間者春三月治大獄時賊隂立逆恐
嵗小收季夏舉兵法時寒無雨恐後有霜雹之災秋月
行封爵其月土溼奥(張晏曰違於月令也師古曰奥溼也)恐後有雷雹之
變夫以喜怒賞罰而不顧時禁雖有堯舜之心猶不能
致和善言天者必有效於人設上農夫而欲冬田肉袒
深耕汗出種之然猶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時不得也
易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眀書
曰敬授民時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隂陽敬四時嚴月
令順之以善政則和氣可立致猶枹鼓之相應也今朝
廷忽於時月之令諸侍中尚書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
之意設羣下請事若陛下出令有謬於時者當知爭之
以順時氣臣聞五行以水為本其星𤣥武婺女天地所
紀終始所生(孟康曰婺須女也北方天地之統隂陽之終始也)水為凖平王道
公正脩眀則百川理落脉通(師古曰落謂經絡也)偏黨失綱則踊
溢為敗書云水曰潤下隂動而卑不失其道天下有道
則河出圗洛出書故河洛決溢所為最大今汝潁畎澮
皆川水漂涌與雨水並為民害此詩所謂&KR1433;&KR1433;震電不
寧不令百川沸騰者也其咎在於皇甫卿士之屬唯陛
下留意詩人之言少抑外親大臣臣聞地道柔靜隂之
常義也地有上中下其上位震應妃后不順中位應大
臣作亂下位應庶民離畔震或於其國國君之咎也四
方中央連國歴州俱動者其異最大間者關東地數震
五星作異亦未大逆宜務崇陽抑隂以救其咎固志建
威閉絶私路拔進英雋退不任職以彊本朝夫本彊則
精神折衝(師古曰折衝言有欲衝突為害者則能折挫之)本弱則招殃致凶為
邪謀所陵聞往者淮南王作謀之時其所難者獨有汲
黯以為公孫𢎞等不足言也𢎞漢之名相於今亡比而
尚見輕何況亡𢎞之屬乎故曰朝廷亡人則為賊亂所
輕其道自然也天下未聞陛下竒䇿固守之臣也語曰
何以知朝廷之衰人人自賢不務於通人(師古曰通人謂薦達賢才)
故世陵夷馬不伏櫪不可以趨道士不素養不可以重
國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
信非虚言也陛下秉四海之衆曽亡柱幹之固守聞於
四境殆開之不廣取之不眀勸之不篤傳曰土之美者
善養禾君之眀者善養士人皆可使為君子詔書進賢
良赦小過無求備以博聚英雋如近世貢禹以言事忠
切䝉尊榮當此之時士厲身立名者多禹死之後日日
以衰及京兆尹王章坐言事誅滅智者結舌邪偽並興
外戚顓命君臣隔塞至絶繼嗣女宫作亂(師古曰謂趙飛燕姊妹也)
此行事之敗誠可畏而悲也本在積任母后之家非一
日之漸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也先帝大聖深見天
意昭然使陛下奉承天統欲矯正之也宜少抑外親選
練左右舉有徳行道術通眀之士充備天官然後可以
輔聖徳保帝位承大宗下至郎吏從官行能亡以異又
不通一蓺及博士無文雅者宜皆使就南畆以視天下
眀朝廷皆賢材君子於以重朝尊君滅凶致安此其本
也臣自知所言害身不辟死亡之誅唯財留神反覆愚
臣之言(師古曰財與裁同謂裁量而反思之是時哀帝初立成帝外家王氏未甚抑黜而帝外家丁傅
新貴祖母傅太后尤驕恣上雖不從尋言然采其語毎有非常輒問尋尋對屢中後以朱博為丞相臨延登受
䇿有大聲如鐘鳴殿中以問楊雄李尋尋對曰此所謂鼔妖者也人君不聰為衆所惑空名得進則有聲無形
不知所從生宜退丞相以應犬變上不聽)
杜鄴上日食對(元夀元年正月朔上以皇后父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
而帝舅陽安侯丁眀為大司馬票騎將軍臨拜日食詔舉方正直言扶陽侯韋育舉鄴鄴對云
云)
臣聞禽息憂國碎首不恨(應劭曰禽息秦大夫薦百里奚而不見納繆公出當車以
頭擊闑䐉乃播出曰臣生無補於國不如死也繆公感悟用百里奚秦以大治)卞和獻寶刖足
願之臣幸得奉直言之詔無二者之危敢不極諌臣聞
陽尊隂卑卑者隨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
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隂故禮眀三從之義雖
有文母之徳必繫於子春秋不書紀侯之母隂義殺也
(師古曰隠三年紀侯使裂繻來逆女公羊傳曰婚禮不稱主人主人謂壻也不稱母母不通也殺謂減降也)
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簒國之禍周襄王内迫
恵后之難而遭居鄭之危漢興吕太后權私親屬又以
外孫為孝恵后是時繼嗣不眀凡事多晻(師古曰晻與暗同)晝
昬冬雷之變不可勝載竊見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約
儉非禮不動誠欲正身與天下更始也然嘉瑞未應而
日食地震民訛言行籌傳相驚恐案春秋災異以指象
為言語故在於得一類而達之也日食眀陽為隂所臨
坤卦乘離眀夷之象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徳
震不隂之效也占象甚眀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曽子問
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善閔子騫守禮不苟從親
所行無非理者故無可間也前大司馬新都侯莽退伏
弟家以詔策決復遣就國髙昌侯宏去蕃自絶猶受封
土制書侍中駙馬都尉遷不忠巧佞免歸故郡間未旬
月則有詔還大臣奏正其罰卒不得遣而反兼官奉使
顯寵過故及陽信侯業皆縁私君國非功義所出諸外
家昆弟無賢不肖並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衛或將
軍屯寵意并於一家積貴之埶世所希見所希聞也至
乃並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皇甫雖盛三桓雖隆魯為作
三軍無以甚此當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後臨事而
發者眀陛下謙遜無専承指非一所言輒聽所欲輒隨
有罪惡者不坐辜罰無功能者畢受官爵流漸積猥正
尤在是欲令昭昭以覺聖朝昔詩人所刺春秋所譏指
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後視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
鏡見則以為可計之過者疏賤獨偏見疑内亦有此類
天變不空保右世主如此之至奈何不應臣聞野雞著
怪髙宗深動大風暴過成王怛然願陛下加致精誠思
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下心則黎庶羣生無不説喜上
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禄何嫌不報(鄴未拜病卒○班固曰孝成之
世委政外家諸舅持權重於丁傅故孝哀時杜鄴敢譏丁傅而欽永不敢言王氏其埶然也)
孔光日蝕對(光為丞相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者與朱博表裏共毁譛光
遂䇿免光退閭里杜門自守會元夀元年正月朔日有蝕之徴光詣公車問日蝕事光對云云
○按通鑑光對在杜鄴後)
臣聞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徳衰微隂
道盛彊侵蔽陽眀則日蝕應之書曰羞用五事建用皇
極(帥古曰周書洪範之言)如貌言視聽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則咎
徴荐臻六極屢降皇之不極是為大中不立其傳曰時
則有日月亂行謂朓側匿(孟康曰朓行疾也側匿行遲也師古曰朓吐了反)甚
則薄蝕是也又曰六沴之作(師古曰沴惡氣也音戾)嵗之朝曰三
朝(師古曰嵗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故曰三朝)其應至重迺正月辛丑朔日有
蝕之變見三朝之會上天聰眀苟無其事變不虚生書
曰惟先假王正厥事言異變之來起事有不正也臣聞
師曰天右與王者故災異數見以譴吿之欲其改更若
不畏懼有以塞除而輕忽簡誣則凶罰加焉其至可必
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又曰畏天之威于
時保之皆謂不懼者凶懼之則吉也陛下聖徳聰眀兢
兢業業承順天戒敬畏變異勤心虛已延見羣臣思求
其故然後敕躬自約總正萬事放逺䜛説之黨援納斷
斷之介(師古曰援引也斷斷専一之貌介謂一介之人援音爰)退去貪殘之徒進
用賢良之吏平刑罰薄賦斂恩澤加於百姓誠為政之
大本應變之至務也天下幸甚書曰天既孚命正厥徳
言正徳以順天也又曰天棐諶辭言有誠道天輔之也
眀承順天道在於崇徳博施加精致誠孳孳而已俗之
祈禳小數終無益於應天塞異銷禍興福較然甚眀無
可疑惑(師古曰較眀貌也咅角)書奏上説(賜光束帛拜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
位次丞相按是時丁傳用事董賢隆寵王嘉鮑宣豤豤言之而光所對汎陳敕躬正事而於貴戚佞幸曽微一
辭及之不惟有愧於嘉宣且有媿於杜鄴矣嘉以直言死光代之相遂與董賢同為三公媚事之態亡所不至
殆孔子所謂鄙夫者歟愚既録其文不得不指其實以示學者云王嘉鮑宣奏在嬖幸類中)
王嘉論應天之道(元夀元年宜陵侯息夫躬建言往年熒惑守心太白高而
芒光又角星茀於河鼔其法為有兵亂是後訛言行詔籌經厯郡國天下騷動恐必有非常之
變可遣大將軍行邉兵敕武備斬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厭應變異上然之以問丞相丞
相嘉對云云)
臣聞動民以行不以言應天以實不以文下民微細猶
不可詐況於上天神眀而可欺哉天之見異所以敕戒
人君(師古曰見謂顯示也)欲令覺悟反正推誠行善民心説而天
意得矣辯士見一端或妄以意傅著星厯(師古曰傅讀曰附著音治
略反)虛造匈奴烏孫西羌之難謀動干戈設為權變非應
天之道也守相有辠車馳詣闕交臂就死恐懼如此而
談説者云動安之危(師古曰之往也言揺動安全之計往就危殆也)辯口快耳
(師古曰茍快聽者之耳)其實未可從夫議政者苦其讇䛕傾險辯
慧深刻也讇諛則主惪毁傾險則下怨恨辯慧則破正
道深刻則傷恩恵昔秦繆公不從百里奚蹇叔之言以
敗其師悔過自責疾詿誤之臣思黄髪之言名垂於後
世唯陛下觀覽古戒反覆參考無以先入之語為主(上不
聽遂下詔曰間者灾變不息盜賊衆多兵革之徴或頗著見未聞將軍惻然深以為意簡練戎士繕脩干戈器
用監惡孰當督之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將軍與中二千石舉眀習兵法冇大慮者各一人將軍一人詣公車就
拜孔鄉侯傳晏為大司馬衞將軍陽安侯丁眀又為大司馬驃騎將軍是日日有食之董賢因此沮躬晏之䇿
後數日收晏衛將軍印綬而丞相御史奏躬辠過上繇是惡躬等○通鑑載此事於日食前○以上論灾異其
別見於外戚嬖幸事中者當互考也)
東方朔諫除上林苑(武帝建元三年上招選天下文學材智之士簡拔其
俊異者寵用之莊助朱買臣吾邱夀王司馬相如東方朔枚皋終軍等並在左右毎令與大臣
辯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詘焉然相如特以辭賦得幸朔皋不根持論好詼諧上以俳
優畜之朔時直諫有所補益上使吾邱夀王除上林苑屬之南山東方朔進諫云云)
臣聞謙遜靜慤天表之應應之以福驕溢靡麗天表之
應應之以異今陛下累郎臺恐其不高也(師古曰郎堂下周屋)弋
獵之處恐其不廣也如天不為變則三輔之地盡可以
為苑何必盭厔鄠杜乎奢侈越制天為之變上林雖小
臣尚以為大也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淮北有河
渭其地從汧隴以東商雒以西(服䖍曰商與上雒二縣也師古曰汧汧水也隴
隴坻也)厥壤肥饒漢興去三河之地止霸産以西都涇渭
之南此所謂天下陸海之地(師古曰高平曰陸關中地高故稱耳海者萬物所出
言關中山川物産饒富是以謂之陸海也)秦之所以虜西戎兼山東者也其
山出玉石金銀銅鐵豫章檀柘異類之物不可勝原此
百工所取給萬民所仰足也又有秔稻棃栗桑麻竹箭
之饒土宜薑芋水多䵷魚貧者得以人給家足無飢寒
之憂故酆鎬之間號為土膏其賈畝一金今規以為苑
絶陂池水澤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國家之用下
奪農桑之業棄成功就敗事損耗五榖是其不可一也
且盛荆棘之林而長養麋鹿廣狐兎之苑大虎狼之虚
(師古曰墟讀曰虛)又壊人冡墓發人室廬令幼弱懐土而思耆
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營之垣而囿之騎馳
東西車騖南北(師古曰亂馳曰騖)又有深溝大渠夫一日之樂
不足以危無隄之輿(張晏曰一日之樂謂田獵也無隄之與謂天子富貴無隄限也)是
其不可三也故務苑囿之大不恤農時非所以彊國富
人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諸侯畔(應劭曰紂於宫中設九市)靈王起
章華之臺而楚民散秦興阿房之殿而天下亂糞土愚
臣忘生觸死逆盛意犯隆指罪萬死不勝大願願陳泰
階六符以觀天變不可不省(孟康曰泰階三台也毎台二星凡六星符六星之符
驗也應劭曰黄帝泰階六符經曰泰階者天之三階也上階為天子中階為諸侯公卿大夫下階為士庶人上
階上星為男主下星為女主中階上星為諸侯三公下星為卿大夫下階上星為元士下星為庶人三階平則
隂陽和風雨時社稷神祇咸獲其宜天下大安是為太平三階不平則五神乏祀日有食之水潤不浸稼穡不
成冬雷夏霜百姓不寧故治道傾天子行暴令好興甲兵修宫榭廣苑囿則上階為之奄奄疏闊也以孝武皆
有此事故朔為陳之是日因奏泰階之事迺拜朔為大中大夫給事中賜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
奏云)
東方朔化民有道對(時天下侈靡趨末百姓多離農畆上從容問朔吾欲
化民豈有道乎朔對曰云云)
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上古之事經厯數千載尚難言也
臣不敢陳願近述孝文皇帝之時當世耆老皆聞見之
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綈足履革舄以韋帶劒(師古
曰但空用韋不加飾)莞蒲為席(師古曰以莞及蒲為席亦尚質)兵木無刃(服䖍曰兵器如
木而無刃言不大治兵器也)衣緼無文(師古曰緼亂絮也言内有亂絮上無文綵也)集上
書囊以為殿帷以道徳為麗以仁義為準於是天下望
風成俗昭然化之今陛下以城中為小圗起建章左鳳
闕右神眀(如淳曰闕名也師古曰鳳闕闕名神眀臺名也)號稱千門萬户木土
衣綺繡狗馬被繢罽(師古曰繢五綵也罽織毛也即氍毹之屬)宫人簪瑇瑁
垂珠璣設戲車教馳逐飾文采叢珍怪撞萬石之鐘擊
雷霆之鼓作俳優舞鄭女上為滛侈如此而欲使民獨
不奢侈失農事之難者也陛下誠能用臣朔之計推甲
乙之帳燔之於四通之衢(應劭曰帳多故以甲乙第之耳孟康曰西域傳賛云興造
甲乙之帳絡之以隋珠和璧天子襲翠被馮玉几而處其中也師古曰謂推而去之燔焚燒也)却走馬
示不復用則堯舜之隆宜可與比治矣易曰正其本萬
事理失之豪釐差以千里願陛下留意察之(朔雖詼笑然時觀察
顔色直言切諫上嘗用之○又武帝嘗為竇太主置酒宣室使謁者引内董偃中郎東方朔辟㦸而前曰董偃
有斬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一也敗男女之化亂㛰姻之禮傷王制二也陛下富
於春秋方精思於六經而偃以靡麗奢侈極耳目之欲乃國家之大賊人主之大蜮其罪三也上黙然良久曰
吾業已設飲請後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處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滛亂之漸其變為簒上曰
善更置酒北宫)
司馬相如諫獵書
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
賁育臣之愚竊以為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
阻險射猛獸卒然遇逸材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
清塵輿不及還轅人不暇施巧雖有烏獲逢䝉之技不
得用枯木朽株盡為難矣是胡越起於轂下而羗夷接
軫也豈不殆哉雖萬全而無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
也且夫清道而後行中路而馳猶時有銜橜之變況乎
渉豐草騁邱虚前有利獸之樂而内無存變之意其為
害也不難矣夫輕萬乘之重不以為安樂出萬有一危
之塗以為娛臣竊為陛下不取盖眀者逺見於未萌而
知者避危於無形旤固多藏於隠微而發於人之所忽
者也故鄙諺曰家絫千金坐不垂堂此言雖小可以諭
大臣願陛下留意幸察
貢禹論節儉(元帝即位徴禹為諫大夫是時年嵗不登郡國多困禹奏言時初元
元年)
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過九人秣馬不過八匹牆塗而
不琱木摩而不刻車輿器物皆不文畫苑囿不過數十
里與民共之任賢使能什一而税亡他賦斂繇戍之役
使民嵗不過三日千里之内自給千里之外各置貢職
而已故天下家給人足頌聲並作至高祖孝文孝景皇
帝循古節儉宫女不過十餘廏馬百餘匹孝文皇帝衣
綈履革器亡琱文金銀之飾後世爭為奢侈轉轉益甚
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絝刀劒亂於主上主上時臨朝
入廟衆人不能别異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僣也猶魯
昭公曰吾何僣矣今大夫僣諸侯諸侯僣天子天子過
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亂矯復古化在於陛下臣愚以
為盡如太古難宜少放古以自節焉論語曰君子樂節
禮樂方今宫室已定亡可奈何矣其餘盡可減損故時
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笥(師古曰三服官主作天子之服在齊地笥盛衣竹器音先
似反)方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嵗費數鉅萬蜀廣
漢主金銀器嵗各用五百萬三工官官費五千萬(師古曰三
工官謂少府之屬官考工室也右工室也東園匠也上言蜀漢主金銀器是不入三工之數也)東西織
室亦然廏馬食粟將萬匹臣禹嘗從之東宫(師古曰從天子往太
后宫)見賜杯案盡文畫金銀飾非當所以賜食臣下也東
宫之費亦不可勝計天下之民所為大飢餓死者是也
今民大飢而死死又不𦵏為犬豬食人至相食而廏馬
食粟苦其大肥氣盛怒至乃日步作之(師古曰日日行步而動作之以
散充溢之氣)王者受命於天為民父母固當若此乎天不見
邪武帝時又多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宫及棄天下
昭帝幼弱霍光専事不知禮正妄多臧金錢財物鳥獸
魚鼈牛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盡瘞臧之又皆以後
宫女置於園陵大失禮逆天心又未必稱武帝意也昭
帝晏駕光復行之至孝宣皇帝時陛下惡有所言(師古曰不
能自言減省之事)羣臣亦隨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
女皆大過度(師古曰取讀曰娶)諸侯妻妾或至數百人豪富吏
民畜歌者至數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曠夫及衆庶
𦵏埋皆虛地上以實地下其過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
事之辠也唯陛下深察古道從其儉者大減損乘輿服
御器物三分去二子産多少有命審察後宫擇其賢者
留二十人餘悉歸之及諸陵園女亡子者宜悉遣獨杜
陵宫人數百誠可哀憐也廏馬可亡過數十匹獨舍長
安城南苑地以為田獵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
復其田以與貧民方今天下飢饉可亡大自損減以救
之稱天意乎天生聖人盖為萬民非獨使自娛樂而已
也故詩曰天難諶斯不易惟王上帝臨女毋貳爾心當
仁不讓獨可以聖心參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與臣下
議也若其阿意順指隨君上下臣禹不勝拳拳不敢不
盡愚心(天子納善其忠乃下詔令太僕減食穀馬水衡減食肉獸省宜春下苑以與貧民又罷角抵諸
戲及齊三服官遷禹為光禄大夫)
谷永諫微行宴飲(成帝永始二年遷涼州刺史奏事京師訖當之部時有黒
龍見東萊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永對云云)
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
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
迭興三王不變改而更用夏商之將亡也行道之人皆
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惡日廣而不自
知大命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
者也陛下誠垂寛眀之聽無忌諱之誅使芻蕘之臣得
盡所聞於前不懼於後患直言之路開則四方衆賢不
逺千里輻湊陳忠羣臣之上願社稷之長福也漢家行
夏正夏正色黒黒龍同姓之象也(張晏曰夏以建寅為正萬物在地中色黒
今黒龍見同姓象也)龍陽徳由小之大故為王者瑞應未知同姓
有見本朝無繼嗣之慶多危殆之隙欲因擾亂舉兵而
起者邪將動心冀為後者殘賊不仁若廣陵昌邑之類
臣愚不能處也(師古曰處謂斷決也)元年九月黒龍見其晦日有
食之今年二月已未夜星隕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間
大異四發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亂未嘗有也
臣聞三代所以隕社稷䘮宗廟者皆由婦人與羣惡沈
湎於酒書曰乃用婦人之言自絶于天四方之逋逃多
罪是宗是長是信是使詩云燎之方陽寧或滅之赫赫
宗周襃姒烕之(師古曰小雅正月之詩烕亦滅也言火燎方盛寧有能滅之者乎而宗周之盛
乃為襃姒所㓕怨其盛也烕呼恱反)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師古曰未濟上九爻辭言
耽樂無節飲酒濡首有信之道於是遂失也濡濕也)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
養生泰奢奉終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略陳
其效易曰在中餽無攸遂(師古曰家人六二爻辭餽與饋同饋食也言婦人之道居
中主食遜順而已無所必遂)言婦人不得與事也(師古曰與讀曰豫)詩曰懿
厥悊婦為梟為䲭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師古曰大雅瞻卬之詩懿美也
悊智也言幽王以悊婦為美實乃為梟䲭也婦謂襃姒也梟䲭惡聲之鳥故以諭焉又言此禍亂非從天而下
以寵襃姒之故生此灾耳)建始河平之際許班之貴傾動前朝(師古曰許
皇后及班婕妤之家)熏灼四方賞賜無量空虚内臧女寵至極不
可上矣(師古曰上猶加也)今之後起天所不饗什倍于前(如淳曰謂
趙李本從甲賤起也)廢先帝法度聽用其言官秩不當縱釋王誅
驕其親屬假之威權從横亂政(師古曰從子用反横胡孟反)刺舉之
吏莫敢奉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師古曰穿地為坑阱以拘繫人也亂
者言其非正而乂多也)榜箠㿊於炮烙(師古曰㿊痛也炮烙紂所作刑也膏塗銅柱加之火
上令罪人行其上輒墮於炭中笑而以為樂㿊千感反)絶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徳
復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師古曰反讀曰幡罪之眀白者反而除之吏之公正者建
議劾治也)多繫無辜掠立迫恐(師古曰掠笞服之立其罪名)至為人起責
分利受謝(師古曰言富賈以錢假託其名代為之主放與他人以取利息而共分之或受報謝別取
財物)生入死出者不可勝數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王
者必先自絶然後天絶之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
之賤事厭髙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輕無義
小人以為私客數離深宫之固挺身晨夜與羣小相隨
烏集雜會飲醉吏民之家亂服共坐流湎媟嫚溷殽無
别閔免遁樂晝夜在路典門户奉宿衛之臣執干戈而
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王者以民
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下畔則上亡是以眀王
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輕奪民財
不愛民力聽邪臣之計去高敞初陵捐十年功緒改作
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為高積土為山發徒起邑並治
宫館大興繇役重増賦斂徴發如雨役百乾谿費疑驪
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後反故又廣盱(晉灼曰盱大也)營表
發人冡墓斷截骸骨暴揚尸柩百姓財竭力盡愁恨感
天灾異屢降饑饉仍臻流散宂食餧死於道以百萬數
公家無一年之畜百姓無旬日之儲上下俱匱無以相
救詩云殷監不逺在夏后之世願陛下追觀夏商周秦
所以失之以鏡考已行有不合者臣當伏妄言之誅漢
興九世百九十餘載繼體之主七皆承天順道遵先祖
法度或以中興或以治安至於陛下獨違道縱欲輕身
妄行當盛壯之隆無繼嗣之福有危亡之憂積失君道
不合天意亦已多矣為人後嗣守人功業如此豈不負
哉方今社稷宗廟禍福安危之機在於陛下陛下誠肯
發眀聖之徳昭然逺寤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懼危亡之
徴兆蕩滌邪辟之惡志厲精致政専心反道絶羣小之
私客免不正之詔除悉罷北宫私奴車馬媠出之具克
已復禮毋貳微行出飲之過以防迫切之禍深惟日食
再既之意抑損椒房玉堂之盛寵(師古曰椒房皇后所居玉堂嬖幸之舍也)
毋聽後宫之請謁除掖庭之亂獄去炮烙之陷穽誅戮
佞邪之臣及左右執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且
寑初陵之作止諸繕治宫室闕更減賦盡休力役(師古曰闕
亦謂減削之更謂更卒也)存卹振捄困乏之人以彌逺方(師古曰捄古救字也
彌安也)厲崇忠直放退殘賊無使素餐之吏久尸厚禄以
次貫行固執無違(師古曰貫聮續也謂上所陳衆條諸事宜次第相續行之不當更違異也)
夙夜孳孳屢省無怠舊愆畢改新徳既章纎介之邪不
復載心則赫赫大異庶幾可銷天命去就庶幾可復社
稷宗廟庶幾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臣幸得
備邉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瞽言觸忌諱罪當萬死(成帝
性寛而好文辭乂久無繼嗣數為微行多近幸小臣趙李從微賤専寵皆皇太后與諸舅夙夜所常憂至親難
數言故推永等使因天變而切諌勸上納用之永自知有内應展意無所依違每言事輒見答禮至上此對上
大怒衛將軍商密擿永令發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過交道廏者勿追御史不及永還上意亦解自悔眀年徴
永為大中大夫遷光禄大夫給事中)
谷永論微行宴飲(元延元年為北地太守時災異尤數當之官上使衛尉淳
于長受永所欲言永對)
曰臣永幸得以愚朽之材為大中大夫備拾遺之臣從
朝者之後進不能盡思納忠輔宣聖徳退無被堅執鋭
討不義之功猥䝉厚恩仍遷至北地太守絶命隕首身
膏野草不足以報塞萬分陛下聖徳寛仁不遺易忘之
臣垂周文之聽下及芻蕘之愚有詔使衛尉受臣永所
欲言臣聞事君之義有言責者盡其忠有官守者修其
職臣永幸得免於言責之辜有官守之任當畢力遵職
養綏百姓而已不宜復關得失之辭忠臣之於上志在
過厚是故逺不違君死不忘國昔史魚既没餘忠未訖
委柩後寑以屍達誠汲黯身外思内發憤舒憂遺言李
息經曰雖爾身在外乃心無不在王室臣永幸得給事
中出入三年雖執干戈守邉垂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闥
是以敢越郡吏之職陳累年之憂臣聞天生蒸民不能
相治為立王者以統理之方制海内非為天子列土封
疆非為諸侯皆以為民也垂三統列三正去無道開有
徳不私一姓眀天下迺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王者躬行道徳承順天地博愛仁恕恩及行葦(師古曰詩大雅
行葦之篇曰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言政化所及仁道霑被雖草木至賤無所殘傷)籍税取民不
過常法宫室車服不踰制度事節財足黎庶和睦則卦
氣理效五徴時序百姓夀考庶草蕃滋符瑞並降以昭
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窮奢極欲湛湎荒淫(師古曰湛讀曰
沈)婦言是從誅逐仁賢離逖骨肉羣小用事峻刑重賦
百姓愁怨則卦氣悖亂咎徴著郵(師古曰悖乖也郵字與尤同尤過也)上
天震怒灾異屢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潰水泉
涌出妖孽並見茀星耀光飢饉荐臻百姓短折萬物夭
傷終不改寤惡洽變僃不復譴吿更命有徳詩云乃眷
西顧此惟予宅(師古曰大雅皇矣之詩也言天以殷紂為惡不變乃眷然西顧見文王之徳而
與之宅居也)夫去惡奪弱遷命賢聖天地之常經百王之所
同也加以功徳有厚薄期質有脩短時世有中季天道
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業當陽數之標季涉三七之
節紀(孟康曰至平帝乃三七二百一十嵗之厄今已涉向其節紀)遭无妄之卦運(應劭
曰天必先雲而後雷雷而後雨而今無雲而雷无妄者無所望也萬物無所望於天灾異之最大者也師古曰
取易之无妄卦為義)直百六之灾阸(師古曰直當也)三難異科雜焉同會
(師古曰雜謂相參也)建始元年以來二十載間羣灾大異交錯鋒
起多於春秋所書八世著記久不塞除(李竒曰髙祖以來至元帝著記
灾異未塞除也)重以今年正月已亥朔日有食之三朝之會(師古
曰嵗月日三者之始故云三朝)四月丁酉四方衆星白晝流隕七月辛
未彗星横天乘三難之際會畜衆多之灾異因之以飢
饉接之以不贍彗星極異也土精所生流隕之應出於
飢變之後兵亂作矣厥期不久隆徳積善懼不克濟内
則為深宫後庭將有驕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敗北
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閒之處徴舒崔杼之亂
(師古曰陳夏徴舒弑其君平國齊崔杼弑其君光)外則為諸夏下土將有樊並
蘇令陳勝項梁奮臂之禍内亂朝暮日戒諸夏舉兵以
火角為期安危之分界宗廟之至憂(師古曰分扶問反)臣永所
以破膽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後變見于上可
不致慎禍起細微姦生所易願陛下正君臣之義無復
與羣小媟黷燕飲(師古曰媟狎也黷汙也)中黄門後庭素驕慢不
謹嘗以醉酒失臣禮者悉出勿留勤三綱之嚴修後宫
之政抑逺驕妬之寵崇近婉順之行加恵失志之人懐
柔怨恨之心保至尊之重秉帝王之威朝覲法出而後
駕陳兵清道而後行無復輕身獨出飲食臣妾之家三
者既除内亂之路塞矣諸夏舉兵萌在民飢饉而吏不
卹興於百姓困而賦斂重發於下怨離而上不知易曰
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孟康曰膏者所以潤入肌膚爵禄亦所以養人者也小貞臣也
大貞君也遭屯難飢荒君當開倉廩振百姓而反吝則凶臣吝嗇則吉論語曰出内之吝謂之有司)傳曰
飢而不損兹謂泰厥灾水厥咎亡訞辭曰關動牡飛辟
為無道臣為非厥咎亂臣謀簒(師古曰易訞占之辭也訞即妖字耳)王者
遭衰難之世有飢饉之灾不損用而大自潤故凶百姓
困貧無以共求愁悲怨恨故水城關守國之固固將去
焉故牡飛往年郡國二十一傷於水灾禾黍不入今年
蠶麥咸惡百川沸騰江河溢決大水泛濫郡國十五有
餘比年䘮稼時過無宿麥百姓失業流散羣輩守關大
異較炳如彼水灾浩浩黎庶窮困如此冝損常税小自
潤之時而有司奏請加賦甚繆經義逆於民心布怨趨
禍之道也牡飛之狀殆為此發古者榖不登虧膳灾屢
至損服凶年不暨塗眀王之制也詩云凡民有䘮扶服
捄之(師古曰邶國谷風之詩服蒲北反捄古救字)論語曰百姓不足君孰予
足臣願陛下勿許加賦之奏益減大官導官中御府均
官掌畜廩犧用度止尚方織室京師郡國工服官發輸
造作以助大司農流恩廣施振贍困乏開關梁内流民
恣所欲之(師古曰之往也)以救其急立春遣使者循行風俗宣
布聖徳存卹孤寡問民所苦勞二千石敕勸耕桑母奪
農時以慰綏元元之心防塞大姦之隙諸夏之亂庶幾
可息臣聞上主可與為善而不可與為惡下主可與為
惡而不可與為善陛下天然之性疏通聰敏上主之姿
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難深畏大異定心為善捐忘
邪志毋貳舊愆厲精致改至誠應天則積異塞於上禍
亂伏於下何憂患之有竊恐陛下公志未専私好頗存
尚愛羣小不肯為耳對奏天子甚感其言(永於經書汎為疏達與杜
欽杜鄴略等不能洽浹如劉向父子及楊雄也其於天官京氏易最密故善言灾異○愚按永之二疏可謂鯁
切矣然専攻主身及後宫而無一言及於王氏非忠臣也今以其文而録之○又成帝嘗與張放等宴飲禁中
皆引滿舉白談笑出噱時乘輿幄坐屏風畫紂醉踞妲已作長夜之樂侍中班伯久疾新起上指畫而問曰紂
為無道至於是乎對曰書云乃用婦人之言何有踞肆於朝所謂衆惡歸之不如是之甚也上曰苟不若此此
圖何戒對曰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號式嘑大雅所以流連也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上乃喟
然歎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按班伯數言賢於谷永之二疏故附此○以上戒㳺畋淫侈)
賈誼請封建子弟疏(初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後分代為兩國立皇子武為
代王參為太原王小子勝則梁王矣後又徙代王武為淮陽王而太原王參為代王盡得故地
居數年梁王勝死亡子誼復上疏云云時帝十一年)
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埶不過一傳再傳諸侯猶且人
恣而不制豪植而太彊漢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為蕃
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陽代二國耳(師古曰蕃翰得宜則嗣主
安固故曰皇太子之所恃也)代北邊匈奴與彊敵為鄰能自完則足
矣而淮陽之比大諸侯厪如黒子之著面適足以餌大
國耳(師古曰餌謂為其所吞食)不足以有所禁禦方今制在陛下制
國而令子適足以為餌豈可謂工哉人主之行異布衣
布衣者飾小行競小廉以自託於鄉黨人主唯天下安
社稷固不耳髙皇帝𤓰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蝟毛而
起以為不可故蔪去不義諸侯而虛其國(如淳曰不義諸侯謂彭越
黥布等師古曰蔪與芟同)擇良日立諸子雒陽上東門之外(師古曰諸侯國
皆在關東故於東門外立之東西最北出門曰上東門)畢以為王而天下安故大
人者不牽小行以成大功今淮南地逺者或數千里越
兩諸侯(師古曰兩諸侯梁及淮南)而縣屬於漢(為縣而屬漢)其吏民繇役
往來長安者自悉而補中道衣敝(應劭曰自悉其家資財補縫作衣)錢
用諸費稱此其苦屬漢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歸諸侯
者已不少矣其埶不可久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益
淮陽而為梁王立後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孟康曰列城縣)與
東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陽梁起於新郪
以北著之河(師古曰新郪潁川縣也)淮陽包陳以南揵之江(如淳曰揵
謂立封界也或曰接也)則大諸侯之有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梁
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陛下高枕終亡山東之
憂矣此二世之利也(師古曰帝及太子)當今恬然適遇諸侯之
皆少數嵗之後陛下且見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
除六國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高拱以成六
國之旤難以言智苟身亡事畜亂宿旤熟視而不定萬
年之後傳之老母弱子(按此亦所難言)將使不寧不可謂仁臣
聞聖主言問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得畢其愚忠
唯陛下財幸(文帝於是從誼計徙淮陽王武為梁王北界秦山西至高陽得大縣四十餘城徙城
陽王喜為淮南王撫其民時乂封淮南厲王四子皆為列侯誼知上必將復王之也上疏諫曰竊恐陛下接王
淮南諸子曽不如臣者熟計之也淮南王之悖逆亡道天下孰不知其辠陛下幸而赦遷之自疾而死天下孰
以王死之不當今奉尊罪人之子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此人少壯豈能忘其父哉白公勝所為父報仇者大
父與伯父叔父也白公為亂非欲取國代主也發忿快志剡手以衝仇人之匈固為俱靡而已淮南雖小黥布
嘗用之矣漢有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漢之資於䇿不便雖割而為四四子一心也子之衆積之財此非有
子胥白公報於廣都之中即疑冇剸諸荆軻起於兩柱之間所謂假賊兵為虎翼者也願陛下少留計梁王勝
墜馬死誼自傷為傳無狀常哭泣後嵗餘亦死賈生之死時年三十三矣後四嵗齊文王薨無子文帝思賈生
言迺分齊為六國盡立悼恵王子六人為王又遷淮南王喜于城陽而分淮南為三國盡立厲王三子以王之
後十年文帝崩景帝立三年而吳楚趙與四齊王合從舉兵西鄉京師梁王扞之卒破七國至武帝時淮南厲
王子為王者兩國亦反誅○韋氏曰四齊王膠東膠西菑川濟南王也○按史所以詳紀本末者以見誼前謂
梁足以扞齊趙後謂淮南王子之不可接王其説驗也)
中山靖王聞樂對(武帝初即位大臣懲吳楚七國行事議者多寃鼂錯之策
皆以諸侯連城數十秦强欲稍侵削數奏暴其過惡諸侯王自以骨肉至親先帝所以廣封連
城犬牙相錯者為盤石宗也今或無罪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證其君多
自以侵寃建元三年代王登長沙王發中山王勝濟川王眀來朝天子置酒勝聞樂聲而泣問
其故勝對曰)
臣聞悲者不可為絫欷思者不可為歎息(師古曰言聞欷歎之聲則
悲思益甚)故髙漸離擊筑易水之上荆軻為之低而不食(應劭
曰燕太子丹遣荆軻刺秦王賓客祖於易水之上漸離擊筑士皆垂泣荆卿不能復食也師古曰低謂俛首)
雍門子壹微吟孟嘗君為之於邑(張晏曰齊之賢者居雍門因以為號如淳
曰雍門子以善皷琴見孟嘗君先説萬嵗之後髙䑓既已顛曲池乂已平墳墓生荆棘牧豎游其上孟嘗君亦
如是乎孟嘗君喟然歎息也師古曰於邑短氣貌)今臣心結日久每聞幼𦕈之
聲不知涕泣之横集也(師古曰幼音一笑反𦕈咅妙幼𦕈精微也)夫衆喣漂
山(應劭曰喣吹喣也師古曰漂動也)聚蟁成靁朋黨執虎十夫橈椎(師古
曰撓曲也)是以文王拘於羑里孔子阨於陳蔡此乃烝庶之
成風増積之生害也(師古曰烝庶謂衆人也)臣身逺與寡莫為之
先衆口鑠金積毁銷骨叢輕折軸羽翮飛肉(師古曰言積載輕物
物多至令車軸毁折而鳥之所以能飛翔者以羽翮扇楊之故也)紛驚逢羅澘然出涕
(晉灼曰言皆驚亂遇法㒺可為出涕者也)臣聞白日曬光幽隠皆照(師古曰矖暴也
舒也)眀月曜夜蟁蝱宵見(師古曰宵亦夜也)然雲烝列布杳㝠晝
昬塵埃抪覆昧不泰山(師古曰抪亦布散也抪音鋪)何則物有蔽
之也今臣雍閼不得聞(師古曰雍讀曰壅雍塞也閼猶止也)䜛言之徒&KR1123;
生(師古曰&KR1123;生言衆多也)道遼路逺曽莫為臣
聞臣竊自悲也臣聞社鼷不灌屋䑕不熏(師古曰鼷小䑕音奚)何則所託者然也臣
雖薄也得䝉肺腑位雖卑也得為東藩屬又稱兄(師古曰言
於戚屬為帝兄)今羣臣非有葭莩之親鴻毛之重(帥古曰葭蘆也莩者具筩
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薄鴻毛喻輕薄甚也)羣居黨議朋友相為使夫宗室
擯卻骨肉冰釋斯伯奇所以流離比干所以横分也詩
云我心憂傷惄焉如擣假寐永歎唯憂用老心之憂矣
疢如疾首臣之謂也(具以吏所侵聞於是上乃厚諸侯之禮省有司所奏諸侯事加親親
之恩焉其後更用主父偃謀令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漢為定制封號輒别屬漢郡漢有厚恩而諸
侯地稍自分析弱小云)
壺關三老上救太子書(戾大子傳武帝末衛后寵衰江充用事充與太
子有隙會巫蠱事起充因此為姦遂至太子宫掘蠱得桐木人征和二年七月壬午太子使客
為使者收捕充等斬充遂部賔客為將率與丞相劉屈氂等戰長安中擾亂言太子反太子兵
敗亡不得上怒甚羣下憂懼不知所出壺關三老茂上書云云)
臣聞父者猶天母者猶地子猶萬物也故天平地安隂
陽和調物迺茂成父慈母愛室家之中子迺孝順隂陽
不和則萬物天傷父子不和則室家䘮亡故父不父則
子不子君不君則臣不臣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昔者
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於瞽叟孝已被謗伯奇放流骨
肉至親父子相疑何者積毁之所生也由是觀之子無
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子為漢適嗣承萬世之業體祖
宗之重親則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閭閻之𨽻
臣耳陛下顯而用之銜至尊之命以迫蹵皇太子造飾
姦詐羣邪錯謬是以親戚之路鬲塞而不通太子進則
不得上見退則困於亂臣獨寃結而亡告不忍忿忿之
心起而殺充恐懼逋逃子盜父兵以救難自免耳臣竊
以為無邪心詩曰營營青蠅止于藩愷悌君子無信䜛
言䜛言㒺極交亂四國往者江充䜛殺趙太子天下莫
不聞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過太子發盛怒舉大兵
而求之三公自將智者不敢言辯士不敢説臣竊痛之
臣聞子胥盡忠而忘其號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
誠不顧鈇鉞之誅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詩云
取彼譛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寛心慰意少察所親母患
太子之非亟罷甲兵無令太子久亡臣不勝惓惓出一
旦之命待罪建章闕下(書奏天子感悟久之巫蠱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無他意而
田千秋復訟太子寃上遂擢千秋為丞相而族滅江充家後上憐太子無辜乃作思子宫為歸來望思之臺於
湖天下聞而悲之)
谷永論梁王淫亂疏(梁王立荒王嘉子也鴻嘉中太傳輔奏立一日至十
一犯法不可諫止荒王女弟園子為立舅任寶妻立與園子姦積數嵗永始中相禹奏立對外
家怨望有惡言有司案驗因發淫亂事奏立禽獸行請誅大中大夫谷永上疏云云)
臣聞禮天子外屏不欲見外也(師古曰屏謂當門之牆以屏蔽者也外屏於門
外為之)是故帝王之意不窺人閨門之私聽聞中冓之言
(應劭曰中冓材構在堂之中也師古曰冓謂舍之交積材木也應説近之)春秋為親者諱詩
云戚戚兄弟莫逺具爾(師古曰小雅行葦之詩也戚戚内相親也爾近也言王之族親
情無疎逺皆昵近也)今梁王年少頗有狂病始以惡言按驗既亡
事實而發閨門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辭又不服猥强劾
力傅致難眀之事(師古曰傅讀曰附)獨以偏辭成辠斷獄亡益
於治道汙衊宗室(孟康曰衊音漫師古曰衊音秣謂塗染也)以内亂之惡披
布宣揚於天下非所以為公族隠諱増朝廷之榮華昭
聖徳之風化臣愚以為王少而父同産長年齒不倫梁
國之富足以厚聘羙女招致妖麗父同産亦有恥辱之
心案事者迺驗問惡言(師古曰本所問者怨望朝廷之言耳)何故猥自發
舒(師古曰猥曲也)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過誤失
言文吏躡尋不得轉移萌牙之時加恩勿治上也(如淳曰覆
盖之則計之上)既已案驗舉憲冝及王辭不服詔廷尉選上徳
通理之吏更審考清問著不然之效定失誤之法(師古曰著
眀也)而反命於下吏(師古曰使者還反以清白之狀付有司也)以廣公族附疏
之徳為宗室刷汙亂之恥(師古曰刷謂拭刷除之也)甚得治親之誼
天子由是寢而不治(後建平中立復殺人天子遣廷尉賞大鴻臚由持節訊立惶恐免冠
對曰立少失父母孤弱處深宫中獨與宦者婢妾居漸漬小國之俗加以質性下愚有不可移之姿往者傅相
亦不純以仁誼輔翼立大臣皆尚苛刻刺求微密䜛臣在其間左右弄口積使上下不和更相□伺宫殿之裏
毛釐過失亡不暴陳當伏重誅以視海内云云按此雖立自解之辭然漢家疎忌宗室之意大㮣可見盖因七
國之難例疑同姓自景武迄于哀平未之有改其視管蔡既誅而棠棣之詩惻然嗟憫情意逾厚方大封同姓
以衛王室者異矣是以有周卒賴宗彊之助而漢枝葉翦落無以制内重之患豈非來世之法戒哉谷永之言
可謂知大體矣○以上論宗室)
文章正宗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