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宗
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十三 宋 真徳秀 編
對禹問
或問曰堯舜傳諸賢禹傳諸 信乎曰然然則禹之賢
不及於堯與舜也歟曰不然堯舜之傳賢也欲天下之
得其所也禹之傳子也憂後世争之之亂也堯舜之利
民也大禹之慮民也深曰然則堯舜何以不憂後世曰
舜如堯堯傳之禹如舜舜傳之得其人而傳之堯舜也
無其人慮其患而不傳者禹也舜不能以傳禹堯為不
知人禹不能以傳子舜為不知人堯以傳舜為憂後世
禹以傳子為慮後世曰禹之慮也則深矣傳之子而當
不淑則柰何(之慮下或有民宇)曰時益以難理傳之人則爭未
前定也傳之子則不爭前定也前定雖不當賢猶可以
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賢則爭且亂天之生大聖也不數
其生大惡也亦不數傳諸人得大聖然後人莫敢爭傳
諸子得大惡然後人受其亂(莫上或無人字亂或作禍)禹之後四百
年然後得桀亦四百年然後得湯與伊尹湯與伊尹不
可待而傳也與其傳不得聖人而爭且亂孰若傳諸子
雖不得賢猶可守法曰孟子之所謂天與賢則與賢天
與子則與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為聖人不苟私於
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為之辭
雜說
龍嘘氣成雲雲固弗靈於龍也然龍乘是氣茫洋窮乎
𤣥間薄日月伏光景感震電神變化水下土汨陵谷雲
亦靈恠矣哉(氣下或有而字)雲龍之所能使為靈也若龍之靈
則非雲之所能使為靈也然龍弗得雲無以神其靈矣
失其所憑依信不可歟異哉其所憑依乃其所自為也
易曰雲從龍既曰龍雲從之矣
善醫者不視人之瘠肥察其脈之病否而已矣善計天
下者不視天下之安危察其紀綱之理亂而已矣(綱下方無
之字理亂或作亂否)天下者人也安危者肥瘠也紀綱者脈也脈
不病雖瘠不害脈病而肥者死矣通於此說者其知所
以為天下乎(紀綱或作綱紀)夏殷周之衰也諸侯作而戰伐日
行矣傳數十王而天下不傾者紀綱存焉耳(作或作僣)秦之
王天下也無分勢於諸侯聚兵而焚之傳二世而天下
傾者紀綱亡焉耳是故四支雖無故不足恃也脈而已
矣四海雖無事不足矜也紀綱而已矣憂其所可恃懼
其所可矜善醫善計者謂之天扶與之(諸本或無天字扶或作持○今
按此句未詳疑有誤宇)易曰視履考祥善醫善計者為之
談生之為崔山君傳稱鶴言者豈不恠哉然吾觀於人
其能盡其性而不類於禽獸異物者希矣將憤世嫉邪
長徃而不來者之所為乎昔之聖者其首有若牛者其
形有若蛇者其喙有若鳥者其貌有若䝉倛者彼皆貌
似而心不同焉可謂之非人邪即有平脇曼膚顔如渥
丹美而很者貌則人其心則禽獸又惡可謂之人耶(貌或
作面貌上或有其字禽下方無獸宇邪作也方云列子包犧女媧神農夏后氏蛇身人面牛尾虎鼻皆有非人
之狀而有大聖人之徳夏桀殷紂魯桓楚穆狀貌七竅皆同而有禽獸之心公意亦如此耳)然則觀
貌之是非不若論其心與其行事之可否為不失也怪
神之事孔子之徒不言余將特取其憤世嫉邪而作之
故題之云爾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故雖有名馬祇辱於奴𨽻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
以千里稱也(或無人字)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
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
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
能千里也(且欲或無且字且或作而○今按且字恐當在等字下)䇿之不以其道
食之不能盡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執䇿而臨之曰
天下無馬嗚呼其真無馬邪其真不知馬也
獲麟解一首(方云李本云元和七年麟見柬川疑公因此而作然李翺甞書此文
以贈陸傪傪死於貞元十八年則此文非元和間作也○今按此文有激而託意之辭非必為
元和獲麟而作也)
麟之為靈昭昭也詠於詩書於春秋雜出於傳記百家
之書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為祥也然麟之為物不畜於
家不恒有於天下其為形也不類非若馬牛犬豕豺狼
麋鹿然然則雖有麟不可知其為麟也角者吾知其為
牛鬛者吾知其為馬犬豕豺狼麋鹿吾知其為犬豕豺
狼麋鹿惟麟也不可知不可知則其謂之不祥也亦宜
雖然麟之出必有聖人在乎位麟為聖人出也聖人者
必知麟麟之果不為不祥也又曰麟之所以為麟者以
徳不以形若麟之出不待聖人則謂之不祥也亦宜
諱辯
愈與李賀書勸賀舉進士賀舉進士有名與賀争名者
毁之曰賀父名晉肅賀不舉進士為是勸之舉者為非
聴者不察也和而唱之同然一辭(或無也字)皇甫湜曰若不
明白子與賀且得罪(方無若字)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偏諱釋
之者曰謂若言徴不稱在言在不稱徴是也律曰不諱
嫌名釋之者曰謂若禹與雨丘與蓲之類是也(蓲與丘同音烏
蓲草名)今賀父名晉肅賀舉進士為犯二名律乎為犯嫌
名律乎父名晉肅子不得舉進士若父名仁子不得為
人乎夫諱始於何時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
歟周公作詩不諱(若曰克昌厥後又曰駿發爾私○若字方作周公)孔子不偏
諱二名(若曰宋不足徴又曰某在斯)春秋不譏不諱嫌名康王釗之
孫實為昭王曽參之父名晳曽子不諱昔(若曰昔者吾友又曰楊裘
而弔)周之時有騏期漢之時有杜度此其子宜如何諱將
諱其嫌遂諱其姓乎將不諱其嫌者乎(方云董彦逺曰騏期以姓苑考
之為朞又李涪謂杜操宇伯度魏人以武帝諱謂杜度公誤用也然張仲景方自有杜度公所用或出此)漢
諱武帝名徹為通不聞又諱車轍之轍為某字也諱呂
后名雉為野雞不聞又諱治天下之治為某字也(或無下又
諱二字方云顔氏家訓曰桓公名白傳有五皓之稱厲王名長琴有修短之目不聞謂布帛為布皓呼腎腸為
腎修公言蓋有自也○今按公言或與顔氏偶同未必用其語也)今上章及詔不聞諱
滸勢秉饑也惟宦官宮妾乃不敢言諭及機以為觸犯
(以諭為近代宗廟諱以機為近𤣥宗廟諱)士君子言語行事宜何所法守也
(言語或作立言)今考之於經質之於律稽之以國家之典賀舉
進士為可邪為不可邪凡事父母得如曽參可以無譏
矣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今世之士不務行
曽參周公孔子之行而諱親之名則務勝於曽參周公
孔子亦見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曽參卒不可勝勝周公
孔子曽參乃比於宦官宮妾則是宦官宮妾之孝於其
親賢於周公孔子曽參者耶
李翺平賦書
孔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又曰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孟子曰夏后氏五十
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欲
輕之於堯舜之道大貉小貉也欲重之於堯舜之道大
桀小桀也是以什一之道公私皆足人既富然後可以
服教化反淳朴古之聖賢未有不善於為政理人而能
光於後代者也故善為政者莫大於理人理人者莫大
於既富之又教之凡人之情莫不欲富足而惡貧窮終
歳不製衣則寒一日不得食則飢四人之苦者莫甚於
農人麥粟布帛農人之所生也嵗大豐農人猶不能足
衣食如有水旱之災則農人先受其害有若曰百姓不
足君孰與足夫如是百姓之視其長上如仇讐安既不
得享其利危又焉肯盡其力自古之所以危亡未有不
由此者也人皆知重斂之為可以得財而不知輕斂之
得財愈多也何也重斂則人貧人貧則流者不歸而天
下之人不來由是土地雖大有荒而不耕者雖耕之而
地力有所遺人日益困財日益匱是謂棄天之時遺地
之利竭人之財如此者雖欲為社稷之臣建不朽之功
誅暴逆而威四夷徒有其心豈可得耶故輕斂則人樂
其生人樂其生則居者不流而流者日來居者不流而
流者日來則土地無荒桑柘日繁盡力耕之地有餘利
人日益富兵日益彊四鄰之人歸之如父母雖欲驅而
去之其可得耶是以與之安而居則富而可教與之危
而守則人皆自固孟軻所謂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有
生人以來未有能濟者也嗚呼仁義之道章章然如大
道焉人莫不知之然皆不能行何也見之有所未盡而
又有嗜欲以害之其自任太多而任人太寡是以有土
地者有仁義無代無之雖莫不知之然而未有一人能
行之而功及後代者由此道也秦滅古法隳井田而夏
殷周之道廢相承滋久不可卒復翺是以取可行於當
時者為平賦書而什一之法存焉庶幾乎能有行之者
云耳
凡為天下者視千里之都為千里之都者視百里之
州為百里之州者起於一畝之田六尺謂之步(古者六尺
為步古之尺小為兹時之尺四尺八寸則方一步為古之方一步餘三百六寸二分五厘也)二百
有四十步謂之畝(占者步百為畝為此時不同從俗之數則易行也一畝為古之田三
畝也)三百有六十步謂之里(古者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一井之田九夫
三屋方三百步為一里也方一里之田九夫夫頃異名也)方里之田五百有四十
畝(畝百為頃五頃四十畝也古之里雖小其畝又加小所以古之方一里為田九頃兹時方一里為田
五頃四十畝為古之田十六頃有二十畝也)十里之田五萬有四千畝(五百
四十頃也為古之田一千六百二十頃也)百里之州五十有四億畝(五萬四千
頃也為古之田一十六萬二千頃也)千里之都五千有四百億畝(五百四千
萬頃也為古之田一千六百二十萬頃也)方里之内以十畝為之屋室徑
路牛豚之所息葱韭蔬菜之所生植里之家給焉(古者
方一里為井為田九百畝農夫八家各受田百畝公田八十畝八家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理私田詩曰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餘田二十畝為閭井屋室兹時里既加大一畝之田為古之田三畝十畝之内為古
之田三十畝校其多少亦相若矣)凡百里之州為方十里者百州縣
城郭之所建通川大塗之所更丘墓鄉井之所聚甽
遂溝瀆之所渠大計不過方十里者三十有六有田
一十九億四萬有四千畝(一萬九千四百四十頃也)百里之家給
焉千里亦如之高山大川則椁其中斬長綴短而量
之一畝之田以强并弱水旱之不時雖不能盡地力
者嵗不下粟一石公索其十之一凡百里之州有田
五十有四億畝以一十九億四萬有四千畝為之州
縣城郭通川大途畎遂溝澮丘墓鄉井屋室徑路牛
豚之所息葱韭蔬菜之所生植餘田三十四億五萬
有六千畝(三萬四千五百六十頃也)畝率十取粟一石為粟三十
四萬五千有六百石以貢於天子以給州縣凡執事
者之禄以供賔客以輸四方以禦水旱之災皆足于
是矣其田間樹之以桑凡樹桑人一日之所休者謂
之功桑太寡則乏于帛太多則暴于田是故十畝之
田植桑五功一功之蠶取不宜嵗度之雖不能盡其
功者功不下一匹帛公索其百之十凡百里之州有
田五十四億畝以一十九億四萬有四千畝為之州
縣城郭通川大途畎遂溝澮丘墓鄉井屋室徑路牛
豚之所息葱韭菜蔬之所生植餘田三十四億五萬
有六千畝麥之田大計三分當其土卑不可以植桑
餘田二十三億有四千畝樹桑凡一百一十五萬有
二千功功率十取一匹帛一十一萬五千有二百匹
以貢於天子以給州縣凡執事者之禄以供賓客以
問四方以禦水旱之災皆足于是矣鰥寡孤獨有不
人疾者公與之粟帛能自給者弗征其田桑凡十里
之鄉為之公囷焉鄉之所入于公者歳十舍其一于
公囷十嵗得粟三千四百五十有六石十里之鄉多
人者不足千六百家鄉之家保公囷使勿偷饑嵗并
人不足于食量家之口多寡出公囷與之而勸之蠶
以須麥之升焉及其大豐鄉之正告鄉之人歸公所
與之畜當戒必精勿濡以内于公囷窮人不能歸者
與之勿徴于書則嵗雖大饑百姓不囷于食不死于
溝洫不流而入于他矣人既富樂其生重犯法而易
為善教其父母使之慈教其子弟使之孝教其在鄉
黨使之敬讓羸老者得其安㓜弱者得其養鰥寡孤
獨有不人疾者皆樂其生屋室相鄰煙火相接于百
里之内與之居則樂而有禮與之守則人皆固其業
雖有强暴之兵不敢陵自百里之内推而布之千里
自千里而被於四海其孰能當之是故善為政者百
姓各自保而親其君上雖欲危亡弗可得也其在詩
曰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戸今此下民或
敢侮予此之謂也
國馬說
有乘國馬者與乘駿馬者並道而行駿馬囓國馬之&KR1058;
血流於地國馬行步自若也精神自若也不為之顧如
不知也既駿馬歸芻不食水不飲立而慄者二日駿馬
之人以告國馬之人曰彼蓋其所羞也吾以馬徃而喻
之斯可矣乃如之於是國馬見駿馬而鼻之遂與之同
櫪而芻不終時而駿馬之病自已夫四足而芻者馬之
類也二足而言者人之類也如國馬者四足而芻則馬
也耳目鼻口亦馬也四支百骸亦馬也不能言而聲亦
馬也觀其所以為心者則人也故犯而不校國馬也過
而能改駿馬也有人焉恣其氣以乘人人容之而不知
者多矣觀其二足而言則人也耳目口鼻亦人也四支
百骸亦人也求其所以為人者而弗得也彼人者以形
骸為人國馬者以形骸為馬以彼人乘國馬人皆以為
人乘馬吾未始不謂之馬乘人悲夫
栁宗元封建論
天地果無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
得而知之也然則孰為近曰有初為近孰明之由封建
而明之也彼封建者更古聖王堯舜禹湯文武而莫能
去之蓋非不欲去之也勢不可也勢之來其生人之初
乎不初無以有封建封建非聖人意也彼其初與萬物
皆生草木榛榛鹿豕狉狉人不能搏噬而且無毛羽莫
克自奉自衛荀卿有言必將假物以為用者也夫假物
者必爭爭而不已必就其能㫁曲直者而聽命焉其智
而明者所伏必衆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後畏由
是君長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為羣羣之分其争必大
大而後有兵有徳又有大者衆羣之長又就而聽命焉
以安其屬於是有諸侯之列則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
大者諸侯之列又就而聽命焉以安其封於是有方伯
連帥之類則其争又有大者焉徳又大者方伯連帥之
類又就而聽命焉以安其人然後天下㑹於一是故有
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
後有方伯連帥有方伯連帥而後有天子自天子至于
里胥其徳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聖人
意也勢也夫堯舜禹湯之事逺矣及有周而甚詳周有
天下裂土田而𤓰分之設五等邦羣后布履星羅四周
于天下輪運而輻集合為朝覲㑹同離為守臣扞城然
而降于夷王害禮傷尊下堂而迎覲者歴于宣王挾中
興復古之徳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魯侯之嗣陵
夷迄於幽厲王室東徙而自列為諸侯矣厥後問鼎之
輕重者有之射王中肩者有之伐凡伯誅萇𢎞者有之
天下乖戾無君君之心余以為周之喪久矣徒建空名
於公侯之上耳得非諸侯之盛彊末大不掉之咎歟遂
判為十二合為七國威分于陪臣之邦國殄於後封之
秦則周之敗端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都㑹而為之
郡邑廢侯衛而為之守宰据天下之雄圖都六合之上
游攝制四海運於掌握之内此其所以為得也不數載
而天下大壊其有由矣亟役萬人暴其威刑竭其貨賄
負鋤梃謫戍之徒圜視而合從大呼而成羣時則有叛
人而無叛吏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殺守刼
令而並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漢有天下矯秦
之枉狥周之制剖海内而立宗子封功臣數年之間奔
命扶傷之不暇困平城病流矢陵遲不救者三代後乃
謀臣獻畫而離削自守矣然而封建之始郡國居半時
則有叛國而無叛郡秦制之得亦以明矣繼漢而帝者
雖百代可知也唐興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為宜也
然猶桀猾時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於州而在於兵時
則有叛將而無叛州州縣之設固不可革也或者曰封
建者必思其土子其人適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
者苟其心私遷其秩而已何能理乎余又非之周之事
跡㫁可見矣列侯驕盈黷貨事戎大凡亂國多理國寡
侯伯不得變其政天子不得變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
有一失在於制不在於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迹亦㫁可
見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
使守宰是矣郡邑不得正其制守宰不得行其理酷刑
苦役而萬人側目失在於政不在於制秦事然也漢興
天子之政行於郡不行於國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
王雖亂不可變也國人雖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
然後掩捕而遷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姦利浚財
怙勢作威大刻于民者無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謂理且
安矣何以言之且漢知孟舒於田叔得魏尚於馮唐聞
黄霸之明審覩汲黯之簡靖拜之可也復其位可也卧
而委之以輯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賞朝拜
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設使漢室盡
城邑而侯王之縱令其亂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術
莫得而施黄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譴而導之拜受
而退已違矣下令而削之締交合從之謀周於同列則
相顧裂眦勃然而起幸而不起則削其半削其半民猶
瘁矣曷若舉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漢事然也今國家盡
制郡邑連置守宰其不可變也固矣善制兵謹擇守則
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商周漢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尤
非所謂知理者也魏之承漢也封爵猶建晉之承魏也
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聞延祚今矯而變之垂二百
祀大業彌固何繫於諸侯哉或者又以為殷周聖王也
而不革其制固不當復議也是大不然夫殷周之不革
者是不得已也蓋以諸侯歸殷者三千焉資以黜夏湯
不得而廢歸周者八百焉資以勝殷武王不得而易狥
之以為安仍之以為俗湯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
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於已也私其衛於子孫也秦之
所以革之者其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已
之威也私其盡臣畜於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
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賢者居上不肖者居
下而後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繼世而理繼世而理者
上果賢乎下果不肖乎則生人之理亂未可知也將欲
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視聴則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
以盡其封畧聖賢生于其時亦無以立於天下封建者
為之也豈聖人之制使至於是乎吾固曰非聖人之意
也勢也(按此篇間架宏闊辨論雄俊真可為作文之法然其理則有未然者故致堂胡氏曰封建與天
下共其利天道之公也郡縣以天下奉一人人欲之私也而世儒乃有以栁宗元之論為不可易者豈其然乎
洪水既平禹别九州弼成五服自甸至荒周五千里衆建諸侯又設師長以總維之是堯舜禹共為此法以公
天下而宗元以為不得已之埶誤矣誠知上古諸侯已為民害非聖人之意不得已而存之則洪水懐襄民無
所定當時侯伯必不能自有其國也以堯舜禹三聖人不能因此更立制度乃反畫壤列土修明五服之法一
何其智之不及歟宗元又曰自天子至里胥其徳在人死必奉其嗣故封建非聖人意也埶也夫為其徳之不
可忘是以憫其絶止仁之至義之盡不以為聖人之意而歸之埶可乎下堂而迎覲者夷王過也豈覲者挽而
下之乎不能定魯嗣宣王過也豈魯侯自亂長㓜之序乎使周徳未衰誰敢問其鼎使周不伐鄭誰敢射其肩
使周常守文武成康之法諸侯安得盛彊生不掉之患夫周之所以敗也譬猶木㧞本水塞源外諸侯之比王
室所謂枝葉流委耳論成敗而不循其本源猶治心&KR1282;而歸於手足之辟戻亦末矣宗元又曰秦之亡天下有
叛人而無叛吏陳呉劉項之起所向下城以數十計無一為秦死守者安謂之無叛吏也宗元又以封建為失
制而非失政秦失政而非失制是未悟制即政政即制也又言諸侯國亂天子不得變其君是未甞考之孟子
也一不朝則貶其爵再不朝則削其地三不朝則六師移之不朝者如是它可推矣烏在其不可變也漢不制
侯王遏其未萌之惡及大逆不道然後勒兵而夷之此漢之失袁盎固嘗言之文帝矣豈可舉此以例禹湯文
武所為哉方三代盛時諸侯或自其國入以為三公王室有難諸侯或釋位以問王故至其衰也五伯雖大猶
攘夷狄以尊天下之共主若此類宗元皆畧而不講乃摘取衰衛禍亂之一二欲舉封建而廢之是猶見則者
而欲廢天下之屨也宗元又曰殷資三千諸侯以黜夏周資八百諸侯以翦商故不得而易是聖人於未舉兵
之前要結衆力及成功之後姑息求安此十六國五代庸主之所行而謂湯武為之乎宗元又曰封建非公之
大者公天下自秦始是蔽于理之言也謂三代聖王以封建自私是伯夷而為盜跖之事也謂秦以封建公天
下是飛廉而有比干之忠也何不類之甚歟宗元又曰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天下乃安彼繼世者上果賢乎
下果不肖乎又有世大夫食采地以盡其封域雖聖賢生于其時亦無以立於天下夫天子而聖明則諸侯必
循法度不敢用非其人上固多賢也有卿舉有里選有賢能之貢有奏言之試敢問堯舜三王之時遺材不用
而詩書譏之者誰歟若上無明君下無賢臣如秦之季如漢晉隋唐之末在位者無非小人而興邦之良佐悉
沉於民伍雖守宰徧天下將何救於此夫為君如堯舜湯武亦足矣帝王之治至於唐虞三代亦無以加矣并
天下之田使民各有以養其生經天下之國使賢才皆得以施其用人主自治不過千里大小相維輕重相制
外无强暴侵陵㣲弱不立之患内無廣土衆民奢泰恣肆之失是以義處利均天下之施故曰封建之法天道
之公也若秦則疾民之兼并而自為兼并筦天下之利以自奉故曰郡縣之制人欲之私也胡氏之論皆足以
破栁子之失故附焉)
晉文公問守原議
晉文公既受原於王難其守問寺人勃鞮以畀趙衰余
謂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樹霸功致命諸侯不
宜謀及媟近以忝王命而晉君擇大任不公議於朝而
私議於宮不博謀於卿相而獨謀於寺人雖獲衰之賢
足以守國之政不為敗而賊賢失政之端由是滋矣况
當其時不乏言議之臣乎狐偃為謀臣先軫將中軍晉
君疏而不咨外而不求乃卒定於内豎其可以為法乎
且晉君將襲齊桓之業以翼天子乃大志也然而齊桓
任管仲以興進豎刁以敗則獲原啟疆適其始政所以
觀視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興跡其所以敗然而能霸
諸侯者以土則大以力則彊以義則天子之冊也誠畏
之矣烏能得其心服哉其後景監得以相衛鞅𢎞石得
以殺望之誤之者晉文公也嗚呼得賢臣以守大邑則
非失舉也蓋失問也然猶羞當時陷後代若此况於問
與舉又兩失者其何以救之哉余故著晉君之罪以附
春秋許世子止趙盾之義
桐葉封弟辯
古之傳者有言成王以桐葉與小弱弟戲曰以封汝周
公入賀王曰戲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戲乃封小弱弟於
唐吾意不然王之弟當封耶周公宜以時言於王不待
其戲而賀以成之也不當封耶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戲
以地以人與小弱者為之主其得為聖乎且周公以王
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從而成之耶設有不幸王以桐
葉戲婦寺亦將舉而從之乎凡王者之徳在行之何若
設未得其當雖十易之不為病要於其當不可使易也
而况以其戲乎若戲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過也吾
意周公輔成王宜以道從容優樂要歸之大中而已必
不逢其失而為之辭又不當束縛之馳驟之使若牛馬
然急則敗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號為君
臣者耶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
可信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捕蛇者說
永州之野産異蛇黑質而白章觸草木盡死以齧人無
禦之者然得而腊之以為餌可以已大風攣踠瘻癘去
死肌殺三蟲其始大醫以王命聚之嵗賦其二募有能
捕之者當其租入永之人爭奔走焉有蔣氏者專其利
三世矣問之則曰吾祖死於是吾父死於是今吾嗣為
之十二年幾死者數矣言之貌若甚慼者余悲之且曰
若毒之乎余將告于莅事者更若役復若賦則何如蔣
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將哀而生之乎則吾斯役之不
幸未若復吾賦不幸之甚也嚮吾不為斯役則久已病
矣自吾氏三世居是鄉積於今六十嵗矣而鄉鄰之生
日蹙殫其地之出竭其廬之入號呼而轉徙飢渴而頓
踣觸風雨犯寒暑呼吸毒癘徃徃而死者相藉也曩與
吾祖居者今其室十無一焉與吾父居者今其室十無
二三焉與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無四五焉非死而
徙爾而吾以捕蛇獨存悍吏之來吾鄉叫囂乎東西隳
突乎南北譁然而駭者雖雞狗不得寧焉吾恂恂而起
視其缶而吾蛇尚存則㢮然而卧謹食之時而獻焉退
而甘食其土之有以盡吾齒蓋一嵗之犯死者二焉其
餘則熈熈而樂豈若吾鄉鄰之旦旦有是哉今雖死乎
此比吾鄉鄰之死則已後矣又安敢毒耶余聞而愈悲
孔子曰苛政猛於虎也吾嘗疑乎是今以蔣氏觀之猶
信嗚呼孰知賦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為之說以俟
夫觀人風者得焉(後太和間有杜牧者謂長慶以來措置亡術復失山東鉅封劇鎮所以繫
天下輕重不得承襲輕授皆國家大事嫌不當位而言故作罪言其辭曰生人常病兵兵祖於山東胤於天下
不得山東兵不可死山東之地禹畫九土一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離為幽州為并州程其水土與河南等常
可十二故其人沈騺多材力重許可能辛苦魏晉以下工機纎雜意態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東敦五
種本兵矢他不能蕩而自若也産健馬下者日馳二百里所以兵常當天下冀州以其恃强不循理兾其必破
弱雖已破冀其復强大也并州力足以并吞也幽州幽隂慘殺也聖人因以為名黄帝時蚩尤為兵階自後帝
王多居其地周劣齊霸不一世晉文常傭役諸侯至秦萃銳三晉經六世乃能得韓遂折天下脊復得趙因拾
取諸國韓信聫齊有之故蒯通知漢楚輕重在信光武始於上谷成於鄗魏武舉官渡三分天下有其二晉亂
胡作至宋武號英雄得蜀得闗中盡有河南地十分天下有八然不能使一人渡河以窺胡至高齊荒蕩宇文
取之隋文因以滅陳五百年間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敵也是宋不得山東隋得山東故隋為王宋為霸由
此言之山東王者不得不為王霸者不得不為霸猾賊得之是以致天下不安天寳末燕盜起出入成臯函潼
間若涉无人地郭李輩兵五十萬不能過鄴自爾百餘城天下力盡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鶻吐蕃義無敢窺
者國家因之畦河修障戍塞其術蹊齊魯梁蔡被其風流因亦為冦以裏拓表以表撑裏混澒回轉顛倒横邪
末甞五年間不戰生人日頓委四夷日昌熾天子因之幸陜幸漢中焦焦然七十餘年運遭孝武澣衣一肉不
畋不樂自卑冗中㧞取將相凡十三年乃能盡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能適唯山東不服亦再攻之皆
不利豈天使生人未至於帖泰耶豈人謀未至邪何其艱哉今日天子聖明超出古昔志於平治若欲悉使生
人無事其要先去兵不得山東兵不可去今者上䇿莫如自治何者當貞元時山東有燕趙魏叛河南有齊蔡
叛梁徐陳汝白馬津盟津襄鄧安黄壽春皆戍厚兵十餘所纔足自獲治所實不輟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勢
弛熟視不軌者無可柰何階此蜀亦叛呉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時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間
得蜀得呉得蔡得齊叔郡縣二百餘城所未能得惟山東百城耳土地人户財物甲兵較之徃年豈不綽綽乎
亦足自以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條章果自治乎賢才姦惡搜選置拾果自治乎障戍鎮守干戈車馬果自治
乎井閭阡陌倉廩財賦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虜為虐環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復有天下隂為之助則
安可以取故曰上䇿莫如自治中䇿莫如取魏魏於山東最重於河南亦最重魏在山東以其能遮趙也既不
可越魏以取趙固不可越趙以取燕是燕趙常取重於魏魏常操燕趙之命故魏在山東最重黎陽距白馬津
三十里新鄉距盟津一百五十里陴壘相望朝駕暮戰是二津虜能潰一則馳入成臯不數日間故魏於河南
亦最重元和中舉天下兵誅蔡誅齊頓之五年無山東憂者以能得魏也昨者誅滄頓之三年無山東憂亦以
能得魏也張慶初誅趙一日五諸侯兵四出潰解以失魏也昨日誅趙罷如長慶時亦以失魏也故河南山東
之輕重在魏非魏强大地形使然也故曰取魏為中䇿最下䇿為浪戰不計地勢不審攻守是也兵多粟多敺
人使戰者便於守兵少粟多人不敺自戰便於戰故我常失於戰虜常困於守山東叛且三五世後生所見言
語舉止無非叛也以為事理正當如此沈酣入骨髓無以為非者至有圍急食盡啖尸以戰以此為俗豈可與
决一勝一負哉自十餘年凡三収趙食盡且下郗士美敗趙復振杜叔良敗趙復振李聴敗趙復振故曰不封
地勢不審攻守為浪戰最下䇿也又有守論曰厥今天下何如哉干戈朽鉄鉞鈍含引混貸生育逆孽殆為故
常而執事大人曽不歴筭周思以為宿謀方且嵬岸抑揚自以為廣大繁昌莫已若也嗚呼其不知乎其俟蹇
頓傾項而後為支計乎且天下幾里列郡幾所自河以北蟠城數百角奔為冦伺吾人顦顇天時不利則將與
其朋伍駭亂吾民於掌股之上今者及吾之壯不圖擒取乃偷處恬逸以為後世子孫背脅疽根此復何也議
者曰倔彊之徒吾以良將勁兵為衛䇿高位美爵充飽其腸安而不撓外而不拘猶豢虎狼而不拂其心則忿
氣不萌此大歴貞元所以守邦也何必疾戰焚煎吾民然後為快也愚曰大歴貞元之間有城數十千百卒夫
則朝廷貸以法故於是間視大言自樹一家破制削法各為尊奢天子不問有司不呵王侯通爵越録受之覲
聘不來几杖扶之逆息虜胤皇子嬪之地益廣兵益彊僣擬益甚侈心益昌土田名器分劃大盡而賊夫貪心
未及畔岸淫名越號走兵四畧以飽其志趙魏燕齊同日而起梁蔡呉蜀躡而和之其餘混澒軒囂欲相效者
徃徃而是運遭孝武前英後傑夕思朝議故能大者誅鉏小者惠來大抵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則怒怒則
爭亂隨之是以教笞於家刑罰於國征伐於天下裁其欲而塞其爭也大歴貞元之間反此提區區之有而塞
無涯之爭是以首尾指支幾不䏸相運掉也凡今者不知非此而反用以為經將見為盜者非止於河北而已
嗚呼大歴貞元守邦之術永戒之哉牧之論可謂深違時務然自治必始於人主之身而牧一不之及獨以法
令制度為先且既不能自治矣又安能取魏乎故自治之外無復它䇿牧乃以猶有中䇿非也○以上論事)
右先漢以後儒者論說之辭(皆平居著述問對)
議論九
左氏論秦伯用孟明
文三年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王官郊晉地)晉人
不出遂自茅津濟封殽尸而還(茅津在河東大陽縣西封埋藏之)遂霸
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為君也舉人之
周也(周備也不偏以一惡弃其善)與人之壹也(壹無二心)孟明之臣也其
不解也能懼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舉善也(于桑
公孫枝舉孟明者)詩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
事秦穆有焉(詩國風言沼沚之蘩至薄猶采以共公侯以喻秦穆不遺小善)夙夜匪解
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詩大雅美仲山甫也一人天子也)詒厥孫謀以燕
翼子子桑有焉(詒遺也燕安也翼成也詩大雅美武王能詒其子孫善謀以安成子孫言子桑
有舉善之謀)
秦伯以三良為殉
文六年秦伯任好卒(杜氏曰任好秦穆公名)以子車氏之三子奄
息仲行鍼虎為殉(子車秦大夫氏也以人從𦵏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
哀之為之賦黄鳥(黄鳥詩秦風義取黄鳥止于棘桑徃來得其所傷三良不然)君子
曰秦穆之不為盟主也宜哉死而棄民先王違世猶詒
之法而况奪之善人乎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詩大雅言
善人亡則國瘁病)無善人之謂若之何奪之古之王者知命之
不長是以並建聖哲樹之風聲(因土地風俗為立聲教之法)分之采
物(旌旗衣服各有分制)著之話言(話善也為作善言遺戒)為之律度(鍾律度量所以
治歴明時)陳之藝極(藝凖也極中也貢獻多少之法傳曰貢之無藝人曰貢獻無極)引之表
儀(引道也表儀猶威儀)予之法制告之訓典(訓典先王之書)教之防利(防惡
興利)委之常秩(委任也常秩官司之常職)道之以禮則使毋失其土宜
衆𨽻賴之而後即命(即就也)聖王同之今縱無法以遺後
嗣而又収其良以死難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
復東征也(不能復征討束方諸侯為伯主)
莒恃陋不備
成九年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陳伐莒圍渠丘渠丘城惡
衆潰奔莒戊申楚入渠丘(杜氏曰月六日)莒人囚楚公子平楚
人曰勿殺吾歸而俘莒人殺之楚師圍莒莒城亦惡庚
申莒潰(月十八日)楚遂入鄆莒無備故也(終巫臣之言)君子曰恃
陋而不備罪之大者也備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
陋而不修城郭浹辰之間而楚克其三都無備也夫(浹辰
十二日也)詩曰雖有絲麻無棄菅蒯雖有姬姜無棄蕉萃凡
百君子莫不代匱言備之不可以已也(逸詩也姬姜大國之女蕉萃陋
賤之人八年晉侯使申公巫臣如呉假道於苢與渠丘公立於池上曰城已惡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為
虞對曰夫狡馬思啟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國蔑有唯然故多大國矣唯或思或縱也勇夫重閉况國乎杜氏曰
為明年莒潰傳)
祁奚能舉善
襄三年祁奚請老(杜氏曰老致仕)晉侯問嗣焉(嗣續其職者)稱解狐
其讎也將立之而卒(解狐卒)又問焉對曰午也可(午祁奚子)於
是羊舌職死矣晉侯曰孰可以代之對曰赤也可(赤職之子
伯華)於是使祁午為中軍尉羊舌赤佐之(各代其父)君子謂祁
奚於是能舉善矣稱其讎不為諂立其子不為比舉其
偏不為黨(諂媚偏屬也正義曰設令他人稱其讐則諂以求媚也立其子則心在親比也舉其偏則
情相阿黨也今祁奚以其人實善故舉薦之人見彼善知奚不諂不比不黨也諂者阿順曲從以求彼意故
以諂為媚媚愛也言為諂以求愛也偏者半廂之名故傳多云東偏西偏軍師屬已分之别行謂之偏師傳云
彘子以偏師陷是偏為廂屬之名也)商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商書洪範也蕩
蕩平正無私)其祁奚之謂矣解狐得舉(未得位故曰得舉)祁午得位
伯華得官建一官而三物成(一官軍尉物事也正義曰尉佐同掌一事故為建一
官也三事成者成其得舉得位得官也官位一也變文相辟耳)能舉善也夫唯善故能
舉其類詩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祁奚有焉(詩小雅言唯有徳之
人能舉似已者)
范宣子讓
襄十三年晉侯蒐于緜上以治兵(杜氏曰為將命軍帥必蒐而命之所以與
衆共)使士匄將中軍辭曰伯游長(伯游荀偃)昔臣習於知伯是
以佐之非能賢也(七年韓厥老知罃代將中軍士匄佐之匄今將讓故謂爾時之舉不以已
賢事見九年)請從伯游荀偃將中軍(代荀罃)士匄佐之(位如故)使
韓起將上軍辭以趙武又使欒黶(以武位卑故不聴更命黶)辭曰臣
不如韓起韓起願上趙武君其聽之使趙武將上軍(武自
新軍超四等代荀偃)韓起佐之(位如故)欒黶將下軍魏絳佐之(黶亦如故
絳自新軍佐超一等代士魴)新軍無帥(將佐皆遷)晉侯難其人使其什吏
率其卒乘官屬以從於下軍禮也(得慎舉之禮)晉國之民是
以大和諸侯遂睦君子曰讓禮之主也范宣子讓其下
皆讓欒黶為汰弗敢違也晉國以平數世賴之刑善也
夫(刑法也)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務乎書曰一人有慶
兆民賴之其寧惟永其是之謂乎(周書呂刑也取上有好善之慶則下賴其
福)周之興也其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詩大雅言文王善用法故
能為萬邦所信孚信也)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詩曰大夫不均我
從事獨賢言不讓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讓其下(能者
在下位則貴尚而讓之)小人農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禮而讒
慝黜逺由不爭也謂之懿徳及其亂也君子稱其功以
加小人(加陵也君子在位者)小人伐其技以馮君子(馮亦陵也自稱其能為伐)
是以上下無禮亂虐並生由爭善也(爭自善也)謂之昏徳國
家之敝恒必由之(傳言晉之所以興)
駟顓殺鄧析
定九年鄭駟顓殺鄧析而用其竹刑(杜氏曰鄧析鄭大夫欲改鄭所鑄舊
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書之於竹簡故言竹刑)君子謂子然於是不忠苟有
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加猶益也弃不責其邪惡也)静女之
三章取彤管焉(詩邶風也言静女三章之詩雖說美女義在彤管彤管筆女史記事規誨之所
執)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詩鄘風也錄竿旄詩者取其中心願告人以善道也
言此二詩皆以一善見采而鄧析不以一善存身)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
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苃(詩召南也召伯决訟於蔽芾甘棠之下詩人思之不
伐其樹苃草舍也)思其人猶愛其樹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
子然無以勸能矣(傳言子然嗣大叔為政鄭所以衰弱)
邾黒肱來奔
昭三十一年冬邾黒肱以濫來奔賤而書名重地故也
(杜氏曰黒肱非命卿故曰賤)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是黒肱也)夫
有所有名而不如其已(有所謂有地也言雖有名不如無名已止也)以地叛
雖賊必書地以名其人終為不義弗可滅已是故君子
動則思禮行則思義不為利回(回正心也)不為義疚(疚病也見義則
為之)或求名而不得或欲蓋而名彰懲不義也齊豹為衛
司冦守嗣大夫(守先人嗣言其尊)作而不義其書為盜(求名而不得也
二十年豹殺衛侯兄欲求不畏彊禦之名)邾庶其(在襄二十一年)莒牟夷(在五年)邾黒
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賤而必書(春秋叛者多唯取三人來適魯者三
人皆小國大夫故曰賤)此二物者所以懲肆而去貪也(物事
也肆放也齊豹書盜懲肆也三叛人名去貪也)若艱難其身(身為艱難)以險危大人
(大人在位者)而有名章徹(謂得勇名)攻難之士將奔走之(攻猶作也奔走
猶赴趣也)若竊邑叛君以徼大利而無名(謂不書其人名)貪冒之民
將寘力焉(盡力為之不顧於見書)是以春秋書齊豹曰盜三叛人
名以懲不義數惡無禮其善志也(無禮惡逆皆數而不忘記事之善者也)
故曰春秋之稱㣲而顯(文㣲而義著)婉而辯(辭婉而㫖別)上之人
能使昭明(上之人謂在位者在位者能行其法非賤人所能)善人勸焉淫人懼
焉是以君子貴之(按左氏所稱君子曰者意必當時賢者之論或左氏自為之說也然周鄭
交質是天子下齊諸侯諸侯上亢天子名分大壊射王中肩之變胎於是矣不此之責而曰信不由中質無益
也鄭伯入許以其地歸于我夫以諸侯而專征罪一也專滅國罪二也専以地與人罪三也不此之議而曰不
貪其土以勞王爵正之體也是非悖謬若是者不一獨此數條其論頗正且反復成章故取焉)
公羊論初獻六羽
隠五年初獻六羽初者何始也六羽者何舞也(持羽而舞)初
獻六羽何以書譏何譏爾譏始僭諸公也(何氏曰僭齊也下效上之
辭)六羽之為僭柰何天子八佾(佾者列也八人為列八八六十四人法八風)
諸公六(六人為列六六三十六人法六律)諸侯四(四人為列四四十六人法四時)諸公
者何諸侯者何天子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其餘大
國稱侯(大國謂百里也)小國稱伯子男(小國謂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天子三
公者何天子之相也(相助也)天子之相則何以三(据經但有祭公
周公)自陜而東者周公主之自陜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
處乎内(陜者蓋今𢎞農陜縣是也禮司馬主兵司徒主教司空主工春秋撥亂世以絀陟為本故舉絀
陟以所主者言之)始僣諸公昉於此乎前此矣前此則曷為始
乎此僣諸公猶可言也僣天子不可言也
隱公不書葬
隱十有一年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何以不書𦵏(据莊公書
𦵏)隱之也何隱爾弑也(何氏曰為桓公所弑)弑則何以不書𦵏(据桓
公書𦵏)春秋君弑賊不討不書𦵏以為無臣子也(道春秋通例與
文武異)子沈子曰君弑臣不討賊非臣也子不復讐非子
也𦵏生者之事也春秋君弑賊不討不書𦵏以為不繫
乎臣子也(子沈子後師明說此意者明臣子不討賊當絶君䘮無所繫也沈子稱子冠氏上者著其
為師也不但言子曰者辟孔子也其不冠子者他師也)公薨何以不地(据莊公薨于路寢)
不忍言也
孔父
桓公二年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與夷及其大夫
孔父(何氏曰賢者不名故孔父稱字督未命之大夫故國氏之)及者何(以公夫人言及仲于微不
得及君上下大夫言及知君尊亦不得及臣故問之)累也(累累從君而死齊人語也)弑君多矣
舍此無累者乎曰有仇牧荀息皆累也舍仇牧荀息無
累者乎曰有(叔仲惠伯是也)有則此何以書賢也何賢乎孔父
(据叔仲惠伯不賢)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以稱字見先君死)其義形於
色柰何督將弑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可得而弑
也故於是先攻孔父之家(大夫稱家父者字也禮臣死君字之以君得字之知先攻
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已必死趨而救之皆死焉(趨走也傳道此
者明殤公知孔父賢而不能用故致此禍設使殤公不知孔父賢焉知孔父死已必死設使魯莊公不知季子
賢馬知以病召之皆患安存之時則輕廢之急然後思之故常用不免)孔父正色而立於
朝則人莫敢過而致難於其君者孔父可謂義形於色
矣(内有其義而外形見於顔色孔子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是也)
桓公救衛
僖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孰城(何氏曰据内城不月故問之)城衛曷
為不言城衛(据無遷文以言城故當言城衛)滅也孰滅之蓋狄滅之(以上
有狄入衛)曷為不言狄滅之為桓公諱也曷為為桓公諱上
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
則桓公恥之也然則孰城之(据不出主名見桓公徳優不待之又不獨書齊實諸
侯也)桓公城之曷為不言桓公城之不與諸侯專封也曷
為不與實與而文不與文曷為不與諸侯之義不得專
封諸侯之義不得專封則其曰實與之何上無天子下
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力能救之則救之可也
(後齊師救邢諸侯城縁陵放此不悉錄)
荀息不食言
僖十年春晉里克弑其君卓子及其大夫荀息及者何
累也弑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曰有孔父仇牧皆累也
舍孔父仇牧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書賢也何賢
乎荀息(何氏曰据與孔父同)荀息可謂不食其言矣(不食言者不如食受之而
消亡之以奚齊車子皆立)其不食其言柰何奚齊卓子者驪姬之子
也荀息傅焉(禮諸侯之子八嵗受之少傳教之以小學業小道焉履小節焉十五受太傅教之以
大學業大道焉履大節馬)驪姬者國色也(其顔色一國之選)獻公愛之甚欲
立其子於是殺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獻公病將
死謂荀息曰士何如則可謂之信矣(獻公自知廢正當有後患欲託二子
於荀息故動之云爾)荀息對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則
可謂信矣(荀息察言觀色知獻公欲為奚齊卓子來動已故荅之云爾)獻公死奚齊
立里克謂荀息曰君殺正而立不正廢長而立㓜(長謂重耳)
如之何願與子慮之荀息曰君嘗訊臣矣(上問下曰訊言臣者明君
臣相與言不可負)臣對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則可
謂信矣里克知其不可與謀退弑奚齊荀息立卓子里
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謂不食其言矣(起時莫不背死卿生
去敗與成荀息一受君命終身死之故言及與孔父同義不日者不正遇禍終始惡明故畧之)
毛伯來求金
文九年春毛伯來求金毛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何以
不稱使(何氏曰据南季稱使)當喪未君也(時王新有三年䘮)踰年矣何以
謂之未君(据崩在八年踰年當即位)即位矣而未稱王也未稱王何
以知其即位以諸侯之踰年即位亦知天子之踰年即
位也(俱繼體其禮不得異)以天子三年然後稱王亦知諸侯於其
封内三年稱子也(各信恩於其下)踰年稱公矣則曷為於其封
内三年稱子縁民臣之心不可一日無君縁終始之義
一年不二君(故君薨稱子某既𦵏稱子明繼體以繫民臣之心)不可曠年無君
(故踰年稱公)縁孝子之心則三年不忍當也(孝子三年則志在思慕不忍當
父位故雖即位猶於其封内三年稱子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何謂也孔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
然君薨百官總已以聽冡宰三年)毛伯來求金何以書譏何譏爾王者
無求求金非禮也然則是王者與(据未稱王)曰非也非王者
曷為謂之王者王者無求曰是子也(雖名為三年稱子者其實非唯繼父
之位)繼文王之體守文王之法度文王之法無求而求故
譏之也(引文王者文王始受命制法度)
世室壊
文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何氏曰公子遂所致)世室屋
壊世室者何魯公之廟也(魯公周公子伯禽)周公稱大廟魯公
稱世室羣公稱宮(少差異其下者所以上尊周公)此魯公之廟也曷為
謂之世室世室猶世室也世世不毁也(魯公始封之君故不毁也)周
公何以稱大廟于魯(据魯公始封也)封魯公以為周公也(為周公故
語在下)周公拜乎前魯公拜乎後(始受封時拜于文王廟也尚書曰用命賞于祖
是也父子俱拜者明以周公之功封魯公也)曰生以養周公(生以魯國供養周公)死以
為周公主(如周公死當以魯公為祭祀主加曰者成王始受其茅土之辭禮記明堂位曰封周公於
曲阜地方七百里華車千乘盖以為有王功故半天子也)然則周公之魯乎曰不之
魯也封魯公以為周公主然則周公曷為不之魯(据為周公
者謂生以養周公死以為周公主周公不之魯則不得供養為主)欲天下之一乎周也
(周公聖人徳至重功至大東征則西國怨西征則東國怨嫌之魯恐天下㢠廻心趣鄉之故封伯禽命使遥供養
死則奔喪為主所以一天下之心于周室○按此說可疑)魯祭周公何以為牲(据廟異也)
周公用白牡(白牡殷牡也周公死有王禮謙不敢與文武同也不以夏黒牡者嫌改周之文當以
夏辟嫌也)魯公用騂犅(騂犅赤脊周牲也魯公以諸侯不嫌故從周制以脊為差)羣公不
毛(不毛不純色所以降于尊祖)魯祭周公何以為盛(据牲異也)周公盛(盛者
新榖)魯公燾(燾者冒也故上以新也)羣公廩(廩者連新於陳上財令半相連爾此謂方祫祭
之時序昭穆之差)世室屋壊何以書譏何譏爾久不修也(簡忽久不
以時修治至令壊敗故譏之室屋者重宗廟)
晉納接菑不克
文十有四年晉人納接菑于邾婁弗克納納者何入辭
也其言弗克納何(何氏曰據言于邾婁與納頓子于頓同俱入國得立辭)大其弗
克納也(克勝也鄭伯以勝為惡此弗勝故為大)何大乎其弗克納(据伐齊納子糾
恥不能納)晉郤缺帥師革車八百乘以納接菑于邾婁力沛
若有餘(沛有餘貌)而納之邾婁人言曰接菑晉出也貜且齊
出也(出外孫也)子以其指(指手指)則接菑也四貜且也六(言俱不得
天之正性)子以大國壓之(壓服也服邾婁使從命)則未知齊晉孰有之
也(設齊復興兵來納貜且亦欲服邾婁使從命未知齊晉誰能使外孫有邾婁者)貴則皆貴矣
(時邾婁再娶二子母尊同體敵)雖然貜且也長(既兩不得正性又皆貴唯當以年長故立之)
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納也義實不爾克也(如邾婁人言義不可奪也
故云爾)引師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納也(大其不以已非奪人之是)
此晉郤缺也其稱人何貶曷為貶(据趙鞅納蒯瞶不貶)不與大夫
專廢置君也曷為不與(据大其弗克納)實與(弗克納是)而文不與文
曷為不與大夫之義不得專廢置君也
楚人殺夏徵舒
宣十一年冬十月楚人殺陳夏徵舒此楚子也其稱人
何(何氏曰据下入陳稱子)貶曷為貶(据徴舒有罪)不與外討也(辟天子故貶見
之即所謂貶絶然後罪惡見)不與外討者因其討乎外而不與也雖
内討亦不與也(雖自討其臣下亦不得與也)曷為不與(据善為齊誅之)實與
(不言執與討賊同文)而文不與文曷為不與諸侯之義不得專討
也諸侯之義不得專討則其曰實與之何上無天子下
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為無道者臣弑君子弑父力能討
之則討之可也(與齊桓專封同義不書兵者時不伐)
季札讓國
襄二十九年呉子使札來聘呉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
君有大夫(何氏曰据向之會稱國)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据聘不足賢而
使賢有君有大夫荆人來䀻是也)讓國也其讓國奈何謁也餘祭也夷
昧也與季子同毋者四(與并也并季子四人)季子弱而才兄弟皆
愛之同欲立之以為君謁曰今若是迮而與季子國(迮起
也倉卒意)季子猶不受也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迭猶
更也)而致國乎季子皆曰諾故諸為君者皆輕死為勇飲
食必祝(祝因祭祝也論語曰雖疏食菜羮爪祭是也)曰天苟有呉國(猶曰天誠欲有
呉國當與賢弟)尚速有悔於予身(尚猶努力速疾也悔咎予我也欲急致國于季子意)故
謁也死餘祭也立(故迭為君)餘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
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長庶也即之
(縁兄弟相繼而即位所以不書僚篡者縁季子之心惡以已之是揚兄之非故為之諱所以起至而君之)季
子使而反至而君之爾(不為讓國者僚已得國無所讓)闔廬曰先君之
所以不與子國而與弟者凡為季子故也將從先君之
命與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如不從先君之命與則我宜
立者也僚惡得為君乎於是使專諸刺僚(闔廬謁之長子光專諸膳
宰僚耆炙魚因進魚而刺之)而致國乎季子季子不受曰爾弑吾君
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為簒也爾殺吾兄吾又殺爾是父
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也(兄弟相殺者謂闔廬為季子殺僚)去之延陵
(延陵呉下邑禮公子無去國之義故不越竟)終身不入呉國(不入呉朝既不忍討闔廬義不
可留事)故君子以其不受為義以其不殺為仁(故大其能去以其不
以貧賤苟止故推二事與之)賢季子則呉何以有君有大夫(据其本不賢其
君)以季子為臣則宜有君者也(方以季子賢許使有臣有大夫故宜有君)札
者何呉季子之名也春秋賢者不名此何以名許夷狄
者不壹而足也(故降字而名)季子者所賢也曷為不足乎季
子許人臣者必使臣許人子者必使子也(縁臣子尊榮莫不欲與君
父共之字季子則逺其君夷狄常例離君父辭故不足以隆父子之親厚君臣之義季于讓在殺僚後豫於此
賢之者移諱于闔廬不可以見讓故復因䀻起其事)
許世子止弑其君
昭十有九年秋齊高發帥師伐莒冬𦵏許悼公賊未討
何以書𦵏不成于弑也曷為不成于弑(据將而誅之)止進藥
而藥殺也(時悼公病止進藥悼公飲藥而死)止進藥而藥殺則曷為加
弑焉耳(据意善也)譏子道之不盡也其譏子道之不盡柰何
曰樂正子春之視疾也(樂正子春曽子弟子以孝名聞)復加一飯則脫
然愈復損一飯則脫然愈復加一衣則脫然愈復損一
衣則脫然愈(脫然疾除貌也言消息得其節)止進藥而藥殺是以君子
加弑焉爾(失其消息多少之宜)曰許世子止弑其君買是君子之
聽止也(聴治止罪)𦵏許悼公是君子之赦止也(原止進藥本欲愈父之病
無害父之意故赦之)赦止者免止之罪辭也(明止但得免罪不得繼父後許男斯代立
無惡文是也)
穀梁論隱公不書即位
隱元年公何以不言即位(范氏曰據文公言即位)成公志也(成隱讓桓
之志)焉成之言君之不取為公也(言隱意不取為魯君也公君也上言君下言公
互辭)君之不取為公何也將以讓桓也讓桓正乎曰不正
(隱長桓㓜)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隱不正而成之何也
將以惡桓也(不明讓者之善則取者之惡不顕)其惡桓何也隱將讓而
桓弑之則桓惡矣桓弑而隱讓則隱善矣善則其不正
焉何也(据善無不正)春秋貴義而不貴惠(惠謂私惠)信道而不信
邪(信申字古今所共用)孝子揚父之美不揚父之惡先君之欲與
桓非正也邪也雖然既勝其邪心以與隱矣(終歸之於隱是以正
道制邪心)已探先君之邪志而遂以與桓則是成父之惡也
兄弟天倫也(兄先弟後天之倫次)為子受之父為諸侯受之君(隱為
世子親受命於惠公為魯君已受之於天王矣)已廢天倫而忘君父以行小惠
曰小道也(弟先於兄是廢天倫私以國讓是忘君父)若隱者可謂輕千乘之
國蹈道則未也
鄭伯克段
隱元年夏五月鄭伯克段于鄢(范氏曰段有徒衆攻之為害必深故謹而目之
䣕鄭地)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殺也何以不言殺見段之
有徒衆也(言鄭伯能殺則邦人不能殺矣知段衆力彊盛唯國君能殺之)段鄭伯弟也
何以知其為弟也殺世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為
弟也(母弟同母弟也目君謂稱鄭伯)段弟也而弗謂弟公子也而弗謂
公子貶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賤段而甚鄭伯也(賤段謂不
稱公子公弟甚鄭伯謂目君也)何甚乎鄭伯甚鄭伯之處心積慮成於
殺也(雍曰段恃寵驕恣彊足當國鄭伯不能防閑以禮教訓以道縱成其罪終致大辟處心襀思志欲殺
弟)于鄢逺也猶曰取之其母之懐中而殺之云爾甚之
也(段奔走乃至于鄢去已逺矣鄭伯猶追殺之何以異於探其母懐中赤子而殺之乎君殺大夫例不地甚
鄭伯之殺弟故謹其地)然則為鄭伯者宜柰何緩追逸賊親親之
道也(君親無將將而必誅焉此盖臣子之道所犯在已故可以申兄弟之恩)
武氏子來求賻
隱三年秋武氏子來求賻(范氏曰天王使不正者月今無君不稱使故亦畧而書時)
武氏子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天子之大夫其稱武氏
子何也未畢喪孤未爵(平王之喪在殯)未爵使之非正也其不
言使何也(據桓十五年天王使家父來求車稱使)無君也(桓王在喪未即位故曰無君)
歸死者曰賵歸生者曰賻曰歸之者正也求之者非正
也(喪事無求而有賵賻)周雖不求魯不可以不歸魯雖不歸周不
可以求之求之為言得不得未可知之辭也交譏之
築王姬之館
莊元年夏單伯逆王姬(范氏曰單姓也伯字)單伯者何吾大夫之
命乎天子者也命大夫故不名也(諸侯嵗貢士于天子天子親命之使還其
國為大夫者不名天子就其國命之者以名氏通也)不言如何也(據僖三十九年公子遂如京師
言如)其義不可受於京師也其義不可受於京師何也曰
寡君弑於齊使之主婚姻與齊為禮其義固不可受也
(禮尊卑不敵天子嫁女于諸侯必使同姓諸侯主之魯桓親見弑於齊若天子命使為之主則非禮大矣春秋
為尊者諱故不可受之于京師)秋築王姫之館于外築禮也于外非禮
也(外城外也)築之為禮何也主王姬者必自公門出(公門朝之外門
主王姬者當設几筵于宗廟以俟迎者故在公門之内築王姬之館)於廟則已尊於寢則
已卑為之築節矣築之外變之正也築之外變之為正
何也仇讐之人非所以接婚姻也衰麻非所以接弁冕
也(親迎服祭服者重婚姻也公時有桓之喪)其不言齊侯之來逆何也不使
齊侯得與吾為禮也
臧孫辰告糴
莊二十八年臧孫辰告糴于齊(臧孫辰魯大夫臧文仲)國無三年
之蓄曰國非其國也一年不升告糴諸侯告請也糴糴
也不正故舉臧孫辰以為私行也(為内諱故不稱使使若私行)國無
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
非其國也諸侯無粟諸侯相歸粟正也臧孫辰告糴于
齊告然後與之言内之無外交也古者稅什一(宣十五年注詳
矣)豐年補敗(敗謂凶年)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雖累凶年民
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姓饑君子非之不言如為内諱
也
㑹王世子于首止
僖五年夏公孫兹如牟公及齊侯宋公陳侯衞侯鄭伯
許男曹伯㑹王世子于首戴(范氏曰惠王之世子名鄭後立為襄王首戴衛地)
及以㑹尊之也(言及諸侯然後㑹王世子不敢令世子與諸侯齊列)何尊焉王世
子云者唯王之貳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尊之也何重焉
天子世子世天下也秋八月諸侯盟于首戴(言諸侯者前目而後
凡他皆倣此)無中事而復舉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與
盟也尊則其不敢與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謹信也
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諸侯也不能朝天子是
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塊然受諸侯之尊已而立乎其位
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則其所善焉何也是則
變之正也(雖非禮之正而合當時之宜)天子微諸侯不享覲桓控大
國扶小國統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
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含王命㑹齊
桓亦所以尊天子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變之正
也天子微諸侯不享覲世子受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
矣世子受之可也
齊人滅項
僖十有七年春齊人徐人伐英氏夏滅項孰滅之桓公
也何以不言桓公也(范氏曰据莊十年齊師滅譚稱齊師)為賢者諱也項
國也不可滅而滅之乎桓公知項之可滅也(知政昏亂易可滅也)
而不知已之不可以滅也(霸者存恤鄰國抑彊輔弱義不可滅人之國)既滅
人之國矣何賢乎君子惡惡疾其始(絶其始則得不終於惡邵曰謂疾其
初為惡之事不終身疾之)善善樂其終(樂賢者終其行也邵曰謂始有善事則終身善之)桓
甞有存亡繼絶之功故君子為之諱也(邵曰存亡謂存邢衛繼絶謂立
僖公所以終其善)
躋僖公
文二年八月丁夘大事于大廟躋僖公(范氏曰大事祫也時三年之喪
未終而吉祭於大廟則其譏自明)大事者何大是事也著祫嘗(祫合也嘗秋祭)
祫祭者毁廟之主陳于太祖未毁廟之主皆升合祭于
太祖(祫祭者皆合祭諸廟已毁未毁之主於太祖廟中以昭穆為次序父為昭子為穆昭南向穆北向孫
從王父坐也祭畢則復還其廟)躋升也先親而後祖也逆祀也(舊說僖公閔公
庶兄故文公升僖公之主於閔公之上耳僖公雖長已為臣矣閔公雖小已為君矣臣不可以先君猶子不可
以先父故以昭穆父子為喻甯曰即之於傳則無以知其然若引左氏以釋此傳則義雖有似而於文不辯高
宗殷之賢王猶祭豐于禰以致雉雊之變然後率修常禮文公顛倒祖考固不足多怪矣親謂僖祖謂莊)逆
祀則是無昭穆也無昭穆則是無祖也無祖則無天也
故曰文無天無天者是無天而行也(祖人之始也人之所仰天也)君
子不以親親害尊尊此春秋之義也(尊卑有序不可亂也)
閽弑呉子餘祭
襄二十九年閽弑呉子餘祭閽門者也寺人也不稱名
姓閽不得齊於人不稱其君閽不得君其君也禮君不
使無恥不近刑人(范氏曰無恥不知臧否)不狎敵不邇怨賤人非
所貴也貴人非所刑也刑人非所近也舉至賤而加之
呉子呉子近刑人也閽弑呉子餘祭仇之也(怨仇餘祭故弑之)
楚子執慶封
昭四年秋七月楚子蔡侯陳侯許男頓子胡子沈子淮
夷伐呉(范氏曰衆國之君傾衆悉力以伐彊敵内外之害重故謹而月之定四年伐楚亦月此其例也)
執齊慶封殺之此入而殺其不言入何也慶封封乎呉
鐘離(言時殺慶封自于鐘離實不入呉)其不言伐鐘離何也不與呉封
也慶封其以齊氏何也(據已絶于齊)為齊討也靈王使人以
慶封令於軍中曰有若齊慶封弑其君者乎(謂與崔杼共弑莊公
光)慶封曰子一息我亦且一言曰有若楚公子圍弑其
兄之子而代之為君者乎軍人粲然皆笑(粲然盛笑貌)慶封
弑其君而不以弑君之罪罪之者慶封不為靈王服也
不與楚討也(傳例曰稱人以殺大夫為殺有罪今殺慶封經不稱人故曰不以弑君之罪罪之)
春秋之義用貴治賤用賢治不肖不以亂治亂也孔子
曰懐惡而討雖死不服其斯之謂與遂滅厲遂繼事也
太史公論項羽
吾聞之周生曰(文穎曰周時賢者)舜目蓋重瞳子(尸子曰舜兩眸子是謂重
瞳)又聞項羽亦重瞳子羽豈其苗裔邪何其興之暴也
夫秦失其政陳涉首難豪傑蠭起相與並爭不可勝數
然羽非有尺寸乘勢起隴畝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
秦(此時山東六國而齊趙韓魏燕五國並起從伐秦故云五諸侯)分裂天下而封王侯
政由羽出號為霸王位雖不終近古以來未嘗有也及
羽背關懐楚放逐義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已難矣自矜
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王之業欲以力征經營
天下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城尚不覺悟而不自責過
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豈不謬哉
漢孝景
漢興孝文施大徳天下懐安至孝景不復憂異姓而鼂
錯刻削諸侯遂使七國俱起合從而西鄉以諸侯大盛
而錯為之不以漸也及主父偃言之而諸侯以弱漢卒
以安安危之機豈不以謀哉(按七國之事太史公乃以一言曰以諸侯太盛而錯
為之不以漸蓋高帝封國之過制孝景君臣處置之失皆見於二言中詞簡而義備非後世史筆之所可及也)
論孔子
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徃之余
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
生以時習禮其家余低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
于賢人衆矣當時則榮没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
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
謂至聖矣
老莊申韓
老子所貴道虚無因應變化於無為故著書辭稱㣲妙
難識莊子散道徳放論要亦歸之自然申子卑卑(自勉勵之
意也)施之於名實韓子引繩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極慘礉
(胡革反用法慘急而鞠礉深刻)少恩皆原於道徳之意而老子深逺矣
孫武呉起
世俗所稱師旅皆道孫子十三篇呉起兵法世多有故
弗論論其行事所設施者語曰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
言之者未必能行孫子籌䇿龎涓明矣然不能蚤救患
於被刑呉起說武侯以形勢不如徳然行之於楚以刻
暴少恩亡其軀悲夫
商鞅
商君其天資刻薄人也跡其欲于孝公以帝王術挾持
浮說非其質矣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䖍欺魏
將卭不師趙良之言亦足發明商君之少恩矣余嘗讀
商君開塞耕戰書與其人行事相類卒受惡名於秦有
以也夫
穰侯
穰侯昭王親舅也而秦所以東益地弱諸侯嘗稱帝於
天下天下皆西鄉稽首者穰侯之功也及其貴極富溢
一夫開說身折勢奪而以憂死况於羇旅之臣乎
白起王翦
鄙語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白起料敵合變出奇無窮
聲震天下然不能救患於應侯王翦為秦將夷六國當
是時翦為宿將始皇師之然不能輔秦建徳固其根本
偷合取容以至圽身(徐廣曰圽音没)及孫王離為項羽所虜不
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
論平原君虞卿
平原君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體鄙語曰利
令智昏平原君貪馮亭邪說使趙陷長平兵四十餘萬
衆邯鄲幾亡(譙周曰長平之陷乃趙王信間易將之咎何怨平原受馮亭哉)虞卿料事
揣情為趙畫䇿何其工也及不忍魏齊卒困於大梁庸
夫且知其不可况賢人乎然虞卿非窮愁亦不能著書
以自見於後世云
藺相如
知死必勇非死者難也處死者難方藺相如引璧睨柱
及叱秦王左右勢不過誅然士或怯懦(徐廣曰一作愜懦)而不
敢發相如一奮其氣威信敵國退而讓頗名重太山其
處智勇可謂兼之矣
屈原賈生
余讀離騷天問招魂哀郢悲其志適長沙觀屈原所自
沈淵未甞不垂涕想見其為人及見賈生弔之又怪屈
原以彼其材游諸侯何國不容而自令若是讀服鳥賦
同死生輕去就又爽(徐廣曰一本作奭)然自失矣
李斯
李斯以閭閻歴諸侯入事秦因以瑕釁以輔始皇卒成
帝業斯為三公可謂尊用矣斯知六藝之歸不務明政
以補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順苟合嚴威酷刑聽高
邪說廢適立庶諸侯已畔斯乃欲諫爭不亦末乎人皆
以斯極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與俗議之異不然斯
之功且與周召列矣
䝉恬
吾適北邉自直道歸行觀䝉恬所為秦築長城亭障壍
山堙谷通直道固輕百姓力矣夫秦之初滅諸侯天下
之心未定痍傷者未瘳而恬為名將不以此時彊諫振
百姓之急養老存孤務修衆庶之和而阿意興功此其
兄弟遇誅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脈哉
韓信
吾如淮隂淮隂人為余言韓信雖為布衣時其志與衆
異其母死貧無以𦵏然乃行營高敞地令其旁可置萬
家余視其母冡良然假令韓信學道謙讓不伐已功不
矜其能則庶幾哉於漢家勲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後
世血食矣不務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謀畔逆夷滅宗族
不亦宜乎
李廣
傳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其李將軍
之謂也余睹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及死之
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盡哀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
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也
司馬相如
春秋推見至隱(韋昭曰推見事至於隱諱謂若晉文召天子經言符河陽之屬)易本隱
以之顯(韋昭曰易本隱微妙出為人事乃顯著也)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徳逮
黎庶(韋昭曰先言王公大人之徳乃後及衆庶也)小雅譏小已之得失其流
及上(韋昭曰小雅云人志狹小先道已之憂苦其流乃及上政之得失者)所言雖殊其合
徳一也相如雖多虚辭濫說然其要歸引之節儉此與
詩之風諫何異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百風一猶馳騁
鄭衛之聲曲終而奏雅不已戲乎余采其語可論者著
于篇
淮南衡山
詩之所謂戎狄是膺荆舒是懲信哉是言也淮南衡山
親為骨肉疆土千里列為諸侯不務遵蕃臣職以承輔
天子而專挾邪僻之計謀為畔逆仍父子再亡國各不
終其身為天下笑此非獨王過也亦其俗薄臣下漸靡
使然也夫荆楚僄勇輕悍好作亂乃自古記之矣
班固異姓諸侯王表
昔詩書述虞夏之際舜禹受䄠積徳累功洽於百姓攝
位行政考之于天(師古曰謂在璿璣玉衡以齊七政考之于天知已合天心者也)經數
十年然後在位殷周之王乃繇卨稷修仁行義歴十餘
世至于湯武然後放殺(師古曰殺讀曰弑它皆類此也)秦起襄公章文
繆獻(師古曰言秦之初大起於襄公始為諸侯至文公繆公獻公更為章著也襄公莊公
之子文公襄公之子也繆公徳公之少子獻公靈公之子也)孝昭嚴稍蠶食六國(師古曰孝謂孝公也
即獻公之子昭謂昭襄王即惠王之子武王之弟也嚴謂莊襄王即昭襄王之孫孝文王之子也後漢避明帝
諱以莊為嚴故漢書姓及諡本莊皆易為嚴也它皆類此蠶食謂漸吞滅之如蠶食葉也)百有餘載
至始皇迺并天下以徳若彼用力如此其囏難也秦既
稱帝患周之敗以為起於處士横議諸侯力爭四夷交
侵以弱見奪於是削去五等墮城銷刃箝語燒書内鋤
雄俊外攘胡粤用壹威權為萬世安然十餘年間猛敵
横發乎不虞適戍彊於五伯(師古曰適讀曰謫謫戍謂陳勝呉廣也)閭閻
偪於戎狄(應邵曰周禮二十五家為閭閻音簷門閭外旋下廕謂之步簷也師古曰閭里門也閭里
中門也陳勝呉廣本起閭左之戍故摠言閭閻應說非也)嚮應㿊於謗議(服䖍曰㿊音慘應邵
曰秦法誹謗者族今陳勝奮臂大呼天下莫不嚮應嚮應之害更㿊烈於所謗議也師古曰嚮音響響應者如
響之應聲㿊痛也)奮臂威於甲兵鄉秦之禁適所以資豪傑而
速自斃也(師古曰鄉讀曰嚮謂曩時也秦禁謂墮城銷刃箝語燒書之屬是也)是以漢亡
尺土之階繇一劒之任五載而成帝業書傳所記未甞
有焉何則古世相革皆承聖王之烈今漢獨収孤秦之
弊䥴金石者難為功摧枯朽者易為力其埶然也故據
漢受命譜十八王月而列之天下一統迺以年數(應邵曰譜
音補項羽為西楚霸王為天下主命立十八王王高祖於蜀漢漢元年諸王畢封各就國始受命之元故以冠
表馬張晏曰時天下未定參錯變易不可以年紀故列其月五年誅籍乃以年紀焉)訖于孝文異
姓盡矣
諸侯王表
昔周監於二代三聖制法(師古曰三聖謂文王武王及周公也)立爵五等
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周公康叔建於魯衛各數百
里太公於齊亦五侯九伯之地(臣瓉曰禮記王制云五國以為屬屬有長二百
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師古曰五侯五等諸侯也九伯九州之伯也伯長也)詩載其制曰介
人惟藩大師惟垣大邦惟屏大宗惟翰懐徳惟寧宗子
惟城毋俾城壊毋獨斯畏(師古曰大雅板之詩也介善也藩籬也屏蔽也垣牆也翰
幹也懐和也俾使也以善人為之藩籬謂封周公康叔於魯衛以太師為垣牆謂封太公於齊也大邦以為屏
蔽謂成國諸侯也大宗以為楨幹謂王之同姓也能和其徳則天下安寧分建宗子則列城堅固城不可使墮
壊宗不可使單獨單獨墮壊則畏懼斯至)所以親親賢賢褒表功徳(師古曰親賢俱
封功徳並建)關諸盛衰深根固本為不可㧞者也故盛則周
召相其治致刑錯衰則五伯扶其弱與共守自幽平之
後日以陵夷(師古曰陵夷言如山陵之漸平夷謂頽替也)至虖阸䧢河洛之
間(應劭曰阸者狹也䧢者踦&KR1764;也西迫强秦東有韓魏數見侵暴踦&KR1764;不安也師古曰阸音於懈反䧢音區)
分為二周(師古曰謂東西二周也)有逃責之臺被竊鈇之言(服䖍曰周
赧王負責無以歸之主迫責急乃逃於此臺後人因以名之劉徳曰洛陽南宮謻臺是也應劭曰竊鈇謂出至
路邉竊取人鈇也師古曰應說非也鈇鉞王者以為威用斬戮也言周室衰微政令不行於天下雖有鈇鉞無
所用之是謂私竊隱蔵之耳)然天下謂之共主(如淳曰雖至㣲弱猶共以為之主)彊
大弗之敢傾歴載八百餘年數極徳盡既於王赧(師古曰既
亦盡也)降為庶人用天年終號位已絶於天下尚猶枝葉
相持莫得居其虚位海内無主三十餘年(師古曰秦昭襄王五十二
年周初亡五十六年昭襄王卒孝文王立一年而卒莊襄王立四年而卒子政立二十六年而乃并天下自號
始皇帝是為三十五年無主也)秦據埶勝之地騁狙詐之兵(應劭曰狙伺也因間
伺隙出兵也狙音若蛆反)𧖟食山東壹切取勝因矜其所習自任私
知姍咲三代盪滅古法(師古曰姍古訕字也)竊自號為皇帝而子
弟為匹夫内亡骨肉本根之輔外亡尺土藩翼之衛陳
呉奮其白梃劉項隨而斃之故曰周過其歴秦不及期
國埶然也(應邵曰武王克商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今乃三十六世八百六十七嵗此謂過其歴也秦
以諡法少恐後世相襲自稱始皇子曰二世欲以一迄萬今至于而亡此之為不及期也)漢興之初
海内新定同姓寡少懲戒亡秦孤立之敗於是剖裂疆
土二等之爵(項羽曰漢封功臣大者王小者侯也)功臣侯者百有餘邑尊
王子弟大啟九國自鴈門以東盡遼陽為燕代常山以
南大行左轉度河濟漸于海為齊趙(師古曰大行山名也左轉亦謂自大
行而東也漸入也一曰浸也)榖泗以徃奄有龜䝉為梁楚(晉灼曰水經曰泗水
出魯卞縣臣瓉曰榖在彭城泗之下流為榖水師古曰奄覆也龜䝉二山名)東帶江湖薄㑹
稽為荆呉(文穎曰即今呉也高帝六年為荆國十年更名呉師古曰荆呉同是一國)北界淮
瀕畧廬衡為淮南(師古曰瀕水涯也音頻又音賔廬衡二山名也)波漢之陽亘
九嶷為長沙(鄭氏曰波音陂澤之陂孟康曰亘竟也音古贈反師古曰波漢之陽者循漢水而徃
也水北曰陽波音彼皮反又音彼義反九嶷山名有九峯在零陵營道嶷音疑)諸侯比境周帀
三垂外接胡越(師古曰比謂相接次也三垂謂北東南也比音頻寐反)天子自有
三河東郡潁川南陽(師古曰三河河東河南河内也)自江陵以西至巴
蜀北自雲中至隴西與京師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
頗邑其中(師古曰十五郡中又徃徃有列侯公主邑也)而藩國大者夸州兼
郡連城數十(師古曰夸音跨)宮室百官同制京師可謂矯枉過
其正矣(師古曰撟與矯同枉曲也正曲曰矯言矯秦孤立之敗而大封子弟過於强盛有失中也)雖
然高祖創業日不暇給孝惠享國又淺高后女主攝位
而海内晏如(師古曰晏如安然也)亡狂狡之憂卒折諸呂之難成
太宗之業者亦賴之於諸侯也然諸侯原本以大末流
濫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喪國
(師古曰易睽卦九四爻辭曰睽孤見豕負塗睽孤乖剌之意)故文帝采賈生之議分
齊趙景帝用鼂錯之計削呉楚武帝施主父之冊下推
恩之令使諸侯王得分戸邑以封子弟不行黜陟而藩
國自析自此以來齊分為七(師古曰謂齊城陽濟北濟南淄川膠西膠東也)趙
分為六(師古曰謂趙平原真定中山廣川河間也)梁分為五(師古曰謂梁濟川濟東山陽濟
隂也)淮南分為三(師古曰謂淮南衡山廬江)皇子始立者大國不過十
餘城長沙燕代雖有舊名皆亡南北邉矣(如淳曰長沙之南更置郡
燕代以北更置緣邉郡其所有饒利兵馬器械三國皆失之也)景遭七國之難抑損諸
侯減黜其官(師古曰謂改丞相曰相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損大夫謁者諸官長丞員
等也)武有衡山淮南之謀作左官之律(服䖍曰仕於諸侯為左官絶不得使
仕於王侯也應劭曰人道上右今舍天子而仕諸侯故謂之左官也師古曰左官猶言左道也皆僻左不正應
說是也漢時依上古法朝廷之列以右為尊故謂降秩為左遷仕諸侯為左官也)設附益之法
(張晏曰律鄭氏說封諸侯過限曰附益或曰阿媚王侯有重法也師古曰附益者盖取孔子云求也為之聚斂
而附益之之義也皆背正法而厚於私家也)諸侯惟得衣食稅租不與政事
(師古曰與讀曰豫)至於哀平之際皆繼體苗裔親屬疎逺(師古曰言
非始封之君皆其後裔也故於天子益疎逺矣)生於帷牆之中不為士民所尊
埶與富室亡異而本朝短世國統三絶(師古曰謂成哀平皆早崩又無
繼嗣)是故王莽知漢中外殫微本末俱弱(師古曰殫盡也音單)亡所
忌憚生其姦心因母后之權假伊周之稱顓作威福廟
堂之上不降階序而運天下詐謀既成遂據南面之尊
分遣五威之吏馳傳天下班行符命漢諸侯王厥角&KR0008;
首(應劭曰厥首頓也角者額角也稽首首至地也言王莽漸漬威福日久亦值漢之單弱王侯見莽篡弑莫
敢怨望皆頓角稽首至地而上其璽綬也)奉上璽韍惟恐在後(師古曰韍音弗璽之組也)
或迺稱美頌徳以求容媚豈不哀哉是以究其終始彊
弱之變明監戒焉
高惠高后文功臣表
自古帝王之興曷甞不建輔弼之臣所與共成天功者
乎漢興自秦二世元年之秋楚陳之嵗初以沛公總帥
雄俊三年然後西滅秦立漢王之號五年東克項羽即
皇帝位八載而天下迺平始論功而定封訖十二年侯
者百四十有三人時大城名都民人散亡戸口可得而
數裁什二三(師古曰裁與纔同十分之内纔有二三也)是以大侯不過萬家
小者五六百户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帶泰山若厲國
以永存爰及苗裔(應邵曰封爵之誓國家欲使功臣傳祚無窮也帶衣帶也厲砥厲石也河
當何時如衣帶山當何時如厲石言如帶厲國猶永存以及後世之子孫也)於是申以丹書
之信重以白馬之盟(師古曰白馬之盟謂刑白馬㰱其血以為盟也)又作十八
侯之位次(孟康曰唯作元功蕭曹等十八人位次耳高后乃詔作位次下竟師古曰謂蕭何曹參張
敖周勃樊噲酈商奚涓夏侯嬰灌嬰傅寛靳歙王陵陳武王吸薛歐周昌丁復蠱達從第一至十八也)高
后二年復詔丞相陳平盡差列侯之功錄第下竟藏諸
宗廟副在有司(師古曰副貳也其列侯功籍已藏於宗廟副貳之本又在有司)始未甞
不欲固根本而枝葉稍落也故逮文景四五世間流民
既歸戸口亦息列侯大者至三四萬戸小國自倍(師古曰自
倍者謂舊五百戸今者至千也曹參初封萬六百戸至後嗣侯宗免時有戸二萬三千是為戸口蕃息故也它
皆類此)富厚如之子孫驕逸忘其先祖之艱難多陷法禁
隕命亡國或亡子孫訖于孝武後元之年靡有孑遺耗
矣(師古曰孑然獨立貌言無有獨存者至於耗盡也今俗語猶謂無為耗音毛)罔亦少宻焉
故孝宣皇帝愍而録之乃開廟臧覽舊籍詔令有司求
其子孫咸出庸保之中(師古曰庸賣功庸也保可安信也皆賃作者也)並受復
除或加以金帛用章中興之徳降及孝成復加䘏問稍
益衰微不絶如綫(晉灼曰綫今線縷字也音先戰反)善乎杜業之納說
也曰昔唐以萬國致時雍之政虞夏以之多羣后饗共
已之治湯法三聖殷氏太平周封八百重譯來賀是以
内恕之君樂繼絶世隆名之主安立亡國至於不及下
車徳念深矣成王察牧野之克顧羣后之勤知其恩結
於民心功光于王府也故追述先父之志録遺老之䇿
高其位大其㝢愛敬飭盡命賜備厚大孝之隆於是為
至至其没也世主歎其功無民而不思所息之樹且猶
不伐况其廟乎是以燕齊之祀與周並傳子繼弟及歴
載不墮豈無刑辟繇祖之竭力故支庶賴焉迹漢功臣
亦皆割符世爵受山河之誓存以著其號亡以顯其魂
賞亦不細矣百餘年間而襲封者盡或絶失姓或乏無
主朽骨孤於墓苗裔流於道生為愍隸死為轉屍以徃
况今甚可悲傷聖朝憐閔詔求其後四方忻忻靡不歸
心出入數年而不省察恐議者不思大義設言虚亡則
厚徳掩息遴柬布章(晉灼曰許慎云遴難行也東古簡字簡少也言今難行封則得繼絶
者少若然此必布聞彰於天下也師古曰遴讀與吝同也)非所以視化勸後也三人
為衆雖難盡繼宜從尤功(孟康曰言人三為衆雖難盡繼取其功尤高者三人繼之
於名為衆矣)於是成帝復紹蕭何哀平之世増修曹參周勃
之屬得其宜矣以綴續前記究其本末并序位次盡于
孝文以昭元功之侯籍(師古曰籍謂名録也高紀所云通侯籍也)
文章正宗巻十三